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囚禁你五年的溫容被五馬分屍了,你是不是特別解恨?」
「可你嫁給太子哥哥前一天,是我給你下了藥,把你送到了溫容牀上。那藥只能和男人陰陽互補才能解,我還以為你必死無疑,哪知道他為了救你竟然找人與你同房。他不在乎你的爛名聲娶你,就是一心想保護你。可你卻恨他,陷害他,出賣他,甚至對他下毒。」
「你不知道吧?他才是你等了十二年,從小指腹為婚的相公。太子哥哥都是騙你的,就為了讓你幫他害溫容!」
「不——」
死的時候,烈九卿眼前全都是溫容。
那些過往如今被一再放大,無盡的悔恨和悲痛幾乎壓垮了她。
原來,權傾朝野的佞臣溫容,一生負盡了天下人,唯獨沒有負她!
她怎麼就要死了呢?
她還沒贖罪,還沒讓這些毀了她一生的人下地獄,她好不甘心啊!
此時,她手腕的墨鐲大亮,將她整個籠罩其中。
……
烈九卿艱難地睜開雙眼,怔怔地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閨房。
「七小姐就算死了也活該,誰讓她這麼不檢點,大婚前一天竟敢偷男人。懷野種了,墮個胎都恨不得全天下知道。」
「要不是咱們大小姐善良,替她嫁到太子府免除責罰,還親自去皇宮為她求情,她早就被送去浸豬籠了!」
「就她這種侮辱門第的賤貨,還不如死了呢!」
聽到房間外的議論,烈九卿心頭一顫。
她不是被烈傾城一劍殺死了嗎?
怎麼還活著?
難不成是因為手鐲?
烈九卿看著手腕上的黑色古鐲,雙眸潮溼。
這是出事當天夜裡,溫容給她的。
當時他不由分說給她戴上,烈九卿拼死拒絕,但戴上就摘不掉。
她一直當成屈辱的象徵。
沒想到,這是她重新活過來的機緣。
失神間,門口一道清脆的巴掌聲猛的響起。
「我家小姐也是你們能亂嚼舌根的?小姐可是親口說過,她就算是嫁給一條狗,也不會嫁給太子殿下的!她都不稀罕,為了不出嫁找個姑爺怎麼了?有錯嗎!」
這囂張的聲音再熟悉不過多,正是從小跟著烈九卿的貼身侍女香草。
她看似在維護烈九卿,卻句句都在提醒別人她犯過的錯。
烈九卿緩緩站起來,猛地推開了門。
她渾身都散發著一種可怕的氣場,嚇得香草僵在那裡。
「小、小姐,你怎麼醒了也不告訴我一聲?我就教訓了她們幾句,你回去睡吧,我會處理。啊——」
香草話還沒說完,烈九卿突然用力拽下了她的金耳環,一腳將她踹到院子裡。
「一個奴婢罷了,不但敢偷主子東西,還敢命令主子,罪無可赦。來人,把她發賣了!」
香草瞳孔驟然一縮,傲慢道:「烈九卿,我是大小姐的人,你沒資格管我!」
這囂張的氣焰,真是有恃無恐。
前世,烈九卿誤以為是溫容給她下藥,故意找男人欺辱她,恨死了他。
而每當她因為溫容得好心軟時,都是香草一遍遍提醒她溫容的所作所為,以至於她更是怨恨。
直到死,她才知道,她從小當親妹妹看待的香草其實是烈傾城的人。
她果真愚昧,竟分不清真情假意!
這一世,她必定不會重蹈覆轍,要讓那些欺她、辱她、害她的人全都付出代價!
「你既然承認了,那就更好辦了。」
烈九卿居高臨下地睨著她,冰冷下令,「香草背主,亂棍打死!」
在場的奴僕,各個譏諷的笑著,壓根不把烈九卿放在眼裡。
她未婚先孕,得罪皇族,不知廉恥,早就聲名狼藉。
相府留著她,就是為了慈善的好名聲。
她以為,她還是千金大小姐?
香草得意的不行,「想使喚我們,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麼東西?如果不是太子妃大度留下你,你早就當乞丐了!」
烈九卿從在場的奴僕身上掃過,自嘲地笑笑,「原來你們都背叛了我。」
也難怪烈傾心知道她的一切,甚至幾番算計,連她無辜的孩子都給下藥流掉。
烈九卿控制住巨大的悲憤,一身冷意道:「我的地方,還輪不到你放肆。」
她擡眼,殺意縱橫,沉聲下令,「畫意,處理掉他們!」
話落,一道矯健身影突然出現,她不卑不亢道:「是,烈小姐。」
畫意!
竟然是九千歲溫容四大侍從裡唯一的女子畫意!
溫容掌管東西兩廠,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可謂權傾朝野。
但他殘忍無道,手下之人更是手段狠毒,讓人聞風喪膽。
畫意就是其中最擅長折磨人的一個!
在場的所有人都驚恐地跪在地上,磕頭求饒,「求小姐饒命,我們再也不敢了!」
香草終於慌了,撲了過去,抱住了烈九卿的大腿。
「小姐,奴婢是擔心您啊,您怎麼能不顧多年情面?如果不是奴婢,您早就死了!」
烈九卿冷笑著將她踢開,「詛咒主子,更是該死!」
一次兩次求饒不行,香草恨得渾身發抖。
她拔下簪子刺向烈九卿,「反正都是死,我先弄死你!」
畫意直接拔劍,刺穿了香草的心口。
上一世,烈九卿那麼相信香草,可她卻傷她最深。
她真是瞎了眼,才把她當親人!
香草死了,烈九卿心中的仇恨許久不散。
「這些人,一個不留。」
他們,沒有一個是無辜的。
重生歸來,她絕對不會對仇人有一絲絲憐憫。
畫意應,「是。」
下一秒,地上一地鮮血。
轉瞬,幾道身影出現,院子乾淨如初。
烈九卿剋制住想要嘔吐的衝動,目光復雜地看向畫意。
畫意不喜歡她,但因為溫容的命令,一心護她。
明明身手了得,戰場上都能來去自如,上一世卻因為救她死了。
烈九卿心口發澀,嗓音微顫,「你還好嗎?溫容……他怎麼樣了?」
畫意冷漠道:「烈小姐忘性真大,前幾日,您差點一刀要了千歲爺的命。現在他傷重不起,您是不是很解恨?」
烈九卿臉色一白,她終於想到了自己乾的蠢事。
她當初中的藥,不和男人交合,她必死無疑!
溫容就是一個太監,哪裡真能幫她。
來不及悔恨,她突然想到,上輩子也就是這個時候,有人利用她的名頭,對溫容下毒,他差點就死了!
她一慌,連忙拉住畫意,「快帶我去見千歲爺!」
畫意不為所動,烈九卿哀求道:「我外公是醫藥聖手,我盡得他真傳,我能救他的!」
猶豫了片刻,畫意冷酷道:「你千萬別耍花招。」
也不怪畫意不相信她,回想上一世種種,烈九卿眼睛通紅。
她何其何能,竟被溫容用盡一切手段,不惜喪命還要保護她!
既然重生,那這一次,換她護他!
此刻的千歲府上空都籠罩著一層陰霾和恐懼。
溫容本就得了風寒,又突然受傷,已經兩天不吃不喝。
侍從們人人自危,生怕他有個閃失,他們都得陪葬。
管家已經說破了嘴皮子,「千歲爺,您就吃點吧,再這樣折騰,受罪的可是您。」
此時,幾位侍女出現,「管家,聽聞千歲爺病了,九卿小姐特意讓我們送來了藥粥。」
管家還未開口,裡面一道沙啞的嗓音就傳了出來,「送進來。」
侍女剛進去,烈九卿就到了。
她匆匆闖進去,用力拍掉遞過去的藥粥,驚恐大喊。
「有毒,她是來害你的!」
話音一落,一雙有力的手用力將她拽進了層層紅鸞疊嶂裡。
烈九卿猝不及防撞進了一個熾熱的胸膛裡,邪魅虛弱的聲音隨之落在她耳旁。
「你不就想我死嗎?」
入眼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容顏。
溫容臉生得冰冷,狹長的眼尾微微上挑,平日裡會化著豔麗的胭脂,又媚又欲,和個妖精似的。
但誰都不知道,溫容素顏時更加勾魂攝魄。
他就像是黑夜裡的神明,邪性危險,帶著致命的誘惑力。
真好,此時的溫容,真真切切的在她眼前。
烈九卿忍不住摸上他的臉,感受到他的溫度,眼淚立刻就掉了下來。
「溫容……」
她喊著溫容的名字,滾燙得眼淚淚大顆大顆砸在他的臉上。
溫容渾身一僵,薄脣微微扯動,「七小姐專門跑過來,就是給本座哭喪的?」
「不是。」
烈九卿紅著眼搖頭,「我來給您治傷。」
溫容冷笑,「呵,治死本座好報仇?」
烈九卿白了臉,慌張的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我不是故意要傷您。」
「你是有意的。」
「……」
烈九卿說一句,溫容懟一句,一時讓烈九卿有些不安。
「千歲爺,我知道那天您是為了救我,才那麼做,是我錯怪了您。您可否給個機會,讓我為您治傷?就當賠罪。」
溫容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指尖微顫,嗓音更是冰冷。
「你剛墮胎,自己的身子骨都沒養好,憑什麼給本座治?」
這話直白到冷酷,烈九卿手下意識放在了自己肚子上。
「墮胎非我本願,我也知道對不住這孩子,可如果他一出生就和我一樣承擔罵名,我寧可他不出生。」
聞言,溫容瞳孔變得陰厲,他用力將她推開,「你倒是想得明白,不過還是先養好了自己再來大言不慚!」
烈九卿踉蹌著後退了兩步,雙手死死抓著裙角,「您如果不讓我治,我就長跪不起!」
說著,她真要跪下。
溫容登時變了臉,立刻不顧傷勢坐了起來,單手扣住了她的胳膊,用力拉了起來。
「我允你跪了?」
他一發火,烈九卿渾身都顫了顫。
她軟了聲線,像是撒嬌一樣的討好,「千歲爺,您就讓我留下來伺候您,好不好?」
上輩子,溫容除了不讓她離開千歲府,任何事都會答應她。
果真,此時也一樣。
溫容冷漠道:「隨你。」
烈九卿心下一喜,「能為您診脈嗎?」
溫容蹙眉,對上她期望的眼,錯開臉,伸手。
她小心地掏出手帕覆上,這才用心診脈。
溫容的臉色稍微改變,死死盯著那手帕。
這是嫌他了?
烈九卿倒是沒發現,只是越是診脈,她臉色越是難看。
他身上竟然有慢性毒,並且已經長達十多年!
她咬脣,收斂心思,溫聲說:「您傷得很重,需要很長一段時間調養。」
聞言,溫容目光暗了暗,深深看了她一眼。
烈九卿其實慶幸有理由經常來千歲府了,「千歲爺,我一定會幫您調理好身子。」
說罷,她立刻對畫意說:「外頭這幾個人,暗殺千歲爺,罪無可赦,都處理掉。然後,你幫我給千歲爺買點藥材回來。」
她熟稔地走到書桌前,自然而然地寫了一個方子。
遞給畫意後,烈九卿溫聲說:「千歲爺,天氣不早了,想必您也餓了,我去給您做膳食。」
烈九卿也不問溫容的意願,就那麼走了出去,很自信能找到膳房一樣。
畫意疑惑地看了眼烈九卿,讓人將幾個侍女拉下去後,斟酌道:「千歲爺,七小姐昏迷醒來,與平日裡有些不同……」
將今日之事報告之後,溫容面不改色。
烈九卿表面溫順,實則性子剛烈。
如今這麼殷勤,無非是變著法子想弄死他。
「既然跟了她,以後就儘管聽她的。」
畫意恭敬道:「是。」
外頭的風攜帶著陣陣冷氣,溫容病態的臉上有幾分譏諷。
「狠心的丫頭,自己的孩子都能說不要就不要,倒要看看你想怎麼對付本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