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老街。
楚清鳶站在街角,看著一棟帶著小院的二層小樓。
楚家,就在這裡!
也是她被拋棄的地方!
二十年了,她無數次夢到家的樣子,如今終於找回來了。
楚清鳶凝視著小樓,埋藏在心裡好幾年的問題就快要衝口而出。
為什麼?
為什麼親生父母要把她扔掉?
任她被養父母賣去C國的人間地獄!
養父母在賣掉她之前,說她叫楚清鳶,是沒人要的野種!
一定要活著找到親生父母,成了她在C國那個人間煉獄裡,活下去的唯一執念!
她正要邁步。
「砰!」
一聲悶響,從旁邊骯髒的小巷裡傳來。
巷子深處,一個身材高大,本該挺拔的男人,此刻正蜷縮在地,被一個瘦小猥瑣的男人用腳重重踩著。
「你還以為自己是楚家說一不二的闊少?我看你是活在夢裡!」
「還想不想給你那個瘋子媽買藥了!」
他抬起腳,狠狠地踩在地上那個男人的手上!
「咔!」
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地上蜷縮成一團的男人,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用身體死死護著懷裡的一包東西。
楚清鳶心臟莫名的顫抖了一下,下一秒她出現在瘦小男人身後。
「咔嚓——」
一聲比剛才更加清脆的骨裂聲響起!
「啊——!」
男人發出慘叫,腳踝傳來劇透,讓他瞬間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想死?」
楚清鳶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男人疼得滿地打滾,嘴裡還不乾不淨地罵著:「小婊子,你他媽知道老子是誰嗎?我告訴你,你死定……」
話音未落。
楚清鳶的腳尖,已經精準地上了他那截斷裂的腳踝。
「啊啊啊啊啊!」
極致的劇痛讓男人的眼淚鼻涕瞬間糊了一臉,他開始瘋狂磕頭求饒。
「姑奶奶!我錯了!我不是人!我有眼不識泰山!」
「求求您了,我再也不敢了!」
楚清鳶面無表情的看著他:「滾!」
男人倉皇爬走,一個黑衣人接著走進了巷子。
「首領。」
黑衣人恭敬地遞上一份資料,「關於楚家,以及您當年……走失的真相,全部查清了。」
楚清鳶翻閱文件,瞳孔微張。
二十年前,楚家三歲的小女兒在家門口玩耍時,被人販子偷走。
自那以後,這個曾經的百年世家急轉直下。
她的母親,姜婉,因承受不住打擊,精神徹底崩潰,瘋了。
她的父親,得了絕症,久治不愈。
她的大哥,曾經是鋼琴天才的楚景淵,為了給父母買藥,放棄一切,入贅豪門當了個受盡屈辱的上門女婿。
她的二哥,曾經是警隊驕傲的楚驚寒,被人設計陷害,蒙冤入獄。
而她的三哥,楚厲為了給二哥翻案,也為了找到她,一個人闖進了當地的黑道,結果沒混出個所以然,反而成了誰都能踩一腳的小嘍囉。
可就是這樣一個窮困潦倒的家,每年依然會擠出數百萬,投入到尋找小女兒這件渺茫的事情上。
楚清鳶顫抖著手翻完了資料,支撐了她二十年的恨意,在這一刻倒塌了。
原來……不是被拋棄!
原來,有人在等她!
此刻,那個一直趴在地上的男人艱難地爬了起來。
他滿是血汙的臉上,本已黯淡無光的眼睛,在看清楚清鳶容貌的瞬間,愣住了。
下一秒,他踉蹌地朝楚清鳶衝過來。
「妹妹!」
「是……是妹妹嗎?!妹妹我是三哥啊!」
楚清鳶怔住,「三哥?」
楚厲慌忙點頭,顫抖著說道:「我,我是你哥哥,我們找了你好久!你終於回來了!」
似乎是怕楚清鳶不信,楚厲從領口裡扯出一個懷錶。
裡面是一張幾乎快要看不清的舊照片。
「妹妹,你看!這是我們的全家福!」
照片上,一個眉眼溫柔婉約的女人抱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對著鏡頭笑得無比燦爛。
而那個女人的臉……
竟和鏡中的自己,有七八分相似。
同樣的鵝蛋臉,笑起來時,唇邊同樣會漾開一對淺淺的梨渦。
楚清鳶的心跳停止!
難怪。
難怪他能一眼認出自己。
這真的是她的家人!
「二十年前,你在家門口被人販子抱走了!」
「我們全家都快找瘋了!」
「媽媽……媽媽因為思念你,精神失常了,每天就抱著你最喜歡的那個洋娃娃,一遍遍地喊你的小名,鳶鳶……」
他伸出手,想去碰觸楚清鳶的衣角,卻又在半空中猛地停住。
「妹妹,跟哥哥回家吧。」
楚厲聲音裡全是卑微的祈求。
「媽媽病得很重,她……她一直在等你回家。」
「好!」
路上,楚厲追問妹妹這些年是怎麼找回來的。
楚清鳶只簡單解釋,是A國和C國政府合作的失蹤人口找回項目,她報了名,幸運地被找到了。
剛才那個黑衣人就是送她回來的官員!
她不是不想說出自己如今的身份。
只是那段過往,和如今站在屍山血海上的權勢,她不知該如何對家人開口。
她怕嚇到他們!
當得知妹妹是被賣到C國,楚厲高大的身軀狠狠一顫,眼中滿是悔恨與自責。
要是當年他能幫媽媽看好妹妹……
妹妹就不用吃那麼多苦了!
從今往後,他一定要用自己的命去保護妹妹!
絕不讓她再受一點苦!
他一路上緊緊拉著她的手。
「吱呀——」
門剛推開,一個披頭散髮的瘋女人便猛地衝了出來,懷裡死死抱著一個髒兮兮的洋娃娃。
「是不是我的女兒回來了?!是不是我的鳶鳶回來了?!」
當她的目光觸及楚清鳶的臉時,空洞的眼睛裡發出驚人的亮光。
「鳶鳶……」
「我的鳶鳶……你真的回來了!」
女人一把抱住了楚清鳶。
楚清鳶的身體瞬間僵硬。
這是她的母親?
為了找她瘋了的母親。
楚清鳶抱著楚母,忍著淚水:「我回來了!」
她回來了!
以後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楚家!
「砰!」
一個穿著華麗真絲睡裙,手腕上戴著翠綠玉鐲的少女,正站在門內,滿臉鄙夷。
「呵,總算是把正主找回來了?」
「太好了,我當了十幾年的替代品,也終於能滾了!」
楚夢瑤嫌惡地上下打量著楚清鳶。
「行了行了,別在門口演母女情深了,惡不噁心?趕緊進來,別耽誤我收拾東西走人!」
楚厲的臉色瞬間鐵青:「楚夢瑤,你要去哪?!這個家養了你十幾年,什麼時候虧待過你!」
「不走?」
楚夢瑤尖聲笑了起來。
「難道留下來,陪著你這個廢物,伺候一個瘋子媽、一個病鬼爹?我楚夢瑤的下半輩子,可不想被你們這群累贅拖死!」
「你閉嘴!」楚厲氣得渾身發抖。
「哈哈哈,戳到痛處了?」楚夢瑤笑得更加張狂,「行,你們一家人好好團聚吧!這個窮酸破爛的家,從今天起,跟我再沒有半分關係!」
說完,她轉身就往裡走。
楚清鳶站在一旁,瞬間就明白了。
這是家裡嬌養了十幾年的白眼狼,如今見家族落魄,便想卷走最後一點家當,另尋高枝了。
很快,楚夢瑤拖著一個沉重的行李箱走了出來。
楚清鳶擋在了她的面前:「怎麼,吸夠楚家的血了,就想走了?吸血蟲!」
「你在胡說什麼?滾開!好狗不擋道!」楚夢瑤尖叫出聲!
楚清鳶一把奪過她手裡的行李箱。
同時,另一只將楚夢瑤手腕上的玉鐲、脖子上的項鍊,盡數擼了下來。
一個佔盡便宜的小偷!
「你幹什麼!你這個瘋子!還給我!」楚夢瑤撲上來搶奪。
楚清鳶只是側身一避,便讓她撲了個空,狼狽地摔在地上。
「啪嗒。」
行李箱的鎖,被她單手輕易捏碎。
裡面的東西譁啦啦滾了一地。
金燦燦的鐲子,鑲鑽的項鍊,還有幾塊成色極佳的玉佩……
這恐怕是楚家最後一點值錢的東西了。
楚夢瑤這是一點都不給楚家活路!
「這些都是我的!是我的!」楚夢瑤雙眼赤紅,在地上亂抓,「你這個賤人,把東西還給我!」
沒有了這些東西,楚母、楚父吃藥的錢從何而來。
想起今天巷子裡三哥被打也要護著藥的事情,她憤怒極了。
下一秒,她抬起腿,穿著馬丁靴的腳尖,狠狠踹在了楚夢瑤的腹部。
「啊——!」
楚夢瑤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重重摔在院子的泥地上。
楚清鳶居高臨下,聲音冰冷。
「滾。」
「別讓我再見到你,不然我見一次打一次!」
楚夢瑤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怨毒的目光死死盯著楚清鳶。
「好!好得很!你們都給我等著!」
她指著地上的金銀玉器,臉上露出惡毒的笑容。
「這些東西,就當我發善心,給你那個快死的病鬼爹買棺材了!」
她頓了頓,又將目光轉向楚清鳶,笑得不懷好意。
「哦,對了,我親愛的‘妹妹’楚清鳶。」
「忘了告訴你一件大喜事。」
「你啊,還有一個訂了婚的未婚夫呢。」
「就是傅家那位,傳聞中染了一身髒病,玩廢了的廢物大少!」
「咳咳——」
楚夢瑤口中的病鬼爹扶著門框,強撐著走了出來。
「你……是清鳶?」
他望向她的眼神中藏著珍視、疼惜。
楚清鳶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這難道就是血脈相連的力量?
「我是。」
得到肯定的回答,楚父的淚水奪眶而出。
「回來就好…我的寶貝女兒,回來就好……」
剛趁亂進屋的楚母捧著一個陳舊的木箱走了出來。
「鳶鳶,你看,都是給你的……」
楚清鳶看著,木箱裡,整整齊齊地疊放著各式各樣的東西。
一件洗得發白的粉色公主裙,幾件手工編織的毛衣,還有一些過時卻嶄新的髮卡。
楚厲紅著眼圈,在一旁輕聲解釋:「妹妹,這是爸媽和我們,在你被拐走後,每年生日給你準備的禮物。」
「從你五歲那年算起,一件都不少。」
「如今,終於可以親手交給你了。」
楚清鳶緩緩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那件粉色的公主裙。
粗糙的布料,瞬間擊中了她心底最堅硬的角落。
原來。
她不是沒人要的孩子。
原來,她一直被紀念著!
「清鳶……咳咳!清鳶我們的寶貝。」
楚父捂著胸口,猛地彎下腰,一口鮮血突然噴湧而出!
可他竟然掛著一絲滿足的笑。
「清鳶……爹能在死前……再見你一面,值了……」
「爸!」楚厲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父親,另一只手慌亂地去掏手機,「我叫救護車!爸你撐住!我們一家人還沒團圓!大哥、二哥還沒回來」
楚清鳶伸手,指尖沾了一下地上那灘血跡。
湊到鼻尖輕嗅。
是心機散!
一種蟄伏期長達數十年的慢性毒藥,一旦爆發,三日內神仙難救
看楚父的樣子,顯然這已經是最後一天。
是誰,要用如此歹毒的手段,耗費十年光陰來謀害楚家?!
來不及細想,楚清鳶眼中寒芒一閃。
她將楚父平放在地,手指在腰間一抹,一柄手術刀瞬間出現在手中。
「妹妹!你、你這是做什麼!」楚厲下意識就想阻攔。
「我在救人,相信我,我是不會讓他死的。」
她怎麼能讓好不容易找到的親人在她面前死去!
楚清鳶單膝跪地,手術刀精準地劃開楚父胸前的衣物。
刀鋒如電,避開所有要害,穩、準、狠地切開皮膚與組織,暴露出那顆已經衰竭的心臟。
緊接著,她快速的將手術刀刺入心臟周圍的幾個關鍵穴位。
幾處黑出冒出。
隨著毒血排出,楚父急促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楚清鳶收回銀針和手術刀,將楚父打橫抱起,徑直走向那間最乾淨的臥室。
整個過程,不過短短一分鐘。
楚厲站在原地,眼神全是驚訝。
他看到了什麼?
起死回生?!
那些京市最有名的專家都說父親必死無疑,可他的妹妹……這個失散了二十年的妹妹,竟然用一把小刀就將父親從救了回來!
她……到底是什麼人?
「妹妹,你……」楚厲的聲音都在顫抖,「你……太神了。」
楚清鳶將楚父安頓好,轉身看他,眼神帶著疲憊。
「三哥,床,我需要休息。」
「啊,好好!」楚厲連忙將她帶到一間精心佈置的臥室,「妹妹,這是你的房間,我們一直給你留著,每天都打掃。」
「你快休息,我……我要去把這個天大的好消息告訴大哥和二哥!他們知道了,一定會開心瘋的!」
楚清鳶看著門口楚母正看著她,她招了招手:「媽,過來,跟我一起睡覺!」
……
A市頂級私人會所的包廂裡。
傅斯年坐在昏暗的角落, 他周身的氣場,冷得像冰。
一個穿著清涼的女人壯著膽子靠了過來:「傅少,一個人多寂寞?我陪您喝一杯?
「滾!」
他的好友季揚調侃道:「我說斯年,你能不能對美女溫柔點?怎麼,真為你那個素未謀面的未婚妻,楚清鳶,守身如玉啊?」
聽到這個名字,傅斯年厭煩至極。
「明天就去退掉。」
季揚挑眉:「真打算退婚?傅老爺子那邊可不好交代。」
「我的婚事,輪不到他做主。」傅斯年靠進沙發,指尖下意識地摩挲著心臟的位置。
那裡,有一道疤。
三年前,C國邊境,他被仇家圍剿,身中數槍,以為自己會死在那個廢棄的倉庫裡。
意識彌留之際,一個女人,手持一把手術刀,將他從死亡線上拽了回來。
他拼盡全力才看清她的臉。
醒來後,她早已消失無蹤。
三年來,他動用傅家所有勢力,幾乎把C國翻了個底朝天,也找不到那個救了他、也偷走了他心的女人。
至於楚家的婚約?
必須儘快處理掉。
他的女人,只能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