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是半夜一點鐘。
我黑燈瞎火蹲在出租屋裡已有兩個小時,別說玩手機,連煙都不敢點。
數十米開外的高級公寓還稀稀落落亮著光,我監視的目標在房內忙碌,對我的視線一無所覺。
員警?
不、不,我這種人哪是吃公家飯的料,當然,也跟私家偵探什麼的沾不上邊。
我是一個狗仔。
專門跟拍網紅、女星,搞點火辣隱私照片賣給客戶的那種。
不過,我今天蹲守,為的可不是那點小錢。
半個月前收到個猛料,說某直播平臺的一姐程嬌嬌——就我現在盯著的那位小美人——跟個有錢大老闆勾搭上了。對方低調地豪車來去,遮得滴水不漏,程嬌嬌至今還在鏡頭前賣著清純玉女形象,盡情享受癡心男粉捧上的金錢和禮物。
消息沒錯的話,今晚那輛千萬級的豪車會再次悄然出現。
程嬌嬌早早地結束了直播。這兩小時她先是坐在梳粧檯前,慢吞吞地梳妝打扮,又挑揀起裙子來,一件件地試。
你問我在幹嘛?
當然是忙著拍照啊!
不知為何,鏡頭裡的程嬌嬌沒有半點笑意,看不出跟金主私會的興奮勁兒來。她只是將衣裙從身上剝下,丟在地上,再面無表情地拿起另一件。
片刻,她突然低頭,揉揉眼角,轉身往裡屋去了。
我忙檢查剛才的成果,看著螢幕上的曼妙身材,口頭不由一陣乾渴,趕緊趁人不在視線內,奔去廚房拿罐冰啤。
急匆匆地回來,恰好看見手機震了幾下。
「黑色法拉利超跑剛剛進停車場,就你讓留意的那輛。」我的線人,對面高級公寓保安給我發來的。
果然來了!
我喜出望外,飛快地給線人發出個紅包,隨即抓起我的生財工具,撲到視窗朝對面張望。
該死!
臥室窗簾拉上了,遮得嚴嚴實實!
小婊子挺警覺啊,算是有專業素養嗎?
不過還好,客廳窗簾大開著,而且程嬌嬌她本人也正在客廳裡,手裡拎著個包,一副想出門的樣子。
我急得直咬牙:半夜三更出去開房做什麼,就在你屋裡幹了唄!
罷了,趕緊準備跟蹤要緊!優秀的狗仔都是有兩手準備的!
我抓起錢包塞褲兜,同時嚴密注意對面動向,卻見程嬌嬌接了門衛電話之後,整個人突然靜止了幾秒,繼而把包往牆上一掛,又蹲下脫了高跟鞋,光著腳坐上沙發。
她縮成一團,整張漂亮的小臉都埋在陰影裡,不知在想什麼。
這是不出門了嗎?我松了口氣。
程嬌嬌很快站起來,簡單收拾一下房間,緊接著消失在我視野盲區裡。
整整過了二十分鐘,對面屋內沒有任何動靜。
我心急火燎地等待著她的金主現身。
不求多,只求對方在過道或者客廳露個臉,這樣我拍到的東西價值就能翻倍。
如果這金主不但是富豪,還是個已經有家室的、甚至是靠岳家提攜發達的大名人,哇,我拍到他的臉可就要賺大發了!
但若拍不到……
虧大了啊,眼睜睜看著票子溜走,心都會痛!
定定神,我緊盯窗口嚴陣以待。
就在我覺得也許今天真的要無功而返的時候,程嬌嬌再次出現在客廳裡!
她剛才竟然洗了個澡,現在引人遐想的身體裹在浴巾下,只露著白花花的腿和線條優美的香肩,隔著幾十米的距離,我似乎都能嗅到沐浴露和溫熱人體的香味。
我趕緊調整相機,生怕錯過一點點好料。
鏡頭里程嬌嬌的表情有些緊張,似乎正在與人低聲爭執著什麼,但不一會兒,她就露出了勉強的微笑,轉身想進臥室。
就在此刻,那個神秘的金主入鏡了!
而且是以非常瘋狂的形象!
那是個全身赤裸的男人,背對鏡頭。他上來就一弓身,把程嬌嬌抱起,往沙發上一摜!緊接著就壓在她身上,肆無忌憚地啃吻撫摸!
程嬌嬌露出半張臉,急急地喘著,似是忍耐似是享受,手臂松垮垮掛在男人肩上,白皙的腿也抬起輕輕蹭著對方。
欲拒還迎的姿態,搞得我不禁猛灌了一口冰啤。
冷靜啊,我要做的是拍到那男人的正臉!
此時,神秘男人猛地扯掉了程嬌嬌裹身的浴巾!
此時,神秘男人猛地扯掉了程嬌嬌裹身的浴巾!
活色生香的好戲立刻上演!我必須冷靜!
一罐啤酒瞬間清空,往後一甩也不管有沒聲響,我心跳如雷,喘著粗氣死死盯住鏡頭。
激戰正酣,男人幾次險險露出半張臉,就差那麼一點點!
終於,隨著程嬌嬌姿勢的變換,他倆突然掉了個個兒!男人正臉朝向視窗了!
太棒了!
我欣喜若狂!
定睛一看,這臉有點面熟!絕對是名人啊!
再仔細辨識,我突然一怔,隨即全身的熱血唰地退去大半!
——竟然是王平霸!
圈裡人稱霸總的王平霸,本省有名的大製片,也確實是有婦之夫,緋聞要是鬧起來能嚇掉所有人的下巴。程嬌嬌跟著他,十有八九是想進軍演藝界,先搞個潛規則上位。
抓到這樣的猛料,我本應樂上天,可是……
霸總是個有名氣的大人物,人脈杠杠的,別說我這個小小的狗仔,就連我能遞消息的最大牌的那個媒體公司,在霸總面前也不敢不賠笑啊!
誰有膽子爆他的料?
我低頭看看相機,這生財工具好像突然變成個燙手山芋,蹲守這麼久得來的好物八成要砸在手裡了。這一趟毫無所獲。
——鏡頭里程嬌嬌依然與霸總激烈糾纏,欲仙欲死……
我又口乾舌燥起來,摸向身邊才發現冰啤喝光了,連罐子都給我丟不見了去向。
「嘖。」
視線回到畫面上,心底的癢勁兒再也止不住。
毫無所獲……嗎?
霸總我惹不起,程嬌嬌這樣一個小主播,我有她跟人滾床單的熱辣影像在手,還怕拿捏不住她嗎?
念頭一旦湧出,就如長草般瘋狂蔓延起來。
看著鏡頭裡的情景,男人的身影似乎自動替換成了我自己一般……
嗯?
我眯了眯眼:程嬌嬌臉上這水光……她哭了?我去,真有這麼爽?
剛想到這裡,霸總卻突然揚手,啪地扇了程嬌嬌一個耳光!
巴掌打得毫不留情,程嬌嬌半邊身子都給這力道扇下了沙發。她吃力地想撐起身,卻被一把推回去,整個人倒掛在男人身上,雪白的腿還勾在他肩頭!
畫面那叫一個勁爆!
霸總變得更興奮了,他攬住程嬌嬌的腿,腰上忙個不停。
程嬌嬌一隻手捂住眼睛,一隻手堵住嘴,全身跟著男人的節奏顫動,連腳趾頭都踡得緊緊的。
我不知不覺就屏住了呼吸!
媽的,城裡人真會玩兒!
該不會程嬌嬌其實是個被虐狂吧?等霸總走了……老子也要嘗嘗她的滋味!
話說回來,霸總幹起來超猛,但耐力不行啊,沒一會兒就埋頭大喘氣,歇夠了,慢吞吞起身離開客廳。
程嬌嬌躺在那兒,一動不動。
等我線人遞消息說神秘黑車開走了,那女人才像是活過來一般,翻了個身,趴在沙發上。
她依然用手遮著臉,肩膀一聳一聳地,像是在哭,又像在笑。
片刻之後,她才緩緩爬起,離開房間。
「收工收工!」
我把相機裡的視頻拷進筆記本,又發了一份到手機上,按捺著滿心的躁動,去狠狠地沖了個涼水澡。
拎著第二罐冰啤出來,還沒來得擦擦頭髮上的水,就發現手機收到了提醒。
——您關注的主播正在直播中!
程嬌嬌?
剛陪完男人現在就又開始直播?
有沒搞錯,霸總還沒滿足她嗎?
勉強冷靜下來的身體又開始發熱,我點開她的直播間,一眼就看出她剛哭過的紅眼圈,以及她臉上,那用遮瑕妝勉強掩蓋住的五指印。
都是自找的,搞不好還享受得很呢!
我看了一眼唰唰冒出來的禮物,忍不住刷了個彈幕:「賤貨,我知道你剛才幹了什麼!」
瞬間被房管禁言。
程嬌嬌毫無所動,想來也是,在鋪天蓋地的666和禮物資訊中,我這樣一個免費用戶的彈幕,她哪會注意?
我暗罵一聲,卻發現螢幕上飄過的彈幕突然變了氣氛。
「不要啊!」「禮物刷起!嬌嬌不要走!」
啊,走哪兒?
我趕緊戴上耳機,正好聽見程嬌嬌帶著哭腔的發言:「謝謝大家的支持,雖然以後不再做主播了,但我會永遠記得你們每一個人。謝謝!愛你們!」
說完,她關閉了直播,畫面上只剩粉絲拼命挽留的彈幕刷個不停。
鬧哪樣?我愣神,程嬌嬌可是這個直播平臺月入最高的大紅人啊,白花花的票子不要,說撤就撤?
——難道被霸總包養了?
想到霸總,就想起手裡有料爆不得,我懊惱不已。
罷了,玉女主播宣佈退役也是個新聞,我趕緊打電話爆料給認識的編輯,對方卻表示已經有人捷足先登,連爆料費都不會付我!
「以後半夜沒事不要打來。」對方說著,似乎就要掛機。
我一急,脫口而出:「那她退役的原因爆了嗎?我手上有獨家!」
「哦?」
「……」糟糕,霸總的事不能提,但話已經放出來了,騎虎難下,「明、明天我整理好了給你發過去,等著!」
惹不起大製片人,難道還惹不起小主播?
有程嬌嬌跟霸總上床的視頻在手,她敢不給我獨家爆料?
我把偷拍內容重新看了一遍才躺下,那活色生香的場面不斷浮現在眼前,搞得我輾轉反側,一夜沒睡好。
第二天上午我就去公寓找程嬌嬌了。
那女人似乎也沒有休息妥當,應門的聲音疲倦無力,聽見我說出幾個關鍵字之後,她靜默片刻,終究還是只能開門。
「……你知道多少?」
「你覺得呢?」我揚起手機,螢幕上定格的正是偷拍到的那一幕。
程嬌嬌無聲地一偏頭,把我讓進客廳,落座於真皮沙發。
這可是他們昨晚辦事的位置啊!
我覺著血氣有些上湧。
抬頭看程嬌嬌,只見她穿著寬鬆的吊帶睡裙,斜倚在沙發靠背上,隨手撩撩遮住小半張臉的長髮,慵懶誘人的氣息撲面而來。
「你都看見了?那你想要什麼?」她懨懨地問。
我要你退出直播圈的獨家揭秘!
我沒說得出口,因為隨著她倚靠的姿勢,那小睡裙的吊帶就順著肩頭滑了下去,我視線不由自主地跟著往下落。
一時間我連自己姓啥都不記得了,哪裡還知道回話。
女人見狀了然,索性玩起睡裙的系帶來:「……怎麼,你也想上我?」
我心虛地移開視線,支支吾吾,想否認她的話,又心癢得說不出口。
程嬌嬌突然冷笑一聲,滿臉鄙夷:「就憑你?別以為是個帶把兒的都能上我的床。說吧要多少錢?姐就當喂狗。」
我剛萌芽的好感,嘩地被澆滅了。
透心涼之後,湧上的是憤怒!
我呼啦站起,拽住她往地上搡,「不過是個出來賣的婊子,敢拿錢扇老子的臉?你直播裝得多純,老子現在就多噁心!」
「呀!」程嬌嬌驚呼一聲,跌坐在地。
我騎到她身上,惡狠狠地罵:「臭不要臉的賤貨!給人包了還裝模作樣,那誰給你多少錢一個月啊!我捅到他老婆那兒,你明天就給當街扒光打成豬頭劃個大花臉信不信?」
說著,我揚手就作勢要一個耳光扇過去!
程嬌嬌雙臂拼命護住臉,尖叫:「不要打我!不要!」
我沒有打下去。
打女人這種事,我再怒急攻心也做不出來,也就嚇嚇她出口惡氣而已,誰讓她狗眼看人低呢?現在她嚇得全身發抖,我也不會有罪惡感。
「別裝可憐了,你不就喜歡這套?」我冷冷地說,「昨晚我全看見啦。」
程嬌嬌縮成一團,顫抖個不停。
這種特殊情趣,再演就過頭了好嗎?我只覺敗興,伸手去抓她的手腕。
她輕聲呼痛,我這才發現她左腕敷著冰貼。腫得厲害,應該是昨晚被霸總弄傷的。
我拉開她護住頭的雙手,看見一張沾滿淚水的臉。
「喂!」真嚇哭了?
「他每次、都是在老丈人那裡受了氣,就來拿我發洩……」低聲抽泣著,程嬌嬌開口,「我好端端地,有收入,有粉絲,誰天生犯賤了?……我也不願意服侍他啊!我沒有想勾引他,又不敢要他的錢,是他……」
她無助得像個迷路的小女孩。
「他纏著我不放,說如果不跟了他……就要讓我全家死得很難看……」
「他威脅你?」我驚訝,全然忘記我倆現在的姿勢有多曖昧。
程嬌嬌淚眼婆娑,抓住我的手:「你可不可以救救我?你要我做什麼報答你都行!」說著手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正好放到了我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