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念,我從來沒碰過你,你肚子裏的孩子不是我的!我們離婚!你馬上帶着你肚子裏的野種滾出我家!」
新婚丈夫陸晨飛把她的物件丟了一地,一臉的厭惡。
顧念整個人都是懵的。
「阿晨,你在跟我開玩笑嗎?結婚當晚在酒店裏,我們明明在一起的啊!」
「那晚和你在一起的男人不是我,我一直和欣彤在一起。」
什麼!!
陸晨飛新婚夜居然拋下她,和她的繼妹顧欣彤在一起!
顧念臉色發白,「陸晨飛,你劈腿了?」
陸晨飛上下打量着她,一臉的嫌棄。
「顧念,你看看自己這副尊容,覺得還能配得上我嗎?我現在是雲城的世家公子,只有欣彤那樣千嬌百媚的人才配得上我!」
顧念的腦子一陣陣抽痛,只覺得眼前的男人是如此陌生。
陸晨飛出生時被護士抱錯了,三個月前才被現在的親生父母找到。
陸家在雲城是頂級豪門。
雖然陸晨飛父母家只是陸家的旁支,但也不妨礙他從一個岌岌無名的平民,一躍成了世家公子。
而她,沒有繼妹顧欣彤會打扮,還有個坐過牢的母親,在家中也不受父親待見。
所以陸晨飛覺得她現在配不上他了?
可明明之前他追求她時,他說就喜歡她的樸實無華的!
原來人的身份地位變了之後,人心也會變質!
顧念眼裏含淚,「陸晨飛,你混蛋!你想要離婚?好,你等着吧!」
……
四年後。
雲城郊外的一幢二層小樓裏。
顧念將曬在後院的草藥全部收好,敲了敲自己的腰肢。
「媽咪媽咪,快跟我粗去,哥哥撿到大動物惹。」
奶萌奶萌的小女孩,扎着兩只羊角辮,邁着小短腿走過來,拉着顧念就往外走。
「小小,你和哥哥們又去哪裏撿動物了?」
顧念牽着小奶包軟乎乎的小手,眉眼裏滿是笑意。
當年她懷的是三胞胎。
這是她三胞胎之一的小女兒顧筱小。
四年前,她和陸晨飛鬧翻後就搬出了陸家,她的醫學導師很早之前就幫她申請了去N國做交換生,於是她選擇出國深造。
原本肚子裏的孩子,她並不想要。
可醫生說她子宮壁天生就比別人薄,如果打掉,也許她就無法再懷孕。
於是她選擇生下來。
撇去懷孕時的辛苦,這四年來,她慶幸有三個小萌娃陪伴自己。
讓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和滿足。
「媽咪媽咪,快看。」
顧筱小把顧念引到一處荒地。
那裏,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小家夥,正盯着地面看。
「大寶,二寶,這次又發現了什麼小動物?」
顧念原以爲小家夥們和往常一樣,發現了什麼受傷的小動物。
然而走過去才發現,地面上躺着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
「媽咪,他受傷了。」
大寶五官精致小巧,說話有點小酷。
小人兒渾身上下透着與生俱來的矜貴,以及不符合年紀的沉穩。
「媽咪,他還有呼吸,我們快救救他吧。救了他,我們又可以賺到診金啦!」
二寶有着一張和大寶一模一樣的臉蛋,性子卻歡脫不少。
顧念臉色微正,蹲下身子細細查看了一番。
男人還活着,但氣息微弱。
如果再不救治,恐怕會死。
顧念看了眼不遠處的懸崖峭壁,秀眉微蹙。
想來這個男人應該是從上面摔下來的。
到底是什麼人?
顧念摸了摸他的口袋,沒找到任何能證明他身份的東西。
秉着醫者父母心的原則,她使出了吃奶的力氣,將人拖了回去,安置在一樓的房間裏。
「媽咪,我去幫你拿工具。」
「媽咪,我去幫你拿水。」
「媽媽,嗯嗯,我就在旁邊看看。」
聽着三小只的奶聲,顧念心下暖暖的。
這裏是外婆去世前留給她的一處宅子。
前不久回國後,他們母子四人就住在這裏。
這次回國,一來是孩子們都到了上學的年紀,二來,她還要調查一件事情。
很快,大寶替她拖來了醫藥箱。
顧念打開來,從裏面拿出一個布包。
裏面放着一排銀針,在燈光下閃爍着銀光。
「媽咪,又要開始打針針了咩?」
小小縮在大寶身旁,想看又不敢看。
大寶摟住她的小肩膀,一副老大哥的樣子。
「是的,寶貝們,你們先出去吧,媽咪要救人了!」
「好。」三小只齊齊應聲。
等他們出去後,顧念就將男人的衣服脫到只剩一條小內,隨後在他身上的幾個重要部位扎了針。
男人身材魁梧,八塊腹肌彰顯着男性的魅力。
視線上移,落在他的右側肩頭。
那裏,有個淺淺的牙印!
顧念呼吸一滯,腦海裏驀地閃過四年前在酒店裏的那一晚。
男人清淺的呼吸將她纏繞,痛意襲來,她一口咬在他的肩頭……
顧念臉色微變,連忙拿了溼毛巾過來給他擦拭臉龐,想看清楚他到底長什麼樣。
微溼的毛巾一點點將男人臉上的污漬擦去。
露出他原本的面容。
寬闊的額頭,高挺的鼻樑,菲脣的脣。
五官棱角分明,哪怕臉上帶着傷,卻也不妨礙他原本的俊美。
好帥的男人!
不但帥,還有幾分熟悉。
顧念定定地看着他,腦海裏閃現的是兩個兒子的小模樣。
兒子們爲什麼和他長得有六七分相似?
難道說,他就是四年前的那個男人?
顧念胸脯微微起伏,幫男人做完針灸後,又抽了他一點血拿去化驗。
三小只等顧念走遠,就偷偷溜進了房裏。
「哇,好帥的蜀黍哦。」
顧筱小看着昏睡中的男人,黑葡萄般的大眼睛裏滿是粉紅泡泡。
「妹妹,不許犯花癡!」
二寶嫌棄了一句,隨後看看男人,又看看大寶。
「咦,哥哥,你看他長得像不像我們?」
大寶黑曜石般的大眼睛眯了眯,沒有吭聲。
確實像!
「嗯嗯,他長得和我們好像!他會不會是我們的爸比?」
顧筱小一臉的興奮。
「妹妹,世界上相似的人很多,你看我們和那個壞男人也很像。」
大寶稚嫩的嗓音透着一絲沉穩。
「也是哦,那個拋棄媽咪的壞男人才不是我們的爸比。」
顧筱小扁扁小嘴巴,看着牀上的男人,奶聲奶氣道:「哥哥,我好想知道我們的爸比是誰。」
他也很想知道。
大寶漂亮的大眼睛動了動,拔腿往顧念臨時搭建出來的實驗室走去。
自他懂事後,就從媽咪和幹媽的聊天中,七拼八湊得知了自己的身世。
他們生父不詳。
剛剛那個男人和他們長得那麼像,會是他們的父親嗎?
實驗室裏,顧念正等着化驗結果。
半小時後,一項項數據出來了。
男人的身體素質不錯,沒有什麼隱疾。
只不過他從懸崖上摔下來,摔斷了雙腿。
想要恢復,需要繼續診治。
顧念心裏有數,看向男人的血型單子……
男人的血型是B型!
顧念秀眉微挑,嘴角勾起一抹淺笑。
她和孩子們的血型中都沒有B型血。
所以,這個男人只是和她的孩子們長得像而已。
與孩子們並無血緣關系!
想到此,顧念鬆了口氣。
孩子是她的,沒有人可以搶走。
如果剛剛救下的男人就是四年的那個男人,她鐵定一針扎到他長眠不醒!
「媽咪,那個叔叔沒事吧?」
大寶邁着小短腿走進來。
顧念起身去洗手。
「還好,他命大,沒摔死。但他腿斷了,醒來後還需要治療腿疾。」
大寶嗯了一聲,漂亮的大眼睛直往桌子上瞟。
當他看到血型單時,他眼前一亮。
從小他就博覽羣書,知道親人間的血緣關系該如何確定。
迫不及待拿起單子看了一眼,他眼裏的光又微微一暗。
希望落空。
那個叔叔只是和他們長得相似而已!
「大寶,媽咪去給他煎藥。」
顧念找了幾味草藥,去廚房煎藥。
等煎好後,她來到房間裏,扶起男人,開始喂他喝藥。
昏睡中的男人嘗到苦味,菲薄的脣緊抿。
顧念喂了幾次,就是灌不進去。
她捏着他的鼻子,強迫他張開嘴。
等她好不容易把藥灌進去了,他居然給吐了出來。
顧念無語,「你這人看着人高馬大的,怎麼這麼嬌氣?是不是男人啊?再不喝下去,我可要用嘴喂了,到時可別說我輕薄你。」
昏睡中的男人薄脣再次緊抿。
明明還在沉睡中,周身卻散發出絲絲寒意,似乎很生氣。
這人脾氣還挺大。
顧念吐了口濁氣,再次捏住他的鼻子。
「給我張嘴,再吐出來,我真的輕薄你了。」
大概是被她震懾到了,男人眉心擰了擰,卻再沒吐出來。
一碗藥喝完,顧念出了一身汗。
什麼人啊,比她的三個寶貝都難伺候。
第二天下午。
「大寶,媽咪出去買點東西,你在家照顧好弟弟妹妹們。」
顧念看着大兒子精致的小臉,眉眼裏滿是驕傲的柔光。
三個孩子中,就數大兒子最懂事最聰明。
不但喜愛學習,還精通電腦。
真不知道他的智商遺傳了誰。
是她,還是那個未見過面的生父?
「知道了。媽咪,路上小心,帶好防狼武器。對男人的搭訕要時刻保持警惕,不要犯花癡。」
顧念:「……」
寶貝,請把最後小半句去掉。
她不是小女兒,一點都不花癡的好嗎?
顧念開着新買的車,去了雲城的華誼商廈。
她幫三個孩子添置了幾件新衣服,隨後想了想,去了四樓的男裝品牌。
日行一善,功滿三千。
那個男人衣服都破了,她好人做到底,替他置辦兩套新衣吧。
「你們看到新聞沒?咱們集團新上任的總裁陸寒沉出車禍了。」
「這麼大的新聞當然看到了,他駕駛的車子都掉到懸崖下面爆炸了。」
「是啊,但車子上沒有人,也不知道陸寒沉是死是活。」
「那麼高的懸崖摔下去,怎麼可能還有生還的幾率?」
「……」
華誼商廈隸屬於陸氏集團。
三個導購在聊着八卦,顧念聽了一耳,挑衣服的手一頓。
出車禍,從懸崖上摔下去。
怎麼聽着和被她救起的那位男子相似呢?
現在躺在她家裏的人該不會就是陸寒沉吧?
顧念心不在焉地挑了兩套男士衣服,準備回去讓大兒子用他的電腦技術查一查,看陸寒沉到底長什麼樣。
剛出了櫃臺,不小心撞到了一人。
「抱歉。」顧念連忙道歉。
對方盯着她看了幾秒,試探道:「顧念?」
顧念擡眸,在看到來人時,臉色冷了下去。
居然是她的繼妹顧欣彤!
「真的是你,顧念,你終於出現了!」
顧欣彤穿着一襲紅色連衣裙,氣質張揚。
她上下打量着顧念,驚豔又妒忌。
在她的印象裏,她這個同父異母的姐姐,一直戴着一副黑框眼鏡,留着厚重的劉海。
打扮得很土氣。
可現在的她,眼鏡摘了,劉海沒了,露出了光潔的額頭。
一張小臉清麗脫俗,比之前美了不知多少倍!
這四年她拖着不離婚去了哪兒?
整容去了嗎?
「姐姐,你可真會藏,我還以爲你會藏一輩子不露面呢。」顧欣彤陰陽怪氣道。
「是有這麼想過,想讓你當一輩子小三。」顧念淡聲回了一句。
顧欣彤的臉色一變,「顧念,你到底跟不跟阿晨離婚?」
顧念冷冷一笑,「你不說,我都差點忘了,我和陸晨飛還沒離婚呢?可你和他好像連孩子都有了。怎麼,着急了?」
四年前她是不告而別的。
陸晨飛一直在找她,要和她離婚。
她並不稀罕當這個陸太太,卻也不想讓他和顧欣彤這麼快如願!
「顧念,你跩什麼跩?一只被人玩過的破鞋而已,以爲整了容就能讓阿晨回心轉意?我告訴你,阿晨說了,你這人古板無趣得很,他之前會娶你,不過是因爲到了適婚的年紀,想要找一個傳宗接代的生子機器而已。」
「可你卻懷了別人的野種,還是三胞胎!真沒想到,在你新婚夜,我幫你找的老男人繁殖能力居然這麼強!」
顧欣彤雙手抱胸,一臉的尖酸刻薄。
原來她的新婚夜,在酒店裏的那個男人是顧欣彤找來的!
顧念紅脣緊抿,倏地揚手給了她一巴掌。
「顧欣彤,我覺得你挺喜歡當小三的,那就繼續做你的小三吧!」
這個繼妹仗着家人的寵愛從小就囂張跋扈,她怎能如此這麼卑鄙!
顧欣彤沒想到顧念敢打她,頓時捂住臉不可置信地瞪着她。
「顧念,你敢打我?」
「小三難道不該打嗎?」
顧念說完轉身就走,卻不想撞入了一人的懷裏。
「小心。」
這聲音……
是陸晨飛!
顧念眼裏劃過冷意,擡眸看了陸晨飛一眼。
陸晨飛同樣在看她,只覺得眼前一亮。
好漂亮的女子。
是哪家千金?
他怎麼從來沒見過!
「這位小姐,你沒事吧?」
陸晨飛居然沒認出她?
顧念杏眸流轉,想到身後的顧欣彤,她將眼底的情緒盡數收斂。
「好疼,你剛剛踩到我了。」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小姐貴姓,要我陪你去醫院檢查一下嗎?」
陸晨飛扶着她,裝得溫潤如玉。
顧念摸着腳板,餘光中就見顧欣彤踩着高跟鞋快步走過來。
「阿晨,你幹嘛呢?」
「欣彤,我剛剛不小心撞到了這位小姐。」陸晨飛笑道。
顧欣彤一把拉開他,氣道:「阿晨,她是顧念!」
什麼!
陸晨飛看着顧念那張清麗脫俗的臉,一臉的呆愣。
「你,你是顧念?」
顧念眸光沁涼,「是我。」
陸晨飛花了好大的力氣才相信,眼前美得不可方物的女人是顧念。
他定了定神,「顧念,你回來就好,我們什麼時候去辦理離婚手續?」
顧念面色清冷,「要我和你回去辦手續?可以!但請你和顧欣彤跪下來求我!」
「顧念,你別太過分了。」陸晨飛臉色微變。
「我就是過分了,你能奈我如何?」
顧念懶得和他廢話,越過他就走。
陸晨飛一把拉住她,「顧念,你一直不肯離婚,是不是還愛着我?」
顧念:「……」
見過自戀的,沒見過這種厚臉皮的。
顧念一把甩開他,「陸晨飛,以前是我瞎了眼才會看上你。就算全世界的男人都死絕了,我也不可能會愛上你!」
她和陸晨飛相識於大學,當初之所以會選擇嫁給他,不過是覺得他對她還不錯。
她想要快點離開那個沒什麼溫度的家,組建自己的小家庭。
可沒想到……
看着顧念纖瘦的背影,陸晨飛黑眸定定,一言不安。
女人都口是心非。
顧念真的不愛他?
他可是她的初戀!
「阿晨,你在看什麼?是不是覺得姐姐變漂亮了,不想和她離婚了?」
顧欣彤見陸晨飛直勾勾地盯着顧念的背影看,氣急敗壞。
陸晨飛眸光微閃,「沒有的事,咱們兒子都四歲了,我怎麼可能不和她離婚?」
他剛剛……確實有一些想法。
現在的顧念和以前不一樣了。
如果她不想離婚,那他就如她所願。
就這樣左擁右抱不好麼?
「那你還不趕緊查查她住在哪裏?」
顧欣彤心煩意亂,「阿晨,我和你在一起四年了,還沒名沒份的。你知不知道上流圈的那些太太們,每次聚會都用什麼眼光看我?」
她原來根本看不上還是平民的陸晨飛。
可沒想到陸晨飛一躍成了世家子弟,還要娶自己最瞧不起的顧念。
她不能讓顧念壓自己一頭,所以就使出渾身解數把陸晨飛勾上了她的牀,讓他答應和顧念離婚,並娶自己爲妻。
陸晨飛倒是同意了,可該死的顧念卻故意藏起來不肯離婚,害她成了雲城上流社會的笑柄!
「知道了,顧念只要回國就好辦了。」
陸晨飛安慰了兩句,給手下打電話,讓查顧念的住處。
另一邊。
郊區小院。
「二哥二哥,帥蜀黍已經躺了一天一夜了,怎麼還不醒捏?會不會已經死惹?」
「不會吧,媽咪的醫術那麼厲害,肯定能救活的。」
「也是哦。我要帥蜀黍快點醒過來陪我玩。」
「他這麼大個子,肯定能幹好多活。我要他幫媽咪曬草藥,給花草捉蟲。」
「……」
好聒噪!
陸寒沉英挺的眉心微蹙,慢慢睜開了眼。
入眼的是兩個小萌娃粉琢玉雕的小臉。
他愣了片刻,思緒還有些飄。
「呀,帥蜀黍醒啦!」
「大哥,你快來,這個叔叔醒了。」
二寶和小小一臉的興奮。
大寶聽到動靜,邁着小短腿走了進去。
稚嫩的小臉依舊和往常一樣不苟言笑。
他像個小大人一般站到牀邊,冷靜開口,「你醒了?」
陸寒沉的腦袋還有些昏昏沉沉的。
看着眼前的三個小萌寶,他有一瞬間以爲自己做夢到了小人國。
半晌,他才開口問道:「這裏是哪兒?」
「雲城郊區。」
「是你們家大人救了我?」
他的嗓音有些啞,明明看着很虛弱,可周身的氣場卻因爲他的醒來,變得冷冽強大。
「蜀黍,是我媽咪救了你哦。」小小搶先開口。
陸寒沉的視線慢慢移到她臉上,觸到她晶亮的眸子,眉眼不禁柔和了下來。
好軟糯的小丫頭。
這三個人應該是三胞胎吧。
陸寒沉的視線又落在大寶二寶身上,深邃的眸子微微一動。
這兄弟倆的長相……
「叔叔,你還記得自己是哪裏人,爲什麼會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的嗎?」
二寶好奇地詢問道。
陸寒沉菲薄的脣輕抿,冷銳的黑眸裏閃過鋒利的暗芒。
他開的車子被人動了手腳,在高速公路上撞上了防護欄而衝下懸崖。
幸好他及時從失控的車子裏跳了出去。
掉下懸崖時又被大樹擋了一下,這才大難不死。
「叔叔,你是不是失憶了?」
二寶見陸寒沉不說話,瞪大了眼。
陸寒沉回神,微微扯了扯幹澀的嘴角。
二寶繼續叨叨,「叔叔,我媽咪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救活了你,如果你失憶了,出不起診金,只能替我們幹活償還救命之恩了。」
這孩子,考慮還挺周到。
陸寒沉眼裏閃過一絲笑意,看向一直沒說話,故作老成的大寶。
「你是他們的哥哥吧?你媽咪呢?」
「媽咪出去買東西了。」大寶板着小臉道。
「你們的媽咪是醫生?」
「嗯。」
「那你們的爸爸呢?」
大寶小眉頭蹙了蹙,「你的問題有點多。」
陸寒沉:「……」
好傲嬌的小娃娃!
「帥蜀黍,我們沒有爸比。你和我們長得很像,可惜你也不是我們的爸比。」
小小嘟了嘟小嘴巴,有些遺憾。
哥哥已經告訴他們了,這個好看的帥蜀黍和他們沒有關系。
陸寒沉眸心微動。
這三個孩子沒有父親,看他們的長相,倒確實和陸家人有幾分相似。
「大寶,二寶,小小,我回來了。」
門外傳來女人悅耳的嗓音。
三小只眼睛一亮,齊刷刷往外跑。
「媽咪,帥蜀黍醒惹!」
小小撲向顧念,率先說道。
「醒了?那讓媽咪先進去看看他。」
顧念挑眉,讓大寶帶兩小只去玩,自己則進了房間。
陸寒沉躺在牀上,看着顧念坐到牀邊,薄脣輕啓:「是你救了我?」
「是。」
顧念探了探他的額頭,發現他還有點低燒。
她又伸手給他把脈,神情專注。
屋外的陽光透過門窗照射進來,在她的臉上圈出淡淡的柔光。
陸寒沉打量着她清麗的五官,沒想到救他的人這麼年輕漂亮。
他動了動身體,掙扎着想要坐起來。
顧念把完脈,連忙摁住他,「別動,你暫時起不來。」
陸寒沉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眉心微蹙,「什麼意思?」
「你的腿斷了,所以還不能下牀。」
他的腿斷了!
陸寒沉的手指驀地拽緊,臉色難看。
他試着動了動腿,發現腿部真的一點知覺都沒有。
他大難不死,卻成了殘廢!
陸寒沉瞳孔一縮,周身的氣息瞬間冰封,連周邊的空氣都冷了幾分。
「別激動,激動對你並沒好處。」
顧念看着陸寒沉冷戾的神情,淡聲道:「放心,你不會一直下不了牀,我能治好你。」
她能治好他的腿疾!
陸寒沉眸光一亮,就像是有人從寒冷的湖底將他拉到了岸上,呼吸瞬間順暢。
「我的腿需要多長時間才能治好?」
「少則兩三個月,多則一年半載,說不準。」顧念如實道。
說不準?
她的醫術到底行不行?
「你不是醫生嗎?爲什麼還說不準?我要你盡快治好我的腿疾。」
陸寒沉嗓音沉冷,習慣性地下着命令。
顧念看了他一眼,「你剛剛在命令我?我好心救你,你就用這種態度對你待的救命恩人的?」
陸寒沉薄脣輕抿,又細細打量起她來。
「你這麼年輕,真的有把握能治好我?」
原來是不信任她?
如果不是她的針灸術,他早就一命嗚呼了好嗎?
顧念紅脣輕勾,「如果不相信我,你讓你的家人來接你走就是了,我又不是閒得慌,非要給你治療。」
讓人接他走?
現在還不是時候。
陸寒沉眸色定定,沒有吭聲。
顧念見他不說話,問道:「給我你家人的電話,我好事做到底,讓你家人來接你回去。」
陸寒沉劍眉微蹙,「我沒說不相信你。」
顧念打量着他,男人醒着的時候,比睡着時多了幾分凌厲之色。
想到在商場聽到的新聞,她問道:「那你叫什麼,是哪裏人?」
陸寒沉黑眸微沉,又聽到顧念說:「今天出了大新聞,說是陸氏集團新上任的總裁出車禍,生死未卜,你該不會就是陸寒沉吧?」
他出事的新聞上了熱搜?
陸寒沉黑深的眸子裏閃過暗芒。
「不是。」
他暫時不能暴露行蹤,得揪出幕後黑手。
「真不是?」顧念一臉的探究。
「不是。」陸寒沉否認。
顧念杏眸眯了眯,「可你的衣服料子都挺好的。」
雖然破損了,但那做工一看就出自名家之手。
聽到衣服兩字,陸寒沉突然發現自己在被子下的身體接近真空狀態。
他眸色一深,看向顧念,「我的衣服是你幫我脫的?」
「不然呢?」顧念反問。
陸寒沉:「……」
她把他看光光了!
「你若不是陸寒沉,那你到底是什麼人?」
顧念打量着陸寒沉,見他氣質冷沉,倏地杏眸微縮。
「你該不會是黑老大,被仇家追殺,跌落懸崖的吧?」
陸寒沉:「……」
她的想象力可以再豐富一點!
「媽咪媽咪,帥蜀黍失憶了呢。」
顧筱小在門口探頭探腦,邁着小短腿歡快地跑了過來。
大寶二寶緊隨其後。
「失憶了?」
顧念懷疑地看向陸寒沉。
陸寒沉眸心微動,嗯了一聲。
既然孩子們替他找了借口,他姑且失憶吧。
「媽咪,看來叔叔是沒錢交診金了,只能讓他留下來幫咱們做苦力抵診金了。」
二寶給顧念出主意。
顧念挑眉,視線掃過陸寒沉的手。
男人的手修長好看,掌心覆着一層薄繭。
像是幹大事的人,能做苦力嗎?
更何況,他現在還是個殘廢!
「你扶我起來。」陸寒沉突然道。
「怎麼了?」
「我要上洗手間。」
顧念很熟練地從牀底下拿出一個尿盆,作勢要往牀上放。
「等一下。」
陸寒沉瞳孔微縮,指着尿盆不敢相信,「你讓我在牀上方便?」
「不然呢?」顧念反問。
「我要去洗手間。」
陸寒沉從齒縫裏擠出一句話。
「輪椅還沒到,我可扶不動你。」
顧念看着陸寒沉的黑臉,問道:「是上還是憋着?」
陸寒沉瞪着他,薄脣緊抿。
顧念回瞪着他,淡然處之。
氣氛有些膠着。
一旁的顧筱小看看這又看看那,笑眯眯道:「蜀黍,你不用害羞啦,媽咪照顧人很溫柔的哦。」
小奶包眸光晶亮,聲音軟糯。
陸寒沉冷硬的面部線條不自覺柔和了幾分。
「到底要不要上?」顧念又問道。
陸寒沉閉了閉眼,擠了一個字出來,「上。」
「早說嘛。」
顧念將手伸進了被子裏,熟悉地替他把褲衩拉下去,隨後把尿盆塞進去。
陸塞沉繃着一張俊臉,見一大三小盯着自己,那一點尿意怎麼都無法暢快放出來。
「你讓孩子們先出去。」
長這麼大,他還從沒被人這麼粗魯對待過。
「大寶,你帶弟弟妹妹們先出去。」
顧念吩咐了一句,心說這個神祕男人真夠龜毛的。
大寶應聲,一手牽一個走了出去。
顧念聽着咕嚕嚕的水聲,等陸寒沉方便完才轉身。
「好了?」
「嗯。」
顧念又傾身探進被窩,把尿盆取走。
看着女人纖瘦的背影消失在門口,陸寒沉長籲了口氣。
他四下環顧,視線落在一旁的牀頭櫃上。
那裏有個小手機,應該是三胞胎落下的。
陸寒沉薄脣輕抿,伸手取過手機,撥了個電話出去。
外面。
顧念清理完尿盆,將大寶叫上了樓。
「大寶,你能不能幫媽咪查一下,看看陸氏集團的掌權人陸寒沉長什麼樣?」
大寶很聰明,瞬間就聯想到什麼。
「媽咪,你懷疑那個叔叔是陸氏集團掌權人陸寒沉?」
「有這個可能。」顧念點頭。
大寶進了自己的房間,拿出電腦正襟危坐。
白嫩的小手指在鍵盤上劈裏啪啦的敲擊着。
半晌,他小眉頭蹙了蹙。
「媽咪,沒有找到陸寒沉的照片。」
陸寒沉這麼神祕的嗎?
顧念挑眉,看了眼陸寒沉的資料。
陸寒沉今年二十八歲,是家中獨子。
他在十六歲時就已經拿到了金融和法學的雙碩士學位。
是個擁有高智商高學歷的非凡人物。
去年他剛接手陸氏集團,短短一年多時間,就已經讓陸氏的業績再創新高。
這樣的商界領軍人物,應該會是很多人的眼中釘。
「行吧,沒找到就算了。」
她救下的人不是陸寒沉更好。
免得給自己招惹不必要的麻煩。
顧念下了樓,去廚房拿了煎好的藥。
推開一樓的房間,見陸寒沉正閉目養神。
「醒醒,該吃藥了。」
陸寒沉睜開眼,看着那一碗黑乎乎的藥,眉心下意識地蹙起。
腦海裏驀地閃過女人的呵斥聲。
「給我張嘴,再吐出來,我真的輕薄你了。」
他以爲自己在做夢,現在看來,是這個女人在他昏迷時喂自己吃藥。
「看什麼?是自己喝,還是我捏着你的鼻子灌下去?」顧念問道。
陸寒沉瞥了她一眼,不悅道:「你是女人嗎?能不能溫柔一點?」
顧念心裏呵呵噠,「大哥,記住一點,吃白食的人沒人權。」
陸寒沉:「……」
等過段時間,他一定用大把的錢,讓她對他諂媚討好!
「張嘴。」
顧念在陸寒沉自己喝完藥後,見他眉心緊蹙,往他嘴裏塞了一粒話梅。
話梅的酸甜味掩蓋了藥的苦味。
陸寒沉緊擰的眉心微微舒展開來。
顧念看着他,「你真的失憶了?也不記得自己叫什麼了?」
陸寒沉眸光微閃,「不記得了。」
「那我總不能一直叫你哎吧?」
顧念想了想,「不然以後就叫你阿四?」
陸寒沉:「……」
阿四?
這名字取的真夠隨便的。
「爲什麼叫阿四?」
「因爲我家有三個嗷嗷待哺的孩子,現在又多了一個生活不能自理的你,我就當多照顧一個便宜兒子了。」
陸寒沉:「……」
他不想要一個比他還小的母親!
想到那三個粉琢玉雕的孩子,陸寒沉眼裏閃過一絲探究。
「孩子的父親在哪裏?」
聽到這話,顧念的臉色淡了幾分。
「阿四,我們不熟,請不要窺探彼此的隱私。」
陸寒沉看着她,默了默道:「是我唐突了,你不想說,以後我不問便是了。」
顧念不說話,見他要吐嘴裏的話梅核,她抽出紙巾接過。
屋外的陽光一點點褪去,已經到了黃昏。
陸寒沉鼻端突然聞到了蛋糕的香味。
肚子有些空,他喉結微滾,「誰在家裏做東西吃?」
「我的三個寶貝在烤蛋糕。」
陸寒沉:「……」
三個孩子在烤蛋糕!
「你讓他們這麼小的孩子做蛋糕?」
「他們自己喜歡搗鼓吃食,我爲什麼要阻止?」
顧念眼裏閃過柔光。
她的寶貝們真的是上天賜給她的最好的禮物。
大寶小小年紀智商超羣。
二寶才剛會走路就喜歡跟着她往廚房裏鑽。
再大一點就會替她摘菜洗菜。
女兒軟糯可愛,每天只要聽到她奶萌萌的叫一聲媽咪,心都被萌化了。
「媽咪,蛋糕烤好了,快來吃呀。」
「好。」顧念拿着藥碗走了出去。
「媽咪,帥蜀黍現在能吃蛋糕嗎?」小小問道。
「暫時不能。」
「爲什麼呀!」
「因爲他現在腸胃還很虛弱,只能喝粥。」
「好吧!」
「……」
外面傳來母子幾人嘰嘰喳喳的說笑聲,陸寒沉看着窗外的光影,只覺得空氣都變得清新了許多。
到了飯點,顧念端着一碗白粥進來了。
「吃點東西吧。」
陸寒沉被扶起來,看着那一碗光溜溜的白粥,問道:「沒有配粥的小菜嗎?」
「你要什麼小菜?蘿卜幹、醃菜還是腐乳?」顧念問道。
陸寒沉眉心微蹙,「就沒有其他的了?」
他長這麼大,從來都是錦衣玉食,壓根沒吃過顧念所說的那些東西。
「沒有。」
顧念看着他,「怎麼了,瞧不上我說的那些小菜?你到底要不要?」
「要。」
陸寒沉看着她一副愛要不要的態度,認命地應聲。
顧念出了房門,把幾樣小菜都拿來了。
陸寒沉喝了口粥,遲疑地夾了一筷子醃菜。
入口的酸爽讓他眼前一亮。
真沒想到這種看起來髒兮兮的小菜居然這麼開胃!
「再來一碗。」陸寒沉喝完一碗粥,又要一碗。
顧念秀眉一挑,「胃口這麼大,果然多養一個便宜兒子費錢。」
陸寒沉:「……」
他就多喝一碗粥而已,能費多少錢?
這女人,能再摳門一點嗎?
……
夜,萬籟俱寂,大地陷入了沉睡。
陸寒沉躺在牀上,聽着門鎖輕輕被擰開,一雙銳眸驀地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