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半夜,夜深人靜,伸手不見五指。這種時候正是打家劫舍,享樂的大好時間。只見端木郡府的後門的旁邊的牆角的洞裡鑽出一個小巧的人影。那身影突兀有致,很明顯是女子。但是,現下那名似乎很有姿色的姑娘卻滿臉的黑灰,以極不雅觀的姿勢爬了起來,身上還掛著一個不大卻鼓鼓的包袱。
好了,你們沒有猜錯,這名頗有姿色但是很不優雅的小姐就是我們的端木郡主。在這個夜黑風高的晚上,郡主大人要做的不是殺人放火的小事,她為的,是自己偉大的終身幸福。於是她抱著‘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的大無畏思想,勇敢地逃婚了。
經過一晚的奔波,端木凝總算遠離了郡王府,而那批侍衛短時間內一定找不到她,所以總算可以歇歇腳了。她坐在小溪邊,苦著張臉錘著自己的小腿,嘴裡念念有詞:「好歹我是堂堂一個郡主,現在卻為了那什麼王爺弄得自己鬼模鬼樣,真的不知道是上輩子欠他什麼了,要不他就是我養的哼哼的前世。都怪我平時總是蹂躡哼哼,現在遭報應了吧。」說完,小小的臉蛋更沮喪了:「可是,可不可以不要這樣的報應啊,嗚嗚嗚。」
端木凝正自個兒憂傷呢,就聽見不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還夾雜著一句經典臺詞:「快追,他往那邊逃了!」
端木凝愣了一下,隨即利索的站起來往更遠處跑去,兩條小腿邁得飛快的同時還不忘抱怨:「怎麼這麼快就追來了,我們府裡的侍衛什麼時候這麼有效率了?」
還沒抱怨完呢,她就感覺一隻有力的手臂把自己給拽進旁邊的灌木林,驚慌的要命的同時嘴巴還偏偏被一隻大手緊緊捂住。
端木凝偷偷向旁邊看了一眼,那人戴著一副蝴蝶狀的面具,看不太清楚長相,只是,端木凝十分確定這種‘戴著詭異面具,躲躲藏藏的人’一定非奸即盜。
等那群人在他們周圍徘徊一陣子,他們聽見腳步聲漸漸消失並且也過了很久之後,那個人才放開了端木凝,像是松了一口氣一樣靠在樹上。
端木凝這才有機會細細打量他:雖然戴著面具,但下巴的線條很好,嘴唇也很性感,兩片薄薄的淡紅色輕輕抿著,當真像是胭脂染過一樣,只是…面具下又是怎麼一張臉呢?端木凝雖然已經很忍耐不要手賤了,但是她就是手賤了,見到那個人眼睛似乎閉著,便伸出手想要去摘下他的面具。只是手還沒觸到,那人的眼睛猛然睜開,一道閃電般的目光劃過端木凝,目光狠得像要吃人。
端木凝訕訕的縮回手,嘴裡嘟囔:「不摘就不摘嘛,好歹我算是幫過你一回,幹嘛這麼凶。」
那人似乎沒有心思管她的話,只是強撐著站起身來,扶著樹要離開的樣子。端木凝這才看見他剛剛坐過的地方還留有一灘血跡。她常年呆在府裡,哪裡見過有人流這麼多血,所以不禁‘啊’了一聲,慌忙上前逮住那個人:「你流血了你知道嗎?會死人的,我帶了一些金瘡藥,你快坐下我幫你敷上。」
那個人不耐煩的甩開端木凝,繼續往前走。端木凝不甘心的攔住他,振振有詞:「我不知道你是誰,但是我娘說過人要愛惜自己的生命,命是父母給的,你沒有資格糟踐它!」
那個人終於抬頭看了一眼端木凝,黝黑的眼光正好撞進端木凝閃亮的眸子裡。過了一會,他終於冷冷的開口:「我現在必須離開,這是我愛惜我生命的方式。」說罷,繞過端木凝繼續前進。
端木凝張了張嘴,似乎也覺得他說得有道理,反正自己自身難保了,還管別人這麼多。於是也就收拾收拾自己的東西離開,卻不想因為剛剛那個人的拉扯,讓自己佩戴的玉佩掉在地上。
端木凝一路緊趕慢趕的,總算也在第二天正午之前到達了市上。現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趕快租一間旅館住下,好好補充自己的睡眠,讓黑眼圈遠離自己。
找到一家看起來還不錯的旅店後,端木凝就趕緊上床睡覺去了,一覺醒來又是第二天正午。
「好餓啊。」端木凝一邊摸著自己扁扁的肚子,一邊走到樓道上招呼小二:「麻煩幫我送點午飯到我房裡。」那小二馬上說道:「好嘞,請問客官有什麼要求?」端木凝不假思索:「一個湯菜,兩個葷菜,恩,多放點肉,我會加銀子的。」那小二聞言抬起頭來瞅了這位瘦瘦的客官一眼,隨即說:「客官您稍等。」便往樓下去招呼了。
端木凝轉過身準備回到房內,卻正好撞見一雙黝黑深邃的眼眸,此時這雙眸子的主人正在細細打量她。端木凝看了看這人:雖然是一身黑衣,但是質地不錯的材料和精緻的金色滾邊都不難看出這人的身份非富即貴,那張臉很端正,但是也沒有什麼特別之處。端木凝實在想不出來自己在哪裡見過這個人,只是他身上那種拒人千里之外的氣場倒很是熟悉。
但是出門在外,而且是偷偷出門在外,遇見熟人也不是件好事,這人說不定是爹爹的朋友呢。所以她趕緊回到屋裡,心想等吃完了這一頓就趕快離開,免得被人逮住小辮子。
而那人見到端木凝如避猛虎的樣子,不由的皺了皺眉,但也轉身進了自己的房間。
端木凝吃完飯後便抓緊時間離開,還不忘租了一輛馬車,反正她銀子帶得足夠多,總不能虧待自己。除此之外,她還換上了一身男子的裝束,不然就她這幅女子樣出逃的話不知道要惹出什麼事端,要知道剛剛在客棧裡結帳時就已經有好幾個男人在打量她了。
馬車晃晃地跑在大道上,端木凝心情很是愉快,坐在馬車上哼哼唧唧的唱著小曲。駕車的小廝不由得流黑線,這位公子一路上咿咿呀呀,不僅聽不清楚到底在唱什麼,而且聲調忽高忽低,一聽就知道走音走的厲害,偏偏自己還不能阻止,這一路要是他都這樣唱著,自己非得難受死不可。
端木凝一邊唱著小曲,一邊掀開窗簾看著外面的美景。看著遠處成片的綠色,端木凝突然想起自己府上也有一小片樹林,自己常年和丫環們在裡面捉迷藏,娘也經常在那林子裡彈琴,每到這個時候,她就會跑去打擾娘,向她撒嬌。想到這裡,端木凝紅了眼眶:不知道自己出走這麼多天,爹和娘有多著急,可是,她是真的不想嫁給那個王爺。
每當傷感的時候總是會有些煞風景的東西出現,這是惡趣味作者的萬用定理。這不,端木凝正在惆悵難過,一輛裝飾華貴的馬車從她的馬車旁邊飛馳而過,揚起的灰塵撲了她一臉,嗆得她不停咳嗽。等她反應過來時,馬車已經奔過好幾十米遠,她不由得攥住小拳頭,惡狠狠的朝馬車離去的方向大喊:「別讓我再遇見你,不然小心吃不了兜著走!」
趕車的小廝再次流下三滴大黑線,而華貴馬車裡坐著的錦衣公子卻猛地打了一個噴嚏。旁邊的男子趕忙奉上一塊錦帕:「六王爺可是受涼了。」
那被稱作六王爺的男子輕輕接過錦帕道:「不礙事,想是連夜趕路有些疲累。從洋,等到了煙波鎮就稱我公子,切記不要暴漏身份。」從洋忙答道:「是,我記住了。」
「公子,你到底是要去哪裡啊?」那趕車的小廝實在挨不住了,問端木凝。端木凝仔細想了想,也想不出自己該去哪裡,當初租下馬車時,她就囑咐小廝朝端木郡相反的方向走,越遠越好,可這旅程也的確需要終點嘛。所以她反問道:「那這裡離端木郡有多遠了?」
那小廝趕忙回答:「已經夠遠了。從那裡三天三夜都趕不過來呢。」端木凝聽他這樣說也覺得已經夠遠,便又問:「那這附近可有風景美麗的地方?」
小廝細細想了想,便說:「公子,離這裡幾裡路有一個煙波鎮,風景在整個王朝都很著名,別看是個鎮,裡面可熱鬧呢。」
端木凝輕輕念了一遍煙波鎮三個字,只覺得這名字不但詩情畫意而且很是耳熟。但也沒多想,便吩咐:「那我們就去那裡吧。」
此時的煙波鎮裡,人聲鼎沸,熱鬧非凡。從洋跟著六王爺慕容易走在街道上,身後遠遠跟著一隊人馬。從洋小心翼翼的問:「公子,我們現在就去煙波莊嗎?」
慕容易卻不回答他,只是自言自語的樣子:「這煙波鎮竟然如此繁華,怪不得煙波莊富可敵國,假以時日,這煙波莊了不得。」從洋忙點點頭道:「公子說的極是。」
而慕容易此時卻又突然吩咐道:「明日再訪吧。」從洋趕緊說是,便傳人下去租客店了。
慕容易背負著手看向遠處,微微翹起嘴角:煙波莊嗎?倒要看看你們有什麼好本事。
一個時辰後,端木凝已經穩穩當當地站在煙波鎮的大街上。看著眼前繁華的景象,端木凝不禁扶額感歎:街比街,氣死街。她們郡府門口那條街還號稱‘林江郡第一街’呢,瞧瞧,和人家煙波鎮的街道比起來簡直是鄉村小路。商鋪有這麼多嗎?酒家有這麼多嗎?車馬有這麼多嗎?連青樓也沒有人家多,嘖嘖嘖。
雖然端木凝一邊感歎著一邊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感受一下煙波鎮的商鋪,酒家,還有青樓氣氛,但是她秉承著‘百事住為先’的理念,於是抓緊時間去找客店。打聽到煙波鎮最正規的酒店在哪裡後,端木凝就直奔目標而去了。
「咦?這不就是揚了我一臉灰的那輛拽得跟個貳佰伍一樣的馬車嗎?哈,果然是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看吧,這才一個時辰就讓我又給碰到了。」端木凝才走到客店門口,就看到那輛華麗麗的馬車,當下動起歪腦筋來,只是她那副‘圍著馬車轉了又轉,上下撫摸,一臉癡呆相’的樣子,讓路人紛紛退避三尺並感歎:好好的公子,怎麼就癡了呢?
動好手腳後,端木凝便神清氣爽地走進客店,很大爺的要了一間上房,收拾妥當後,就十分歡脫的逛街去了。
‘逛街樣樣好啊,尤其是逛街有錢更是樣樣好啊!’端木凝邊逛街邊感歎,手裡早已經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別看東西多,她可是精打細算著買的,手裡拎著的都是價廉物美的實用東西,都是一些像什麼衣服,口糧之類,還有出門必備的迷藥一類的緊急救命東西。
端木凝就這樣繼續在街上有一搭沒一搭地逛著,希望再碰到一點什麼實惠東西。突然後面傳來一陣急急地馬蹄聲,端木凝心頭‘突’的一跳,剛想要躲開,卻因為退避不及被馬兒生生撞倒在地,眼前一黑就暈過去了。
騎馬的人趕忙下馬扶起端木凝查看,卻在看到她臉的那一刻臉色更黑了,低低地罵了一句:「該死!」就將端木凝架上馬背,又急忙趕路。
「王爺,據今日上街的探子們上報,煙波莊的二少爺今日已經快馬趕回煙波莊。」從洋向慕容易報告道。慕容易正一手端著上好的白玉茶杯,另一隻手輕輕撐住額頭,嘴角綻出一絲笑容:「是嗎?」從洋背心裡冒著冷汗,也不知道自己這個忽晴忽陰的主子心裡又在盤算著什麼,只能恭敬答道:「是的王爺,消息絕對無誤。」
慕容易仍舊是一副悠悠在在的樣子。良久才將茶杯放下,手指輕輕在檀木扶手上敲著,吩咐道:「那就明日訪煙波莊吧。」
從洋連忙說道:「是,屬下這就去準備。」
此時煙波莊後院裡,卻已經忙的一塌糊塗。煙波莊裡所有的醫者都被遣到了後院裡去,丫鬟們都在討論今日被二少爺抱進來那個小公子,說是二少爺的臉色難看的要緊。
顧少青在端木凝的門前來回踱著步:今日他本來是著急要趕回煙波莊,卻不想路上撞了人,更沒想到那個人會是這丫頭,不禁感歎這女人真是纏人,處處都能遇見。正想著,突然聽到房門被打開,為端木凝診治的李大夫走了出來。
「二少爺。」李大夫微微鞠躬道。
顧少青問道:「李大夫無須多禮,她怎麼樣了?」李大夫答道:「二少爺不需擔心,那姑娘雖然被馬匹撞暈,但是好在只是外傷,並未傷及內腑,多休息就好。」顧少青這才放下心來,微微頷首道:「多謝李大夫。」隨即輕輕推開房門,走到端木凝床前,仔細打量著床上的人兒。她的臉雖然因為受傷而顯得有些蒼白,但是一點也不影響她的嬌俏動人。顧少青突然想起很俗套的一句話,但是用在她身上卻再恰當不過。‘嘴不點而含丹,眉不畫而橫翠。’
突然門‘吱呀’一聲被打開,顧少青回過神來看見一名丫鬟端著水進來,這才發覺自己失禮了,有些不自然的問道:「有何事?」
那丫鬟怯怯地回答:「二少爺,李大夫吩咐用熱水為姑娘熱敷一下。您看」顧少青了然,直起身子吩咐道:「那你先為她熱敷吧。」
顧少青走出房門後,站在門口緩緩往四周掃視,那些偷偷瞄著房裡情況的丫鬟小廝們就如同觸雷般地趕緊收回目光,各做各的了。顧少青站在臺階上,一身銀色鑲紫邊錦袍顯得他更加挺拔,自有一種不怒而威的氣勢。頓了片刻後,顧少青終於冷冷吩咐:「房裡那位客人你們好生照顧,一旦她醒了就派人來通知我。」周圍丫鬟小廝們忙不輟的應是,待顧少青離開後個個如同剛被大赦般暗自吐了一口氣。
顧少青回到書房便接到屬下的消息,說是今日白天時六王爺已經派人來通知明日到訪煙波莊。顧少青微微皺眉:這六王爺在太子剛死不久就來訪,想必是想要從煙波莊下手贏取皇上歡心,只是,六王爺的目的是敵還是友呢?顧少青思考片刻,便吩咐:「那就讓王管家張羅好,我們明日要隆重迎接六王爺。」
次日,慕容易帶著從洋等幾名侍衛騎馬前往煙波莊,慕容易一路上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從洋也不敢打擾,更不敢問主子今日為什麼不乘坐馬車還吩咐侍從將馬車好生侍奉好,一點位置都不能挪動。
一行人到了煙波莊,顧少青早已經領著幾名家族子弟在門口候著。
「草民顧少青拜見六王爺。」
慕容易手執一把紙扇,輕笑:「二少爺怎能自稱草民?」顧少青微微笑道:「天子腳下人皆草民,何況少青。」
慕容易聽了這話嘴角的笑意更濃了:「當真不愧是二少爺,倘若二少爺不嫌棄,我慕容易倒很願意交你這個朋友。」
顧少青含笑著應道:「呵呵,王爺何須此言。您先請進,裡面已經準備妥當,我們邊走邊聊。」
慕容易‘哈哈’一笑:「好,邊走邊聊!」
顧少青與慕容易一路交談至大堂,剛坐下不久,王總管突然走進來,向慕容易請了一個安後,對顧少青彙報道:「二少爺,方才後院的丫鬟來通知那位客人已經醒了。」顧少青心下松了口氣,但是卻礙于慕容易在場,只得吩咐:「你下去吩咐丫鬟們好生侍候她便可。」
慕容易倒是饒有興致的問道:「今日這煙波莊難道還不止我一個客人?」顧少青笑道:「今日煙波莊只有六王爺一位貴客。」慕容易輕輕擺擺手道:「誒,這就無趣了。能入得了煙波莊的眼的客人非富即貴,二少爺不妨一同邀出來共飲幾杯,大家一起暢快。」顧少青有些許無奈,沒想到這六王爺如此無賴,只得說:「那位客人只是我在路上救起的罷了,他大病才初愈,想來是不能出來見六王爺了。」
顧少青這樣說,慕容易也不再糾纏這個問題。就又興致勃勃的談論其他問題去了。顧少青暗自思忖:朝野上下都說這六王爺心狠手辣,而且詭計多端,看這樣子的確不是朝臣胡亂說的,這種陰晴不定的樣子還真是讓人難以揣摩。
端木凝醒來後,就只見到滿眼的輝煌。眼睛所及之處,都是上好木材做成的的傢俱,想必這是大富之家。只是自己怎麼到了這裡?端木凝用手輕輕按捏著太陽穴,想起自己是在煙波鎮的街上逛街,然後…對了!自己是被馬撞到了!那撞到自己的人一定就是這府上的主人,所以自己才會躺在這裡。怪不得那些丫鬟對自己畢恭畢敬,感情是撞到了人於心有愧啊。不行,得趕緊離開這個地方,萬一是爹爹相識的人或者府上的人找到了這裡怎麼辦。
端木凝想到這裡,便要翻身下床。旁邊一直候著的丫鬟們趕緊上前阻止:「小姐千萬不要,您身子剛剛有好轉,大夫說了要好好休息才可啊。」端木凝頓住了身子,細細打量這一干人等,心想這些丫鬟說起好話來就像是從小就侍候著自己的一樣親切,讓自己也不好意思再為難,只得說:「那麼你們將你家主人請來,我有些事要與他說。」
丫鬟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更加為難了。一個稍微年紀大些的丫鬟突然‘撲通’一聲跪下道:「請小姐不要再為難下人們了,主人現在要事在身,實在走不開啊。」等她說完,後面的那些小丫鬟也跟著‘撲通’‘撲通’地跪下,紛紛跟著說:「還請小姐不要為難我們!」端木凝實在頭痛,自己雖然一向驕縱,可是心卻很軟,這些丫鬟倒是抓住了她的軟肋。端木凝無奈的說:「那好吧,你們都先起來吧,我不為難你們就是。」
丫鬟們這才如獲大赦地站起來,紛紛鞠躬道謝。端木凝心裡雖然很是不舒服,但是也不能說什麼,只得鬱鬱的倒在床上。
過了好一會,端木凝突然又翻身準備起床,一旁的丫鬟們見狀,立馬著了急:「小姐,您要做什麼吩咐我們就好,何必自己起身?」端木凝翻翻白眼,有些沒好氣的說:「我要去如廁你們能幫忙嗎?」聽了她這話,丫鬟們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勉勉強強的說:「那小姐您請。」端木凝聽了這句話險些噴出來,如個廁而已,沒有必要這麼客氣吧?難道她們覺得這是在吃飯?
這邊慕容易正和顧少青談到興頭上,突然慕容易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顧少青心想:這個六王爺不知道又要做些什麼,於是道:「六王爺有話大可直說。」慕容易這才一笑,不急不慢的說:「也沒有什麼,就是想要如廁。」顧少青無語:你這樣哪有半分不好意思的樣子,但面上卻一副了然的樣子,勾起一個好看的笑容:「六王爺請便。」說完隨即吩咐一個小廝領路。
顧少青默默看著慕容易走出大堂門,立刻使了一個眼色,於是一個暗衛立馬就跟上慕容易。直到慕容易走遠了,顧少青這才放鬆了輕輕靠在椅子上。一個白色人影從屏風後面移步出來,近了才看出這是位女子,長相豔麗,眼睛雖然生得嫵媚但是眼神清澈,嘴唇水潤而豐厚,更顯得楚楚動人,再加上著一席白色的紗衣,讓人看了竟覺得像是仙子下凡。
「少青,六王爺此行的目的果然是為了試探你的態度。」那女子走到顧少青旁邊坐下,輕啟朱唇道。
顧少青看了那女子一眼,點點頭:「慕容易的確心機頗深。」白衣女子微微垂頭,輕聲說:「那你的意思是什麼呢?」
顧少青沉吟片刻,突然勾起一邊嘴角:「我想,總不能讓六王爺虛此行,千妤,你要多注意一下朝中的動靜。」
千妤從來都是聽從顧少青的決定,也不多問,只微微笑著說:「你放心,朝中那邊我會讓皇城的密探多關注的。」
顧少青聽了也只輕輕點點頭,卻不作聲,也不知道是在想事情還是在發呆。千妤雖然很想知道他在想些什麼,卻不問他,只是溫柔地說了一句:「我先走了。」就默默的離開了。
此時慕容易在小斯的領路下,倒也不急,左瞧瞧右瞧瞧,遠遠落後小廝的腳步。那小廝不得不時不時停下來朝後看看,然後候著這位大爺。就這樣走了一小截路,在一個轉彎口時,那小廝轉過頭來竟然不見慕容易的蹤影。他嚇得面色大變,趕忙四處尋找,卻怎麼也找不到慕容易,只能慌忙回去向顧少青回稟。
慕容易在煙波莊裡悠悠哉哉的逛著,倒一點也不像是想要如廁的樣子。更怪的是,他這一路竟然成功避開了所有下人的眼睛,硬是沒人發現他。
慕容易逛到一個小院前,頗有興致的看看院門上寫著的‘鎖清秋’三個字,一個邁步就跨進了小院。慕容易躲在院中的一座假山背後,細細觀察著這小院裡的人事:這院子雖然偏僻且小,但是下人很多,而且裝潢也別致,倒是別有一番風味,只是不知道這裡面住的是誰。正想到這裡,眼前突然映入一位小姑娘的身影,只是那姑娘背對著他,看不清楚長相,只知道她身著粉色小衫,頭髮有些淩亂,想必是剛起床不久。
慕容易嘴角輕輕一挑,急急地從假山後走出來,成功吸引了人們的注意力。
「你是何人?!竟敢私闖煙波鎮!」為首的一位丫鬟大聲喝住他。此時端木凝也轉過身來,只見假山前站著一名公子,頭髮用一支白玉簪子輕輕束著,眉目如畫,眉目如星。錦衣華袍在身,腰間掛著一塊上乘玉佩。乍一看,和背後的假山相襯,竟如一幅畫。這空檔間,周圍的丫鬟也看清楚這男子,知道這公子定然身份尊貴,慌忙改口:「請問公子有何事?」
端木凝輕歎一口氣:萬惡的社會啊。但是也不得不感歎那華衣公子的俊美。只聽那公子不急不緩地答道:「小生王易,是二少爺的朋友,現下在這莊裡迷了路,還請你們帶路。」
端木凝瞧他這幅樣子,竟讓自己身旁的小丫鬟紅了臉,不禁搖搖頭,目光卻正好與那王易對上。慕容易總算看清了端木凝的長相,心裡偷笑,卻很快挪開了目光。
慕容易被一名丫鬟帶著回到了大堂。一進大堂門慕容易就叫苦:「少青兄,你們這煙波莊實在太大,我在莊裡迷了路,幸好這丫鬟帶我回來。」顧少青端坐在上好紫檀木椅上,睨了一眼那門口正要退下的丫鬟,笑道:「辛苦六王爺了,那帶路的小廝實在無用,我已經命人責罰了。」
慕容易笑道:「責罰倒不必,只是有一事要麻煩少青兄。」
顧少青說:「六王爺但說無妨。」慕容易‘嫣然一笑’,很‘無妨’的說:「我的馬車路上被歹人算計,還請少青兄為我準備一輛馬車。今日天色已晚,我就再打攪你一夜。」
顧少青臉上綻出一抹看似十分真懇的笑容,道:「六王爺放心,我會讓屬下將一切準備妥當的。」
慕容易狀似豪爽的拍拍顧少青的肩膀:「少青兄果然很可愛啊。」顧少青嘴角微抽,還沒有消化完那句‘很可愛’,慕容易又說:「煙波莊美景傳天下,少青兄不如帶我游游這煙波莊,好讓我體會一下這甲天下的景色。」顧少青腹誹:你剛剛不是已經把大半個煙波莊逛完了嗎?但面上依舊和煦,伸出一隻手說:「六王爺請。」
顧少青帶著慕容易游完煙波莊,用完晚膳並安排好慕容易的住宿後,便前往‘鎖清秋’小院。
顧少青進門時,端木凝正好剛用完晚膳撐得慌,整個人直直的癱倒在床上,活像一隻魚幹。顧少青一推門就看見她這個樣子,頗為無奈,但嘴角卻隱約有笑意。
端木凝聽見有人開門本來也沒有多在意,以為只是丫鬟進出,但過了一會越來越覺得很詭異:周圍的丫鬟們居然一點聲響都沒有了,於是一個很靈活的翻身坐起來,眼晴裡卻映入一名年輕男子的身影。黑色刺金長袍加身,腰間是一副白玉腰帶,打扮倒是很體面,只是長相就稍顯普通,也只能稱得上端正。倒是那一雙看著她的眼睛,神采奕奕,與這張臉極為不搭。再看看周圍的丫鬟,個個垂下腦袋,像是被點了穴道樣,一動不動,怪不得她一點聲音也聽不到,恐怕這男子平時嚴格的很,丫鬟們見了他大氣都不敢出吧。
顧少青見端木凝竟然能這樣直率的打量他,心下笑意更濃,率先打破沉默:「在下顧某,昨日不慎撞傷姑娘,還請姑娘原諒。」
端木凝沒好氣的‘哼’一聲,憋了一天的氣全都撒了出來:「原諒?說得容易,你怎麼不讓我也騎著馬撞你一下再說對不起?而且今天一天也不見你人影,也不見你有多大誠意。你這算不算是給了人一巴掌再給一顆糖吃?」
顧少青倒是沒有想到她會如此刁蠻,但也微微頷首道:「姑娘要是非得如此才能解氣,顧某也願意讓姑娘騎著馬撞一下的。」
端木凝傻了眼,完全沒想到這個人會這樣說。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況且端木凝本來就不是什麼不講道理的潑婦角色,只好抱著手撇開頭不去理顧少青。
顧少青見他這樣子,再想到那天的情景,笑意彌上了眼裡。微微使了一個眼色,周圍的丫鬟們便很乖巧的退下了。顧少青走到端木凝的床前道:「姑娘怎麼稱呼?」
端木凝瞅了顧少卿一眼,不滿的‘哼哼’兩聲,然後甩出一句:「江凝!」
顧少青暗自揣摩這個名字,心裡很快有了數,但卻不點破,順著說:「江姑娘,這裡是煙波莊,在下是煙波莊的顧少青。撞到姑娘是在下的不對,還請姑娘多多海涵。有什麼要求儘管提,只要煙波莊能做到的一定都會照姑娘說的辦。」
‘煙波莊?’端木凝反復默念這三個字後,突然想起了什麼,驚訝的問顧少青:「煙波莊?!就是那個很厲害很有錢的煙波莊?!」
顧少青倒也不驚訝端木凝的反應,只是含笑點頭。端木凝在得到答覆後暗自思忖:煙波莊這麼厲害,那麼人脈一定很廣想到這裡,端木凝突然換上了一張無比燦爛的笑臉看著顧少青,這笑臉換做是別人做了會讓人覺得很不舒服,只是放在端木凝這張小臉上,除了讓人覺得諂媚之外還有別樣的可愛。
顧少青心裡訝異端木凝的臉色居然可以變得這麼快,不由的感歎果然女人心海底針啊。
「顧莊主,其實我也沒有什麼事拉,就是我有點急事得快點離開這裡,還有請顧莊主不要告訴任何人我來過這裡好不好。」端木凝很當機立斷的提出自己的小小要求。
顧少青「哦?」了一聲,好奇地問道:「姑娘可是有難事?」
端木凝低下頭好一會,抬起頭時已經是淚眼模糊,一把鼻泣一把淚的向顧少青哭訴:「是的,我家貧窮,當地的張員外看上了我,硬是要逼我爹爹把我嫁給他做小妾,我嗚嗚嗚」
顧少青有些好笑的聽著端木凝的‘故事’,卻還是安慰道:「姑娘放心,既然煙波莊欠了姑娘人情,就不如讓眼波莊出面幫你推了這事。」
端木凝聽他這麼一說,慌忙拒絕:「不用麻煩了,那張員外不講理的很,但是我有親戚在皇城,只要我去投靠他就好,真的不用麻煩了。」
顧少青長長地‘哦~’了一聲道:「那就如此吧。姑娘你先休息,等養好傷顧某自會派人護送姑娘到皇城。」
端木凝心裡暗喜,一副很是感激的樣子抓住顧少青的衣袖道:「顧莊主實在是活菩薩啊!」顧少青不動聲色的看了一眼端木凝拽住他衣袖的白嫩小手,笑道:「姑娘無須客氣,這是在下該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