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茂密的樹杈照耀著整座宮殿,青綠的樹枝周圍佈滿了角樓,硃紅色的高牆被日光照映的器宇軒昂,一手抓著點心,懷裡揣著銀子的齊蘿身上被照的暖烘烘的,心情無比的順暢。
齊蘿躺在樹枝上,腦袋枕在臂彎處假寐,長長的睫毛垂在眼瞼山,精心雕琢的完美五官上略施粉黛,身著一襲綠色的標準宮女服,長長的頭髮被盤起,兩條綠色的飾穗耷拉在兩側,頭髮上還鑲著兩朵銀黃色的步搖,她一隻手拽著自己的飾穗,另一隻手愜意的有一下沒一下的撫摸著自己的肚子,感嘆著。
「生活就是用來享受的,沒想到,這古代的生活可比現代瀟灑多了……」
一個月前,身為首都醫科大學號稱才女的齊蘿在試吃了自己研製的「心想事成藥」之後,一命嗚呼。悲催麼?No!為什麼?
你瞅瞅她現在,別的宮人都忙裡忙外的伺候著自家主子,她作為一個一穿越過來就服侍太皇太後的不起眼的小宮女,今日是太後八十大壽,去伺候的人多的能把她擠死。她也就樂得自在,跑出來曬曬太陽,偷些點心填飽肚子,這才叫享受生活嘛!
齊蘿愜意的還以為是在自家的席夢思牀上,睡到濃時翻了個身,一骨碌頭向下栽了下去。
「啊!」
俗話說樂極生悲,說的就是她!這不,得瑟的代價還是慘痛滴!齊蘿摸著自己的屁股感覺到周圍森森的冷意。
「呦,嬪妾見過姐姐,不知姐姐在這冷宮住的可還習慣?」
一聲尖銳刺耳的聲音嚇得齊蘿慌忙躲在了一旁的櫃子後面,大氣都不敢出,什麼情況?難怪全皇宮上下只有這裡的人最少,原來……是冷宮啊啊啊!
「不牢妹妹掛念,姐姐在這裡住的甚好。」
剛說完,齊蘿就聽到自稱「姐姐」的人劇烈的咳嗽了起來,而那個「妹妹」則肆意的狂笑了起來,明顯就是幸災樂禍來的。
不過這又能怨的了誰,上大學的時候,後宮甄嬛傳她不知看了多少遍,早就知道這皇宮裡的女人心狠手辣,原先還以為是小說作者胡亂編的,哪成想有一天會活生生的出現在她眼前啊!好戲哪有錯過的道理,她歪著腦袋透過殘破不堪的幾縷青紗往外看。
站著的女人濃妝豔抹,無比自信的揚著頭,那眼神中充滿了不羈和狂妄,光是站著,那妖嬈嫵媚一樣都不少,鮮豔亮麗的黃色羅錦映襯著她那張小臉超凡脫俗,這想必就是那個「妹妹」。
這坐在牀上咳嗽個不停,身上穿著亞麻粗布衣裳的,肯定就是被關進冷宮的「姐姐」了。只是那女人即便面色慘白,看起來憔悴不已,但那精緻的五官依舊先入為主,她那雙明亮的眼睛裡充滿了對死亡的嚮往。
齊蘿是學醫的,那自稱「姐姐」的女子一看面相便知,她患了重病,再不醫治,性命岌岌可危!
兩人說著說著竟起了爭執,齊蘿聽見那「妹妹」瞪圓了眼,「來人!本宮要她活不過今天晚上!」
那「姐姐」不但不害怕,反而還笑了笑,至於她說什麼,齊蘿後來就聽的不是很清楚了。只見兩個太監端著藥碗從外面走進來,一人捏著她的下巴,一人將藥盡數灌進了她的嘴裡。一條人命就這樣眼睜睜的在齊蘿面前消失了,她作為醫者的責任心蠢蠢欲動,可是如果現在出去,一定會落得和那女人一樣的下場,這可怎麼辦呦!
見那「姐姐」沒了氣息,那「妹妹」厭惡的看了她一眼,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和旁邊的侍女說,「走吧走吧,這裡冷死了。」
「吱呀」一聲那搖搖欲墜的門被人從外面關上了,齊蘿又等了一會兒,確認不會有人來了,這才從櫃子後面趕緊跑上前去檢視躺在牀上沒了氣息的女人。
躺在牀上的女人的嘴角已經開始滲出黑血,齊蘿在手指上捏了一點血液,看了看,才知這是劇毒的鶴頂紅。若是碰上古代的御醫什麼的,那可能她真的就死了。
齊蘿眯眯眼笑了笑,算她命好,誰讓她碰到的是擁有現代先進醫術的才女蘿呢!
齊蘿在這冷宮裡抱著胳膊抖擻的轉了好幾圈,也沒找到任何藥箱什麼的,不由得又著急了起來,救她倒是可以,可也得有東西能醫啊,她又轉回到了牀邊,「你可千萬不要死了,我去太醫院偷點兒藥就回來啊……」
齊蘿也沒多想,開啟門就匆匆跑了出去。
而因丟了一隻釵子往回返,正走到冷宮一隅的惠妃擡著眼看過去,微眯起雙眼,問身邊的太監,「方才從冷宮跑出去的宮女是誰?」
小太監聽到問話,這才敢擡頭往前看,「啟稟惠妃娘娘,正是在壽康宮伺候太後用膳的宮女齊蘿。」
「齊、蘿。」惠妃嘴裡淡淡的念出了兩個字,銳利的指甲嵌入了手掌心。
齊蘿哼哧哼哧的跑進了太醫院,因為平日有些天賦,和太醫院的那一幫老傢夥們都處的比較熟,她剛一進去,正在搗藥的沈太醫就笑眯眯的和她打招呼,「又來偷藥了?」
說是偷藥,倒不如說是光明正大的拿,反正這麼多藥材,少個一兩二兩的也不會有人知道。
齊蘿衝著他甜甜一笑,輕車熟路的去藥臺上取藥,這次可能要的種類多一些。
沈太醫放下手裡的錘子,摸了摸下巴上白花花的鬍子,「小丫頭,又犯什麼病了?之前是風寒,後來是發燒,如今呢?」
齊蘿把弄好的藥材包用繩子捆起來,揣進了衣兜裡,鼓鼓的,她笑著一把拽住了沈太醫的白鬍子,「沈爺爺,前兩天,我好像夢見你研製了幾味上好的解毒藥丸,賞人家幾粒唄。」
沈太醫氣的吹鬍子瞪眼,這丫頭啥時候偷看到了,那藥丸是給太後研製的,哪裡敢輕易給人,「哪有?夢到的東西還能成真?」
見直接要不行,齊蘿眨眨眼睛,嘟著嘴一把抱住了沈太醫,故意裝著哭腔,「沈爺爺,你忍心不給我嗎?哪天要是被人毒死一命嗚呼了,誰給你講故事,誰偷點心來和你一起吃?嗚嗚……」
「這……」沈太醫最禁不起她賣萌裝可憐,如今心都融化成了一片,無奈走到一個極為隱蔽的地方,從塵封的箱子裡找到一個盒子,拿了出來,齊蘿吐舌,丫的,她就是把這屋子拆了也找不到啊!
沒人性啊,慈祥的沈爺爺,也開始防她像防狼一樣了麼,她心裡哭嚎著,全然忘了她是如何把皇宮不當皇宮,權當她家後花園了……
沈太醫拿出一粒,猶豫了許久才給了她,還嘆了一口氣,「你啊,以後出去了,誰敢娶你?」
「嘿嘿,」齊蘿猛地撲上去一把抱住了沈太醫,差點兒將沈太醫撲倒在地,沈太醫也笑的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沈爺爺,我立志要嫁給一個讓我吃喝玩樂等死,無憂無慮啃老,諸事不煩的夫君。」嘿嘿嘿嘿嘿嘿,心安理得當個米蟲,偶爾爬出來懶洋洋的曬個太陽,目的是不要發黴。
沈太醫對於她另類的想法都見怪不怪了,眼皮子耷拉下來,「依老夫看啊,數景世子最適合你!」
若是以往啊,齊蘿一定會揪著沈太醫的小鬍子問景世子是誰?可如今,還有一條岌岌可危的生命在等著她,顧不上多問,她衝著沈太醫吐了吐舌頭,就跑了出去。
在門口不小心撞到了一個人,齊蘿眨眨眼睛,「不好意思啊,我趕時間。」說完撒開腳丫子就跑,她也沒細看到底撞了誰,反正歉也道了,總該不會來找她麻煩吧!
被撞到的男子轉過身,如精心雕刻的眉頭輕皺了皺,又舒展開,一襲灰色的錦袍在日光下鍍上一層金粉。墨黑的長髮用一條黑色的鑲著金線的發呆隨意束起,清冷的目光從齊蘿的背影上移開。
男子背對著陽光走進了太醫院,沈太醫慌忙迎了上去,問道,「景世子又來宮裡了?」
男子從桌上抓了一把花生米,面無表情,邊吃邊答,「當然,皇上一天不給他指親,我們王妃和王爺就每日帶著世子爺來宮裡請旨。」
沈太醫嘆了一口氣,便去為景世子抓藥。那男子坐在桌上,一邊吃著花生米,一邊望著外面暖洋洋的太陽,一臉的泰然自若。
齊蘿哼哧哼哧跑進冷宮的時候,就看到有兩個太監拖著那「姐姐」的「屍體」往外走,她心裡一著急,躲在一邊拿著石子故意扔到門口,發出劇烈的響聲。
一個太監尖細著嗓音問,「誰在那裡?」
「咱們過去看看吧,這事兒要是傳出去,咱們倆都得死。」另一個有些擔憂,兩個人一合計,又將「屍體」拖回牀上,跑了出去。
齊蘿一刻也不敢耽誤,她把自己抓來的藥搗碎,探著身子看院子裡,手下已經將搗好的藥汁倒入了碗裡,如今她的眼睛和嘴巴已經滲出了血液,再過半個時辰,七竅流血,就真的死翹翹了。
喂她喝完之後,為了保險起見,齊蘿還是將從沈爺爺那裡討來的解毒藥丸也讓她服下,這才齊活兒了!
沒想到,這倆小太監去了許久也沒回來,那女人倒是醒了,她沒想到自己還活著,以為是到了地府。
齊蘿坐在她身邊,像一個醫者囑咐病人要切忌的事宜一樣,語重心長,「人活一世很不容易,如今我把你救活,你也就別再想著尋死了。我恐怕他們是想把你埋了,不如你先躲到我房裡,我給你找一處好地方藏著,再找機會,咱們一起出宮?」
女人先是愣了愣,鬼使神差的點了點頭,跟著齊蘿走了。
那兩個小太監撓著腦袋回來的時候,躺在牀上的「屍體」已經不見了。嚇得溼了褲子,卻也不敢不回稟,連忙去了惠妃的寢宮。
齊蘿安頓好那個女人,便肆意的溜達著,那女人的毒是解了,可原先身體虧損的厲害,一時半會兒還無法痊癒,而且她從活過來到現在沒說過一個字。她其實也有些擔心,是不是那藥有副作用,她不會說話了,這些都有待求證。
齊蘿走著走著,便看到一堆人從她身邊走過,她往旁邊讓了讓,躲在了假山後面,最近老是見這頂轎子在皇宮裡走來走去,等他們走遠,她不經意一回頭,「啊!」
見周圍走來走去的宮女太監看過來,齊蘿用力的捂住嘴巴,不敢再發出聲音,待沒人再看這邊,她才氣呼呼的轉過身擡頭去質問神色淡然坐在假山上的俊美男子,「你一聲不吭的坐在這裡幹什麼?裝鬼是會嚇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罵完還覺得不夠,又氣呼呼的瞪了他一眼。還覺得不夠,直接夠著假山爬上去,和他坐在一起,哼哼,都是偷懶不幹活的,當然要平起平坐!
男子看著她,覺得眼熟,這才想起是之前在太醫院撞他的女人,他還記得她說,「不好意思啊,我趕時間。」這是他第一次遇見女人和他如此說話。
見他看自己,齊蘿才轉過頭去仔細的看著他。
在與他對視的那一刻,她愣住了,呼吸和心跳在那一瞬就停止了。
他即便是坐著,那風姿也依舊阻擋不住,在他的額頭上有個明顯的美人尖,忽地,齊蘿彷彿感覺到他周圍的一切都黯淡了下來,在他面前,風月都失了色彩,他似乎是踏著雲彩而來,跌入凡塵的謫仙。
是的,只有神仙才會有如此超凡脫俗的氣質。
但很快齊蘿那雙熠熠發光的眸子就黯淡了下來,因為她看到了男子腰間佩戴的腰牌,只有奴才才會戴這個,為什麼,她的兩隻小手攥著拳頭,兩眼淚汪汪,是誰說穿越到古代一定會碰到世子皇子多金腹黑男的!她怎麼就這麼悲催。
「你為何哭泣?」男人索性就面朝她坐著,這小宮女看了他一眼,哭什麼!
齊蘿偏著頭不看他,委屈的擺了擺手,「不用管我,我一會兒就好……嚶嚶……」
男人平靜的別開目光,竟覺得多年平淡的心境起了一絲波瀾。
齊蘿哭了會兒,覺得哭夠了,便擦乾了眼淚,男人也從一開始的好奇到如今的麻痺,這女人可真能哭,如今這天色都快黑了。
齊蘿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見他扭過頭來,便問道,「誒,你在哪兒當差啊?」聲音還帶著點哭腔。
男人的眸頓了下,想了想,回答,「朝安王府。」
齊蘿的眸瞬間亮了起來,她擦掉掛在臉上的淚珠,拽著他寬大的衣袖,「既然你是在王府裡當差,那肯定聽說過景世子吧?」
男人眸中的光亮一閃而逝,「當然。」
「他家是不是很有錢啊?」
「嗯。」
「那他家有沒有做飯很好吃的大廚?」
「有。」
齊蘿的兩隻眼睛裡閃著桃心,「那他的人品好不好?」
男人抿脣,「極好。」
齊蘿一拍手,就他了,看來沈爺爺對她還真不賴,選夫君都選個當米蟲的最佳人選,萬歲!啊,對了對了,還有最後一個很重要的問題,「他有沒有娶親?」
男人搖了搖頭。
齊蘿眨巴著大眼睛,眼冒桃花,「真是太有緣分了,我也還沒嫁人。」
男人嘴角微提,一個未娶一個未嫁就有緣分的話,那這天底下和他有緣的女子不得一路從皇城根排到邊境去?
若是齊蘿長著尾巴,此時尾巴一定是翹到天上去了,她得意的笑,她得意的笑,就是沒想想,為何一個如此優秀的人,竟然沒娶親?
男人看著她開心的合不攏嘴,不由得嘴角抽了抽。
心滿意足的齊蘿拍了拍男人的肩膀,從懷裡掏出一個小點心,上面還被某人咬了一口,她將袖口拉長在點心上擦了擦,掰下來一小塊遞了過去,「諾,這個給你,很好吃的,就當是感謝你告訴了我這麼多。」
男人還沒接,她就三下兩下把留給自己的點心吞進了肚子裡,一副心滿意足的眨了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