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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忘江湖中

相忘江湖中

作者:: 波羅揭諦
分類: 古代言情
《詩經·氓》講述了古代一個癡情女子的婚姻悲劇。《氓》中有一句特別發人深省的話:「於嗟女兮,無與士耽!士之耽兮,猶可說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男女情愛的悲劇正在於,當有一個人轉身離開時,另一個人仍在原地癡癡等候。而這個癡等之人,又往往是女人。 普通人尚且如此,一個稱孤道寡的帝王,他的情愛又到底有多少呢? 他身邊那些他愛或不愛、愛他或不愛他的女人們的命運又將如何? 這些女人到底如何才能走出情愛的漩渦,拯救自己呢?

第一卷 第一章 相去複幾許(上)

朱門重重,飛簷層層,何如江山微雨朦,湖海寄餘生。歎世間,情也濃濃,愛也濃濃,怎知轉瞬已成空,相忘江湖中,不復再相逢。

趙淩兀自盯著紙箋看著,若有所思。紙箋邊上的梅花標記,已有些模糊,顯然是主人反復翻閱所致。半晌,趙淩對著紙箋長歎一聲,「不復再相逢」、「相忘江湖中」,竟如此決絕。

「皇上,已經是三更天了,讓老奴伺候您就寢吧。」趙淩的貼身太監福海在一旁勸道。福海從天佑元年神宗趙淩登基伊始就隨侍左右,而今已有十個年頭了。從四年前開始,每到三月初三,趙淩都會把自己關在坤泰殿中,除福海一人外,任何人不得接近。

「福海,朕今晚就睡在這裡了,不回乾德殿了。」

福海忙要出去叫人到裡面伺候。

「福海,只你一人便可。」

趙淩起身走到內室,和衣而臥。

「皇上,求您饒恕娘娘吧……皇上,皇上……。」

福海聽到聲響,忙出得殿外。

「福公公,您看,這都勸了好一會兒了,還是跪著不走。」小祥子見福海出來,趕緊湊到福海身邊,一副恭順的摸樣。

「福公公……求您幫幫娘娘吧,娘娘嬌弱之軀怎經得住這麼重的責罰啊……福公公……」福海瞟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女子,一身碧衣,頭髮已有些散亂。

「這早不叫晚不叫,偏偏這時候叫,碧荷,你就饒了你福公公吧。」

碧荷一把抱住福海的腿。

「碧荷,你這是做什麼,若是能幫,咱家早就幫了。你福公公這次也是無能為力啊。」

「福公公,求您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去求求皇上吧。」

「不是我不幫你求,實是麗妃娘娘犯了皇上的大忌啊。」

「福海……」

趙淩在似夢似醒中聽到門外有人喧嘩。

福海忙一溜小跑回到內室。

「回皇上,麗妃娘娘宮裡的碧荷跪在門外,求皇上……」

「她們還有臉求朕。」

「皇上,麗妃娘娘也是無心之失啊,何況這歲寒堂的詩書也未有多少損傷,還請皇上看在往日的情分上……」

「情分,看來是朕太寵她了……」

趙淩複又閉上了眼睛。

「皇上,皇上……」

碧荷仍在殿外不住呼叫。趙淩臉上現出不奈的神色。福海忙又一溜小跑跑到殿外。

「碧荷,你還是回去吧,現在這時候,在這裡呼天搶地的,要是惹怒了皇上,怕是不但幫不了麗妃娘娘,倒會讓娘娘更添責罰,我看你不如還是先回去吧。」

「福公公……」

「哎……碧荷,回吧,去太醫院,找傅太醫好好給娘娘醫治,這往後啊也要勸麗妃娘娘多收斂收斂了……」

趙淩被這一鬧,已無半分睡意。

「福海……」

「老奴在。」

「陪朕出去走走吧。」

大樑自太祖趙龑創立基業以來,至今已有60年。趙龑在位15年,便積勞成疾,留下了偌大個江上與太宗趙昇。趙昇即位之初,北方大宛、南方南粵又趁其大權未穩起兵來犯,大樑腹背受敵。仗一打就又是10年。十年的戰亂使得趙龑在位15年間積累下的財富一掃而空,一時間國庫空虛,難以為繼。趙昇勵精圖治,輕徭薄賦,與民休養生息,至神宗天佑十年,大樑已是國富民強,萬邦來朝。神宗趙淩的威名也已懾服四海。

而今晚,趙淩卻與那個君臨四方的帝王有著天壤之別。

「福海,讓他們都退下吧。」趙淩見身後跟著浩浩蕩蕩一群大小太監,有些無奈。作為帝王,雖富有天下,每天前呼後擁,卻越發覺得自己是個孤家寡人。

不覺間,趙淩竟又走到了歲寒堂。

歲寒堂門外廊上的柱子已經被燒得有些發黑。所幸發現及時,一室詩書卷冊得以保全。今日午間,麗妃居然想一把火燒了這歲寒堂,趙淩龍顏大怒,將麗妃廷杖四十,貶入辛者庫為奴。

福海打著宮燈,推開被燒焦的屋門,一場未燒起來的火已攪得滿室淩亂。趙淩從地上拾起一本書來,撣卻上面的浮土,隨手翻開,見裡面夾著張秀氣的紙箋,細細看來,抄錄的卻是屈子的《遠遊》。

「惟天地之無窮兮,哀人生之長窮。往者餘弗及兮,來者吾不聞。意荒忽而流蕩兮,心愁淒而增悲。」

紙箋上的字跡如緱山之鶴,華頂之雲,落落欲往,矯矯不群。趙淩對著紙箋沉吟半晌,方把紙箋藏於袖中,緩緩起身。

「福海,傳旨,將歲寒堂所藏之書搬往乾德殿。歲寒堂依舊修復。」

「遵旨。」

「哎,走吧,回乾德殿。」

「是。」

福海打著宮燈在前引路,偌大的宮殿只餘下二人的腳步聲和背後長長的影子。

「小姐,你聽……」一個二十多歲的紫衣女子對著身邊的白衣女子道。紫衣女子目光流轉,嬌俏可愛。

空靜的竹林中,一陣飄渺之聲。好似箏音,高遠之致。

「小姐,這裡,這裡,你看這個紙鳶好別致,發著光呢?」

一白衣女子正枯坐在竹林畔的小溪旁,對著流水若有所思。聽到紫衣女子的聲音,懶懶地抬起頭來,循著紫衣女子手指的方向看過去。一對發紫光的蝴蝶紙鳶正在夜空中和著那飄渺之聲翩翩起舞。

白衣女子亦大感驚奇。抬頭望向天上的紙鳶神情專注地研究起來。

「夜靜弦聲響碧空,宮商信任往來風。依稀是曲才堪聽,又被移將別調中。三月初三,良辰靜夜,小姐也是來賞小生這紙鳶的嘛?」白衣女子身後,一灰衣男子從竹林中緩緩而出。男子渾厚的聲音,伴著天空中的鏗鏘之聲,越發顯得這竹林清幽出塵了。

白衣女子卻仍坐在石頭上,頭也不回。

「堅輕筇竹杖,一枝有九節。寄與沃洲人,閒步青山月。」女子慢悠悠地回道。

「高駢的詩,小姐博學,小生好生佩服。春夜無事,信步於此,不想卻叨擾了小姐,還望小姐恕罪,在下錢塘金趙恒見過小姐。」男子抱拳一揖。

「小女子綺雲。」白衣女子仍舊那般坐著,似乎不願多說些什麼。

「先生,不知您放在天上的紙鳶如何出得聲響,發得亮光?」白衣女子旁邊的紫衣女子卻是活潑得緊,忙不迭的問道。

「這位姑娘是……」

「我叫聽琴,是小姐的貼身侍婢。」沒等綺雲說出口,聽琴已搶著回道。「先生,您還沒回答聽琴的問題呢?」

男子見聽琴如此性急,呵呵地笑了起來。

「先生,有什麼好笑的,不懂就問問嘛?」聽琴不解道。

「哈哈,沒事沒事,我不笑。」金趙恒笑道。

「那先生請講。」

「好……我不告訴你。」一句話,男子卻把「好」字拖得很長。

「不……不……告訴……」聽琴被金趙恒的奇怪思路打了個措手不及。天下竟有這樣無賴的人。不告訴便罷了,偏還要大聲講出來,取笑於人。

「呵呵……」綺雲和金趙恒一同笑了起來。

「小姐……你還幫人一同笑奴婢。」聽琴急道。

白衣女子似乎也被勾起了興趣,起身看向二人。衣袂飄飄、笑容淺淺。緩步行來,越發清奇超逸,淡不可收了。金趙恒一時看得癡了。

「聽琴,你可曉得這紙鳶的別稱嘛?」綺雲收笑緩聲道。

「小姐,你不是說過這東西還叫‘風箏’嘛?」

「不錯,那你可曉得此物為何又喚作‘風箏’嘛?」

聽琴一臉好奇之色看向綺雲。只聽綺雲繼續道:「這紙鳶古今相傳,至五代後漢時,李鄴依吹笛之理,在紙鳶上縛上竹哨,紙鳶於空中,風吹動竹哨,便發出鏗鏘之聲,如箏似琴悅耳動聽。後又經改良,或縛上弦或縛上笛,甚或縛上燈籠或小燈,在夜空中華光點點,甚是璀璨。」

「小姐果真廣博。」金趙恒歎道。

「先生見笑了,只是今日先生所制之紙鳶與別處不同,紙鳶上不似有小燈卻也發出耀眼的紫光,如夢似幻,還望先生賜教。」

金趙恒一抹淡笑掛在臉上,徐徐說道:「小姐確想知曉嘛?」

綺雲點頭稱是。

「下月初三午時,小生在煙雨樓備下薄酒,還請小姐賞光,到時小生必定據實以告。」

「你這人怎麼這樣?」聽琴心中有些惱怒,不告訴便不告訴,這人何以如此戲弄她主僕二人。

「姑娘,小生無半點惡意。去不去隨你們便是,在下可無半分勉強之意。」

「無半點惡意?你定是看我們小姐貌美,有心戲弄。」聽琴惱道。

「戲弄……如被怕戲弄,你們主僕又怎會深夜出現在此處啊?這可不是良家女子所為啊?」男子不急不忙。

「你……」聽琴還要說些什麼,卻被綺雲攔下了。

「先生,聽琴性急慣了,還請先生見諒。下月初三午時,小女子定在煙雨樓恭候先生。」

「姑娘爽快,一言為定。」

說罷金趙恒隨手一揮,天上的紙鳶已然置於手中。

「好俊的功夫。」綺雲贊道。

「這紙鳶既然小姐喜歡,還請小姐笑納。」金趙恒雙手將紙鳶奉於綺雲。綺雲見那男子雖愛嬉笑玩鬧,但此時卻是一臉的誠懇,眉宇間似有股剛正英武之氣。

「那小女子恭敬不如從命了,謝過先生了。」

綺雲淡淡一笑,接過紙鳶,一見之下卻也甚是歡喜。這對蝴蝶紙鳶由極薄的素絹製成,工筆細畫,宛若天成,精巧絕倫。

「小姐,小生就此別過了,望小姐準時前來,告辭。」金趙恒朝綺雲一揖。

綺雲輕點螓首:「告辭。」不等綺雲說完,金趙恒已飛身于竹林中,借著竹子彈躍而行,轉瞬便消失在竹林深處。

聽琴心中好生奇怪。小姐這人哪裡都好,就是有時做事古裡古怪的,異于常人。

自四年前,小姐于惡少黃元霸手中將她救出,她就一直跟隨在小姐身邊。小姐對她自是極好,如同姐妹一般,從未將自己看低了些,這讓自小不知父母為何、無依無靠的她甚感溫暖。茫茫人海中,她也就小姐一個親人了。因此小姐的任何事情她都記掛在心,小心維護。可這小姐偏偏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無所謂的態度,做事讓人大跌眼鏡。真不知小姐天天這個樣子,是如何富甲一方的。

每年三月三,小姐總要來這個什麼勞什子的破竹林,對著林邊的小溪發一晚呆才肯甘休。黑裡咕咚的,一無先人祭奠,二無風景可看,三無親人可見,有什麼好來的。每每前來還只讓她一人跟著,四下無人嚇都嚇死了。今年竟然還碰上了這麼個無賴之人,小姐還不知道人家到底為何人,就把自己的名字告訴了人家,這還不算,被人家戲弄卻不生氣,反而就應了人家的邀請,真不知道這小姐是怎麼想的。

聽琴無奈地長歎一聲。

第一卷 第二章 相去複幾許(中)

「皇上……」一個嬌豔的美人坐在趙淩懷中,媚聲叫著,吐氣如蘭,蔥管般的手指,不停地在趙淩胸前游走,薄紗裙下的一對傲人的柔軟,不時地碰觸著趙淩的嘴唇。

「蘭妃越發豐滿了。」趙淩一把扯開美人胸前的衣帶,那對碩大白嫩的柔軟跳脫出來。趙淩一隻手不停地揉搓著,那懷中的美人不禁嬌喘連連。

「皇上……」似乎被趙淩挑逗得有些急不可耐,美人緊緊地纏在趙淩身上,手指從趙淩的胸前,緩緩下滑。

趙淩伸手向美人的下身探去,嘴唇卻向美人的耳後襲來,兩人的呼吸都漸漸沉重起來。纏綿間,趙淩瞟見蘭妃頸間不知何時畫了一朵梅花,趁著雪白的脖頸,甚是奪目。

趙淩一驚,起身推開了懷中的美人,顯得興味索然。

「皇上,來嗎……」美人衣衫不整地坐在床榻邊,春色半露,心有不甘地看著趙淩,撒嬌的叫道。

趙淩回頭冷冷地看了那美人一眼。美人心中一凜,忙下床整理衣衫,強擠了一絲笑,盈盈拜道:「臣妾告退。」

趙淩不置可否地看了一眼,示意她趕緊退下。

蘭妃從風露軒出來,心裡滿是委屈,終於忍不住哭出聲來。她進宮已有三年了,這些年皇上對她寵愛有加,從未對她說過一句重話,可這一次卻生生地將她從床上趕了下來。

「娘娘,夜裡風大,小心哭壞了身子。」一旁的貼身侍女聞香勸道。

「身子,而今誰還在乎我的身子。」蘭妃一聽「身子」二字,像被紮了一下,一下子就怒氣衝衝起來,朝著身邊的聞香嚷道。

聞香被下了一跳,吐了吐舌頭。今天她又說錯話了。

「蘭姐姐,您這是怎麼了?」一聽見這溫軟的聲音,蘭卿卿忙收住眼淚,抬頭來看,迎面走來一粉妝鮮嫩的麗人,嫋嫋婷婷,清純逼人。

「這麼晚了,靜嬪好興致啊。」蘭妃恢復了端莊之色。

「月色正好,水木閣裡定會有好景致,蘭姐姐也是去賞月的嘛?」

「賞月?本宮可不會像小女兒家似的惺惺作態。何況這月,普天之下皆可見,為何要偏偏跑到那荒僻之所去賞?」

說罷蘭妃彎身上轎,揚長而去。

靜嬪被蘭妃噎得一時說不出話來,訕訕地站在當地若有所思。

「娘娘……」靜嬪身邊的小丫頭如意小心翼翼地輕聲喚道,「娘娘……咱麼還去賞月嘛?」

「去,怎麼不去啊,可不能辜負了這大好的夜色啊。」此時靜嬪臉上掛著一絲冷笑,看起來有種超越年齡的成熟。

水木閣在風露軒的西側,一池碧水,滿園佳木,格外清幽。宮中人將這水木閣傳得神乎其神,據說前皇后就是在這水木閣中乘風化去,羽化登仙的。更有傳說稱,如在月圓之夜在此拜月,得見前皇后仙容,必能美貌如花,得蒙聖寵。只是自從前皇后仙逝後,水木閣便被趙淩封起,任何人非有上諭不得入內。因此宮中人說是去水木閣,也只是去水木閣與風露軒相鄰的池邊,遠遠遙望一番。

靜嬪來池邊駐足片刻,似想起什麼事來,逕自折返到了風露軒。

風露軒外,戒衛森嚴。

「祥子公公,皇上可在?」

小祥子點點頭。

「勞煩公公通傳,靜嬪求見。」

「哎,娘娘,我看您今兒還是回吧,現聖怒未平,恐怕有所不便。」

「公公,皇上怒別人,怎會怒我呢?」靜嬪說著湊近小祥子耳邊,小祥子只覺一陣溫香撲面而來,恍惚間手中已多了一副上等的玉鐲。

「誰不知娘娘是聖上的開心果啊?」小祥子轉瞬換了另一幅面容,滿臉堆起笑來。「娘娘,您稍候。」

小祥子轉身走進風露軒,沒多久便興高采烈地出來道:「娘娘,您請。」

風露軒此時燈光搖曳,滿室芬芳。趙淩正立於窗前,月華如水,灑在趙淩身上。

「如此良辰如此夜,為誰風露立中宵。」靜嬪輕聲地走到趙淩身後,柔聲道。

趙淩卻不回身。

「靜嬪,有什麼要緊的事兒,這時候來見朕。」

「皇上,說句輕薄的話,靜兒想您了。對靜兒來說,這就是最最要緊的事兒。」靜嬪說著哽咽起來。

趙淩仍舊那般立著。

「多少個月夜,靜兒也似皇上這般,立於窗前,靜兒對月祈求的只是能多見聖上一面。靜兒明白那相思的滋味,最是愁煞人兒。」

趙淩似被說中了心事,轉過身來。眼前的人兒,粉妝玉砌,肌膚勝雪,纖細的腰身,盈盈一握,臉上還掛著淚珠,越發顯得楚楚可憐。

「你怎會懂得朕的相思。」趙淩歎道。

「靜兒不懂,可靜兒願意陪著陛下,陛下喜,靜兒便喜,陛下愁,靜兒便愁,陛下相思,靜兒便也這般相思。」

趙淩的臉色終於有所緩和,抓住靜嬪的手,將她推至床榻之上。羅裳輕解,玉體橫陳,滿床春色。趙淩指尖輕拂過那小而挺的小丘,鮮嫩的粉紅立即跳脫出來。趙淩一絲輕笑,手卻探向那片潮濕的草叢。靜嬪忍不住扭動腰身,嬌喘起來。

「陛下……」柔柔的聲音此時卻有些嘶啞。

趙淩分開靜嬪的雙腿,翻身而上。堅挺的寶劍所向披靡,不停地探索著那濕潤的路徑。

「啊……」一輪輪地衝刺終於讓靜嬪忍不住敗下陣來,身子陣陣抽搐著。整個房間也在不停地呻吟中安靜下來。

靜嬪嬌弱地伏在趙淩身下,嘴角卻多了一抹難以捉摸的笑容。

「小姐……小姐……您這是做什麼?」

只見綺雲小姐蹲在地上,四周擺滿了書,玲瓏的身軀,快要淹沒在書海中了。聽琴、荷樵二人站在小姐身後,一臉無奈。

半晌,綺雲笑盈盈地從書堆裡鑽了出來,伸了個懶腰。

「哎,看來真是年紀大了……這點事情都記不住了。」綺雲老氣橫秋地說著,和她那張秀美絕倫的臉真是風馬牛不相及。

荷樵、聽琴噗嗤笑出聲來。綺雲不理會她們,仔細看著手中的書。

「小姐,這上面說什麼?」聽琴指著綺雲手中的書,好奇地問。

「《後漢書 西域傳》記載大秦國「土多金銀奇寶,有夜光璧、夜明珠。」綺雲說道。

「那這和我們有什麼關係?」聽琴雖然好奇,對小姐卻已經是見慣不怪了。

「我說在什麼地方讀過嘛?」綺雲並未答話,自顧自笑嘻嘻地說著,滿是歡喜。

「荷樵,把風箏拿過來。」綺雲接著說道。

綺雲接過風箏,芊芊素手在風箏上摩挲了好一會兒,又將手籠在衣袖中,細細查看。

「果真如此。」綺雲喃喃道。

「小姐,什麼啊?你說得我好糊塗?」聽琴又奈不住性子了。

「我是說這風箏果真是如此發光的。」

「我就說嘛,那個勞什子的無賴小白臉怎及我家小姐萬分之一呢。」聽琴得意起來,聲音裡都是高興。

荷樵一向沉默寡言,只在一旁搗蒜搬地點頭。

「小姐,那我們下月初三便不用去煙雨樓去見那個無賴了吧。」聽琴一想起那個叫金趙恒的人,心中全是氣惱。在府上,小姐都不會對她呼來喝去,那人卻膽敢調戲她們,真是反了天了。

綺雲若有所思地搖搖頭,看來這一趟勢在必行。

「採蓮人和採蓮歌,柳外蘭舟過。不管鴛鴦夢驚破,夜如何?有人獨上江樓臥。傷心莫唱,南朝舊曲,司馬淚痕多。」

層層蓮葉間,蕩過一葉小舟。一綠衣姑娘一邊采著蓮子,一邊唱著小曲,歌聲清麗婉轉,動人心腸。月華如水,瀉在一池碧水上。遠山如黛,波光灩灩。小舟的另一側一灰衣男子斜倚著,碩大的草帽蓋在臉上,翹著的二郎腿隨著姑娘的曲調打著節拍。

小舟慢悠悠地飄向岸邊。

岸邊一黑衣男子似已等候多時了。

小舟上的男子仍舊斜臥著,隔著草帽懶洋洋地道:「都查清楚了?」

「啟稟尊主,查清楚了。」黑衣男子抱拳一揖,從懷中掏出一個錦盒,雙手呈上。

綠衣姑娘起身接過錦盒。灰衣男子抬了抬手,示意黑衣男子退下。

「屬下告退。」說著飛身而起,消失在岸邊的竹林中。

那綠衣姑娘依舊唱著小曲兒撐起竹蒿,小舟又悠悠地蕩到湖心,漸漸消失在夜色中。

「啟奏陛下,西域大秦國派使臣來朝。」禮部侍郎史文忠上前奏道。

「宣。」

「宣大秦國使臣阿荔斯托覲見。」

只見阿荔斯托長須白袍,白膚濃眉,雙目深陷,大異于中土人士。於殿前雙膝跪地,磕了三個響頭。

「微臣阿裡斯托受大秦國阿荔散皇帝陛下派遣,特來朝覲大樑皇朝皇帝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愛卿平身。」

阿荔斯托忙不迭地站起身來。

「阿荔散陛下現今可好?」趙淩問道,語氣甚為關切。

「啟稟陛下,阿荔散陛下現今身體康健,只是心中對陛下甚為牽掛,此次前來,特命微臣帶來些禮物,還望陛下笑納,聊慰思念。」說著阿裡斯托雙手呈上一疊厚厚地卷冊。

福海走上前來,接過那疊沉甸甸的禮單,呈給趙淩。

趙淩翻開卷冊,見其所錄之物,不禁心中一動,思緒萬千。

第一卷 第三章 相去複幾許(下)

二十五年前,安條克城外。一十五六歲的白馬少年,在荒漠中疾馳。

「雲兒,你在哪裡?」風中飄著少年的呼喊。

「雲兒,別藏了,你出來吧,我輸了還不行嗎?」白馬少年聲音甚是焦急。

少年尋了半晌仍不見被喚作雲兒的女孩的下落,只得向安條克城內找去。

大樑與大宛十年的戰爭,使得與大宛相鄰的大秦成了被殃及的池魚。位於大秦與大宛之間的安條克更是深受其害。本來繁榮富庶的安條克城如今一片荒蕪,年富力強的都已逃到相鄰的城邦,餘下的或老病無子,或年幼無依。

沙漠中的落日分外耀眼,粉紅色的霞光給死寂的街道抹上了些許亮色。

「雲兒……雲兒……」少年心急如焚。

僅留的幾戶人家已經關上了門。沿街的店鋪早已空無一人,裡面的家什物品也被洗劫一空。

「雲兒……你見到我的雲兒了嘛?」少年見到街邊的一個小乞丐,正拿著一個饢,貪婪地吃著,勒住韁繩問道。

那小乞丐,一心只在食物上,頭都不抬一下。

「你見到我的雲兒了嘛?」少年拿手中的皮鞭一把卷起小乞丐的食物,拿到自己手裡。

「你給我。」小乞丐見美食被奪,心中甚是氣惱。

「你告訴我雲兒在哪裡,我就給你。」少年坐在馬上,小乞丐無論怎麼跳,卻碰不到半分。

「雲兒是一個漂亮的小姑娘,今年八歲,頭髮長長的,烏亮烏亮的,你知道她在哪裡嘛?」說起雲兒,少年的聲音變得柔和起來。

「這樣的小姑娘,我沒見過,但是你想要吃東西,可以到那邊去領,你現在能把我的饢還給我嘛?」小乞丐一臉的天真和茫然,好心朝著安條克城西門的方向一指,深怕白馬少年也同他一般饑腸轆轆。

少年無奈,將饢扔到小乞丐懷中,快馬一鞭,朝小乞丐所指的方向奔去。

安條克城西門外的一塊空地上,裡三層外三層擠滿了人。

「大家不要擠,一個個來,每個人都有份。」一灰衣少年,站在臨時搭起的檯子上朝人群喊道,雖看上去只有十四五歲的年紀,但自有一股威嚴之勢,腰間一塊紫色的玉佩,甚是奪目。檯子下,幾個穿白衣的人,正安排著災民排隊。

白衣少年翻身下馬,跳到人群中四下搜索。

「大叔,請問您見到一個叫雲兒的漂亮小姑娘了嘛?」大叔衣衫襤褸,手中的粗瓷大碗已經破舊不堪。

「這種地方,誰還分得清漂亮不漂亮,你看,我們這個樣子,漂亮不漂亮?想吃東西,就快點排隊。」大叔抱怨著。

「喂,你,就你,排到隊伍中去。別插隊。」指揮排隊的白衣人見一個少年在隊伍中鑽來鑽去,便走上前來,將少年攔下。

「誰要排隊,我要找雲兒。」白衣少年見有人攔下自己,心中很是不平。

白衣人見少年衣著不俗,氣質非凡,卻也不敢造次。抱拳道:「公子,這裡在賑濟災民,您這邊請。」

白衣少年卻依舊固執地要往人群中尋找。

「敢問兄台,您要尋找何人?」灰衣少年卻已從臺上下來,施施然立于白衣少年面前,長揖施禮。

白衣少年回過神來,見灰衣少年濃眉深目,膚色甚白,器宇不凡,亦抱拳回禮道:「兄台,小弟唐突了。不知道兄台可曾見到一位漂亮的小姑娘,長髮披肩,一雙大眼鏡甚是靈動……」

灰衣少年見白衣少年不停地描述著小姑娘的美貌,一發而不可收拾,大有滔滔不絕之勢,忙打住道:「敢問兄台,那女孩有多大年紀,姓甚名誰,不知可否相告。」

「哦,她八歲,叫雲兒……」

雲兒二字還未說完,白衣少年便聽到身後有個脆生生的聲音叫道:「淩哥哥,荔哥哥,你們怎麼都在這兒。」

二人都是一驚,看向說話的小姑娘。一身白衣汙跡斑斑,頭髮上沾著稻草,一張白皙的小臉兒,此時卻已經變成了小花貓,只剩下一雙亮晶晶的大眼睛,靈動異常。

灰衣少年詫異地看了白衣少年一眼,仿佛在說,你說的漂亮小姑娘就是這位?

「雲兒,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啊,這麼遠,你急死人了?」白衣少年忙將小姑娘拉到一邊,嘴上問著,手卻摘著小姑娘頭上的稻草。

「我想讓你找不到我,就藏到了馬車裡,不想就到了這裡。淩哥哥,你找不到我吧?」小姑娘純淨地笑著,甚是可愛。說著拉住白衣少年的手,走到灰衣少年面前。「淩哥哥,這個是荔哥哥,是他把我找出來的。」

「小弟趙淩,謝過兄台了。」趙淩向灰衣少年深深一揖。

「兄台客氣,小弟阿荔散,剛才屬下唐突,還請兄台見諒。」灰衣少年亦是長揖還禮。

「你們好麻煩啊,淩哥哥,你看這些人好可憐啊,都沒有飯吃,多虧荔哥哥帶了吃的來,我們明天也帶些吃的來給他們吧。」雲兒認真地對趙淩說。

趙淩摸著雲兒的頭髮,把她摟到身邊,像是怕她再丟了一樣。

「兄台,這裡為何會有如此多的難民啊?」趙淩問道。

「看來兄台並不常出門,這裡是大宛與大秦的邊界。大宛和大樑十年來戰火不斷。試想大宛如此小國,雖戰騎彪悍,可即便將舉國之財投入戰爭,又會有多少?只有不斷向鄰邦燒殺搶掠罷了。這安條克城便屢受侵擾,能逃的都逃了,不能逃的便是這些連逃的力氣都沒有的人了,怎會難民不多呢?雖此時戰火已息,大宛臣服于大樑,安條克也已為大樑所屬,但要恢復往日的富庶,卻還尚需時日。」阿荔散侃侃而談,有種超越年齡的成熟與睿智。

「不知兄台從何而來?」趙淩心中很是感佩。

「小弟隨家兄從大秦至大宛遊歷,不想一路走來,卻到處是如此這般的荒涼景象,遂與家兄至富庶之處,置辦下些許糧食,回程中分給隨處可見的災民,以解燃眉之急。不想行至安條克,這小姑娘卻從裝糧草的車上爬了出來。」阿荔散似乎想起了小姑娘從車中怕出來的樣子,一邊說一邊笑了起來。

「呵呵,別看雲兒小,卻一向調皮得緊,她的小腦瓜兒裡,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想出你想不到的東西。」趙淩也跟著笑了起來。

「淩哥哥又欺負雲兒了,荔哥哥給雲兒報仇。」雲兒見趙淩取笑她,兩隻大眼睛滴溜溜地轉了起來,一副不服輸的模樣。

「雲兒真可愛。」阿荔散不禁伸手摸了下雲兒到處是草的頭髮。

趙淩見阿荔散如此,一把把雲兒的頭摟在自己懷中,像是怕被阿荔散搶了去一般。

「淩哥哥,雲兒疼……」雲兒叫了起來,滿眼嬌憨之態,越發惹人憐愛。

趙淩忙把手鬆開。

「公子……公子……」遠處一大隊身著鐵甲的兵士飛奔而來。

「啟稟公子,屬下來遲,還望恕罪。」領頭兵士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無妨,常將軍快快請起。」趙淩雙手扶起常將軍。

「今日有幸得見荔兄,聽君一席話,小弟受益匪淺。賢兄一片為民之心,小弟更是感佩。明日午時,若賢兄還未離開安條克,小弟定會前來,與賢兄一道賑濟災民。」趙淩轉向阿荔散,雙手一拱。

「好,一言為定,小弟定恭候賢兄大駕。」阿荔散亦是雙手一拱還禮,豪氣干雲。

趙淩說罷,抱起雲兒翻身上馬。絕塵而去。

「荔哥哥,明天見……」空曠的大漠只餘下雲兒脆生生的聲音。

趙淩聽到雲兒荔哥哥、荔哥哥的叫著,不覺心裡酸溜溜的。待回到大宛城內,一把把雲兒從馬上抱下,夾在腋下,急急地走向屋內。雲兒卻也老實,乖乖地任趙淩夾著,一雙雪白的小手,兀自拿著趙淩腰間的玉佩玩著。

「淩哥哥,雲兒知錯了……」到得室內,未等趙淩開口,雲兒便笑嘻嘻地抱著趙淩的脖子撒嬌道。

「你可知你錯在哪裡了?」趙淩假裝生氣道。

「雲兒不該貪玩亂跑……」

「還有呢……」

「還有雲兒不該藏著,讓淩哥哥找不到,下次雲兒一定會讓著淩哥哥,讓淩哥哥贏……」

「你……你……你個小鬼靈精……」趙淩又好氣又好笑,手指在雲兒的額頭上彈了一下,這個調皮的小丫頭竟然還說要讓著他。

「淩哥哥,到底是什麼啊,雲兒實是不知啊。」雲兒一臉真誠地看著趙淩。

「以後不准荔哥哥荔哥哥地亂叫……」趙淩理直氣壯地說著。

「那叫他什麼?」雲兒不解,這個淩哥哥什麼怪脾氣。

「叫……叫……」趙淩一時被問住了。

「那我叫他小灰哥好了,呵呵。」雲兒嬌笑著。

「不行。」

「不行,那你說叫什麼?」

「叫……叫……」

「你看你也不知道吧,那我便這麼叫了。」雲兒得意地說。

「雲兒,又在調皮。」門口傳來渾厚慈愛的聲音。

「爹爹,爹爹,怎麼才來見雲兒啊?」雲兒一下子撲到剛才說話的中年男人的身上。

「老臣拜見太子殿下。」只見那男人哈哈一笑,任雲兒抱著雙腿,雙手卻是一拱,向趙淩拜道。

「穆將軍不必多禮。」趙淩忙把穆九齡扶起。

「雲兒,你又偷偷跑到哪裡了,讓太子殿下心中焦急。」穆九齡嘴上埋怨著,心中眼中卻滿是寵愛。

「穆將軍,我回來時,見安條克城災民眾多,明日我想拉些糧食,到安條克城賑濟災民。」趙淩憂心地說。

「太子心系黎民,實是我大樑之福,萬民之福,社稷之福啊。」穆九齡見趙淩如此說,心中感念趙淩之意,長跪一揖。

兩年前,趙昇命趙淩跟隨穆九齡到邊關歷練。二年來,趙淩已從一個頑皮的少年,成長為一個少年英主。雖然只有十五六歲年紀,但卻成熟穩重,行事頗有太祖之風。唯獨和雲兒在一起,才又恢復了少年本性。

「淩哥哥,你看灰衣哥哥已經來了。」第二日,趙淩出門的時候,雲兒纏著趙淩,偏要同趙淩一道前來。

趙淩見雲兒滿臉興奮之色,無奈地笑了笑。

「兄台來得好早。」趙淩雙拳一抱。

「昨日匆匆一別,未及同兄台暢聊,實屬憾事,小弟今日特備下酒菜,天為蓋,地為席,我們就此暢飲可好?」阿荔散爽朗一笑。

趙淩受此感染,心中亦覺天高地闊起來。

雲兒也想跟著二人席地而坐,卻被趙淩拉了起來,將馬鞍解下,鋪到地上,讓雲兒坐著。前來領食物的災民絡繹不絕,竟然比昨日還多了許多。想是昨日口耳相傳,周圍四裡八鄉未來得及逃走的人都趕來了。

「‘去年戰,桑幹源;今年戰,蔥河道。洗兵條支海上波,放馬天山雪中草。萬里長征戰,三軍盡衰老。匈奴以殺戮為耕作,古來唯見白骨黃沙田。秦家築城備胡處,漢家還有烽火燃。烽火燃不熄,征戰無已時。野戰格鬥死,敗馬號鳴向天悲。烏鳶啄人腸,街飛上掛枯樹枝。士卒塗草莽,將軍空爾為。乃至兵者是兇器,聖人不得已而用之。’」

趙淩見此等場面,甚為感慨,舉杯唱道。

「趙兄的歌聲把李太白的《戰城南》演繹得更為慷慨悲涼。好詩配好歌,平生難得一聞啊。」

趙淩的歌聲感人肺腑,阿荔散一聽之下,不禁為之動容。大漠黃沙漫天,又怎知這蒼茫的大地上,浸透了多少人的血,又留著多少人的淚。

「荔兄,小弟平生別無所願,惟願大地早息干戈,百姓能安居樂業。我想這天下無論是我大樑還是大宛,抑或是大秦,黎民蒼生亦無不如此期盼。」

阿荔散聽罷趙淩所言,心中亦是感慨萬千。

「趙兄,他日小弟如能有幸為大秦效力,必定不令百姓再遭此塗炭。永息干戈。」

二人興之所至,不禁同時舉杯,「幹。」頓覺豪情壯志激蕩滿懷。

「還有我呢,還有我呢。」雲兒見二人聊得投機竟將自己忘了,心有不甘,忙在一旁也拿起酒杯,想和二人同飲。

趙淩奪過雲兒的酒杯。「你的,我幫你喝了。」

「趙兄如不嫌小弟愚鈍,你我不知可否結為異性兄弟。」

「好。」趙淩看向阿荔散,見其目光堅定而剛毅,遂朗聲答道。

論年紀,趙淩十六歲,阿荔散十五歲。趙淩為兄,阿荔散為弟。二人撮土為香,天地為證,結為兄弟。相約今後無論發生何事,定要為天下安寧,百姓安康盡自己的最大努力。趙淩將自己腰上的玉佩解下,贈予阿荔散。阿荔散亦將腰間那塊罕見的紫玉親手系在趙淩腰間。

天地蒼茫,殘陽如血。霞光灑在兩位少年身上,光芒萬丈。

轉眼已經二十五年。

此時的趙淩已為大樑的皇帝,而阿荔散亦是大秦的君主。

世事滄桑,二人卻已改變了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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