霧簾被夜風吹動著,一抹若隱若現的身影佇立在簾邊,衣袍糾纏著霧簾在風中不停地舞動,及地的長髮在月色下泛著清冷的光,單單這樣一個瘦削的背影卻讓人望而生敬,周身的清華之氣令站在十步開外的小仙婢也斂了原先媲妮的念頭,只覺再多想一分,便是對那人的褻瀆。
「二十七日了呢。」明明那麼想念,卻倔強地不肯告訴她,哪怕在她離開前告訴她:要早日歸來。
因為還未離開,他就已經開始思念了。
默念著咒語,半空中緩緩有影像出現,一襲白衣的少女正左手拿著撥浪鼓,右手提著河燈,蹦蹦跳跳地穿梭在人流中,不時停下來看看街道兩邊在販賣的物品,不一會兒,少女手中又多了幾樣物品。
影像切換到了河邊,河面上影影綽綽地飄蕩著不少河燈,少女一看,忙把手中的其他物品都扔了,捧著河燈左右看看,「噗通」一聲,就把河燈扔下去了。邊上圍觀的人們都笑了,不知跟少女說了什麼,竟懊惱地跳了起來。
男子看到這,原本噙在嘴角的淡淡笑容霎時蕩漾開來,清雅若素的臉龐在月華下溫柔得令人心醉。
笑容還未退卻,少女手上又有了一個新河燈,這次有模有樣的,先點亮了,再蹲下身慢慢放入河中,閉上清亮的雙眼眼,掌心合十放到胸前,似在許願。
月光柔柔地打在少女周身,淡淡地暈染出了一個光圈,原本就清麗動人地臉龐在月色的襯托下,更有了一份朦朧的美感。
心下微動,通靈咒幾欲出口,深深做了幾番呼吸,終究還是抿緊了唇角。
他想起,那個人,皺著一張小臉,喋喋不休地抱怨天界的無聊,千方百計地討好自己,只為了偷偷留下凡界,說起人界的美食,更是一副涎著小臉饞鬼樣。
自己怎麼就答應她下界了呢,這樣思之若狂煎熬著的——又是誰呢。
陽春白日風在香,人界有著帶著煙火味的氣息,這樣久遠而熟悉的味道啊,音婼紗忍不住高舉糖人感慨:「天是藍的,草是綠的,生活還是美好的。」
舔了一口捏在手中的糖人,不由輕笑出聲:「我果真是個沒慧根的,怎麼著,都覺得這人界區區一俗物都比天界珍奇仙果嘗起來更有滋味。」
婼紗有一口沒一口的舔著,腳下的步子也是隨意踩著,突然一股狂風襲來,狠烈霸道中帶著一絲邪氣,不禁皺眉,這風著實怪異。
咬牙扔掉了手中的糖人,取出清心草化在自己身上,想起臨走前,花花一臉悲痛欲絕把它交到自己手上道:「奶奶的,這可是老娘費了一百二十年的功夫,盡心盡力,沒日沒夜培植出來的清心草啊,把它化在身上,能遮掩一切妖魔仙氣,你那修為菜的啊,就忍痛送你吧。」
明明是該感動地,可婼紗卻一臉黑線,兩百多年的時光,這個女人倒把自己偶爾爆出那個世界的粗口學了個七八成。
不過,沒想到,還真是用上了。
為防萬一,婼紗收斂了氣息,慢慢移動身形。
突然,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叫響起,婼紗連忙循聲而去。
等看清眼前的景象,頓時,下巴掉在地上,半天沒撿回來。
老天呀,這個世界難道盛產妖孽嗎?一個兩個都長得讓人看到後羞愧得想自殺,距離自己數丈遠的男子,一頭茶色的長髮直達腳踝,無風自動,銀色眼眸波光流轉,含著笑容的嘴角把通身的妖孽氣息展現的淋漓盡致,單單是一個側面,就能猜測出這人長得該是怎樣的絕代風華。
極品啊極品,這世上竟然有如斯俊美邪氣的男人,即使有了兩百多年的免疫力,婼紗一時也難以回神。
「怎麼樣,奇雅,表演精彩嗎?」男子調笑的語氣含著莫名的寒意,硬生生把婼紗從美色中驚醒過來,卻見方才還跪在地上嚎叫的男子連魂魄都被驅散了。
「尊上,奇雅自知罪該萬死,但念在奇雅多年來盡心盡力服侍主子的份上,奇雅有一事懇求尊上答應。」女子的語氣倒有幾許釋然和期待。
男子微訝:「哦?且說說看。」
「請…請…尊上,親自執法。」女子咬牙一鼓作氣道。
靜默片刻後,男子悶笑出聲,笑聲中帶著濃濃的嘲諷和不屑,「奇雅,你以為你有資格讓本尊吸取你的魂魄?」男子一頓,接著緩緩道:「莫非你不知,本尊最討厭不乾淨的東西了,也好,你就先去‘悟心殿’待幾日,然後讓看殿眾魔分食你的魂魄,如何?」語氣竟是十分地輕柔,好似情人間的低喃,可卻讓聽者肝膽俱裂。
「不,不,不,不,尊上,奴婢錯了,奴婢錯了,求尊上開恩…」女子聽完前半段話已是臉色蒼白,在聽到最後一句話時,神色大變,瞪大的雙眸極度驚恐,雙手不停地揮動,模樣竟似瘋癲。
婼紗雖然是半路做的妖界公主,多少還是知道這女子驚恐的緣由。
話說那‘悟心殿’是魔界最殘酷的刑殿,在那裡面,不論神魔妖仙,法力都會凝滯,五臟六腑因強行移位而爆裂,魂魄會不斷地被吸出,活活撕裂,然後自動修復,再吸出,撕裂,修復,如此循環往復,期間更要受鬼火焚身和惡靈撕咬之痛,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更殘忍的是,除了要忍受無與倫比的錐心之痛外,還要忍受極大的精神摧殘——當眾被眾魔淩辱褻玩分食魂魄。
思及此,婼紗按捺不住了,早就聽聞魔尊殘虐,卻不知如此無心無情。
「那誰,得饒魔處且饒魔。」婼紗一急,話已出口,再想收回已是來不及了,想著自己和一個魔頭說些亂七八糟什麼啊,剛才應該趁他不注意直接搶人,自我檢討後又掩飾性地咳嗽幾聲:「有事好好說,何必非要取她性命呢。」
阿格斯微訝聽完婼紗的開場白,抬眸看去,只見一女子影綽的身影。
掃了眼突然從喬木林裡躥出來少女,皺著眉頭用手敲打自己的腦袋瓜,樣子十分懊惱著急,阿格斯凝神看去,不禁略略挑眉:「原是株青荷。」
婼紗被她的輕笑差點迷了心智,心中卻訝異:這個妖孽還真不是蓋的,連花花費心費力培植的清心草都對他無用。
做了一番心理建設,默念了兩遍:一切反動派都是紙老虎。
「咳咳」清了清因緊張而分泌出來的唾沫:「莫非尊駕不知這是人界,眾妖魔神仙不可在此施法。」頓了頓,氣勢顯然不足地繼續說:「就算是魔尊,怕也要遵守六界法規吧。」
「哦?」阿格斯伸出雪玉般的手指把玩著腰間花色豔麗的流蘇,漫不經心道,在他眼裡這束縛六界生靈的法規只是給無能者準備的,若仍受擺佈,他又何必墮入黑暗。
婼紗忍住不去看此魔狀似無意間流露出的攝人風華,朗聲道:「這樣吧,念在本姑娘心善,就不把此事上報了,你放了此女,我權當什麼也沒看見。」
「呵——,倒是個多管閒事的,本尊若是不應呢?」阿格斯呲笑一聲,狀似戲謔的話語中夾雜著深入骨髓的狠意。
莫怪是他的軟肋,瞧著有那麼幾分意思,明明怕他,卻還敢在他面前義正言辭,只不過,這修為倒和膽子翻了個。
「你——」婼紗總算徹底領悟了什麼叫笑裡藏刀,只一句輕描淡寫帶笑的話卻愣是讓她腿肚子發軟,小心肝發顫。
心裡頓時有兩個小人在打架,一個說:趕緊溜之大吉,你那點修為你自己知道,多管閒事是要不得的。
另一個說:可是——難道要留下這個女子任她遭受萬劫不復之苦?
可什麼是,你沒聽過,自掃門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再說這是人家自個的家務事,你憑什麼插手。
可是——看到伏在地上「簌簌」發抖的女子,連哭都哭不出來了,該死的她同情心還是氾濫了。
婼紗在這裡天人交戰,阿格斯看著她像變戲法似的表情,嘴角一勾,難得慈悲道:「你若現在跑,還來得及。」
本來還在猶豫地婼紗被這麼一擊,小牛脾氣上來了:「她究竟所犯何事?竟勞得魔尊大人親自出馬追捕施刑,難道不能網開一面,得饒魔處且饒魔麼?」
這是在人界,一般妖魔神佛都不會以原身出現,必是幻化過的,像音婼紗修得人身後的樣貌太顯眼,她才幻化成現在這副人界女子的樣貌。而阿格斯並未幻化成人界男子的形象,還在人界用魔力施刑,不是來不及幻化就是不屑遵守六界法則,很明顯,他是後者,一副有恃無恐,誰能奈我何樣。
「不過日子無趣了些,恰好她礙了本尊的眼,有興致和她玩玩罷了,」阿格斯一臉興味,微挑的眉梢憑得魅人,銀眸卻寒光點點:「本尊從不曉得有網開一面這回事,只道斬草要除根,趕盡必殺絕。」
婼紗聽完前半句,嘴角微抽,為什麼她會覺得鼎鼎大名的魔尊有種欠扁的感覺,聽完後半句,心臟一縮,果然夠狠夠絕,不負其「盛」名。
空氣徒然緊張起來,隨即阿格斯輕柔地繼續道:「不知姑娘,是否還有興趣管本尊清理門戶呢?」魅惑至極地聲音,卻夾雜絲絲縷縷的陰狠勁。
「呵呵,沒興趣,沒興趣,魔尊大人您請便,您請便。」婼紗苦著臉訕笑,卻偷偷把手到背後,突然高喊:「啊!天兵神將怎麼來了。」用了一招最爛的方法賭,趁眾魔抬頭望天的刹那,把手中的東西一扔,一把撈起那女子飛走了。
阿格斯撚起瑩白的兩指,朝被一道又一道細細密密的的金光包圍著的手下射去,登時,被緊緊束縛著的眾魔從金光中脫離出來。
「琉羽千乾絲麼?」阿格斯輕笑著看著手中泛著金光絲線「竟把這個都給她了。」
「尊上,她們跑了!」身後一抹平靜的男聲響起。
男子點頭:「卡布卡,放消息給那邊。」
看著人影消失的方向,微微一笑,一早就發現了那個少女的小伎倆,難得有敢跟他叫板的,看來,這個計畫也並不是全無樂趣的。
阿格斯不知道的是——命運的轉輪開始啟動。
這場註定是三個人追逐的遊戲,誰是贏家,誰又是輸家?
「莫特,莫特,我回來了…」婼紗帶著奇雅一路頭也不敢回,直奔天界。
話還未喊完,一襲白衣的男子已現身,清新俊逸的身姿,完美到極致的五官,如遠山般雅致的眉下一雙茶金色的眼眸深如幽潭,墨色的長髮不挽不束,稍顯淩亂,略帶欣喜的神情卻平添了幾許風情。
婼紗還未從眼前男子‘驚天地,泣鬼神’的容貌中回過神來,就被一個溫暖清新的懷抱扣住了,緊緊的,仿佛要把連日來的思念和擔憂都悉數渲泄在這個懷抱中。
婼紗突然間安靜下來了,自己自顧在人界玩樂,忘了莫特的擔心和思念,這會兒的一個擁抱倒把她的思念和愧疚一股腦兒都勾了出來。
一刻鐘後,「哎呦,哎呦,莫特,你鬆手啊,我喘不過氣了,鬆手啊。」婼紗被這個越扣越緊的擁抱給弄地透不過氣來了,一個情意綿綿的擁抱立馬就被大煞風景了。
莫特卡斯深吸一口氣,戀戀不捨地放開婼紗,微闔雙眸,神息一窒:「你遇見阿格斯了,可有被他傷到?」一向輕若流風,飄如回雪,施施然仿佛天塌下也不過如此的男子,卻流露出了緊張慌亂的情緒。
要是換在兩百年前,天界眾神仙寧願相信蠻荒開花,弱水乾涸,魔尊守法度,妖王振夫綱,也不願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們的莫特卡斯殿下竟然會笑,會生氣了,這是多麼驚悚的一個事實啊,眾神仙打從飛升到如今,看到的莫特卡斯永遠只有一個表情,就是面無表情,就算面對天帝的時候也只是稍稍溫和一點點,可也保持著離人三步遠的原則。
當看到莫特卡斯一臉傻笑的抱著被稱為生日禮物的東西傻笑了一整天後,眾神仙都淩亂了,有好奇想看看那份禮物的被一腳踢到蠻荒去了。
到後來只要婼紗在莫特卡斯身邊,眾神仙無不例外的看到諸如微笑,大笑,傻笑之類的表情,次數多了,偶爾的偶爾看到殿下生氣,憤怒的表情後也能泰然處之了。
婼紗大歎,為什麼莫特強大到變態的術法修為總是用在她身上呢?她的隱私啊隱私。
可眼見那一貫風姿朗朗的男子此刻眉間卻有那麼明顯的憂色,心頓時慢慢柔軟的下來,軟語撒嬌道:「好了,好了,莫特殿下,我這不是好好的嘛。」
「只不過,」婼紗弱弱地開口:「那個,琉羽千乾絲沒,沒了。」聽希果說那玩意兒上古至寶,極富靈性,曾用來禁錮上古罪神——彌娑烏啼,不過不是它所認的之主以外的人使用它,那人修為多高,它發揮出來的威力便多大。
當初莫特眼睛都不眨地給了她,她就表示過她拿著那樣的珍寶實在很暴斂天物,現如今就這麼輕易地弄沒了,愧疚不是一點點啊。
莫特卡斯看著少女低頭懺悔狀,無奈道:「笨蛋,正是物盡其用,不過一件法器罷了,沒了便沒了,你煩惱什麼。」給她原本就是防身的,難道區區一件琉羽千乾絲比她的安全還重要?真想把她腦袋敲開來看看,裡面裝得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婼紗覺著,雖然這話說的有點敗家,可歸根結底原因在自己,心裡的感動也不是一點點。
「莫特,那個,我,好像,還帶了個麻煩回來。」突然想到還有個從魔頭手裡救過來的女子。
莫特卡斯抬頭看看站在婼紗身後的奇雅,用肯定的語氣問道:「是她嗎?」
奇雅被男子容貌晃了眼,暈眩一陣接一陣,心中只不斷地重複著一句話:這世上,竟有如此風姿豐偉,雅望有餘的男子。
婼紗點了點小腦袋:「莫特,我會不會給你帶來麻煩,那個魔尊看起來很不好對付。」
莫特卡斯眼波一閃,轉首卻看到婼紗苦惱卻嬌俏迷人的表情,心中升起熟悉的悸動,情不自禁開口:「笨蛋,你想做的事從來都不是麻煩。」清朗的嗓音配上彆扭的表情,婼紗感動之餘忍不住想笑場,看到男子將要變成臭臭的臉,急忙開口:「嗯,莫特殿下是何許人也,但是,我這不是怕天帝責駡你嘛,畢竟神魔兩界,井水不犯河水。」
「你如何學會考慮這麼多了,倒是難得,」想了想,還是再補上一句:「無妨,有我在,他動不了你。」這樣明目張膽的縱容和寵溺,真的讓人很難相信是從一個淡漠清冷至極的男子口中吐出來的。
而明明是安慰的話,卻讓婼紗忍不住有揍人的衝動,這個傢伙,總是這樣彆扭得令人咬牙切齒,卻用自己的方式守護著他在乎的一切。
心中正是又酸又甜之際,莫特卡斯砸下一句令婼紗差點跳腳的話。
「不過,再也不許下界了。」這樣思念的滋味一次就夠了。
「什麼,這怎麼行!」不讓下界那剩下幾十年的日子怎麼過,過去的兩百多年也是拼死拼活熬過來的,到了最後關頭,還是自己又哭又鬧又耍賴才求的莫特卡斯偷放她下界的。如今下了一次界,心早就野了,哪還能安安穩穩呆幾十年。
「我說過,只此一次,下不為例。」他身為神界的繼承人,日後定會忙得無瑕分身,她若是如此耐不住寂寞,那日後千萬年的時間如何陪他渡過,決不能養成時不時從他身邊溜走習慣。
婼紗不幹了:「不行,我不同意。」
看著頑固不化的少女,莫特卡斯冷聲道:「由不得你,我說不許就不許。」
婼紗像只炸了毛的小雞:「你,你專制獨裁,你個法西斯。」
莫特卡斯雖然不明白法西斯什麼東西,但也明白不會是好話,想著讓她鬧鬧小性子就罷了,也不予與她計較,可婼紗看著莫他卡斯一副任你如何,也翻不出我的手心樣就憋悶,氣急嚷嚷:「啊啊啊,這什麼世界!我要回家。」
莫特卡斯聞言心下大震,血氣翻湧,他顯然理解錯了婼紗口中「家」的意思,只想著她就這麼不願與自己待在一起,惱怒,受傷,氣憤等情緒一一閃過,許久後,終於克制著把人關起來的衝動,冷冷道:「三百年不到,你如何回得了妖界。」
婼紗一愣,是啊,她現在的家在妖界,這兩百多年裡,除了妖王夫婦偶爾派個小妖來送點東西,慰問幾句,她都快忘了自己的身份,或許潛意識裡,她在這個世界就沒有歸屬感,即使時間已經過去兩百多年了。
當初那個愛妻如狂的父親把她騙上天界後就用傳音術告訴她:不到三百年,不得回妖界。還在她身上下了咒術,令她進不了妖界的結界。
說不在乎那是不可能的,雖然知道那對疼愛她的夫婦這麼做一定有她們的原因,不光光是那個玩笑般的藉口,但內心還是孤獨,在被送到了這樣一個陌生的地方,對親人的思念一天天加重,茫然無措的流離感包裹著自己,直到遇見莫特卡斯。
兩百多年的時間,對人來說——很久很久;而對神魔來說——不過須臾。
花花說是她讓莫特卡斯有了活著的感覺,殊不知,是莫特卡斯,讓她找到了活下去的理由。
那麼,不下界又如何,忍受寂寞又有什麼關係,在這世間,我去哪再找一個,愛我如斯的男子,冷靜下來的婼紗眼眶濕濕地微笑,輕聲道:「那麼,不下便不下吧。」
絕豔明媚的臉上掛著清淺卻溫暖的笑容,讓人捨不得移開半分視線,莫特卡斯內心的惱怒受傷在這個笑容中通通煙消雲散了,只剩下說不清,道不明的千般滋味。
到底還是不忍束縛了她:「再有下次,定要與我同去。」放她一人實在不放心,若不是這次實在分不了身,也定是要陪她下界的,既然她喜歡人界,那就遂了她的心意,這世間,還有什麼事能勝過她呢?
「啊?」婼紗被這突來的特赦弄得腦子轉不過彎來,半響後回過神來重重點頭。
半個時辰後,天帝傳喚莫特卡斯,臨出門前,莫特卡斯似想起了什麼來,狀似不經意道:
「你莫不是得罪了阿格斯才回來?若非如此,還捨不得回來?」
婼紗敏銳地察覺到危險的氣息,連忙道:「當然不是,我想莫特,想花花,想慢慢了,你不知道,我在人界,是夜也想,日也想,你看看,我都想你們想得瘦了。」
莫特卡斯看著小臉明顯胖了一圈的某妖,再聽到自己在她心裡和別人排在一起,還跟一隻烏龜排在同等位置,臉色頓時便臭了,轉身留下一個負氣的背影。
婼紗鬧不明白某神心裡的小九九,只能大歎男子心,海底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