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他吧,都十六歲了,還沒覺醒?」
「沒錯,太弱了,連風都能吹倒,廢人一個!」
「也是可憐人,很快就要被趕出天武城了。」
……
一襲布衣的雲乾以極其緩慢的步伐,朝著自己家中走去,對於不斷傳來的議論聲充耳不聞。
他手裡拎著一個小布包,裡面是他剛從濟武堂領來的吃食。明明只有一點點重量,對他來說,卻好似千鈞重擔般,頗為費力。一步步踏出去,速度慢的可憐,跟周遭的行人相比,簡直如同蝸牛一般。
「更可憐的是他妹妹,一個廢物,離開了天武城怎麼可能照顧得了一個小姑娘。」
突然又一聲議論傳來,這一次卻讓雲乾腳步猛地一頓,原本平靜的眼裡波瀾湧動。緊緊抿著的嘴唇後面牙齒緊咬著,一道讓他傷心不舍的念頭滋生出來,如何都壓不下去。
雲乾是個「廢人」,從出生開始,十六年來,身體孱弱的一陣風都可以吹倒,大病小病不斷,可以說能活到現在簡直是個奇跡了。
不過很快,他的命運似乎就要變得更加悲慘了。
原本他還有已經覺醒了人級血脈,並且修煉到了醒血境五階的父親庇護,可沒想到,一月前雲落生出門獵獸時意外身亡。
按照這天武城的規矩,若無覺醒血脈者庇護,普通平民必須離開。
須知在神血大陸,血脈是最根本的力量,決定一切命運。覺醒者可以從血脈中得到無比強大的力量,生撕虎豹,飛天遁地,甚至是移山填海。
但人類並不是唯一可以覺醒血脈的生靈,妖獸甚至植物,都有可能覺醒血脈,獲得巨大力量。所以在大陸上大部分地方都是極為危險的,對於平民來說,最安全的地方只有那一座座或大或小的城池。
城池之外,大多是窮山惡水,妖獸橫行,危險無比。
雲乾一個廢人,若是被趕出了天武城,活下去的概率自然是低的可憐,更別說他還有一個妹妹,雲輕羽,不過十一歲而已。
「明天就是最後期限了,如果我不能覺醒血脈,就要被趕出天武城。」
「不行,我可以死,但決不能讓妹妹跟我一起死。」
雲乾軀體顫抖著,雙拳緊握,目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雲乾依舊緩慢前行,腦海裡面卻是一個個念頭冒出來,每一個念頭都是關於如何保護自己妹妹的安危。
可惜,直到他走到家門前,仍舊沒有想出好辦法來。
雲乾在臉上擠出溫暖的笑容,完全看不出即將「大難臨頭」的樣子,才推開了門。
一入家中,內堂便奔出一個嬌俏可愛的身影。
「哥哥回來了!」
雲輕羽一身白裙,稚嫩小臉上有著兩個甜甜的酒窩,小小年紀便已有著清新脫俗的氣質,長大之後定然是個傾國傾城的美人。
此時卻好似精靈般,朝著他奔來。
「輕羽!」
將妹妹摟入懷中,雲乾心底的不舍井噴一般湧出來,雙眼一酸,男兒淚就要淌出來,卻被他硬逼回了心裡。
「哥哥,你怎麼了?」
「沒事,哥哥沒事。」
雲乾正要安慰雲輕羽,卻聽見背後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人數不少。
不速之客!
「啪啪啪……還真是巧啊,好一副兄妹情深的場景。」
一道陰沉聲音在門外響起道。
雲乾猛地轉身,將妹妹護在身後,立刻便看到門外已然站了五個人,為首的是一個陰沉青年,旁邊站著獐頭鼠目的老僕,其餘都是兇悍的打手。
「是你們!」
雲乾的瞳孔一縮,面色一寒,憤怒、殺意馬上就要噴薄出來,在最後關頭才被他遏制住。
他認得來人,龍少峰,龍家大少爺,敗類中的敗類。
龍家在天武城中也不算一個不小的家族,家主龍嘯乃是覺醒了玄級上品日神血脈,修煉至醒血境九階的強者,儘管常年閉關,但卻有著強大震懾力,加上好幾位醒血境六階以上的武者,龍家勢力極盛。
可雲乾卻對龍家懷著刻骨仇恨,因為他的父親就是在加入龍家的獵獸隊之後才意外身亡的,而且整個隊伍只有他父親一人身亡,連屍骨都未能找回來。這其中疑點頗多,雲乾根本不相信龍家的說辭,可他一個沒有覺醒血脈的平民,再如何都奈何不得龍家。
而此時,在他要被驅逐去天武城的關鍵時刻,龍家居然主動上門來了,這其中的陰謀意味,就是傻子也感覺得出來。
「輕羽,這是我們今天的吃食,你拿去處理一下。」
雲乾突然將小布包交給妹妹,吩咐道。
雲輕羽也知道這是哥哥為了保護自己,特意將她支開,美麗眸子裡面閃過一抹擔憂之色,不過雲輕羽還是接過了布包,乖巧的應了一聲是之後進了內堂。
「說吧,你們想幹什麼?」
看著妹妹離開,雲乾猛地轉身,冷冷道。
「怎麼,不請我們進去說麼?」
龍少峰把玩著一塊雕刻成裸女的溫玉,臉上帶著一抹隱晦的不懷好意。
「不用了,有什麼事就在這裡說吧,我們家不歡迎任何一個龍家的人。」
雲乾強壓著心頭的怒火,冷聲拒絕道。
「嘿嘿,你們家?再有一天,你就沒有家了,整個天武城你都找到一丁點的容身之處。」
龍少峰身旁的老僕聞言一笑,陰測測譏諷道。
「哼,就算只有一天這裡也還是我家,要是沒有事,你們就快滾吧!」
經歷了十幾年的病痛折磨,雲乾的性子早就變得堅韌無比,哪裡會被這麼點譏諷激怒,毫不客氣的反擊道。
龍少峰忽然伸手攔下了還要說話的老僕,一臉盡在掌握的笑道:「雲兄,何必如此呢?令尊之死乃是意外,雖然遺憾但責任卻不在我們龍家。不過畢竟也有一些情分在,我爹聽聞你們兄妹要被驅逐出天武城,特命我前來搭救一番。」
「雲兄,我爹說了,只要你答應我龍家一個條件,你就可以得到我龍家一位醒血六階強者的庇護,不虞再去野外冒險了。」
雲乾聞言,面色一動,不過很快他便想起龍家是什麼貨色,其中定然有陰謀,所以依舊冷冷站著,絲毫沒有答話的意思。
龍少峰見雲乾臉色,心底暗自惱怒,不過想著自己等人的目的,只好繼續笑道:「條件很簡單,只要你願意讓你妹妹成為我龍家之人,你的性命就……」
「滾!」
雲乾猛地大吼一聲,打斷了龍少峰的話。
「快給我滾啊,不然我就叫護衛隊了。」
雲乾面色漲得通紅,再也遏制不住心底的怒火。龍家居然敢打他妹妹的主意,這完全觸碰到了雲乾的逆鱗。在父親身亡之後,妹妹雲輕羽就是他唯一的親人,為了他保護妹妹,他願意付出一切,包括自己的性命。
任何人試圖染指他都不會同意,更何況是仇人龍家。
龍少峰接連被拒,終於按捺不住露出了本來面目,陰沉冷笑,威脅道:「雲乾,別給臉不要臉,我們龍家願意收留你們兄妹已經是天大的恩德,到時候不但你這廢人的性命保住了,你妹妹還可以得到我龍家的培養,日後覺醒了血脈甚至可以嫁入龍家,成為真正的人上人。」
「還有,明天就是神血堂考核了,到時候你連自己都保不住,更何況你妹妹。」
「哼,給我考慮清楚吧!」
一連竄的威脅恐嚇被龍少峰說出來,而回答他的,則是「嘭」的一聲,大門關上的聲音。
吃了閉門羹,龍少峰的臉色一下子陰沉到了極點。
無比森冷道:「好的很,死了老的,剩一個廢人居然也敢反抗我龍家,看來以前還是太仁慈了,對付廢人,就要用更直接的手段。」
「雲乾,相信我,你很快就會後悔的,哈哈哈……我們走!」
……
雲乾站在院中,靜靜的聽著門外龍少峰等人離去的動靜。好不容易平復了怒火,卻又陷入了沉思之中。
「這是怎麼回事?龍家一向無惡不作,怎麼可能會發善心庇護我們兄妹?更何況龍家也知道我恨他們入骨,我現在又是廢人一個,根本沒什麼可以圖謀的,除非……」
猛地一下,雲乾好似想到了什麼,眼底一抹無比森冷的寒光溢出,一種殺人的衝動變得無比熾烈。
「他們走了麼?啊,哥哥你……」
雲輕羽忽然出來,小臉上還殘留著憂色,突然看見雲乾那變換的面色,頓時驚道。
「沒事的,輕羽別擔心,我已經趕走了他們,我們吃飯吧!」
雲乾連忙收斂神色,安慰自家妹妹。
「龍家,不管你們想幹什麼?只要想傷害輕羽,我雲乾就是拼死也不會讓你們得逞。」
此時此刻,雲乾雖還是一副孱弱樣子,但心底卻蘊著一團慘烈無比的火焰,猶如不屈困獸,破釜沉舟也在所不惜。
入夜,雲乾盤坐在床榻上,五心朝天,凝神感應著體內流淌著的血脈,試圖從中覺醒出本源來。
最後的機會了,明天他就要前往神血堂測試,如果仍舊沒能覺醒血脈,他和妹妹就會失去天武城居民的資格,將被轉移到下屬的村鎮當中,作為一個農民生存。
可在城外,即便是有些許護衛的村鎮也是危險無比,隨時可能有妖獸襲擊,被當做血食吞吃了。
所謂血脈,其實便是潛藏於體內深處的神奇力量,覺醒者可以得到、運用甚至創造新的神奇血脈。
是以覺醒者,也被稱為神血武者。
醒血境是神血武者的第一個境界,有一至九階,從初始的一階開始,到九階,方才可以完美運用出血脈中的力量。
雲乾的父親雲落生,便是醒血境五階的武者。
不過雲落生覺醒的血脈也是最普通的人級血脈,神血大陸大部分武者覺醒的都是這種血脈,儘管獲得的力量遠超平民,但潛力有限,成為強者的可能性很小。
在人級血脈之上,還存在著黃級、玄級、地級,甚至是天級血脈,而傳說中在神血大陸上還存在著神級血脈,不過那已經不是雲乾可以知曉的秘聞了,須知偌大一個天武城,也只存在一位覺醒了地級中品石神血脈的強者。
當然,這一切,現在都與雲乾毫無關係。
他是公認的「廢人」,毫無覺醒血脈的可能。
儘管如此,雲乾卻從來沒有放棄過,一遍遍的感應著,試圖抓住最後的機會,改變自己和妹妹的命運。
很快,進入深夜。
正當雲乾要再進行一遍感應時,忽地一聲輕響,從院牆那邊傳來。
幾乎是瞬間,雲乾的雙眼猛地睜開了。
火焰!
雲乾的眼中,一團蘊著憤怒、殺意的火焰,無比熾烈的出現了。
「龍家!」
不需要確認,這兩字從雲乾的齒縫中擠出。
雲乾猛地翻身下床,從枕頭下面掏出一樣物事,又摸出一柄匕首,小心出了房間,隱蔽在了窗下。
透過窗縫,雲乾立時便看見一道高大黑影翻過院牆,站在原地,似辨認了一下之後,無聲無息的就朝著一間屋子走去。
當雲乾看到那屋子時,心底一驚,殺意大漲。
那間屋子,正是他妹妹雲輕羽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