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才不是我妹妹!我的妹妹只有小五你一個。其他人,呵,還是別痴心妄想了!」
「三哥莫要這麼說,六妹妹聽到了會難過的。」
一個頗帶著幾分少年氣的聲音合著嬌俏少女「咯咯咯」地嬌笑在船廊外響起,宋仙仙略勾了勾唇,這就是齊家派來接她的人?
想著,宋仙仙轉眼臉上就帶上了一副嬌憨的笑容,素手掀開了船塢的簾子,只見兩位華服的少男少女,正立在船頭說笑。
那少女想是聽到了聲音,略一側頭,便看到了船塢裡走出來的小姑娘。
一絲得意湧上心頭。
宋仙仙!
上輩子她就是這樣突然出現,然後搶走了屬於自己的一切不說,還一步登天,成了所有人的寵兒!
而她只能被親生父母領回家,為了十兩銀子就把她賣給一個老鰥夫艱難度日。
不過好在,她重生來過,已經佔盡了先機。
這輩子,她定要把宋仙仙踩進汙泥之中,奪回她的一切!
宋仙仙敏銳地感知到了少女眼中一閃而過的惡意。
她當年被三位媽媽收養,且每個媽媽都身懷絕技,身世不凡。
如果不是她們,宋仙仙估計早就被山上的野狼叼了吃了。
而剛剛她能看穿齊星兒天真面孔下的偽裝,正是首富二媽教給她的微表情解析術。
看來這位五小姐對她的到來,並沒有那麼歡迎。
也對,鳩佔鵲巢養尊處優了這麼多年,如今她這個正主兒回來了,可不得擔心嘛!
齊星兒故意裝出一副迫不及待的親切表情,作勢要上她的這艘小船。
結果,卻被齊安攔住了,還一臉不屑地瞥了宋仙仙一眼。
「星兒你等等,這船這麼破,裡邊都是些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又髒又臭,別弄髒了你的鞋。」
說完,他還居高臨下,挑釁又嫌棄地看著那個想要擠走他妹妹的臭丫頭。
「三哥哥別這樣說,小心六妹妹生氣了,以後不理你。」
齊星兒捂著唇嬌笑,但字字句句都是炫耀。
宋仙仙,被自己的親哥哥嫌棄的感覺,如何呢?
齊星兒主動想要去拉宋仙仙的手,想近距離觀賞對方又嫉妒又難過的神色。
宋仙仙卻面無表情,輕飄飄躲開了齊星兒的觸碰。
齊星兒的手在空中尷尬地停住,慢吞吞將手收回來,小心翼翼地抬眼,「三哥,六妹妹是不是不喜歡我,恨我佔了她的身份?」
齊安聞言,看向宋仙仙的眼神更加厭惡。
「星兒,你牽她作甚,別髒了你的手。」
宋仙仙毫不在意,這樣幼稚的挑釁,她八歲以後就不用了。
齊安見宋仙仙臉上沒有絲毫愧疚之色,繼續橫眉豎眼地指責道:「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虧得星兒還說要親自來接你,我就說不必,一個鄉下來的蠢丫頭而已,根本不配登我們侯府的大門!」
宋仙仙可不是任人拿捏的主兒。
她對著齊星兒露出了一抹甜笑,可小嘴裡吐出來的話卻讓齊家兄妹面色一變。
「齊小姐,麻煩把你家的瘋狗栓好,要是放他出來亂咬人,只怕哪天被人剁掉了狗頭也不一定哦!」
下一刻,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小姑娘卻猛地從背後抽出來一把彎刀。
彎刀寒光爍爍,看著就並非凡品。
她一步步地靠近,原本還很囂張的齊安臉色驟變。
他一邊護著妹妹後退,一邊對著宋仙仙吼道,「你瘋了不成?我可告訴你,這裡是京城,不是你那鄉下野蠻之地,你要是敢動我們,我、我......」
可宋仙仙絲毫不在乎他的威脅。
輕巧地躍下陳舊的小船,直接落在了齊家兄妹兩人面前。
眼前的少女雖然只穿了件嫩黃色的衣裙,衣飾雖簡單卻掩蓋不住她五官的穠豔。。
齊安看著那張跟母親有七分相似的容顏,不知為何心突然停跳了一瞬。
真的好像!
就在此時,就被覺察到他遲疑的齊星兒抱住了手臂。
「三哥哥小心!」
齊星兒作勢要保護齊安,但垂下來的眸子裡滿是怨毒。
上輩子宋仙仙回來,齊安就是那個最先接受她的哥哥!
這輩子她已經徹底取代了宋仙仙的位置,甚至上輩子宋仙仙做的那些事,她都仗著重生的機緣給做了個遍。
齊安,也只能站在她這一邊。
「放肆!你居然敢對我妹妹動手!還不快點跪下給我妹妹認錯,否則,你別想進我們家的門!」
說著,齊安竟是往前一步,擼起袖子打算給宋仙仙一個教訓。
宋仙仙身形靈活一轉,露出背後毫無遮擋的水岸。
「嘩啦」一聲響,高高在上的齊家三公子,此刻卻像是一隻落水狗,不斷在水裡翻騰。
「啊——」齊星兒嚇得驚叫連連。
難以置信地瞪著宋仙仙,這死丫頭是瘋了?
她,她怎麼敢的啊!
難道,她真的不想被認回齊家了麼?
她應該為了榮華富貴,瘋狂討好自己跟齊安才是!
但隨即卻也湧起一陣狂喜。
哈哈哈,宋仙仙這個蠢貨!
得罪了齊安,她就再也沒有被齊家人接受的資格了!
宋仙仙才不管對方在狗叫什麼,直接冷著一張笑臉警告道:「給我閉嘴,不然你也下去陪他。」
宋仙仙冷冷地看著齊星兒,收起自己的小彎月,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碼頭。
而宋仙仙卻不知,剛才他們的一舉一動,都落入了江樓上,一人的眼中。
男人躺在溫暖的狐裘之中,容貌驚麗清絕,竟是不輸女子,只可惜面色慘白,一股枯木死灰之氣。
秦百川鬆開一直緊攥著的修長雙手。
一股熟悉的腥甜襲湧上了喉頭,他捂著嘴,死死地壓制住自己的咳嗽。
最近幾日,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越來越差了。
也罷,了結了這樁恩情後,他對這人世也就再沒什麼可留戀的了,或許,死亡於他而言,也是一種解脫吧。
毫無血色的手指輕輕敲了敲窗臺,眸子裡飛快閃過一抹沉思。
「去,暗中看著她,別讓她出了什麼意外。」
一道黑影立刻領命而去,許久之後,房間裡傳出了一聲嘆息。
「快,快去稟告老夫人,就說,就說三公子出事了!」
負責去接人的車伕,急匆匆地敲開了侯府的大門。
得到消息的侯府此刻已經亂成了一團。
誰不知道三公子可是老夫人的命根子。
穿著深藍色百花團襖的老夫人,哭著撲到了孫子的病床邊上。
而被送回來的齊安卻是雙眼緊閉,唇也被凍得烏紫。
老夫人怒了,冷聲質問道:「怎麼回事?不就是去接人了嗎?」
齊星兒跪在老夫人腿邊,一邊哭一邊告狀。
「嗚嗚嗚,都是星兒的錯!如果不是妹妹生我的氣,她就不會對三哥哥下這麼狠的毒手了!」
此時春寒料峭,齊安為了追求儀態風度,並沒有穿太厚重的衣物。
如今河裡的水還是徹骨寒,他這麼掉下去,又在水裡浸了一刻鍾,人差點就被凍僵了。
齊星兒喊人把他撈了上來,原本是準備送到就近的醫館裡面的。
但她一想到齊安要是真的出了什麼事,那宋仙仙肯定會被立刻趕出去。
所以,她故意哭喊著讓人把齊安送回了府裡。
從京郊的碼頭到侯府,少說也得一個時辰的路程。
齊安就這麼裹著溼漉漉的衣服,一路被送回了侯府,此刻已經是燒糊塗了。
老夫人一聽這話,瞬間就豎起了眉。
「你說,再說一遍?是誰傷了我的孫兒?」
齊星兒咬了咬唇,故作為難地小聲道:「是,是六妹妹。」
老夫人頓時火冒三丈,手裡的龍頭柺杖砸得地面「砰砰」作響。
「竟是那個小賤人?」
老夫人銳利的眼眸裡滿是絲毫不隱藏的厭惡。
齊星兒擦了擦眼淚,掩住了自己眼底的精光。
這個家,要說誰最討厭宋仙仙,恐怕非老夫人莫屬了。
只因為了尋找那個臭丫頭,侯府被鬧得雞飛狗跳,家宅不寧。
老夫人雖然有心去找那個小賤人算賬,但還是心疼自己的孫兒。
乾枯的手顫巍巍地去摸齊安,卻只摸到了他滾燙的體溫。
再一看齊安的嘴唇都燒得毫無血色,滿是乾裂,老夫人慌忙大叫著吩咐下人。
「還不趕緊去請府醫!再去給幾個哥兒,給侯爺去信,讓他們趕緊回來!我的安兒啊!那小賤人怎麼能下這麼重的手啊!」
「來人!把那個小賤人給我押到安兒的床前磕頭認錯!」
周圍的人卻面面相覷。
那個,他們好像還不知道六小姐在哪。
就在此時,門房匆匆來報。
「老夫人,五小姐,外面來了一位宋小姐。她說,她是來找她爹娘的。還說,她爹就是咱們侯爺。」
門房一邊說,眼睛也悄悄往齊星兒的身上飄。
雖然府裡人都知道那位才是真千金,但可惜的是,這府中的主子可都只認眼前的這位五小姐。
可畢竟是侯府骨血,誰也不敢怠慢。
老夫人一聽到這話,瞬間沉下了臉。
正準備去找她,沒想到人主動送上門來了。
她走到房子最中間的太師椅上,坐下,擺開了要狠狠責罰宋仙仙的架勢。
「害了我的安兒,這個攪家精還想來!把她給我押進來,跪到我的安兒平安醒來為止!」
齊星兒差點掩飾不住自己的笑。
真是太好了!
上輩子的團寵,這輩子居然成了萬人嫌!
不過作為侯府最善良最得寵的五小姐,她還是假意勸阻道:「祖母可別氣壞了身子,三哥哥還需要祖母照顧呢!」
「依我看,六妹妹恐怕只是調皮,下手也有些不知輕重才會傷了三哥哥。」
老夫人看了孫女一眼,冷哼了聲。
「你就是太心軟了,該讓她見識見識我侯府的規矩了,把人帶過來。」
「是」。
門房很快就把宋仙仙帶了進來,只一眼,老夫人就險些失態。
怎麼會那麼像?
當初就是這小賤人的母親霸佔著她兒子,現在,對齊夫人特別像的宋仙仙的厭惡又多了幾分。
老夫人一抬龍頭柺杖,「砰」地一聲。
「忤逆不孝的小畜生,還不給我跪下!」
宋仙仙只聽到一聲巨響。
隨後,就看到自己面前的太師椅的左側,端坐著一位神情嚴肅,打扮得也相當富貴的老婦人。
從對方手裡拿著龍頭柺杖,到身上穿著的藏藍色衣裙,氣度不凡,一看就是常年養尊處優的老夫人。
但那雙眼睛卻死死地盯著她,像是要把她千刀萬剮了才解氣。
宋仙仙指了指自己,問道:「您是在叫我嗎?不好意思,我不太懂你們這邊的方言,聽起來總感覺不像是人話。」
她聲音清脆,銀鈴似的動聽。
只是一張嘴就帶著殺傷力,直接把老夫人氣得喘了好幾口粗氣。
真有意思。
宋仙仙的視線,不動聲色地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齊家的每一個人在見到自己的第一面,都會把她當做敵人。
既如此,那為什麼還要把自己找回來?
若不是三位媽媽都勸她,說是生恩難報,她肯定是連齊家大門都不會踏進來的。
看來,三位媽媽精心準備的見面禮,也不必給齊家人了。
那些東西,就算是京城豪門大家,也不一定見過。
老夫人被宋仙仙氣得差點沒跳起來。
「我是的你祖母,我讓你跪,你就得跪!這是我們侯府的規矩,任何人都必須要遵守!」
宋仙仙抽了抽鼻子,好霸道的規矩呀!
可她偏長了一身的反骨,身子挺著更直了。
「那我明白了,我又不是你們齊家人,您這規矩管不到我,不好意思,跪不了。」
她一雙琉璃大眼澄澈清明,說話的時候還笑眼彎彎的,到底是面對一個老太太,她還是保持了最基本的禮貌。
老夫人氣得手指狠狠指著她。
「來人!給我狠狠打這個謀害兄長的東西,張媽媽李媽媽,你們一起去,讓她知道我齊家的規矩!」
「是,老夫人!」
張媽媽跟李媽媽都是老夫人身邊用慣了的婆子,身材壯實,心狠手黑。
就連齊星兒在她們的手上也吃過幾次虧。
兩人挽起袖子就要一左一右去掐宋仙仙的手臂,拿住了她,她們可有千般手段等著這小蹄子呢!
宋仙仙面露不悅。
眼見她像是被嚇傻了,動也不動,兩個媽媽對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威脅她。
「六小姐,這可是您的親祖母,也是咱們侯府的老封君!您要是不想受太多的皮肉之苦,還請您老老實實讓老奴們教教您規矩!」
話是這麼說,但宋仙仙卻看到了她們眼中那明晃晃的惡意。
騙人!
要是被她們逮到了,那肯定比被大媽媽逮到她偷吃水果糖還嚴重!
宋仙仙雖然答應過爹娘們不輕易對普通人動手,可她身姿輕巧如燕,幾下就閃開了那幾個婆子抓過來的大手。
她們的指甲尖尖的,抓在手臂上狠狠一劃就是一道血痕!
這兩個婆子的身形沒宋仙仙靈活。
兩人往中間一撲,又沒守住力氣。
於是,下一瞬。
「哎呦」
「哎呦!」
兩聲慘叫聲傳來,兩人居然頭對頭地撞上了。
宋仙仙輕而易舉地置身事外,卻沒防備身後,又有兩個婆子悄悄衝了過來。
兩人的眼神裡藏著怨毒的光芒。
她們可是得了五小姐身邊人的授意,一定要趁機毀了宋仙仙的容貌。
今日一見,她們才明白,原來這六姑娘長得不僅美若天仙,還跟侯夫人十分相似!
兩人的位置很巧妙。
只需要順勢把宋仙仙推倒,那她就會撞在臺階上,到時候她們在順勢用藏在手裡的瓷片狠狠劃下去,便是什麼樣的花容月貌,也得成為母夜叉!
兩人毫無預兆地撲了上去,而宋仙仙就像是後背生了雙眼,身姿輕盈,直接就躲了過去。
順便,還悄悄伸出了小腳,絆住了那兩個傢伙,讓她們重重地撲倒在地
「撲通、撲通」兩聲,那兩人砸得實實在在。
宋仙仙往後退了一步,幸虧沒弄髒她的繡花鞋子。
這可是二媽媽親手給她做的,珍貴著呢!
老夫人看著這一院子趴在地上的奴僕,氣得把自己的龍頭柺杖砸得咚咚響。
宋仙仙回過頭來看她,片刻,對著她露出了一個甜笑。
「齊老夫人還是少動怒,要是把您自己氣壞了可不好。」
她真的是出自好心提醒。
老夫人氣得狠狠地指著她,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片刻之後,她突然覺得胸口一窒,整個人也差點摔倒。
「祖母!」
齊星兒急急地叫了一聲,趕緊去攙扶老夫人。
其他人見狀也猛地撲了過來。
齊星兒一邊給老夫人順氣,一邊哭著指責宋仙仙。
「六妹妹,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可老夫人是我們的祖母,是我們的長輩啊!你、你怎麼能這麼忤逆不孝,唔唔,祖母,您可千萬別有事!」
這群人七手八腳地把老夫人抬到了羅漢床上,有人去拿藥,有人去取水,所有人亂做一團。
宋仙仙一眼就看出來老夫人的胸痺之症。
其實最好的就是用針灸來治療,否則恐會有性命之憂。
她本不想多事,但她還是出於醫者本分,提醒了一句。
「齊老夫人這是胸痺之症,還是找個醫術好的大夫......」
可她的話,卻被一聲暴喝截停了。
「祖母!」
隨後,兩道人影一前一後地跑了進來。
宋仙仙毫無防備,被人從後面狠狠撞了一下,差點就摔倒。
果真是閒事不能管,否則就要遭報應!
宋仙仙冷厲抬眼,看著眼前衝進來的兩個兒郎。
一位書生氣質,看上去較為沉穩。
而另一位高大一些,渾身莽夫氣質,正是撞到她那個。
宋仙仙瞭解過齊府的人脈關系,大致猜到這急匆匆來府的人,是她的大哥和二哥。
看到自己的大孫子跟二孫子,老夫人捂著胸口,老淚縱橫。
「你,你們,你們一定要,趕走那個,那個喪門星啊......」
說完,她就再也控制不住地暈厥了過去。
又是一陣手忙腳亂,宋仙仙看著齊家老夫人,悄悄搖了搖頭。
錯過了最佳機會,之後肯定會有後遺症的。
其實她倒是有些奇怪。
這齊老夫人罵她的時候是聲若洪鍾,為什麼會病得這麼厲害?
莫不是之前就有什麼隱疾?
但就在她思考的當口,那邊,齊星兒卻拉著大哥二哥的手,把宋仙仙的「罪狀」,說了個明明白白。
「什麼?她好大的膽子,居然敢對老三動手,還敢氣病了祖母?」
老二齊修武是個急性子,當場就嚷嚷了起來。
「她人在何處?」
侯府世子齊修文,也是四兄弟裡的大哥,聽完這些也是捏緊了拳頭。
他作為大哥,對這個六妹妹雖然沒什麼惡感,但也不喜歡原本平靜安樂的生活被一個外人所打擾。
如果不是那個宋仙仙,五妹妹不會整日以淚洗面,從前充滿了歡聲笑語的一家子,也不會變得愁雲慘淡。
可那丫頭居然不知道珍惜,還幹出了這種大逆不道之事!
當真可惡!
「人不就在那,咦,人呢?」
齊星兒指了指院子裡的位置。
可是,哪有宋仙仙的影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