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聖三十四年冬 道觀
呼吸!楚眉靈想要呼吸!
可寒氣從四面八方湧來,就如掉落在一個冰窖,不僅無法呼吸,特別是額頭,正傳來一陣陣劇痛。
楚眉靈試圖睜開雙眼,雙眼刺痛,眼前一片幽藍,難道她在水裡?
她明明在和犯罪團夥做最後搏鬥時,引爆了身上的炸藥,她應該是粉身碎骨而死,為何又有了知覺?
「六妹,昨晚被人玩弄的感覺不錯吧?現在四姐替你好好洗洗,哈哈!」一個滑膩如毒蛇般的聲音傳來,讓她覺得耳膜生疼。
緊接著,她感覺頭髮像被人狠狠揪著拉起,她猛吸一口氣,終於可以呼吸了,也就在這一剎那,原主所有的記憶全部湧入她的腦海。
她,楚眉靈是楚家嫡出六小姐,母親早逝,同父同母的長姐又在五年前暴斃,原主的性格懦弱怕事,所以這十五年間受盡楚家的人的欺凌。
兩天前,一個道士說她是陰時亥命,需要淨魂才能擺脫厄運,繼母胡氏便主動將她帶到道觀替她「淨魂」,實則是將她作為玩物送到了男人的懷裡。
迷迷糊糊中,當男子撕開她的衣物準備對她進行凌辱時,一個身穿白色錦衣的男子出現在他們的面前。
她記不得他的容貌,只記得他的眸子深邃,又如同琉璃般清澈,渾身攜帶著毀滅天地的殺性。
正是他的出現,那意圖搶佔她的男子立即匍匐在地,渾身顫抖並不斷地求饒,可即便如此,他的背部依舊出現一個小洞,小洞無限擴張蔓延,直至被徹底吞噬乾淨,化成了灰燼。
接下來發生了什麼,她有些記不清了……
而現在,應該是有好「姐妹」來接她回去了,可她們目的並非如此!
楚眉靈一想到這裡,清眸猛地睜開,如冰一樣寒冷,又如同烈火般燃燒。
同時,她也看清了那喚她為「六妹」的女子,她是楚家庶出四小姐,楚月蓉, 瞧上去十五六歲,身穿著一件芙蓉色羅裙,五官秀麗可人,說是小姐,實則就是胡氏身邊的一條走狗。
當她對上楚眉靈的眼神時,心神居然一顫,不過隨即怒罵:「你這個被破了身的賤人,你這麼看著我做什麼?找死嗎?」
「四妹,你這麼兇悍,會嚇到六妹,她一定是懷念昨晚的銷魂滋味,不如讓她再體會一下?」
說話的正是胡氏的親生女兒楚月夢,楚家三小姐。
她身穿大朵荷花翠綠煙紗碧霞羅,梳著少女的飛仙髻,容貌嬌豔若滴,肌膚賽雪,只是一雙眼眸閃動著毒蛇般的光芒。
言畢,她又偏頭看向正在「做法」唸唸有詞的道士:「金道長,在我們將她帶走前,你可以做一些你想要做的事情。」
「想要做的事?」金道長的雙眸閃過一道淫光,眼前的女人的確五官絕美,肌膚白皙如瓷,特別是眉峯上的一顆如紅豆般小痣,將這如仙般的容顏添上了幾分魅惑。
「還不動手?還要本小姐教嗎?」楚月夢提高了音量。
只是被東廠青鷹王歐陽振玩弄過,實在是太便宜這賤人了,她只要一見這張狐媚子的臉就覺得惱火,明明她才是啟聖國第一美人!
她要她被更多男人玩弄,更要她一輩子揹負陰時亥命!
金道長聽了這聲怒斥,就像得了應允,兩眼放著淫光,逼近她道: 「六小姐,您可別怪我,我會好好疼你的,讓你比比是那歐陽振的功夫好還是本道的功夫好!」
可就在這一刻,楚眉靈突然擡手死死攥住他的手腕,脣角勾起一抹弧度。
金道長動彈不得,手腕處傳來劇痛讓他臉色一沉,怒罵道:「賤人,放手!」
「放手?」楚眉靈一挑眉,極度的恨和怒匯聚成了一股強大的力量在她的丹田處爆發。
她渾身一顫,那雙冰冷的雙眸竟驀然閃過兩道碧芒,一抹猶如曼陀羅般冷豔的笑容在她脣邊綻放。
「咔噠!」清脆的斷骨傳來,金道長的手腕生生被掰斷,以扭曲的姿勢朝後彎著,尖利的斷骨刺穿了他的肌膚,滲出刺目的鮮血。
可奇怪的是,金道長非但沒有慘叫怒罵,反而癡癡得看著眼前楚眉靈。
此時的她周身正無形得散發出陣陣妖冶之氣,這股氣息令人無法抗拒,無法逃避,只能眼睜睜盯著她的眸子,神智一點一滴被蠶食……
楚眉靈見到金道長的癡樣也有些奇怪,他應該還手,為何還用這種眼神看著她?像是中了邪!
不過,容不得她多做思考,當她的目光掃到他腰側的寶劍和一袋硃砂時,波瀾不驚的清眸閃過一道靈光。
她伸出修長的食指勾住金道士的衣領,將他拉到了面前,豔紅性感的雙脣靠近他的耳邊輕輕吐出了幾個字。
金道士的目光呆滯,點了點頭。
楚眉靈隨即又將金道士拉到了身後,笑著問楚月蓉道:「四姐,你在害怕什麼?」
「三姐,三姐,我怕……」楚月蓉見到這詭異的一幕,嚇得花容失色,緊緊抱住楚月夢的手臂,渾身顫抖。
「四姐是不是見鬼了?」楚眉靈微微勾脣,步步逼近,眸底卻充滿了諷刺的笑意。
楚月夢的心思比楚月蓉更沉著,雖然無法解釋金道士的詭異舉動,但也絕對不會怕,心裡猜測這金道士也許被嚇傻了。
噠噠噠,門口傳來這陣腳步聲。
楚眉靈勾起一抹妍麗的笑容,水眸微轉,朝著楚月蓉招招手,聲音溫柔:「四姐姐不要怕,我不是鬼,我也不會害你,可你身邊的女人卻要害你,快過來。」
楚月蓉越來越害怕,這眼前的還是任人欺負的楚眉靈嗎?
明明是相同的容貌,卻有著截然不同的氣質,妖媚,冷豔,眼神凌厲似刀,眉峯的那顆紅痣就如血染般豔紅。
不,她不像人,倒像是……
她的腦海裡突然蹦躂出一個詞:狐狸!
一身白衣瀲灩風華,卻遮蓋不住她身上渾然天成的妖冶,嫵媚,像極了狐妖!
隨著腳步聲越來越近,楚月夢皺眉,難道是父親?父親怎麼來了?
臉色一僵,不過隨即「唰!」地拔出金道士腰中的佩劍,一個轉身,朝著楚月蓉的臉劃去。
「啊!」楚月蓉慘叫一聲,雙手捂著臉,豔紅的鮮血順著指尖流下,強烈的劇痛席捲而來。
她瞪大著雙眼,不可思議得看向楚月夢,尖厲著嗓子問道:「三姐,你為何要害我!為什麼!」
楚月夢絲毫沒有愧疚之意,只是冷聲道:「四妹,你別怪姐姐太心狠,姐姐只是想讓你演場戲,該怎麼說你心裡應該明白,若是說錯了話,你知道下場!」
言畢,她擡頭看向正垂簾彈著指甲的楚眉靈,冷笑道:「六妹妹,你倒是比以前聰明瞭,居然能猜到我會做什麼?」
楚眉靈水眸一轉,捂嘴輕笑道:「三姐,我哪裡能猜得到?只是你自己聰明罷了,不過你也夠狠的,為了效果,直接將四姐姐的臉給毀了。」
「你!」楚月夢恨極,柳眉倒豎,陰狠得道:「你先別得意,等會看你如何解釋!」
言畢,她將長劍扔到了楚眉靈的面前,也剛好在這刻,啟聖國吏部尚書楚鴻天已站到了門口。
他身穿藍色錦袍,外皮紫貂披風,身材偉岸,兩彎眉渾如刷漆,瞧上去正義凜然。
楚月夢一見他就「噗通」跪地,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滿臉是淚,「父親,救命!六妹,六妹要殺我們,還傷了金道士和四妹!」
楚月夢本就有著嬌柔動人的容顏,這麼一哭,更是梨花帶雨,我見猶憐,特別那那雙含水秋眸,讓人看一眼都覺得心碎。
果然,她這麼一哭,楚鴻天的目光頓時一厲,兇狠的目光直掃楚眉靈。
「四丫頭,四丫頭!你的臉怎麼了,是誰害的!」胡氏突然嚎啕大哭,衝過去就緊緊抱住楚月蓉,「我可憐的四丫頭啊!過些日子就要嫁人了,如今被毀,我們楚家如何向他們佘家交待啊!」
胡氏是楚鴻天的繼室,雙眸似水,皮膚保養的姣好,瞧上去不過三十餘。
她的膝下有一個兒子,兩個女兒。長子楚皓元,三小姐楚月夢還有二小姐楚月心。這楚月蓉只是她腳下的一條狗,毀不毀容根本無關緊要。
但在楚鴻天看來,楚月蓉和兵部尚書的庶子定了親事,雖說都是庶出,但也算是親家,而現在,他又失去了一枚好棋子。
所以,胡氏這麼一哭,楚鴻天倒抽一口冷氣,拳頭已捏的咔咔作響。
楚月蓉捂著臉,發出痛苦破碎的呻吟聲:「是,是六妹,是六妹,搶了金道士的劍毀了我的臉!是六妹!父親,父親救我!」
她沒有辦法為自己伸冤,若是她說了實話,胡氏和楚月夢怎麼可能放過她?
楚鴻天看了一眼楚月蓉的臉,那橫橫的一刀,幾乎將她的鼻子都削掉了,她的脣生生的裂開了,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齒,異常恐怖。
「逆女!她們今日好心要來接你,可你竟敢如此重傷親姐,若是不解釋清楚,我就將你趕出楚府,宗冊玉碟除名,不得進祖墳!」楚鴻天虎目怒瞪,對著楚眉靈怒吼。
楚月夢忍不住輕笑,這一回,這小賤蹄子難逃一劫,有美貌又如何?
等她被趕出楚府,她一定先毀她的容貌,再將她丟進最骯髒的妓院,讓幾百個嫖客將她狠狠弄死。
楚眉靈暗自冷笑,她的父親可真是個好父親!她是楚家嫡女,他竟聽信陰時亥命一說,將她送入道觀「淨魂」。
「淨魂」就是躺在灌滿凝骨水的池中一天一夜,只留鼻子出氣。
凝骨水極寒,所以被淨魂的女子輕則終身不孕,重則一命嗚呼。
「父親,請給女兒一次機會證明清白,女兒能將傷害四姐的真正兇手揪出來。」楚眉靈的鳳眸閃耀著讓人無法移目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