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斯琛大辦慶功宴的這天,他拉著我的手說這是他的命。
哪怕我們已經離婚了。
他對著所有人宣揚自己不後悔做這個命懸一線的決定,尤其是他的妻子還在裡面。
可惜真相是在戰場上,他要救的人不是我,是他的情人。
當霍斯琛以為自己終於要迎來自己的大好前途時,軍功勳章上面的名字卻變成了我的名字。
我看著底下的霍斯琛,坦蕩地對著鏡頭道
「我想如果一位維和軍人在與敵人交換人質的過程中,只顧自己情人的安危,那真是對這個職業的褻瀆。」
……
「姜醫生,為什麼在此之前從沒聽說過你和霍上校是一對?」
「霍上校是因為你在人質裡面,所以才奮不顧手的嗎?」
「霍上校好像受了傷,姜醫生你作為他的妻子有什麼想對公眾說的嗎?」
剛下飛機,我就被一堆記者圍攻,我的眼裡只是閃過一絲諷刺。
因為這是我這一年來第一次回國。
我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錶,十點了,霍斯琛說九點就會來接她。
都到現在這個地步了,他還是那麼不遵守承諾。
我都不知道自己該怒急生悲還是發一下火好呢?
還好特遣署的車來了。
「姜醫生,上車吧,我們接你回去。」
帶頭開口的人是程雋,專門派來保護我們這些醫生的小隊隊長。
「謝謝程隊。」
我坐上他的車之後,腦子終於冷靜了一點。
「程隊,在戰場上多虧了你,不然我現在還能不能活著回來都不知道。」
「客氣了姜醫生,我是不可能眼睜睜看著這麼多人犧牲的。」
是啊,是個人就不可能忍心看著這麼多人去送死。
可霍斯琛居然忍心。
就為了許小漁。
想起來那段監控還在我的電腦裡,真是精彩……
這時候手機響了。
不用想我也知道是霍斯琛來接我了。
但我根本不可能接。
只要想起他,我就會想起他不顧眾人安危,只為救許小漁的場景。
電話響了很久,我沒接過。
直到我們的車被逼停了。
「姜醫生,我下車看看。」
「我去吧。」
因為我已經看到霍斯琛的車牌號了。
「這就是維和部隊的作風?」我故意諷刺他。
「我,有什麼事就不能回家說嗎?」他突然壓低聲音,明顯是注意到了車上的程雋。
「回家說?我們不是已經離婚了。」我冷著臉。
「什麼離婚?」
「你是不是忘了昨天我在戰場上跟你說什麼了?」
兩個人視線相撞,霍斯琛突然說不出話來,他心虛地挪開視線。
「昨天的事都是意外,而且只要現在公開我們的關係,我們就都可以得到利益最大化。」
我僅僅是沉默了三秒鐘,周圍的氣壓一下變得極低。
「而且,如果我順利成為大校……」
他的話音還沒落下,我的巴掌已經落到他的臉上了。
「啪」的一聲格外清脆。
「霍斯琛,你忘記從你耳朵邊擦過去的子彈了嗎?」
「……」
這回輪到他沉默了。
「你不顧自己一個人的安危也就罷了,你還要搭上所有人的性命!這裡面有多少個國家的人你知道嗎?」
我一邊說,心一邊拉扯著痛。
「我只是這回判斷失誤了,我也是為了救你們……」
「不,你不是。你是為了救許小漁!」說著我的喉嚨像是被一雙大手握住,痛得厲害!
「對不起,我你信我不是有意的……」
「夠了!」我壓住自己內心的怒意,力求平靜地陳訴事實,「你聽見她偷偷給你發的求救語音,你就不顧之前的計劃,想單獨救她走!」
他沒再說話,很明顯再多的辯駁在事實證明下也只會是蒼白無力的。
我先是握緊拳頭,然後又鬆開,釋然道:「其實你是真的很喜歡她吧,喜歡到不顧一切對嗎?」
「姜穗,我愛的人只有你。」這個時候他終於反應過來。
「不不不,你沒懂我的意思,我是想說你這樣道德低下的戀愛腦做上校真是讓人作嘔。」
「我知道營救的事都靠你,可你也得體諒我啊。」
「你知道什麼?你知道你破壞計劃之後,那群恐怖分子想把所有人滅口嗎?尤其是許小漁第一個逃走後,槍抵在我頭上的那種感受!」
「對不起……」他又道歉。
「不過還好我手上也有配槍,只是開槍之後,我沒想到最先看到的是你抱住了許小漁。」
我每講一個字都覺得自己是在剜心。
其實我們結婚的這五年裡聚少離多,許小漁又是他的青梅竹馬,兩個人在國外住在一起她都是睜一眼閉一隻眼。
可誰能想到原來兩人的關係匪淺啊。
「對了,我們之前不是在愛爾蘭領的證嗎?我記得裡面有條協議是其中一方不忠另一方就可以申請解除婚姻。」
說完,我就斬釘截鐵地回到車上。
程雋在前座上一句話沒說,只是開車。
過了一小會,我就趴著小聲地抽泣了一下,我搓揉著自己的掌心。
其實我怎麼想也想不明白,為什麼程雋要這麼做?
他好像早已經不再是她記憶中那個說著要世界和平的少年了啊。
也不是那個會握著她的手說給她幸福的人了。
他已經變成了一個為自己一己私慾玩忽職守的爛人!
至於監控,本來是被他毀掉了,可惜的是我隨身帶著u盤,烤下來了。
不僅僅是為了揭發他們,更關鍵的是這裡面有之前死去人們的錄像。
而他就這樣輕輕鬆鬆地毀了。
我再也不會給這個爛人一點機會。
「姜醫生,到了。」
聽到程雋地提醒,我才從睡夢中醒來。
「謝謝你程隊。」
程雋眉頭微皺,像是欲言又止,最後才道:「姜醫生,如果需要我作證地話,我可以出席。」
他的話像是一根絨毛佛過我傷痕累累的心房。
有人懂她的感覺真好。
「嗯,我不會客氣的。」我仰頭看著天空,生怕眼淚掉下來。
程雋這個時候也很識趣地回:「我先走了,有什麼需要你儘管聯繫我。」
「好。」
我回到自己的別墅裡,這是爸媽留給我的。
跟霍斯琛的婚房在愛爾蘭,已經三年沒回去過了。
只是在這個別墅裡,也有不少我和他一起生活過得痕跡,包括不限於霍斯琛的西服,鞋子,剃鬚刀。
只是現在這些東西都該丟掉了。
我也該開始新的生活,再也不是什麼霍上校的妻子。
只是霍斯琛還是鍥而不捨,比如他的慶功宴就指名道姓一定要我出席。
手機又響了。
「姜穗,國內有關基因編輯遺傳病方向的研究組聯繫你了,你怎麼不接電話也不看郵件。」
「對不起院長,我現在就看。」
聽到老師久違的聲音,我感覺自己鼻頭都酸了酸。
「姜穗,當年你想去當無國界醫生我沒反對,但現在責任儘夠了,也該回國為國內科研努力了吧?」
「我知道的。」
我掛斷電話後,將郵箱裡的郵件逐一回覆之後,終於松了一口氣。
慶功宴,我當然要去。
而且要去的讓人驚訝。
「叮叮叮」
門鈴響了。
我沒在意,只是把電視點開,把煮好的咖喱塞進嘴裡。
「姜穗,我知道你在裡面,你出來!」
「姜穗,我沒出軌!我一直以來愛的人都是你!」
聽著霍斯琛聒噪的聲音,我選擇帶上降噪耳機。
但都到後半夜了,我都要睡了,霍斯琛還是鍥而不捨地在敲門。
我終於被他煩的給打開了門。
「維和軍人的力氣就用在救情人和敲門這兩件事上?」
面對我的挖苦,霍斯琛的情緒倒是沒那麼激動了。
他抓起我的手就把鑽戒戴進我的無名指裡,「姜穗,你看這是我給你買的南非大鑽戒,很適合你。」
我看著自己右手上閃閃發光的鑽戒,臉上出現一絲嘲諷。
「你現在送我是什麼意思?」
而且這沒鑽戒我見過,在許小漁的無名指上。
「我想補償你,這次任務是我不對,我希望能得到你的諒解。」
「你不應該是得到我的諒解!你應該得到的是所有差點為你而死的人質的諒解。」
「姜穗!現在的結果難道不是好的嘛?難道我沒有用心解救人質嗎?」霍斯琛突然也變得憤怒起來。
「還有,你難道不是因為我先救的人是許小漁所以才吃醋嗎?」
聽到他無恥的話,我再一次攥緊手心,我從沒看清過他。
從沒看清過他這個薄情,不擇手段的男人!
「霍斯琛,你是我的丈夫。」
「我本來在敵人手裡擔驚受怕等著我的丈夫來解救我!結果在我開槍撿回一條命之後看到卻是你抱著自己的情人在你儂我儂!」
「你知道為什麼他們只挾持我一個人嗎?因為我說我曾救過他們其中的一員!我是無國界醫生!」
「而你呢!你是怎麼對待我的!」
我聲嘶力竭,喉嚨都要喊破了。
霍斯琛突然愣在原地,他眼中終於出現一絲痛苦。
「對不起……我不知道他們會抓著你出來……」
「夠了!你這樣玩忽職守的上校,我想A國不需要。」
「砰」的一聲姜穗就把門關上,她不會再在這種爛人身上浪費時間!
慶功宴定在的A市環球酒店,姜穗身穿一身白色刺繡長裙出現。
而一個穿著紅色長裙,整個人灑脫,豔麗的女人早已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拿著香檳跟在場的所有人碰杯,不知道的大概要誤以為她才是這場慶功宴的女主人。
「許翻譯久仰大名啊,聽說這次的營救多虧了你才得以順利進行。」
「對啊,你的翻譯功底聽說在國內都是非常有名的。」
許小漁被誇得臉上的笑意變得明顯起來,「哎呀,都是斯琛的功勞,我只是幫個小忙。」
她只是揶揄幾句,話題全部都回到霍斯琛身上,好似兩個人是什麼王牌搭檔一樣。
姜穗沒什麼太大的反應,許小漁走到哪都帶幾個捧著自己的人也真是堅持不懈。
她剛到,其實真正瞭解本次營救行動的人都已經圍了上來。
「姜醫生聽說你在現場開槍了是嗎?」
「當時這麼兇險的情況下你是怎麼做到完全信任霍上校的?」
「聽說你們夫妻二人結婚之後就很少團聚是不是真的?」
一個接一個的問題,姜穗還沒回答上呢,霍斯琛就已經搶先接過麥克風。
「我夫人剛回國沒多久,身體還有點不舒服,你們來問我就行。」
記者們聽到霍斯琛這樣的話都紛紛表示他實在是太寵妻了。
只有姜穗自己知道他這是怕了,怕她說了一些什麼不該說的話。
「那霍上校覺得這場營救行動最後能成功的關鍵是什麼?」
「我認為離不開縝密的佈局,以及維和軍人們相互之間的緊密配合。」
「好的,那我想請問是否是因為您的夫人姜醫生在裡面,你才奮不顧手。」
「當然不是,作為一名維和軍人,我的職責是維護世界和平。不過也正是因為我的夫人也在其中,激發了我的勇氣。」
他不僅要一邊回答記者的問題,還要一邊深情地盯著姜穗。
這樣的狗糧記者們都表示吃夠了。
只有姜穗看到他這副虛偽的樣子感到噁心。
「姜醫生,請問你在開槍時看到了什麼?你在監控中露出的神情好像異常悲傷。」
一個女記者從人群中擠了出來,問出了她最想問的問題。
姜穗剛接過麥克風,只是上唇碰了一下下唇,一個尖銳的女聲就響起來了。
「姜穗姐是看到霍上校為了救她受傷了,所以才那麼難過呢。」
許小漁的聲音剛落,眾人就往霍斯琛裹著紗布的耳朵看去。
確實是受傷了。
「只是一點擦傷。」霍斯琛這時候也回過神來接過許小漁的話。
只是他還是忍不住盯著姜穗的神情看,彷彿想觀察出些什麼來。
但姜穗從頭到尾都是那麼平靜,好像也沒為許小漁打斷她的話而感到生氣。
他這才松了一口氣,將手輕輕地放在姜穗的腰間,「親愛的,謝謝你。」
而姜穗呢聽到他親暱的語氣,只是不著痕跡地推開。
「如果你當年告訴我,你喜歡的人是我,我一定不會和姜穗結婚。」
「斯琛哥哥,我好怕啊,如果能在死之前和你相擁那就好了。」
姜穗把兩人在監控裡說的話原封不動地重現了一下。
她期待的就是霍斯琛這種虛偽的人聽到這些話後,表情控制不住的瞬間。
看看他的所作所為以及今天為他慶祝的人們,對比這看是多麼的諷刺啊!
「姜穗姐,你要怪就怪我吧,這都跟斯琛哥哥沒關係。」
許小漁見縫插針地走到他們二人中間,眼眶裡還含著淚,看著馬上就要掉下來。
「怪你?怪你這個重要翻譯到危機時刻臨陣脫逃嗎?」
姜穗的身高有172cm,對著許小漁算是居高臨下。
她哪怕打扮地再美豔,在絕對的碾壓下也是不值一提的。
「是沒有人教過你嗎?一名帶著軍職的翻譯,在戰場上的職責是和軍人一樣的!」
「你就是這樣為了自己的私利,把所有人的安危都當成兒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