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歡迎真千金迴歸的家宴上,我那對豪門養父母,當眾宣佈要我將名下的股份轉給「受了委屈」的真千金。
所有賓客都盛讚我父母公正,恭維真千金苦盡甘來。
親戚們也圍過來勸我:「你享受了原本應該屬於她的二十年富貴,你讓出股份是應該的,要懂得知恩圖報。」
剛結婚半年的老公周胤馳也站出來,溫柔地勸我:「紀雪寧,這本就是姐姐的東西,你還給她,以後我養你。」
所有人都誇他深情,贊我養父母公道,等著我上演一出姐妹情深的戲碼。
我卻拿起桌上的紅酒,走到那位楚楚可憐的真千金面前,笑著將酒從她頭頂澆了下去。
全場譁然。
我爸氣得發抖,指著我罵:「你這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周胤馳更是失望透頂,「你就這麼嫉妒她?非要鬧得這麼難看?」
我把空酒杯隨手一放,淡淡地說:「難看嗎?我倒覺得,這顏色挺配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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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振海的巴掌堪堪停在我臉頰前,我甚至能感到他掌風帶起的涼意,但我沒有躲閃。
周胤馳上前一步,「雪寧,別鬧了,快給姐姐道歉!」
他眼裡的失望濃得化不開,像是看一個無理取鬧的瘋子。
我撥開他的手,目光越過他,落在紀昭昭身上。
她正被養母唐藝雯摟在懷裡,渾身溼透,髮絲上還掛著紅酒液滴,狼狽又可憐。
周圍賓客的竊竊私語匯成利刃,刀刀扎在我心口。
「這紀雪寧真是養不熟的狼,紀家對她這麼好,她怎麼能這麼對親女兒?」
「就是,享受了二十年不屬於自己的榮華富貴,現在讓她還一點,就跟要了她的命一樣。」
「周少也是倒黴,娶了這麼個善妒的女人,以後有得受了。」
紀振海見我仍不低頭,氣得胸膛劇烈起伏。
「我紀振海沒有你這樣的女兒!你現在就給我滾出去!」
唐藝雯也抱著紀昭昭,對我哭喊:「雪寧,你怎麼能這麼對昭昭,她吃了二十年的苦啊!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我看著這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畫面,只覺得無比諷刺。
二十年的養育之恩,在親生女兒出現的那一刻,就成了我虧欠他們的枷鎖。
我一句話都沒說,轉身想要離開。
經過周胤馳身邊時,他拉住我,「你去哪?事情還沒解決,你不能走。」
我甩開他的手,「放手。」
「紀雪寧!」他壓低了聲音,帶著警告,「你現在跟紀家鬧翻有什麼好處?」
我看著他英俊的臉,這張我曾經愛到骨子裡的臉,此刻卻只讓我覺得噁心。
從紀昭昭回來的那天起,他的天平就已經徹底傾斜。
他不再是那個會給我剝蝦,會在雨天背我,會說愛我一輩子的周胤馳了。
他變成了紀家的女婿,紀昭昭的守護神。
而我,只是一個障礙。
我沒再理會他,徑直走向大門。
身後傳來紀振海的怒吼,「馬上把她所有的卡都停掉!我倒要看看,離了紀家她算什麼玩意?」
我腳步未停,走出這個金碧輝煌的牢籠。
被趕出紀家的第一晚,我在二十四小時便利店坐了一夜。
手機裡幾十個未接來電,沒有一個是周胤馳的。
全是那些所謂的親戚朋友,迫不及待地打來,名為關心,實則看我笑話。
紀雪寧忘恩負義、刁難真千金的消息已經傳遍了整個圈子。
我成了人人唾棄的毒蠍美人,鳩佔鵲巢的白眼狼。
曾經巴結我的,現在對我避如蛇蠍。
我試著聯繫了幾個過去認識的朋友,無一例外,電話都被匆匆掛斷。
我早就料到會是這樣。
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
身上的現金只夠我在市中心租一間最便宜的逼仄單間。
沒有暖氣,窗戶漏風,夜裡冷得像冰窖。
這和我過去在紀家住的公主房,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巨大的落差並沒有讓我崩潰。
反而讓我的頭腦,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需要一份工作。
可我投出去的簡歷,都石沉大海。
紀振海說到做到,他動用了關係,要徹底封殺我。
就在我快要山窮水盡的時候,一家高級會所錄用了我。
做最底層的侍應生。
領班是個刻薄的中年女人,看著我的眼神充滿鄙夷。
「紀小姐,沒想到你也有今天。在我們這兒幹活,就收起你那套大小姐脾氣。」
我點點頭,沒說話。
換上廉價的制服,開始了我人生中第一份真正意義上的工作。
端茶倒水,處理客人嘔吐物,被呼來喝去。
尊嚴被踩在腳下,碾得粉碎。
這天晚上,會所舉辦一場盛大的慈善晚宴。
我端著托盤,穿梭在衣香鬢影的賓客中。
然後,我看到了他們。
周胤馳西裝革履,英挺非凡。
他身邊的紀昭昭,穿著一身高定晚禮服,嬌俏動人。
兩人站在一起,宛如一對璧人,接受著所有人的祝福和豔羨。
周胤馳以個人名義,拍下了一條價值千萬的鑽石項鍊,親手為紀昭昭戴上。
閃光燈下,紀昭昭笑得羞澀又甜蜜。
新聞標題我都替他們想好了。
《周少一擲千金為紅顏,真假千金勝負已分》。
我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快要窒息。
就在這時,紀昭昭看到了我。
她挽著周胤馳的胳膊,朝我走來。
臉上的笑容,帶著勝利者的炫耀。
「妹妹,你怎麼在這裡?」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瞬間,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鄙夷,嘲諷,看好戲。
周胤馳也看到了我,他的眉頭緊緊皺起,眼神複雜。
有驚訝,有不忍,但更多的是一種「你為什麼會在這裡給我丟人」的責備。
我挺直了背脊,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狼狽,「我在這裡工作。」
紀昭昭捂著嘴,故作驚訝,「天啊,你怎麼能來做這種工作?爸媽要是知道了,該多心疼啊。」
她演得真好。
不知道的人,還真以為她是什麼善良純潔的小白花。
我冷冷地看著她,一言不發。
她身旁的周胤馳終於開口,「雪寧,你沒錢了可以跟我說,何必來這種地方作踐自己。」
他的語氣,帶著高高在上的施捨。
我笑了,「周總說笑了,我憑自己雙手吃飯,不覺得有什麼好作踐的。」
說完,我不想再看他們演戲,轉身就要走。
紀昭昭卻不肯放過我。
她拉住我的手,壓低了聲音,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紀雪寧,你鬥不過我的。周胤馳是我的,紀家也是我的。你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是我的。」
我看著她那張因為嫉妒而微微扭曲的臉,用同樣的話語回敬她,「是嗎?那你最好抓緊了。畢竟,不是你的東西,總有一天要還回來的。」
過了幾天,紀氏集團舉辦週年慶酒會,地點就在我會所的頂層宴會廳。
還指明要我去服務。
當我端著酒盤出現在宴會廳時,幾乎所有人都認出了我。
嘲弄的目光密密麻麻地扎在我身上。
我目不斜視,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他們又怎會輕易放過我。
紀昭昭端著一杯香檳,故意撞到我身上。
紅色的酒液瞬間浸溼了我胸前的白襯衫。
「哎呀,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嘴上說著抱歉,眼裡卻沒有絲毫歉意,反而充滿了挑釁。
我捏緊了手裡的托盤,深吸一口氣。
「沒關係。」
我不想在今天這種場合和她起衝突,這對我的計劃沒有任何好處。
我轉身想去後臺換衣服,她卻再次攔住了我。
「妹妹,別急著走啊。我們姐妹倆好久沒見了,聊聊天嘛。」
她拉著我走到泳池邊,周圍沒什麼人。
晚風吹過,帶著一絲涼意。
「紀雪寧,你現在是不是很恨我?」她晃著手裡的酒杯,笑得得意,「我告訴你,這還只是開始。我會把你曾經擁有的一切,都一樣一樣地拿回來。」
我看著她,突然覺得有些可笑,「紀昭昭,你憑什麼覺得,那些東西本來就是你的?」
她臉上的笑容一僵。
「就憑我是紀家的親生女兒!而你,不過是個沒人要的野種!」
「啪!」
我沒忍住,一巴掌甩在她臉上。
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她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你敢打我?」
我冷笑一聲。
「打你又怎樣?你再敢說一句,我把你扔進這泳池裡餵魚。」
我的眼神一定很嚇人,她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但很快,她就鎮定下來,眼神變得怨毒。
「好,很好。紀雪寧,這是你自找的。」
說完,她突然尖叫一聲,「救命啊!殺人了!」
同時整個人向後倒去,直直地掉進了身後的泳池裡。
我愣在原地,腦子一片空白。
我沒想到,她會用這麼拙劣的手段來陷害我。
幾乎是同時,周胤馳帶著一群人衝了過來。
他看到在水裡掙扎的紀昭昭,二話不說就跳了下去,將她救了上來。
紀昭昭趴在他懷裡,瑟瑟發抖, 「胤馳哥哥,是她……是她推我下去的!她想殺了我!」
周胤馳用浴巾裹住紀昭昭,抬頭看向我,那眼神,冷得像是要將我凌遲,「紀雪寧,你還有什麼話好說?」
我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沒必要解釋。
解釋有用嗎?
他會信嗎?
我看著周胤馳,這個我曾經以為會是我一生依靠的男人。
他正抱著別的女人,用審判的目光看著我。
「把她給我關進儲物間,沒有我的允許,不準放出來。」他打橫抱起紀昭昭,從我身邊走過。
他甚至懶得再多看我一眼。
兩個保安上前,架住我的胳膊,粗暴地將我拖走。
冰冷、黑暗的儲物間裡,我蜷縮在角落,渾身發抖。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被打開了。
周胤馳站在門口,逆著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朝我走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紀雪寧,我們離婚吧。」
我抬起頭,看著他模糊的輪廓。
眼淚,終於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愛了這麼多年,最後換來的,就是一句「我們離婚吧」。
真是可笑。
我抹掉眼淚,站起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