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東港市。
顧陽飛滿臉期待地站在烤魚店門口,對著小電驢後視鏡整理了一下髮型。
他前世是一個破過幾起大案的老刑警,可惜在一次追捕中跌落高樓摔死了。
一醒過來就回到了二十歲的時候,還自帶了一個超級刑偵系統,只有破案才能變強。
「原本這一世想享受生活,可這系統硬是要把我重新推往刑警這條路啊。」
「算了,我現在要煩惱的,是爸媽的催婚!」
顧陽飛這一趟,是來約見青梅竹馬!
準備求對方幫忙,一起演個假扮女友的戲碼,應付一下爸媽。
「以前我幫你,現在你幫我,這很合理吧。」顧陽飛心中暗道一聲,嘴角露出笑容。
從小學三年級之後就沒見過面的青梅竹馬,也不知道現在變成什麼樣了。
當年方瑤又矮又胖,經常受欺負。
小孩子正義感躁動的顧陽飛,總是第一個站出來幫助方瑤。
「長大後我就嫁給你!」
「好,我要你當我新娘子!」
顧陽飛已經記不清方瑤的臉,但是還記得過家家之後的黑歷史般的發言。
甚至在三年級的時候,方瑤突然要轉學,離別前也還在重複這樣的對白。
上一輩子在外地當刑警沒有機會見面,這一輩子留在東港市,說什麼也要見上一面,也算是重生後彌補遺憾。
如果不是無意間在電子郵箱翻到了方瑤的郵件,恐怕也不會有這次見面吧。
上一世兩人就錯過了!
郵件裡,方瑤還特意提及了小時後的約定,這讓顧陽飛有些唏噓。
【我已經到了,黑色衣服。】
顧陽飛又看了一眼手機,大步走入烤魚店。
深吸了一口氣,雖然是青梅竹馬,但是現在和網友線下面基差不多。
烤魚店的環境不算太高檔,但也不差。
已經有不少食客落座,滿滿的人間煙火氣撲面而來。
單獨坐在一桌,身穿黑色外套,女性。
顧陽飛放眼望去,熱熱鬧鬧的餐館裡只有一個人符合這些特徵!
靠近左側,貼近玻璃牆的女孩穿著黑色的羽絨服,本來就比較胖的身形顯得更加臃腫,垂落下來的長髮也無法遮住兩頰的肉,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看起來氣質陰沉。
目測身高157到160之間,體重大約80KG。
出於職業本能,顧陽飛評估了一下,心頭也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這……青梅竹馬小時候就有點不好看,沒想到越長越歪。
顧陽飛又看了看玻璃牆邊的「胖妞」,深吸了一口氣。
身高160,體重160。
說實話,作為多年未見的青梅竹馬,顧陽飛有些感慨。
這麼多年沒見,青梅竹馬竟然變成這幅模樣,說話前確實需要做一些心理建設。
顧陽飛硬著頭皮大步走上前。
「好久不見,還認得我嗎?」顧陽飛露出禮貌的微笑。
坐在玻璃牆邊的胖女孩茫然地抬起頭,氣息陰鬱,好像牆角發黴長出的蘑菇。
隨即,黑框眼鏡後的一雙眼睛閃過一抹亮光。
重生回到22歲的顧陽飛還是很帥的,這時候剛剛從警校畢業沒多久,還沒有抽煙和熬夜,也沒有頻繁在風雨裡跑外勤工作,仍然是一副奶油小生的模樣。
高挺鼻樑,雙眉如劍,墨眼如星,頭髮烏黑濃密,身姿挺拔,宛如勁松翠竹。
顧陽飛看到胖女孩臉上驚喜的笑容,不由得感到苦澀。
「重新認識一下,我是顧陽飛。」
顧陽飛在對面坐下,從背後拿出一支包裝精美的花,遞給胖女孩。
笑得有些僵硬。
計畫有變,行動終止。
本來,顧陽飛是計畫約見方瑤,如果合適的話,就當做自己安排的相親,說不定能應付一下老爸老媽那邊的催婚壓力。
講道理,顧陽飛在家長會的時候有看過方瑤的媽媽,還記得是個大美人。
本來以為方瑤只是小時候沒長開才被別人嘲笑說是撿來的孩子,沒想到長大後完全背離了媽媽的基因。
青梅竹馬的體型和容貌都朝著一言難盡的方向發展,實在頂不住。
這個成長方向,多少是有點背離祖宗的意思了。
胖女孩看到桌上的鮮花,一把抓了起來,滿臉感動地看著顧陽飛,念叨著他的名字:「顧陽飛……顧陽飛……」
不是,你這情緒波動是不是有點誇張了?
顧陽飛不動聲色地往後靠了靠。
自從分別之後,青梅竹馬不僅顏值堅持滑坡,精神狀態好像也變得不太對勁。
「顧陽飛,你快點菜吧。」胖女孩的手也胖乎乎的,好像一張蒲扇,把菜單推過來。
顧陽飛勉強扯了一個笑容:「你先點吧。」
頂不住啊,真的頂不住!
顧陽飛甚至想找藉口現在就開溜,衝動非常強烈。
但是今天來赴約還有別的打算,事情沒做完不方便離開。
本來完整的計畫是,要是合適,不妨先和方瑤接觸試一試。
要是覺得不合適,也要把話說開,免得方瑤還惦記著小時候童言無忌,耽誤了人家。
很顯然,現在的情況屬於後者。
顧陽飛不排斥顏值較低的人群,但是並不代表就想要和一個胖女孩共度餘生!
「那啥,我們小時候的約定……」
顧陽飛硬著頭皮說道,感覺自己接下來的發言比較渣,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什麼?」胖女孩從功能表後面露出一雙眼睛,好像非常嬌羞。
只不過這個姿態配合陰沉氣質,顯得非常驚悚。
顧陽飛如坐針氈,抓了抓頭髮:「就是……就是小時候你說要和我結婚的事情……」
「對!」
胖女孩驚喜萬分,一雙手瞬間抓住顧陽飛的手,緊緊握住,
「對,你答應要娶我的!你可不能反悔!」
胖女孩說話非常激動,聲音不小。
半個店裡的人都把目光朝向這裡,看了一眼顧陽飛,又看了一眼身高體重都是160的女孩,紛紛對顧陽飛投以欽佩的目光。
勇士啊!
什麼叫真愛!這就叫真愛!
如果不是真愛,怎麼對這個體型的女士張口說結婚!
牛逼,這一杯敬勇士!
顧陽飛人都麻了!
不是啊!我想說童言無忌!你就當個屁放了吧!
今天就不該赴約!出門沒看黃曆了屬於是!
顧陽飛欲哭無淚。
「我不是……」
胖女孩卻宛如餓狼撲食,眼睛裡都冒著綠光,嘴裡飛快地說道:
「顧陽飛,我知道你喜歡我,我就知道你沒有忘記約定!走,我帶你去見我爸媽!」
你咋握得這麼緊!能不能把手撒開!
顧陽飛一邊試圖掙脫,一邊說道:「你誤會了……我突然想起來家裡貓還沒喂,我先回家喂貓!」
胖女孩卻始終不撒手,根本不給顧陽飛掙脫的空間,一邊說著還一邊用力拉著顧陽飛往店門口走去:
「我知道你緊張,你放心,我爸媽肯定會同意的!」
顧陽飛嚇得頭髮都快立起來了。
這不對啊!
事情怎麼會發展成這樣!
「我……我認錯人了!」顧陽飛認識到這個人絕不可能是方瑤!
方瑤小時候雖然長得有點磕磣,但是家教極好,素養很高,見到誰都很有禮貌,絕不可能在大庭廣眾之下做出這麼失利的舉動!
「沒認錯!就是我!」胖女孩越發激動起來。
就在這時,背後傳來一道腳步聲。
「顧陽飛,你這是演哪一出呢?我才上個洗手間,你就開始綻放你那無處安放的魅力了?」聲音清冷,但是帶著某種幸災樂禍的嬉笑。
顧陽飛錯愕,一回頭看到一個身穿黑色西裝的美女。
優雅,端莊,仿佛從油畫裡走出來的精靈一般,與周圍的人間煙火氣息格格不入。
「你……你是?」
你是方瑤?
顧陽飛想這樣問,可是和記憶中的小胖墩完全對不上號,顧陽飛問都有點不敢問。
顧陽飛瞪大了眼睛,都忘記手上掙扎的動作。
這……這和小時候差別也太大了吧!
她緩步走來,宛如星辰,亦如清風。
周圍正在看戲的食客都驚了,沒想到還有這種轉折!
「我?」禦姐輕笑了一聲,「我方瑤約你出來見面,你還真敢認不出來啊。小心回家之後,阿姨給你一頓捶!」
此話一出,顧陽飛非常肯定這個人就是方瑤!
小時候回家挨打的事情,顧陽飛只告訴了方瑤。
別人都還誤以為是顧陽飛老爸動的手,實際上只有方瑤知道,全是顧陽飛的老媽在給顧陽飛「松松皮」。
禦姐從包裡拿出車鑰匙,按了一下。
門口的保時捷車燈亮了亮,彰顯存在感。
「顧警官,麻煩你送我回家咯。」
方瑤說著,把車鑰匙放到了桌上。
那個胖女孩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叫了一聲:「你是員警!」
然後果斷撒開手。
開玩笑,要是被判定為襲警,那罪名可不小!
顧陽飛松了一口氣。
如果說剛剛的心情是上墳,現在的心情大約就是上天!
感謝女俠救我狗命!
餐廳裡的食客們看向顧陽飛的目光一變再變,最終定格為羡慕。
羡慕嫉妒恨!
這波啊,這波是別人抱得美人歸,觀眾吃狗糧。
保時捷!
富婆啊,這種好事啥時候能輪到我!
保時捷,顧陽飛還是第一次開這麼高檔的車。
「那個……謝謝啊。」
保時捷行駛在城市的馬路上,顧陽飛主動說道。
「謝什麼?」方瑤坐在副駕駛座,目不斜視。
「就——剛剛幫我的事。」
方瑤扭頭看了顧陽飛一眼,大男孩的側臉在城市的路燈下格外好看,仿佛映照著朝陽。
「不值一提,小事而已。」方瑤平靜地說道,「前面路口右轉,酒店門口停車。先去吃頓飯。」
剛剛在烤魚店那麼一鬧,自然是沒心情留在那裡吃飯。
方瑤主動帶顧陽飛去酒店用餐。
「你可饒了我吧,請你吃烤魚我請得起,皇冠酒店就有點挑戰我的錢包了。」
顧陽飛想起自己的小金庫,一時有些哭笑不得,
「月入一千八,整天笑哈哈。說的就是我了。」
刑警,尤其是實習警員。
和錢是沒關係的。
方瑤雙手抱在胸前,平淡道:「跟姐姐出來,還能要你出錢?」
「瑤姐大氣!」顧陽飛也不跟方瑤客氣。
能開保時捷的人,還真不差這點錢。
方瑤雖然小學和顧陽飛同班,但是顧陽飛入學時候年齡小,方瑤入學年齡大,再加上方瑤一年前是轉學過來留級了一年,導致同班的方瑤其實比顧陽飛大三歲。
叫一聲瑤姐,也合情合理。
當然,最重要的是方瑤現在的氣質,高貴、優雅、端莊。
仿佛和顧陽飛是兩個世界的人。
顧陽飛也不敢再拿方瑤當以前那個又矮又胖的小跟屁蟲。
女大十八變啊!
多年沒見的青梅竹馬,吃了一頓飯之後再次熟絡了不少。
從分開後的經歷一直聊到近況。
「我也和你說過了,我現在是實習警員——嚴格來說,還不能稱為顧警官。」
顧陽飛酒足飯飽,舒服地坐在椅子上,叼著根牙籤,看起來非常放鬆,
「話說,你都開上豪車了,最近混得不錯嘛。」
方瑤吃得不多,優雅地靠在椅子靠背上,微笑著回答:
「做點小生意罷了,和你三分鐘就能勾搭一個陌生人的本事比起來還是不值一提。」
「我可求你別說了。」
一提起社死現場,顧陽飛感覺自己耳朵都在發燙。
「怎麼能別說,我就指望著這個笑話給我笑一年呢。」
方瑤想起剛剛的場面,忍不住掩嘴笑起來,戲謔地模仿當時的場面,
「哎呀,方瑤,你還記得當年說要和我結婚的事情嗎?」
顧陽飛悲憤欲絕:「還不是太久沒見,誰知道你突然就變得這麼……漂亮。」
麻蛋,當面誇人還是有點不好意思!
方瑤嘴角一勾,笑起來好像一隻高傲的天鵝:「就當你在誇我咯。走吧,天色不早了,送你回去。」
只是這次方瑤沒有再讓顧陽飛來開車,而是自己坐在主駕駛位上。
車才剛剛離開酒店的範圍,一陣電話鈴聲突然在車裡的響起。
顧陽飛一臉怪異地看向方瑤。
咋回事啊小老妹?手機藍牙直接連到車上,你這挺放肆啊。
方瑤看了一眼手機,頓時臉色大變。
傍晚在烤魚店幫顧陽飛脫離窘境的時候從容不迫,剛剛用餐的時候舉止優雅。
什麼電話能讓她一下子如此失態?
「該不會是你債主吧?」顧陽飛調笑了一句。
哎呀,好開心,之前你給我調皮的時候不是也挺嗨的嗎?現在怎麼不跳了?
方瑤手忙腳亂想要斷開藍牙,但是一時半會沒有操作過來,嘴上含糊地回答了顧陽飛一句:「差不多。」
「哢」電話無意間被接通了。
「喂?」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聲音。
「媽~」方瑤一臉難受的表情。
「你還知道我是你媽!昨天你明明答應我今天下午去相親,人家小吳在咖啡館裡等你半天沒看到你人影!你個死丫頭跑哪去了!」
顧陽飛聽得心頭一跳。
這語氣……和自家老媽好像!
「我臨時有事!」方瑤試圖敷衍過去。
顧陽飛暗自翻個白眼:你放屁!
明明是你約我見面,還好意思說臨時有事!
果然,越漂亮的女人越會騙人!
「小吳的照片我也看了,人長得挺清楚的,家裡條件說不上好,但也不差。
見個面怎麼了?你就給我一直推脫。
上次介紹的小陳,我也是拜託我的朋友才聯繫到,你也是見都不見!
你到底想要什麼樣的啊!」
「媽,我這不是想找個合適的嘛!」
「想找合適的!你都二十五了,你不急我還急。
你爸的身體情況你也知道,要是我有個什麼意外,你和你爸誰來照顧!
也不是我想逼你,媽這是為你好!」
說到這裡,電話那頭的聲音都帶上了一點哭腔。
顧陽飛在旁邊聽得頭皮發麻。
太熟悉了,上輩子老媽就是用這一套強迫自己去相親的!
前世顧陽飛是在外地當刑警,在刑偵界算是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隔著電話催婚壓力還小一點。
想到方瑤每天都面對這樣的壓力,顧陽飛不得不投以同情的眼神。
我顧陽飛敬你是條漢子!
真正的勇士敢於直面慘澹的人生和父母的催婚!
方瑤也尷尬得很,當著青梅竹馬的面被老媽催婚,揭老底也不帶這樣的。
「媽,我才二十五,別人在這個年紀才剛剛參加工作呢。
緣分講究一個水到渠成。而且你這不是身體很健康嘛,肯定能把我爸照顧得好好的!」
顧陽飛捂著嘴,讓自己不要笑出聲來。
25歲還年輕得很,也不曉得阿姨在著急個啥。
但是顧陽飛很快就笑不出來了。
他看到前方有一輛車在調頭,已經從馬路左側探出車頭。
而方瑤開著保時捷竟然沒有減速的意思!
開車別打電話啊!
「刹車!」
眼看著要撞上,顧陽飛忍不住叫出聲。
方瑤回過神,猛然踩下刹車,嚇出一身冷汗。
正在調頭的司機也嚇得不輕,看到迎面而來的保時捷幾乎貼著自己的車停下來,緩了兩口氣才小心翼翼倒車,再次完成車輛調頭動作。
「你沒事吧!」
方瑤的母親在電話那頭顯然也被嚇了一跳,連忙問道。
「沒事沒事。」方瑤也緩過神來,一邊回答,一邊給顧陽飛一個感激的眼神。
「沒事就好,我剛剛聽到男孩子的聲音?」
方瑤聽到這話,朝著顧陽飛快速眨眼,滿目求助的神色。
顧陽飛咳嗽了一聲:「那個,阿姨好,我是方瑤的朋友。」
「誒,你好你好。」
電話那頭髮出一陣欣喜的輕笑,
「你們聊,你們年輕人聊啊,開車慢點。
瑤瑤啊,那個後天的相親我幫你推掉啊,以後也不給你安排了啊,你們年輕人自己好好把握緣分啊。」
不等方瑤解釋,電話嘟的一聲就掛斷了。
車內陷入沉默。
方瑤長歎一口氣,把車停到了路邊。
沉默,尷尬。
顧陽飛只覺得自己好像已經上了賊船!
方瑤盯著顧陽飛,看著幾乎要縮到車門縫隙裡的大男孩,方瑤忍不住起了心思。
知根知底的青梅竹馬。
儀錶堂堂,可以說是比較帥。
明顯有相親的壓力。
你這些條件加起來……
達瓦裡氏,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方瑤也有些不好意思,做了一下心理建設才開口說道:「陽飛啊,咳,你還記得小時候,你說要讓我做你新娘子嗎?」
顧陽飛大怒,你怎麼還提這茬!
按照顧陽飛最開始的計畫,確實有考慮和方瑤處對象的。
但是現在的問題是,方瑤明顯遠遠超出自己能夠對標的水準了啊——
顏值站在了女性第一梯隊,私人訂制的西裝和保時捷也證明了經濟實力碾壓自己老顧家。
處物件,我拿什麼和人家處物件?
這次不是對方條件差到難以接受,而是條件好到自己接受不住。
還不等顧陽飛說話,方瑤就目光灼灼地盯著顧陽飛說道:
「姐這輩子也沒求過你什麼,只求你給我一個名分。」
顧陽飛長大了嘴巴,驚恐萬分。
喂喂喂!我警告你啊,不要空口汙人清白!
飯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講!
……
直到顧陽飛回到烤魚店門口,騎著小毛驢回家。
假情侶。
這就是方瑤同志提出的偉大合作項目。
「你需要的時候,我演你的女朋友。我用得上男朋友出場的時候,你也幫幫忙。」
方瑤的話在腦袋裡回想,震得腦袋嗡嗡的。
但是不得不承認,面對這個充滿誘惑力的提議,顧陽飛可恥地心動了。
一想到自家老媽紮緊黑腰帶對自己報以老拳逼迫相親的未來,顧陽飛就稀裡糊塗地和方瑤握手,當場表示合作愉快。
世界的走向變得魔幻,友誼的小破車一腳地板油就往高速路狂飆。
顧陽飛想到方瑤那張美豔的臉蛋,清麗如出水芙蓉,細膩如畫卷。
哼!
越漂亮的女人越會騙人,古人誠不欺我也!
不管怎麼說,自己在名義上已經是有女朋友的人了!回家就算面對老媽,也能挺直腰杆做人!
我顧陽飛,支棱起來了!
……
冬天淩晨五點,天還是暗的。
又冷,又黑。
隔著窗戶都能聽到冷風呼嘯的聲音。
但是顧陽飛接到一個電話就一骨碌掙脫了溫暖被窩的封印。
電話另一邊的男人用沙啞的煙嗓說話。
「小顧,快點來隊裡,帶你長長見識。」
上一世顧陽飛作為老刑偵,立即就解讀出話語裡隱藏的資訊。
出命案了!
何東流,東港市的老資歷刑警,三級警督。
由於常年抽煙,連指甲蓋都沾染了厚厚的煙漬。
才三十六歲,鬢角已經發白。
做刑偵的,十個裡面九個都是老煙槍,剩下一個是實習生。
沒辦法,壓力太大了。
上一世顧陽飛抽煙也抽得很凶,肺部不大好。
這一世顧陽飛一口煙都沒碰,倒不是戒了,主要是還沒遇到太棘手的案子。
「師父,市里出事了?」顧陽飛熟練地遞了一根煙上去。
帶煙,那是人情世故。
腦瓜靈活才能得到重視,做刑偵需要的就是腦袋靈活,思路清晰!
何東流接過香煙,動作自然地接受顧陽飛點煙,抽了一口後習慣性地皺眉說道:
「出人命了,我也在專案組裡,今天帶你去看看現場。你小子平時看著挺機靈的,見到屍體別吐了。」
實習刑警第一次到現場的表現也往往代表師父的面子,實習生要是吐出來,老刑警面子上也不好看。
顧陽飛只是嘿嘿地笑,並不做保證。
開玩笑,上輩子自己接觸的屍體可不少,作為刑偵界新星,基本上每天都在處理案子。
這一輩子做實習生才半個月就能接觸到命案,已經挺快的了。
重要的案子才是實習生的機會。
否則的話,打掃衛生,跑腿,端茶倒水,寫報告才是實習生的工作內容。
一年之後,腦瓜子聰明的、表現比較好的留下,表現不好的,從哪來回哪去。
不是做刑偵的料,最好不要入這行,對大家都好。
「嘿,你也入組啊?我還有多一個塑膠袋,你要不要?」
有人拍了拍顧陽飛的肩膀,扭頭看去是一張笑眯眯的臉。
楚天闊,顧陽飛的同期生,肩膀上的肩章和顧陽飛一樣是兩拐。
看起來白白淨淨的,好像是個做文職的料,但實際上這傢伙的徒手格鬥畢業成績十分優秀,擒拿術更是接近滿分。
「帶塑膠袋幹嘛?」顧陽飛表情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楚天闊得意地說:「要是忍不住吐出來,可以避免破壞現場。」
顧陽飛嘴角抽了抽,只是拍拍楚天闊的肩膀,並不說話。
行吧,真有萌新把自己也當成萌新了。
楚天闊的師父是專案組的組長鄧遠,已經提前去現場了,於是組裡的兩個實習生都被甩給了何東流。
「帶好工具,上車。到了現場聽指揮,沒有允許不要亂碰!多問、多看、多學!」何東流嚴肅地提醒道。
實習警員出洋相是小事,要是不小心破壞現場、破壞證據那可就出大麻煩了!
驅車一路來到南城區的一棟老舊公寓下。
顧陽飛看了看這棟公寓樓,只有四層,牆體都有些脫落的痕跡。
樓道狹小壓抑,角落裡能看到不少青苔。
抬頭四處望去,看不到任何監控攝像頭。
行吧,來到最討厭的缺少攝像頭環節。
何東流帶頭走進樓道,頭也不回地說道:「從現在開始,你們也算是專案組的組員了,腦袋放機靈點!」
聽到這話,顧陽飛卻愣了一下。
因為他腦海裡出現了別的聲音。
「恭喜宿主觸發案件,正式啟動超級刑偵系統。」
「任務:東港市城南公寓發現命案蹤跡,請宿主破案。」
「若破案成功,獎勵【抽獎機會1次】、積分50點。」
「若破案失敗,隨機扣除一項能力。」
「是否接受該任務?」
半個月了!
逆子啊!
我等了你半個月了!你特麼的可總算有點動靜了!
顧陽飛二話不說選擇接受任務。
半個月前這個系統就出現在自己腦海裡,打了一聲招呼後就再也沒有動靜。
如果不是那饞人的商城列表,顧陽飛都快要懷疑自己精神出了問題!
記憶殿堂、宗師級屍檢、神級痕跡勘測……哪一個不饞人啊!
孩子都快饞哭了!
「首次接受任務,獲得新手禮包,是否開啟?」
還有這待遇?
開啊!
「恭喜宿主獲得能力【觀察入微】。」
眼睛部位感覺到一陣清涼,隨後感覺整個世界都變得清晰了不少,好像剛剛被雨水洗刷過一般。
輕微的近視,消失了!
顧陽飛朝樓道旁邊看去,能夠看清楚樓道牆壁的細微裂縫,能夠看到白石灰塗抹的不均勻顆粒,能夠看到白石灰塗抹的痕跡,就連陰影下的細小蜘蛛絲都看得一清二楚。
「戴鞋套!」走在前面的何東流停下腳步。
再往前就是警示繩了。
三人都穿好鞋套進入現場。
現場已經有不少刑警了,主要圍繞在衛生間附近,看來屍體是在衛生間。
「老鄧,我帶兩個小子去看看。」何東流朝著旁邊愁眉不展的警官打了聲招呼。
「嗯,注意看著點。」鄧遠組長點點頭,沒有太過理會。
實習生,大隊裡來來往往,到最後也不一定留得下來。
顧陽飛看到衛生間裡的屍體,在門口露出一隻運動鞋,另一隻腳上穿著襪子。
死者為男性,三十歲左右,身高大約182CM,體重70KG上下,體格強健,身上穿著整套的運動衫。
整個衛生間基本上都是血跡,噴濺的,柱狀的,凝固在馬桶上、牆上、下水口。
死者的頭部被搭在沖水馬桶邊緣,好像一隻被宰割的大鵝。
整個沖水馬桶都是血跡,濃稠,血腥味極重。
「嘔~」
楚天闊才看了兩眼就發出幹嘔的聲音,扶著自己的膝蓋,差點就要吐出來。
顧陽飛斜了他一眼。
行不行啊小老弟,不行就先撤。
顧陽飛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先離開現場。
唉,這些瓜娃子真難帶。
打發走了楚天闊,顧陽飛老氣橫秋地搖搖頭,又把注意力放到屍體上。
何東流忍不住多看了自己徒弟一眼,這小子看起來斯斯文文的,沒想到還挺有潛力。
第一次到血腥十足的兇殺現場就能面不改色,還盯著屍體一個勁地猛瞅。
有點意思。
顧陽飛很想試一試系統新手禮包開出來的【觀察入微】是什麼效果,戴上橡膠手套對何東流說:「師父,我們看一下?」
作為實習警員,該走的流程還是要走的。
何東流都被顧陽飛問得一愣,他從來沒見過有實習生第一次到現場就敢提出驗屍申請的。
現在的新人都這麼強嗎?
哦,不對。
何東流看了看在房間外面幹嘔不止的楚天闊。
應該是顧陽飛這小子比較優秀吧?
何東流深深看了顧陽飛一眼,然後點點頭,也戴上了橡膠手套,蹲下來檢查屍體。
事實上驗屍的主要工作是交給屍檢部門的法醫完成的,外勤的刑警大多並不精通於屍檢。
何東流蹲下來主要是擔心顧陽飛不小心破壞了現場。
顧陽飛手法嫺熟地開始摸索起來。
首先是後腦勺,這裡有明顯遭到重擊的痕跡。
「後腦傷口輕微浮腫,傷口分散,疑似遭受多次鈍器打擊,符合搏鬥傷口特徵。
打擊造成顱骨骨折,腦內挫傷。
詳細開顱屍檢應該能驗出腦出血和腦組織破損。造成傷口的兇器應為具有較大弧度的鈍器。」
顧陽飛語言簡練,語氣平淡,充滿說服力。
何東流的表情從凝重嚴肅,慢慢變成吃驚,最後定格成一副見鬼的表情。
不是,你一個剛剛警校畢業的實習生,一上來就這麼專業的嗎?
現在學校的教育水準這麼猛?
不!
這已經不是教育內容的事情了。
是手法,是經驗,這些是理論所無法完全取代的東西!
勘探手法,臨場經驗,比他這個當師父更像是一個資歷老道的刑偵人員!
何東流忍不住回頭,悄悄對客廳裡的鄧遠招手,示意組長快過來。
這時候緩過勁的楚天闊也一臉脫力地找到鄧遠,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鄧遠拎著一起靠近衛生間門口。
鄧遠組長都帶著徒弟過來圍觀,其他刑警處理完手上的事情也立馬圍過來,以為有什麼新發現。
顧陽飛心無旁騖地觀察屍體,微微抬起男屍的頭顱,觀察頸部。
割喉,這個才是誇張出血量的源頭。
「頸部創口極深,創角尖銳,創壁平滑且有層次。創緣有生活反應。」
這個傷口太深了,表皮,氣管,食道,動脈,靜脈……如果不是頸椎骨連接,恐怕死者的頭顱都會脫落下來。
夠狠的!
顧陽飛皺起眉頭,【觀察入微】讓他注意到一些細節。
「創角兩側有拖尾十二道,拖尾創口較淺,其中三道只劃傷表皮。」
顧陽飛說道這裡停了一下。
楚天闊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說道:「試切創!自殺?」
顧陽飛忍不住給楚天闊翻了個白眼。
腦子用不上,可以捐給有需要的人。
顧陽飛思考了一下說道:「兇手很可能不是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