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直都是這樣,喜歡是兩個人的事情。飄渺的感情,始終是一個人的悲傷。
我一直抱怨,為什麼得不到幸福的始終是最最執著的人。
沒有出眾的容貌,沒有天才的頭腦。為了得到大家的關注,我總是表現得那麼單純,用一切手段,只為讓大家能夠記住,這個世界,有我出現過的。這樣的我,連自己都厭惡。
灰姑娘永遠只是童話,王子永遠只屬於公主。我不是公主,不是灰姑娘,可悲的是,我連醜小鴨都不如。
[二]
這個世界,永遠是正反兩面的。陽光照不到的地方,永遠只是黑暗。
看似活潑開朗的人,最最害怕的就是孤獨。
伊草身邊圍著很多女生,大家都在伊草的感染下說笑。不出眾的外表,瘦小的身軀,卻在冬日陽光的照射下鍍上一層層暖暖的金光。單純的笑臉,沒有一絲雜質。
沒有一個人認為,這只是假像。
景徽中學,一所重點高中,雲集著各類學科的佼佼者的學校。而在這所學校裡,還有一個可怕的天才班級,而裡面,都只佼佼者中的佼佼者。
A班。
「伊草部長兼學生會主席兼班長,說什麼好笑的事情啊?不如說來聽聽吧,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嘛!」伊草在這麼一個佼佼者雲集的學校,又恰恰在佼佼者雲集的班級。雖然說每次保持全班前十名,卻並不是最聰明,最出眾的。
太普通了,人家鋼琴大部分十級,她碰都不會碰,除了運動好以外,並沒有什麼所謂的特長。
沒有多麼聰明的大腦,只有比別人多十倍的努力才取得現在的成績。沒有出眾的外表,除了那雙有著寶藍色瞳孔的眼睛惹人注目。沒有顯赫的家世,家裡連一部車子都沒有。
伊草的人緣卻非常好,本班的,外班的,有兄弟也有死黨,全年級放眼望去,百分之五十都是伊草的朋友。伊草不像別的女生,摔一跤,碰一下就哭哭啼啼,總是一副大喇喇的樣子。男生認她做哥們兒,女生認她做死黨。大家都很喜歡伊草。
——伊草是怎樣的人?
——她呀,很好相處。寬容又單純,可愛又好玩。總之,是個善良的人,和她做朋友,真的很開心開心。
[三]
音樂比賽的現場,後場的門被偷偷的打開了,一個瘦小的女生貓著腰鑽了進來,突然被人抓住了胳膊。
「伊草——」這聲音陰陽怪氣。
女生冷汗冒了一身,「老師,我不是故意遲到的,真的真的……」
「哈哈哈,伊草你這樣子好好笑哦!哈哈……」回過頭,伊草怒瞪著惡作劇者。
「賀憶年你想死啊,嚇死我了!」
「活該啦,為什麼遲到啊?這是我誒,要是真是老師的話,看你是不是不活了。」
「但是事實不是啊!明明就是你在嚇我!」
「誰讓你膽子那麼小?!」
「我膽子可一點也不小,我是踩不死的小草!」
「那我踩踩試試?」
「滾啦!」
鬧騰了一會,伊草急切地開口了,「喬辰他們……」
「你放心好了啦,喬辰和何曉的四手聯彈打遍天下無敵手啦,第一名已經定了。其實不需要比賽啦,那腳趾頭想也知道。夏堇的小提琴也是第一的啦,放心好了!」頓了頓,賀憶年補充,「他們那麼厲害,你壓根就不用擔心會得第二嘛!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我記得不錯的話,比賽前喬辰在發呆,夏堇在聽MP4,何曉在玩PSP啦!」
「你不也很厲害嗎,為什麼不參加?」伊草狠狠地白了賀憶年一眼。
而賀憶年只是笑一笑,「美少年是要寬容大度的,機會要留給別人啦!」
伊草望著開玩笑的賀憶年。
——說到底,只有我最差勁了……
[四]
自己所在的究竟是怎樣的世界呢?和平?我想不是。
所謂的和平,根本不存在的。這個社會上,能取得最終成功的就是勝利者,中間的過程根本不值得一提。
成者為王,敗者為寇。
這個世界一直都是這樣,從沒有更變過。
[五]
比賽終於結束了,那麼最後就有伊草來為獲獎的人頒獎,以及沒有獲獎的人的安慰獎。
話說回來,安慰獎壓根一點用都沒有,說不定還會造成負面影響,就比如說哪個人心理素質不好。某年某月某日某時刻突然看到這張安慰獎就會很鬱悶的想起:當年我慘敗給了某某某,真是敗筆啊。
小提琴一等獎夏堇,伊草把獎狀頒給她以後,還加了一個大大的擁抱。
鋼琴四手聯彈一等獎何曉和喬辰,伊草捧著獎狀走到他倆面前。俊美瘦高的少年,美麗高挑的少女站在一起,若不是吵吵嚷嚷的場面,還真的能構出美好的畫卷,忍不住的讓人自卑,因為他們,真的很般配。
伊草的鼻子沒有來的一酸,站在這些人面前,自己表現的再無所謂也會清楚的意識到,自己只是卑微的醜小鴨。
將獎狀頒給了何曉,依舊給了個大大的擁抱。
面對喬辰的時候,卻頓住了。喬辰是伊草喜歡的人,這個少年比自己高出半個腦袋,每每看他的時候都要仰視,時間長了脖子還會發酸。他總是那麼孤傲,冰冷的神態讓人不容易親近。在他面前,伊草實在是發揮不出來「兄弟大愛」的精神。
最終,只是在喬辰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兄弟,好樣的!」
飛快的逃離,以至於沒有看到喬辰眼底的一絲異樣。
鋼琴獨奏一等獎的依然是A班的學生,是個長相一般的男生。伊草好不吝嗇地給了一個大大的擁抱,還額外附贈了一句讚賞。
二等獎,三等獎出現了外班的同學,大家都得到了伊草的大擁抱。當然沒有人覺得有什麼不妥,伊草的人緣實在是好得讓人難以想像。
相比之下,喬辰真的太特殊了。
安慰獎也是由伊草頒發,如果還是每人一個擁抱那估計一天下來,獎狀也發不完,所以就變成了握手,以示鼓勵。
晚上。
伊草在自己租的宿舍裡,拿出了比賽全過程的錄影帶,用自己從家帶出來的電腦一點一點地看。
無論是安慰獎愛還是一等獎,大家表現的都是那麼完美!
看著看著,伊草有點難過。
——還是自己,最差勁!
[六]
沒由來的難過。
自己那麼好強,卻沒有好強的資本。
不是嗎?
[七]
半島公園,一個小小的身影靠在樹旁,頭埋在肩膀下,不知在想什麼。
前段時間和家人吵架了一直住在自己租的宿舍裡,現在在外面散心,也就是吹冷風。因為一直有個習慣,在難過的時候就喜歡吹冷風,將傷心的事情全部凍結。
「誒,伊草你怎麼在這?!」
伊草回過頭,看見了賀憶年。「賀憶年?!」
女生的臉上有一道道淚痕,似乎剛剛哭過。慌忙的用手揉了揉臉,站起來。
「你怎麼在這裡?」賀憶年看了看似乎剛剛哭過的女生,有那麼點好奇。
「要……你管啊!」伊草的聲音帶著哭腔。畢竟有那麼一點點的難堪,自己從沒有讓別人看過自己的哭相。
「你怎麼哭了?」
「我,我沒有啦!」
「還狡辯?」
「哭也不要你管啦!」
「想不到……伊草也會哭……」賀憶年故做沉思。
「……」有誰告訴你我不會哭的?!
為什麼會哭?想家了?還是總覺得不如別人?收回眼淚,「我很善良嗎?」還是因為,沒有人發現善良面具下的黑暗而愧疚?
「……」賀憶年看著伊草,「也許吧……」
「這算是什麼答案?!」
「你自己心裡應該最清楚啊……」
——自己心裡應該最清楚啊!
——可是,我並不清楚。
[八]
媽媽總是希望自己好,最好超過所有人。
「媽,這次考試全年級第五。」說道名次,伊草在父母面前總是表現的十分淡漠。因為根本不需要期待,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對於別的同學,全年級第五應該是會表現樂不可支的,可是伊草從來都笑不起來。自己的家長從來不會對「全年級第五」這種成績而滿意的,除了「全年級第一」,一切都是白搭。甚至有可能,就算得了「全年級第一」,也只會輕描淡寫地說一句:應該的。
從來不期望得到家人的表揚,對於表揚,他們惜字如金。
學校裡熱情的伊草,和家裡冷漠的伊草,成反比例。
而媽媽的臉色,則比平時難看得多,手裡拿著一個日記本。伊草震驚,作為自己的家長,經常翻她的書包她已經忍了,現在又來看她的日記!
「媽,你!」
媽媽一言不發,把她的日記本一頁一頁撕成了紙。
伊草咬住下唇,一頁一頁地撿。
媽媽撕完,她撿完。沉默地走到自己的房間,關上了門。淡漠的關係,倒著看也不像是一對母女。
——這個家,留不住了。
沒有絲毫溫情的家,不值得留戀。
帶上要帶的,再把自己十幾年攢下來的裝有幾萬元的銀行卡裝入口袋,打開房門。
看著父母震驚的表情,淡淡吐出一句,「以後,不要來找我。再見……」絲毫不帶留戀地摔門而出。
話並沒有說完,但還是離開了。
——再見,我恨你們。
聽完了伊草的故事,賀憶年一臉難以置信,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關係查到這種程度的一家人!說相信,那是假的。
「你就這麼走了。」賀憶年怔怔地看著伊草。
「嗯。」伊草點了點頭。
「你知道我感覺自己在聽什麼嗎?」
「什麼?」
「天方夜譚。」
「……」伊草無語。
「沒有必要那麼絕吧?離家出走誒,貌似太狠了……」
「你不會懂的。」
當然知道父母只是單純的希望自己好,可是那種親情實在太壓抑了,總有一天會把自己的心臟擠到爆!從自己有印象起,媽媽就從沒有表揚過我,對於一個點頭,我都會興高采烈,因為那個動作,是最吝嗇的認可。上了五年級,媽媽卻連這種吝嗇的動作都不願意給予。就連爸爸,也一樣。連一個點頭的動作,都不願意施捨給自己。吃飯時,一家人坐在一起,沒有多餘的語言,多餘的動作,多餘的表情。明明是一張桌子,距離卻那麼遙遠,彼此就恍若是陌生人……這種家,我早就受夠了!
臉上似乎爬滿了溫熱的東西,伊草目光深遠地望著黑暗的天空,一句話也沒有說。覺察到了自己的異樣,伊草把淚水擦乾,深吸了一口氣。
「喂,看什麼看!沒見過美女哭啊?放心放心,我沒有事的啦!」伊草擺擺手,對賀憶年展開了一個無所謂的笑容。
「想哭就哭出來啊,為什麼要藏在心裡呢?所出來,不是會好受一些嗎?!」
伊草怔了怔,愣愣地望著眼前帥氣的少年。因為是晚上,所以沒有白天看得真切,卻也依然輪廓分明,說不出的俊朗。
「我沒事。」這種平靜的伊草,讓賀憶年心慌。
輕輕地在伊草的額頭上彈了一下,「這樣的伊草好陌生哦,哭就哭吧。不要讓我擔心。」
很溫暖的一句話,伊草的心暖了一下。「唔……」
淚汪汪地看著賀憶年。
「幹什麼?」賀憶年被看得發毛。
「肩膀借人家靠一下啦!」
不要肩膀,直接撲到賀憶年的懷裡,像個受了委屈的小孩,「哇哇」大哭起來。
說不盡的委屈在一瞬間,全部宣洩了出去。
[一]
伊草醒來了,發現自己居然靠在賀憶年身上睡著了。
臉不由的燒紅,已經是第二天了。
「累不累啊……」沒有抱怨,倒是有點點心疼。
賀憶年對著伊草展開了微笑,「當然累啊。」有點點委屈,有點點好笑、「不過還好了啦,畢竟是美女靠在身上嘛,沒事的!」
這樣子的賀憶年讓伊草「撲哧」笑了出來。
「我可不會覺得我欠你的,你也別指望我還你什麼哦!」這樣子的伊草很像無賴。其實,伊草只是覺得賀憶年明明很累,卻這樣大而化之,太欠扁了。當不當自己是兄弟?!
「哇,不是吧,好歹我做了你一晚的枕頭誒!」
終於說實話了。
「現在怎麼辦?」伊草實在不想再縮在宿舍裡複習了。「算了,算我欠你一個人情哦!放心,我會還你的!」
「現在……」賀憶年想了想,拽著她就走。可憐的伊草被拖著。
「哇!你來這裡幹什麼啊!!」伊草看了看眼前的景象,差點沒有暈過去!
繁華的商務大街,只有名流才來得起的地方。像伊草這種小康家庭,去這裡面看起來最爛的店裡買一條褲頭,就該傾家蕩產了。這個賀憶年,腦袋進水了,把自己拉到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
「想死啊!」伊草手舞足蹈,引來了很多有錢人的側目。被看得不好意思了,伊草收手了,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傻笑。
「我告訴你,這裡都是上流社會的人,不要給我丟臉!」賀憶年警告,瞪了伊草一眼。
而伊草,裝孫子,縮了縮頭,吐了吐舌頭。我就給你丟臉怎麼了,誰讓你把我往這個夠不拉屎的地方帶!
「賀少爺,您在這?」一個聲音冷不丁地響起,讓伊草打了個寒戰。
少?爺?
轟隆隆,劈裡啪啦……
……
……
賀憶年,自己怎麼忘了賀憶年是個有錢人家的少爺?!
[二]
擁有無數錢財,富可敵國的企業。賀憶年則是這個富可敵國的企業的公子。怪不得要把自己拉到了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原來是有消費的權利啊……
幻想中,伊草就差沒有流口水了。有錢人啊……
而那個喊「賀少爺」的人,忍不住暗暗地汗顏了一下。
——賀少爺新交的女朋友?不像啊。衣服髒兮兮的,一臉癡呆像,目光無神,活活一個小乞兒。一直都知道少爺的眼光有點怪異,可是這也太怪異啦!雖然前幾個都花枝招展,讓人不舒服,可至少還有點淑女的樣子(裝的),這個女孩……卻一臉癡呆,白色的襯衫髒兮兮的,臉也髒兮兮的,頭髮亂蓬蓬的……
說不像乞丐,那是假的。
「這是,咳……賀少爺新交的……女……朋友……?」聲音有一絲絲不確定。
伊草醒過來,被這句話從夢幻的世界拉了出來,「不……」
話沒有說完,「是。」賀憶年接道,「李叔說的是,這是我新交的女朋友。」
「喂喂喂!你不要亂說!!」旁邊的伊草,已經嚇得魂不附體——
乖乖,這話可不能亂說,會被學校的女生集體「哢嚓」的……
而且……
她喜歡的人……
是喬辰啊!怎麼可以亂說?萬一人家以為自己花心怎麼辦?!
想了這麼多,卻看到賀憶年的臉上,似乎並沒有那種玩世不恭的笑意,給人一種錯覺——
他說的沒錯,自己就是他的女朋友。
其實這種感覺,伊草並不討厭……
[三]
——賀憶年,請你不要那麼說,因為我會以為你真的喜歡我。
——我本就是個虛榮的人。
[四]
被那一句話,伊草徹底地魂不附體了。一路都是賀憶年拽著她走,而她也很乖很乖地任由賀憶年擺佈。一路上,她都渾渾噩噩的。
「伊草,你看這家怎麼樣?」
「嗯……」
「伊草,你看著衣服漂亮不?你喜歡不?」
「哦……」
「伊草!你在不在聽我說話?!」
「呃……」
——很明顯,自己壓根就是白搭!
賀憶年恨不得拿盆水灌在伊草的頭上,什麼人嘛!
「咚!」狠狠地在伊草的額頭上彈了一下,伊草「嗷」地慘叫了一聲。「你×的搞什麼啊,莫名其妙地敲我一下,你有病這裡沒有四院!」話說完,伊草就後悔了。滿大街的人都一臉吃驚地望著這個女孩。一定都在好奇——
這種貴族人出沒的地方,居然還有這麼沒有道德修養的人!
伊草歎了一口氣,「哎,臉丟盡了……」話一轉鋒,「但是……但是你幹嘛打我呀!」
看著伊草一臉白癡狀,賀憶年覺得好氣又好笑。他當然知道伊草在苦惱什麼,「我說你是我的女朋友只是緩兵之計而已,看你這樣子,還真以為我對你有意思啊!我喜歡的女生……要漂亮、大氣、講究、溫柔、體貼……你覺得哪個和你沾的上邊?」
「唔……」伊草被賀憶年這麼一說,更委屈了。「我有那麼差勁嗎……」
——其實,免不了的是失望而已。
「……倒也沒有,但是,我只是告訴我你,你並不是我喜歡的類型,你不用擔心我喜歡你。你也不用擔心自己會紅杏出牆,我知道你很喜歡喬辰的!」賀憶年聳聳肩,不以為然。
看著伊草詫異地表情,「你怎麼知道……」
「你當你表現得很隱藏是吧?稍稍仔細一想,就知道你喜歡喬辰嘛!」
伊草垂下頭,一臉沮喪,「知道也不要說出來嘛……就算你不喜歡我也不要說出來嘛……討厭……」
賀憶年聽著,愣了愣,「幹嘛,你不會喜歡我吧?」
「沒、沒有啊!」伊草急忙辯解。
「……」賀憶年歎了口氣,「哎……其實你要是喜歡也不是不可以……」
話還沒說完,就聽到伊草驚天動地的吼聲。
「滾——」
[五]
——其實,也許,大概,可能……
——我真的有點點,只是一點點的……喜歡你。
[六]
「賀憶年啊……」伊草叉著腰,一副準備教育小朋友的表情。「我說,你是不是我朋友?」也許認識時間不算長,兄弟算不上,朋友總該是吧?
賀憶年一臉白癡地點了點頭,「是……吧……」
「那你知不知道,我最討厭什麼?最喜歡什麼?最喜歡的認識誰?最討厭的顏色是什麼?……」伊草準備日接著說下去,被賀憶年打斷。
「停停停停……我只知道你喜歡喬辰!」再聽伊草囉嗦下去,自己上吊自殺的心思都會有。
「我告訴你!我最討厭麻煩,最喜歡方便,最討厭的顏色就是白色!再說一句,我討厭購物!討厭買衣服……」頓住,「說到這,你懂了吧?」
「……不懂……」賀憶年癡癡地笑了,一臉幸災樂禍!
「你把我拖到這貴的要死的服裝店,讓服務員小姐把我折騰來折騰去,開心是不是?!我說了我最討厭購物,最討厭麻煩,最討厭的顏色是白色,因為不耐髒!你……你卻讓這個服務員小姐不厭其煩地在這裡給我試衣服、做服裝搭配,你看我被麻煩死,你開心是不是?!」說著,欲哭無淚地指著那邊為了給她找好看衣服忙得不亦樂乎的服務員小姐。「她不累,我看著都累!」
賀憶年「撲哧」笑了出來,那邊的服務員小姐,找到了一件不錯的衣服,興致衝衝地跑來,「賀少爺!這件衣服,一定很配這位小姐!」
又是白色……
伊草看著這件衣服,眼睛開始噴火,「我再說一句,我討厭裙子……」
服務員小姐,打了個冷戰,縮了縮腦袋。沒有見過這樣的女生,居然討厭買衣服!而且還是在男朋友請客的分子上……
要是別的女生,早就樂開花了……
而且,男朋友還是在這麼貴的地方給女朋友買衣服,浪漫也浪漫死了……
這個小姐怎麼這麼不解風情?!
某位服務員小姐,正在心裡腹誹,伊草卻一點也不給面子,「在遊神什麼呢!要試趕快試,早死早超生!」
很怪的理論,服務員小姐有那麼一瞬間沒有聽懂,只看到她的帥哥男朋友在那滿臉笑意地盯著伊草。
[七]
「賀憶年,你個三八!讓我穿這種衣服!」出了伊草命名為「天價」的服飾商店,伊草瞪圓了眼睛,恨不得把賀憶年瞪穿了!
「三八就三八吧!事實勝於雄辯,除了你以外,不會有女生會認為我是三八的。」賀憶年倒是鎮定,聳了聳肩膀,一臉無所謂。
伊草承認自己口才不及這位大少,也不得不承認賀憶年的「事實勝於雄辯」是多麼得正確!如果她的那句「三八」被賀憶年的粉絲聽見了,估計到時候她就要變成豬頭了……
「賀憶年,你從實交代,你是不是喜歡上本小姐了?」伊草叉著腰,挑了挑眉,以為自己的這一瞥萬種風情。
「……」賀憶年沉默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眼淚都笑出來了!「我喜歡你?我喜歡你?!我喜歡你?!伊草,我從沒有想過,原來雜草其實很想當松柏之類的……」很簡單的意思,麻雀相當鳳凰,雜草相當松柏,幾輩子修不來的福分。才說狠一點,賀憶年的這句話就是——
喜歡你,下輩子都不大可能!
——喜歡你,下輩子吧!
可笑,虧得自己有點點小小的感動……
果然,幸福在這個世界,總是假的而已。
「哼!我只是說一下而已,你也別把自己想得這麼偉大!不就是有錢一點,有家世,有長相,有智商……」突然頓住,伊草頹廢地低下了頭。有了這些,就夠了,她又何嘗不知,這其實就是人與人之間的差異……「你的確很完美……」伊草委屈地低估,「除了有點點花心……」
良久,伊草抬頭看著一臉玩味地望著自己的賀憶年,不禁大窘!
自己剛剛究竟在說什麼呢,禍從口出,禍從口出……
「你很可愛啊,大家對你的評價不都很高嗎?」
「……」
[八]
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些所謂的善良,是多麼地虛假。
[一]
你相信嗎。
一瞬間的擁有,不如從不曾經擁有。
因為下一瞬間就會失去。
[二]
閉上眼,睜開眼。很好,星期六過去了,星期天一過,又讓上課了!
伊草覺得自己很明智,沒有報任何課外輔導班,至少空閒的時間還是很多的……「現在播報一則最新新聞,一對夫妻半夜尋女不信遭遇車禍,如今雙雙斃命……」她悠然自得地聽著,也不感到悲哀。反正與自己無關。
她愜意地哼著小曲,靠在沙發上,看著電視機的播報員播報著這則關於家長與孩子之間多麼有愛的新聞。「根據調查,這對夫妻居住在和平街395號……」
伊草一下子從沙發上彈了起來,豎起耳朵細細地聽著,心裡多了幾絲慌亂。因為和平街395號就是她住的地方,就是她家,再加上自己也就是這段時間離家出走的……
不會的……
不會的……
「根據瞭解,死者的女兒似乎是景徽中學的學生。」
天在瞬間崩塌。
「據身份證上顯示,死者為伊田先生和李婷女士……」
伊草已經連哭泣都沒有眼淚了。
為什麼會對自己開這麼大的玩笑?!重名而已?!怎麼可能是自己的父母……不可能……不可能……屬於伊草的那片天空出現了陰霾,所有的明媚在一瞬間消散到無影無蹤……
[三](關於伊草的父母)
「伊田,伊草還是走了……」李婷坐在沙發上,笑容有一丁點慘澹。「其實,她本就不該在我們家的。我原以為,只要我們對她差一點,少在乎她一點,就不會因為她的離開而不舍了……」頓了頓,「畢竟,她並不是我們的女兒啊……」
可是,他們錯了。
在他們的女兒伊草死了以後,這個女嬰莫名其妙地出現在他們家的門口,可他們帶來了一點點希望。就在這對夫妻興高采烈地把女嬰帶回家的時候,發現了女嬰身上還放著一封信。
草草短短的幾行字——
暫寄此處,帶到女嬰長大我們自會帶她走。
如有覺得不妥的地方,還望見諒。
我們會因為你們撫養這個女嬰而給予相對應的報酬。
謝謝。
那是,這對夫婦便知道,這個女嬰不會屬於他們,也無法彌補他們的女兒死去時所帶來的悲痛……那便不要對這個女嬰付出太多感情吧,總有一天,她會離開他們。
從沒有給過她所謂的幸福。
嚴格要求她。
不曾給過她溫暖。
因為知道,她不是他們的女兒。
那封信,就是讓伊草得不到幸福的罪魁禍首。
夫婦穿上了鞋,「決定了嗎?」伊田問道。
李婷釋然地笑了一下,「決定了,在伊草的家長沒有來領走她的期間,她就是我們的女兒。」
無法改變了。
滿懷希望的夫婦,留下了一封信,離開了家。
為了彌補,他們要尋找被他們趕走的「女兒」。
刺眼的車燈,鮮紅的血液染紅漫長黑夜的天空。
——對不起,伊草,不能給你家的溫暖,還有父母的愛了……
[四]
——也許,我們真的,不配做你的父母。
因為我們從來沒有,給過你,愛……
[五]
「砰」伊草沖進了自己的家。「爸——媽——我知道你們在這裡!不要躲!出來!都出來!」伊草像一個彆扭的孩子,對這空無一人的客廳,大叫著,邊叫邊哭,「爸——媽——你們出來啊!不要嚇我啊……你們出來好不好?我再也不會離家出走了……」
最後,空曠的客廳,只剩下伊草低低的嗚咽。
「嘩啦」伊草一下子彈起來,「爸……」
只是一場薄薄的紙而已。
伊草又一次癱坐在地上,低低地歎了口氣。一陣陣風吹了進來,那張白紙,還在地上緩緩地「移動」。伊草驚訝地發現,白紙上有字。隨手拿了起來。
伊草:
很抱歉,從小到大,我們都沒有讓你感覺到過家的溫暖。
這是爸爸媽媽欠你的。
也許,我們真的不配做你的爸爸媽媽。沒有給過你家的溫暖,是因為你畢竟不是我們的孩子……現在告訴你,只是希望你能夠理解。我們的女兒伊草,在剛出生的時候就夭折了。
我們是在家門口看見你的。
我以為,你可以給我們家帶來光明。可是,你身上的那一張字條,卻讓我們無法全心全意地愛你。那張字條就放在這封信的旁邊。我和李婷怕,愛了你太多得不到回報。
我們苛刻地要求你,希望你好。
是怕倘若有一天有人要帶你回家,而你已經走上了不正之道。這樣,我們會被指責。
我們苛刻地對你,是怕有一天我們會捨不得你走。
給了你的愛太少,我知道。
其實我和李婷有的時候回去學校看你,我們看到你開開心心的,笑得明朗。回家後的你,與我們卻無比疏遠。我和你媽都知道,我知道我們給你的壓力太大了。
逼著你好,希望你好。我們時時刻刻地要求著你。
也許,我們真的不配做你的父母呢……
你不能原諒我們吧?
對不起,伊草。
如果你願意,你回到家,看到了這封信。
你可以原諒我們嗎?我和你媽已經想好了,只要你能夠原諒我,你就是我們的女兒伊草。在接你的人沒有來之前,你就是我們的女兒!
伊田留
淚水止不住地流,打濕了這張紙。
多麼殘忍!
伊草拿起了這封信旁邊的紙條——
暫寄此處,帶到女嬰長大我們自會帶她走。
如有覺得不妥的地方,還望見諒。
我們會因為你們撫養這個女嬰而給予相對應的報酬。
謝謝。
這就是——
你們這麼多年對我冷淡的理由嗎?!
[六]
似乎太逞強了吧?!
這麼可笑的理由,一張字條,你們就判了我的死刑!
現在,卻又希望得到我的原諒。
我沒有怪你們,我只是,不甘心而已……
[七]
幾近暮色,伊草任然呆坐在那裡。「吱嘎」打開了,伊草依然坐在那裡,無聲無息,思緒似乎飄到了千里之外……
「伊草……」伊草回神,怔忡。有個人從身後將她擁在懷中。
「……」伊草沒有說話,任由這個人抱著她。
「我猜到你在這裡。」男生的聲音多了一絲顫抖,「要不是看到今天的報紙,我還以為你憑空消失了呢。你果然在自己家……」
「這不是我家。」沒有待男生把話說完,伊草冷冷地接道。「這裡從來都不是我的家。」
「你……」男生又把伊草摟得更緊一些。
「……」伊草咬唇,「賀憶年……我,是誰?」
我,是誰?
「笨蛋,你是伊草啊!」賀憶年有點點不安,不知道伊草究竟是什麼意思。「真是奇怪,父母就算真的死了,你還是你啊!不至於吧,那時候誰和我說你和你的爸媽有深仇大恨,現在怎麼了?人一死,就迷失自我啦?」
「伊草早就死了!」伊草一下子掙脫了賀憶年,「我從來都不是伊草!從來都不是!我是爸爸媽媽,不伊田先生和李婷女士撿回家的!賀憶年,你信不信?我根本就不是伊草!我只是他們夫妻二人在失去他們的女兒的時候被撿回家的棄嬰!」
突然,伊草停住了,「可惡!我從來都不是伊草!我只是活在伊草這個名字裡而已!我從來不是伊草!我連我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賀憶年一臉詫異地看著伊草,蹙眉。
「我的‘父母’從來都沒有愛過我,你信嗎?從來沒有呢……」
多可悲!
「這樣,你不哭?」賀憶年挑眉,看著除了氣憤再無其他的伊草。
怎麼會沒有哭?!哭得都快要死了!可是,現在她又不想哭了,她不要別人把她當做好哭的人。
「為什麼要哭?他們根本不是我的父母,我真正的父母不要我又怎麼樣?大不了活在別人的名字下,大不了活得累一點,自卑一點而已。」伊草無所謂地聳了聳肩,似乎自己只是一個局外人。
「傻瓜。」毫無預兆地,伊草又被賀憶年抱在懷裡,「想哭就哭啊,沒有必要偽裝。」
「我不想哭。」
「騙人。」
「真的不想哭。」
「伊草,不要騙我。」
「我真的沒有騙你,還有我不是伊草……」
「你是。」
「不是。」
「伊草,你是獨一無二的,不是一個名字可以改變的,名字,只是一個代號而已,已永遠是那個獨一無二的伊草!相信我。」
[八]
——你永遠是獨一無二的。
——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
——所以沒有必要抱怨命運的不公平。
——每個人都要經受命運的考驗。
——你永遠是伊草。
每個在乎你的人,不是因為你叫伊草,而是因為你是伊草。
[九]
「她今天很傷心。」少年倚在大門的旁,似乎是在和誰打電話。
「嗯,我知道。」電話那頭,似乎也是一個少年在說話,聲音冷冷清清的。
「她喜歡你。」
「嗯,我也知道。」電話那邊的少年又答。
「我也喜歡她。」
「我明白。」
「可是她喜歡你……」
「我也喜歡她。」電話那邊的少年沒有絲毫猶豫,堅定地聲音傳到了倚在大門旁的少年耳朵裡。
「那,你不要讓她傷心,不然,我就再也不要放手。」
「……」
接著,一陣忙音。
[十]
「伊草!」一大早,伊草就聽見似乎有人在叫自己。因為昨天晚上發呆發到了淩晨兩點,導致了早晨十分的睡眠不足。
「誰啊誰啊……」伊草一下子從床上坐起來,眯著眼睛,「老媽,你不要煩我!」
沒有別的聲音,只有「呼呼」的風聲,無盡的落寞。
伊草一下子清醒了,誰都不會催自己起床了,再也沒有人會苛刻要求她了。她應該高興,不是嗎?他們本來就不是自己的父母。
其實要不是昨天晚上熬得太晚,伊草是打算回到宿舍睡的。
其實,這裡根本是和自己無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