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紀家養女的第十年,紀家真千金紀瑤被找了回來。
養父母的追悼會上,我的未婚夫江川和紀瑤站在一起,要求我放棄全部遺產。
「比起你這個冒牌貨,瑤瑤才是紀家真正的主人,你不配擁有這一切。」
賓客還未散盡,我眼中含著淚:「今天是我養父母下葬的日子,不能改天談嗎?」
他譏笑:「不能,就今天。」
我深呼一口氣,點頭答應。
他不知道的是,我親生父母是千億首富。
後來,江川公司資金鏈斷裂,我偏偏在那天舉辦了迴歸家族的認親宴。
他帶著紀瑤跪在宴會廳外,哭喊著:「看在過去的情分上,你就不能幫幫我嗎?」
我也學著他那天的神情,譏諷道:「不能。」
……
追悼會結束的第二天,我開始收拾東西。
紀家的別墅很大,大到空曠。
我在這裡住了十年,卻像個長期借住的客人。
養父母對我很好,供我吃穿,送我上最好的學校,但我們之間始終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膜。
江川是這十年裡,唯一一個讓我感覺自己被真正接納的人。
現在想來,真是個笑話。
我的行李不多,一個箱子就裝完了。
走到門口,我回頭看了一眼。
客廳裡,紀瑤正靠在江川懷裡,指揮著傭人把我用過的東西全部扔掉。
「那些東西,髒,全都扔了,一件不留。」
紀瑤的聲音尖利,劃破了客廳的寧靜。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只是將那屈辱的畫面死死刻在腦海裡。
在這裡待了十年的王媽想上來幫我提箱子,手剛伸出來,就被紀瑤喝住。
「王媽,你搞清楚,現在誰才是這個家的主人。」
王媽的手僵在半空,臉上滿是為難。
江川摟著紀瑤的腰,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紀暖,別賴著不走了,很難看。」
他的聲音裡滿是毫不掩飾的厭惡,彷彿我腳下的這片地毯,都會因為我的停留而被玷汙。
我抬起眼,目光越過他,落在紀瑤身上。
「紀小姐,借過。」
紀瑤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她挽緊江川的手臂,示威般地挺起胸膛。
「江川哥現在是我的未婚夫了,你該看清楚自己的身份。」
她炫耀著,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得意。
江川很享受她這副姿態,他捏了捏紀瑤的臉,隨即冷漠地朝我伸手。
「對了,把戒指留下,那不屬於你。」
他指的是我手上那枚訂婚戒指。
我垂下眼,慢慢將戒指從無名指上褪下。
冰涼的觸感消失,指間只留下一圈淺淺的紅痕。
在他們以為我會卑微地遞過去時,我手一揚,戒指在空中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精準地掉進了紀瑤腳邊那個裝滿了「我的垃圾」的袋子裡。
「叮」的一聲,清脆又刺耳。
那聲音,像是為我可笑的過去敲響了喪鐘。
「配著那些垃圾,正好。」我說。
江川的臉色瞬間鐵青,他上前一步,抓住我的手腕。
「你什麼態度!」
他的力氣很大,像是要將我的骨頭捏碎。
我沒有掙扎,只是用一種看陌生人的眼神平靜地看著他。
那張曾經讓我心動的臉,此刻只剩下扭曲的醜陋,我甚至感覺不到手腕的疼痛,只覺得一陣生理性的噁心。
「放手。你碰過的東西,我也嫌髒。」
他大概從未見過我這副模樣,愣了一瞬。
我趁機抽回手,拉著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這扇禁錮了我十年的大門。
手機震了一下,是江川發來的短信。
「鑰匙放門口地毯下面,別想著帶走任何不屬於你的東西。你來的時候一無所有,走的時候也別貪心。」
我看著短信,刪掉,然後拉黑。
緊接著,另一個陌生的號碼打了進來。
我接起,對面傳來一道恭敬又沉穩的男聲。
「大小姐,車在門口等您。先生和夫人,已經等您很久了。」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的酸澀。
「好,我馬上出來。」
坐上那輛低調的黑色賓利,我終於允許自己的眼淚掉了下來。
十年,這場寄人籬下的夢,終於醒了。
我沒有立刻去見我素未謀面的親生父母。
那位自稱姓林的助理,先將我安頓在市中心的一套大平層裡。
「先生和夫人知道您剛經歷了一些事,心情不好,讓您先好好休息,他們不想逼您。」
林助理遞給我一張黑色的卡:「大小姐,這是您的零用錢,沒有密碼,沒有額度。」
我看著那張卡,想起了江川那條讓我別貪心的短信。
真是諷刺他媽給諷刺開門,諷刺到家了。
林助理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補充道:「大小姐,有些不識好歹的人,很快就會為他們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晚上,我收到了林助理發來的一份電子邀請函。
「明晚有一個慈善拍賣晚宴,紀家和江川都會出席。夫人說,您可以去看看,就當散散心。」
我明白,這不是散心,是讓我去觀察敵人。
我回覆了一個「好」。
刷新了一下朋友圈,就看到了紀瑤發的新動態。
她穿著華麗的晚禮服,脖子上戴著一條璀璨的藍寶石項鍊,配文是:「謝謝媽媽留給我的項鍊,我很喜歡。」
那條項鍊我認得,是養母最珍視的首飾,她曾在我十八歲生日時拿給我看,說要等我結婚時,作為嫁妝送給我。
現在,它戴在了紀瑤的脖子上。
胸口像被一柄鈍刀反覆研磨,痛到麻木,只剩徹骨的涼意。
我冷笑一聲,那笑聲在空曠的房間裡顯得格外突兀。
最美的新娘?嫁給江川?
這一切現在看來,不過是一場精心編織的騙局,一場長達十年的笑話。
而我,就是那個舞臺上最可悲的小丑。
現在,他們不僅搶走了我的人生,還要將我母親留給我最後的一點念想,也當作戰利品一樣公然炫耀。
很好。既然他們這麼喜歡在聚光燈下表演,那我就送他們一個更大的舞臺,讓他們演個盡興。
這時,一個許久不聯繫的高中同學,突然給我發來幾張截圖。
是江川他們那個小圈子的聊天群。
「川哥牛啊,終於把那個拖油瓶甩了!」
「就是,一個養女還真當自己是公主了?瑤瑤那才是真名媛!」
「川哥什麼時候和瑤瑤訂婚啊?我們好準備喝喜酒!」
江川在下面回覆:「快了,等處理完一些垃圾,就給大家發請帖。」
下面是一連串的恭喜和吹捧。
我關掉手機,將那些糟心的聊天記錄徹底刪除。
屏幕暗下去,映出我面無表情的臉,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絲冰冷決絕。
第二天下午,林助理派來的造型團隊準時到達。
為首的是一位氣質優雅的女士,她自稱是我母親的私人造型師,叫Amy。
「大小姐,夫人為您選了幾件禮服,您看看喜歡哪件。」
一整排高定禮服被推了進來,每一件都閃爍著獨有的光芒,是我從前在雜誌上才能窺見一二的奢侈。
我最終選了一條看似低調的黑色絲絨長裙,只在腰間用碎鑽點綴。
Amy為我盤好頭髮,又打開一個絲絨盒子。
裡面是一套紅寶石首飾,火焰般的色澤,灼得人眼睛發燙。
「這是先生特意為您拍下的,他說,我們家的大小姐,最襯得上這樣熱烈的顏色。」
我看著鏡中陌生的自己,那個在紀家總是穿著洗得發白舊衣服的女孩,好像是上輩子的事了。
晚宴設在市裡最豪華的酒店頂層,水晶吊燈折射出璀璨的光,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我挽著林助理的手臂走進會場,瞬間吸引了不少目光。
很快,我就在人群中看到了江川和紀瑤。
紀瑤正挽著江川,笑得花枝招展,脖子上的藍寶石項鍊在燈光下格外顯眼。
她看見我,臉上的笑容凝固了,隨即換上一種審視和輕蔑。
江川也皺起了眉,眼神裡滿是探究和不悅,彷彿我的出現玷汙了這高貴的場合。
紀瑤拉著江川朝我走來,故意在我面前和一個名媛碰了下杯,然後「一不小心」,將杯中紅酒朝我潑來。
我早有防備,側身躲開,酒液全灑在了她自己昂貴的禮服裙襬上。
她尖叫一聲,引來眾人側目。
「你!」她氣急敗壞地指著我。
我還沒開口,一個穿著得體西裝的男人便走了過來。
他氣質沉靜,正是林助理口中的沈先生,沈慕。
他將一塊手帕遞給紀瑤,聲音平淡無波:「紀小姐,需要幫忙嗎?這裡的監控應該很清晰。」
紀瑤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只能恨恨地瞪我一眼,拉著江川走開。
沈慕轉向我,對我微微點頭:「他們沒為難你吧?」
「沒有。」
不遠處,江川和紀瑤成了全場的焦點。
他們手挽手,接受著眾人的祝福,宣佈了即將訂婚的消息。
掌聲雷動。
紀瑤的臉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緊接著,主持人宣佈拍賣開始。
第一件拍品被呈了上來。
全場響起一陣小小的驚呼。
那是一條名為「藍夢」的藍寶石項鍊,無論是設計還是寶石的成色,都和我養母那條,也就是紀瑤脖子上那條,一模一樣。
不,應該說,紀瑤那條,是仿照著「藍夢」做的。
主持人介紹道:「這條‘藍夢’,是設計師羅蘭先生的封山之作,起拍價,五百萬。」
紀瑤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難看。
江川為了給她找回場子,立刻舉牌:「六百萬。」
場內安靜下來,似乎沒人願意為了討好江川而放棄這件珍品。
「一千萬。」
一道清冷的女聲響起,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全場。
是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我身上,包括江川和紀瑤震驚到扭曲的臉。
江川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你瘋了?你知道一千萬是什麼概念嗎?」
我沒看他,只是對主持人淡淡一笑。
「一千五百萬。」江川咬著牙,惡狠狠地瞪著我,似乎在用眼神警告我不要不識好歹。
「三千萬。」我雲淡風輕地再次舉牌,就像在說一個與我無關的數字。
江-川的臉徹底黑了。
三千萬,已經遠超他的承受範圍。
紀瑤用力拽著他的胳膊,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肉裡,臉上血色盡失。
「叮。」拍賣師一錘定音。
「恭喜這位小姐,拍得‘藍夢’。」
在眾人各異的目光中,我緩步走上臺。
接過那個裝著項鍊的盒子,我沒有看一眼,而是直接走到了紀瑤面前。
在她和江川以為我要羞辱他們時,我將盒子遞給了旁邊目瞪口呆的晚宴主辦方負責人。
「這條項鍊,我將它捐給本次慈善晚宴。希望它能幫助到更多需要幫助的孩子。」
全場先是死寂,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江川和紀瑤,已經徹底僵在了原地,像兩尊滑稽的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