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過倒黴的,沒見過像夏婉婉這麼倒黴的!
此時此刻,她坐在一張碩大的床榻上,右手支額,眉頭緊鎖。
四圍是鏤空雕花描金的八寶屏風,造型古樸的銅獸吐著令人心安的安息香。
香菸嫋嫋浮動間,將夏婉婉眼前這虛空中的屏幕勾勒得越發神秘。
「我說,退出登錄!」
夏婉婉緊閉雙眼,咬牙切齒的從齒縫間迸出六個字。
果然,虛空中再度傳出機械化的回答:「抱歉,退出失敗,重複,退出失敗。」
這是第幾次了?五十次了吧?
夏婉婉的好耐性終於被打敗,她嗖一聲跳起來:「你妹!」
今天是皇后養成計劃遊戲公測第一天,她不就是好奇買了個遊戲,好奇登錄了一下下,好奇選了皇后的人物,怎麼就會變成這種情況了?!
她深吸一口氣,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臉頰。
疼!
可見她不是在做夢。
「我要退出,我要回家,我不要留在這裡!」
夏婉婉欲哭無淚,彷彿終於聽見她的祈求,系統說了今天的第二句話:「完成皇后養成計劃,通關即可回家。」
「我去!」夏婉婉跳起來,迅速點開眼前虛空的屏幕。
很快一條條信息出現在夏婉婉眼前。
巨大的信息量讓她瞪大眼,這,這,這遊戲也太牛叉了吧?
居然要她搞直播!?
並且,她只能通過完成系統發佈的任務才能得以成長。
玩過無數角色扮演成長型遊戲的夏婉婉自然知道,這種遊戲關鍵就在於經驗值,只有積攢夠足夠的經驗值才能夠得到相應的成長,最終完成任務。
主角培養成長型真人遊戲?!
「你妹啊。」
夏婉婉再度扶額,就在這時,系統跳出一條警告信息:「遊戲世界死亡等同於真實世界死亡。」
夏婉婉腦子慢了半秒才反應過來這是什麼意思。
這意味著她在這裡的每一件事都沒有重新開始的機會,只要在遊戲裡死亡,她的人生也就徹底結束。
夏婉婉真的後悔了,她怎麼就那麼手賤呢?怎麼就那麼貪玩呢?
如今變成現代世界大眾的娛樂對象了,自己還得步步為營,真夠悲催的。
「誰來救救我啊!」
她頹然坐倒在床榻上,氣憤的一腳踢翻了身邊的銅獸香爐。
巨大的聲響驚動了屋外的宮女,眨眼間四五個宮女和太監就紛紛跪倒在夏婉婉的腳邊。
「娘娘息怒,娘娘息怒,時辰還未到,想來其餘幾宮的小主已經在路上了。」
夏婉婉聽得一頭霧水,正打算問,虛空裡突然跳出一行小字:「新任務,直播攢夠人氣,可獲得相應經驗值。」
她蹭一下坐起來,系統緊接著又跳出一行字:「提示,在虛擬世界獲得的金錢,將以100:1的比例兌換為現實價值。」
夏婉婉一盤算,頓時來了興致。
好吧,既來之則安之,就當是兼職賺錢打怪獸了!
「什麼小主在路上了?」
夏婉婉端了架子,學著電視劇裡皇后的樣子,懶洋洋地問道。
那小宮女以為夏婉婉還在著惱,越發伏低了身子道:「主子忘了?每逢初一、十五,各宮小主都要來給皇后娘娘請安,今個兒是初一。」
夏婉婉聞言眼底一亮,想起以前看的宮鬥片,這種請安通常都是劍拔弩張,唇槍舌戰,豈非是攢積人氣最好的時候?
她迅速打開直播按鈕,扶著太監坐到了正堂的鳳椅上。
一轉頭,看見身邊一個圓臉宮娥,夏婉婉正想詢問她名字,就見她臉旁邊出現一行小字:宮娥夏冬。
嘿,這功能方便。
夏婉婉露出了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次笑容。
誰知夏婉婉剛勾起唇角,夏冬撲通一聲就跪倒在地:「娘娘息怒,不知奴婢是做錯了什麼,讓娘娘如此著惱。」
夏婉婉愣了愣,好笑的道:「起來吧,沒你什麼事兒。」
夏冬卻不敢起身,只不住的磕頭:「娘娘恕罪,奴婢,奴婢因家中有人重病,這才不得已偷了娘娘一枚金……金釵……」
夏婉婉聞言挑眉,沒想到自己隨意的一笑,居然就引出一個盜竊案來,正想說算了,卻聽殿外一聲怒斥道:「大膽宮娥,居然敢偷竊皇后娘娘的金釵,這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夏婉婉循聲望去,只見一個鵝蛋臉的華服女子正從殿外風風火火的奔進來,而她的頭旁邊顯示的是:賢妃,林嘉怡。
夏婉婉皺眉,這做派,像賢妃嗎?
「來人,將這宮娥拖下去杖斃!」林嘉怡一副正主的模樣吼道。
夏婉婉看著瑟瑟發抖的夏冬,終於忍不住道:「妹妹這樣在本宮宮中大呼小叫,合適嗎?」
她聲音不大,甚至聽起來軟糯如春風,可林嘉怡彷彿像是醍醐灌頂,忽的醒悟過來。
林嘉怡朝夏婉婉盈盈一拜,這才道:「姐姐恕罪,實在是聽見有人敢在姐姐這兒動些手腳,怒不可遏。」
夏婉婉虛扶了一下她道:「妹妹有心維護,姐姐自然心裡清楚,只是夏冬隨我日久,平日裡更是伺候周到,斷不至杖斃。」
「姐姐宅心仁厚,可也不能婦人之仁。」
林嘉怡目光狠辣地看了一眼夏冬:「何況這還是伺候在跟前的人,斷不能馬虎。」
夏婉婉看著林嘉怡,也不知怎麼的,突然就明白這位賢妃的意思。
夏冬乃是自己跟前的老人,若是自己因為此事處置了夏冬,那麼便失了整個持盈殿的人心。
雖說自己貴為皇后,可水能載舟也能覆舟的道理,別人懂,她也懂。
在這偌大的後宮,失去了這些宮娥太監的心,那麼她就有可能變成一個瞎子聾子,任由下人欺騙。
更何況,她區區一個賢妃,替自己處置了自己宮中的宮娥,傳出去眾人會如何想?她這後位還保不保了?她皇后的顏面還要不要了?
一瞬間,夏婉婉脊背透涼。這後宮人心,當真險惡。
她頓時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道:「妹妹也說了她是我跟前的人,更是這持盈殿的人,怎麼處置,就不勞妹妹費心了。」
夏婉婉這話說得不輕不重,可眉宇間不容置疑的威嚴卻讓林嘉怡終於退讓了幾分。
她訕笑道:「姐姐說得是,這持盈殿是姐姐的,怎麼處置自當也由姐姐說了算。」
夏婉婉暗贊這林嘉怡果然識時務,卻聽得殿前傳來又一個嬌俏的聲音。
「瞧賢妃姐姐說得,這後宮之中誰人不是皇后姐姐的?她處置持盈殿裡的奴才是理所該當,處置你我宮中的人,也是分內之事。」
那人說著話,朝夏婉婉恭敬的行了一禮,夏婉婉看見她腦袋邊的字是:貴人秦燕。
「秦貴人快請起。」夏婉婉對這個說話直來直去的貴人,倒有幾分好感。
秦貴人起身,睨了賢妃一眼,笑道:「賢妃娘娘今日倒來得早,平日裡不都是最後一個才到的嗎?」
林嘉怡聞言臉色一變,正待反擊,又聽秦貴人道:「哎呀,妹妹忘了,昨個兒陛下宿在皇后娘娘這兒,倒沒勞累了您。」
秦貴人眼底毫不掩飾的嘲諷,讓林嘉怡漲紅了一張臉,可看著夏婉婉莫測高深的表情,她又不敢太過放肆。
陛下雖然偏寵自己,可說到底,皇后終究是皇后,是皇帝的正妻,今後同葬皇陵,共享太廟的也只有皇后而已。
思及此,林嘉怡冷哼一聲,坐到了夏婉婉右下方。
秦貴人也不糾纏,坐到了她的下方。
不一會兒,鶯鶯燕燕紛紛到來,在給夏婉婉請安以後,都各自按位份落座。
「叮。」
一聲輕響,夏婉婉下意識抬頭,猛的看見直播人氣,喜得她忍不住就要笑出來。
沒想到只是賢妃和秦貴人的戲份,她就有了那麼高的人氣值,若是後面再來點兒火爆的,她豈非很快就能完成直播的任務了?
思及此,夏婉婉看了一眼在座眾人,朝夏冬使了個眼色。
夏婉婉不確定夏冬能不能看懂自己的意思,可衝著剛才自己只是那麼一笑,這宮娥就坦白罪行的行為來看,這夏冬應該是個七竅玲瓏心的人物。
果然,夏冬退去片刻,不消半刻,一個宮娥突然衝進殿中,披頭散髮,渾身血漬斑駁的模樣宛若鬼魅。
眾妃嬪貫是養尊處優,何曾見過這般模樣,頓時嚇得花容失色。
夏婉婉敏銳的發現,其中一個叫莊青的答應,臉色似乎特別蒼白。
她疑惑的朝夏冬挑了挑眉,夏冬卻回了她一個萬無一失的堅定表情。
夏婉婉扶額,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娘娘,求皇后娘娘替奴婢做主啊!」撕心裂肺的聲音打破持盈殿內的寧靜。
夏婉婉正要發問,莊答應突然起身跪到夏婉婉跟前:「娘娘,這宮娥是奴婢宮中之人,只因受了驚嚇才變得瘋瘋癲癲,時常自虐,臣妾不得已將她關在了院中。」
「胡說!」
宮娥一把推開莊答應:「你這蛇蠍心腸的女子,我不過是看見你與人私相授受,你便將我折磨至此。」
夏婉婉聞言,皺了皺眉。
忽然覺得事情有些脫離了自己的掌控,自己不過是想要來點兒八卦提升直播人氣,可眼下……
「你血口噴人,分明是你與太監結成對食被我發現,我好心留你性命,你卻如此反咬一口。」
「你……」宮娥氣得渾身發抖。
「我說錯了嗎?你,你怎可顛倒黑白,指鹿為馬,這如此對得起你的父母!」
莊答應說得懇切,夏婉婉卻發現宮娥在聽見父母二字時,眼底一閃而逝的慌亂。
殿內頓時變得鴉雀無聲,眾妃嬪略顯急促的呼吸之聲讓氣氛越發緊張了幾分。
半晌,只見那宮娥緩緩直起身,諾諾地道:「是,奴婢瘋了,是奴婢瘋了。」
看著她決絕的眼神,夏婉婉心底突然浮起一抹不祥的預感,忙起身喚道:「來人!」
「砰!」
「哎喲!」
兩聲同時響起,宮娥狠狠撞在了一個太監的肚子上。
「把她給本宮押過來!」
夏婉婉看著宮娥那張毫無表情的臉,心底卻浮現出一絲了然。
這宮娥起先告發莊答應,態度堅決,卻在聽見父母二字後,轉為決絕。
想來,這莊答應定是為了一已之利,用她的父母威脅她。
看著直播系統裡那些飛飆的人氣和正義留言,夏婉婉正義感爆棚,決心要為宮娥出一口惡氣!
「今日你且將你知道的說來,本宮必定為你做主。」夏婉婉盯著宮娥字字堅決。
宮娥猶豫片刻,還是心虛地看了莊答應一眼。
夏婉婉見狀怒道:「這裡是持盈殿,本宮奉陛下之命統管六宮,鳳印在手,莫說是你,便是你的父母,若真是冤枉,本宮也護得!」
擲地有聲,夏婉婉氣勢威嚴,眉宇間的堅定決然,更讓眾人都忍不住心驚。
從前的皇后性子溫婉,鮮少有如此動怒之時,今個兒是怎麼了?
夏婉婉不知眾妃嬪所想,只看到直播人氣一漲再漲,心底憧憬著迅速完成任務,缽滿盆滿回家的美夢,哪裡又想得到這許多。
那宮娥猶豫片刻,終於拜伏在地:「啟稟娘娘……」
宮娥話音未落,就見她身旁的莊答應突然跳起,一頭撞向了樑柱之上。
鮮血四濺,莊答應回頭看向夏婉婉,目光淩厲如惡鬼。
「娘娘如今可滿意了?」
她氣若遊絲,森然的目光掃向在座眾人,冷冷道:「眾位娘娘可都滿意了?」
賢妃當先忍不住道:「莊答應這說的什麼話,皇后娘娘不過履行統領六宮之責,你若有冤,說明便是,何必用這樣的手段嚇唬我們?」
秦貴人當即也道:「可不是,你與那宮娥各執一詞,倒叫我們為難。」
夏婉婉看著眾女你一言我一語,卻都罔顧這宮娥滿身傷和莊答應額角的鮮血,只覺得心底瑟瑟發涼。
從前看宮鬥劇,大多覺得好笑,可如今親歷,才真實體會到個中滋味。
「來人!」
夏婉婉正待叫人替莊答應包紮傷口,誰知莊答應突然冷冷一笑:「不勞娘娘動手!」
莊答應言畢,風一般沖出持盈殿,想都沒想就跳了殿外的荷花池。
撲通的水聲裡,不少奴婢的驚呼聲裡,夏婉婉指尖一點點的冰涼,她愣愣站在原地,不知該如何是好。
她不過是想要弄點兒八卦積攢人氣,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娘娘,莊答應投了湖,已然斷氣了。」
聽著夏冬的回復,夏婉婉雙膝一軟,坐倒在鳳椅上。
她臉色蒼白,嘴唇發抖。
眾女疑惑地看著她,都不明白今日的皇后娘娘怎麼與往日那麼不同。
倒是秦貴人,仗著素日與皇后走得近,當即道:「既然莊答應心虛投了湖,想來的確是與人私相授受,命人稟報了陛下,也算了結了一樁事。」
秦貴人說著,看向夏婉婉道:「娘娘覺得呢?」
夏婉婉此時心亂如麻,身為21世紀的五好青年,她什麼時候見過一個人活生生的死在自己面前,而且,還是自己間接害死的!
她愣怔地看了秦貴人一眼,想要說話卻牙關發緊,只得隨意揮了揮手。
眾女見狀,紛紛意味深長地看了她和秦貴人一眼,陸續告辭。
夏婉婉頹然倒在鳳椅上,盯著面前空闊的殿宇,看著門外炫目的日光,卻覺得脊背發涼,心底發寒。
她轉頭看向夏冬,問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夏冬聞言臉色一白,跪倒在地:「娘娘,這不是前幾日您安排的嗎?說要殺雞儆猴。」
「我?」
夏婉婉扶額,這才想起系統提示過,自己這穿越是真實的,也就是說,在自己靈魂進入這具身體前,這具身體是有自己獨立人格的。
遊戲雖然是遊戲,但是歷史和人物都是真實的。
她頭痛地揉了揉額角,原來這身體之前這麼陰毒的嗎?
自己這人物設定,也是夠夠的了。
「那宮娥呢?」她有氣無力的問。
夏冬立刻道:「按照娘娘吩咐已經送宗人府大牢,今晚她就會按照娘娘的意思懸樑自盡。」
夏冬說得小心翼翼:「娘娘且放心,必定會做得神不知鬼不覺。」
「放屁!」
夏婉婉跳起來,嚇得夏冬急忙匍匐在地。夏婉婉剛才保下了她,她可是真心實意想要為夏婉婉解決問題的啊。
「快,帶本宮去大牢。」
「這……」夏冬略微猶豫,可抬眼看見夏婉婉那威嚴的目光,立刻道:「奴婢立刻去準備轎輦。」
宗人府大牢內,光線晦暗,散發著一股黴腐變質的氣味。
夏婉婉披著一件碩大的斗篷,看見了那個早已氣息奄奄的宮娥。
她躺在乾枯的稻草上,目光呆滯,像一個頹敗的木偶。
夏婉婉皺了皺眉,不顧夏冬的阻止,親自走進了監牢。
腳步聲驚動了稻草下的老鼠,它們在稻草內四處亂竄,夏婉婉心裡害怕,可看著那個因為自己即將死去的宮娥,她又壯起了膽子。
「大膽奴婢,見了娘娘還不行禮?!」夏冬的怒斥被夏婉婉阻止。
她輕輕將宮娥扶起,懷中輕巧得像一包棉花的人兒,叫夏婉婉心疼。
深宮大院,命如草芥,如今她真真切切體會到了。
這個宮娥和早已死去的莊答應,像是一記耳光,生生將夏婉婉玩樂的心拉回了現實。
這不是遊戲,這是真實的,會死會痛會行差踏錯就萬劫不復。
夏婉婉深吸一口氣,正色道:「本宮答應你,會好好照顧你的父母。」
夏婉婉一句話,讓宮娥渙散的目光漸漸聚焦在她身上,她無聲地看著夏婉婉,眼淚止不住的流。
「是本宮對不起你,本宮一定會想辦法把你救出去的。」
小宮娥嗚咽出聲,一雙手緊緊抓住夏婉婉的衣袖,像是握住生命裡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夏婉婉安慰地拍著她的手臂,正盤算著以自己的勢力,能否神不知鬼不覺的將宮娥送出宮去。
懷裡的人卻忽然抖了一下,夏婉婉一驚,卻見小宮娥唇角溢出一絲鮮血。
她還未反應過來,夏冬已經一腳將宮娥的身體踢了出去,將夏婉婉護在了身後。
夏婉婉心底的恐懼一點點升騰而起,顫聲道:「她……」
「娘娘,她咬舌自盡了。」
「啊!」
夏婉婉驚呼出口,怎麼會這樣?她是真心實意想要救她的啊!
「這丫頭倒有幾分義氣,娘娘親口答應了她照顧她父母,她便也履行了自己的諾言。」
夏冬回頭看著夏婉婉:「娘娘安心回吧。」
看著夏冬這坦然淡定,甚至可以說是松了口的表情,夏婉婉心底也不知怎麼的,一股怒火從腳底直沖腦門。
「啪!」
清脆的耳光伴隨幾縷鮮血噴濺在牢門木樁上,夏婉婉手掌木然的疼,這才反應過來剛才自己居然打了夏冬一巴掌。
「娘,娘娘……」
夏冬捂著高高紅腫的臉頰,不可思議地看著夏婉婉。
「你當我是不放心她才過來看她的?你當我是怕她不死乾淨才過來看她的?你當我是那般的心如蛇蠍,手段狠辣?!」
夏婉婉氣得喘息劇烈,夏冬嚇得跪倒在地。
「她與你一般俱是宮娥,在這深宮內步步為營,吃苦受累挨打,不過是為了討口飯吃,惦記的無非是熬過那幾年,得以放出宮去與家人團聚。」
夏婉婉說得自己鼻頭發酸。
「你不幫她也就罷了,居然在她死後還如此心狠手辣。」
夏婉婉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下自己波濤翻湧的心情:「我知道你一心護主,可我告訴你,今日的我已非昨日的我,從今往後你要還想跟著我,就斷不能再做這些骯髒齷蹉,害人性命的事!」
「娘娘!」夏冬叩伏在地,「奴婢知錯了。」
夏婉婉看著夏冬,又看了一眼那小宮娥,鮮血四溢染紅了她臉頰前的稻草,金紅交輝在月色下異常刺目。
夏婉婉閉了眼道:「你好好打理一下她的屍身,送還給她父母,再給他們一筆銀錢安頓好兩老日後生計。」
「奴婢遵命。」
出了大牢,夏婉婉看著清涼月色,只覺得胸腹間總像憋著一口氣,吐不出也咽不下。
她看著不遠處的御花園,揮退了夏冬,獨自坐到了湖邊的涼亭內。
夜風泠泠,夏婉婉認真梳理了一下自己的心緒,猛的聽見叮的一聲,緊接著虛空中傳來系統提示:積攢人氣十萬任務已完成,您獲得了獎品美容養顏丹。
夏婉婉還沒從悲痛中醒過神來,只覺得什麼東西融入身體,一道金光閃過整個人都有一種脫胎換骨的輕鬆。
她趴到欄杆邊往下望,平靜的湖面上映照出一張令人驚豔的臉。
柳葉眉、鵝蛋臉、鼻樑挺直、櫻唇嬌嫩,最好看當數那雙眼睛,顧盼生輝,宛若時時含了一汪水,媚而不妖,似青蓮出水。
更難得那天成的高貴氣質,眉宇間的坦然堅定,天生帶著一股令人移不開眼的美。
夏婉婉不可思議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這,還是自己嗎?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於歸,宜室宜家。」
清冷的男聲忽然闖入,夏婉婉聞聲回頭,只見月色下一個身著常服的男子凝立在亭邊,身材修長挺拔,眉宇間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算得上一個十分英俊的男人。
換做在現實,夏婉婉一定流著口水撲上小鮮肉了,可如今,她可沒有心情,更不敢。
「陛下萬安。不知陛下駕臨,臣妾有失遠迎。」
夏婉婉恭敬行禮。
是的,眼前這位便是這座宮苑,甚至這個國家的主人。
皇帝墨玥,墨家的第三代王,也是傳說中最為聖賢的一代帝王。
「皇后何必如此。」
墨玥伸手虛扶了一下夏婉婉,隨即話鋒一轉:「适才南門侍衛來報,抓住了一行四人。」
夏婉婉挑眉,腦海裡瞬間躍入夏冬的臉。
她看向墨玥,可他眼眸深邃,看不透一絲情緒。
「這幾人膽大妄為,居然妄想將大牢內的死囚屍身偷運出城。」
夏婉婉聞言心底一跳,頭皮一炸,果然是夏冬她們!
她看著墨玥,想要求情,可是她怕死。
如今她面對的可不是什麼妃子、什麼大臣,而是皇帝,手握生殺大權的皇帝!
她不得不為自己考慮幾分,然而想到夏冬的忠心、宮娥的慘死、莊答應的自盡……
不過短短幾秒,夏婉婉心底卻是百轉千回,她猛的跪倒在地,「陛下明鑒,此事與他們無關,皆是臣妾一人所為!」
墨玥看著腳邊跪伏的女子,這個他記憶裡一貫心狠手辣,面容一般的女子,今日倒叫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地覺得意外。
想到上午接到太監回報持盈殿中的事,他便對她的處理方式多了幾分好奇。
一路尾隨,又聽到她在牢獄裡說的那些話,更叫他意外。
再到現在,她适才回眸瞬間,月色清亮,波光瀲灩卻都不如她眼底流光叫人心動。
墨玥深邃的眼底閃過一抹異色,沉聲道:「你一人所為?」
「是!陛下若要懲罰,便懲罰臣妾一人吧。」
夏婉婉言畢,忍不住扯了扯嘴角,自己怎麼也是個黃花大閨女,莫名其妙就變成了「臣妾。」
好在這老公看起來還不錯,她也就勉為其難了吧。
「朕倒想問問你,為何如此。」
墨玥坐到夏婉婉跟前,她的角度只看得見他嵌金絲的厚底軟靴,她卻突然覺得緊張起來。
「這……若臣妾說,不過是可憐她,陛下可信?」
「愛妃覺得朕當不當信?」
磁性的嗓音回蕩在耳際,夏婉婉卻想咬人,這男人看起來溫文爾雅,可字字句句,滴水不漏,又把皮球踢回來給自己了。
她想了想,覺得夏冬如此行事,多半和這具身體之前的行為有關,皇帝或許也是這麼認為。
為了自己今後日子好過些,夏婉婉覺得而今晚倒也不失一個解釋的好機會。
思及此,她抬頭看向墨玥,不卑不亢地道:「臣妾之前行事或許多有偏頗,故而陛下才下旨令臣妾反思,臣妾痛定思痛,已經幡然醒悟。」
「哦?」墨玥微微挑眉,眼底卻沒有絲毫相信的表情。
夏婉婉深吸一口氣:「此事雖是臣妾有錯在先,可是陛下只令臣妾反思並未剝奪臣妾統領六宮之權,莊答應私通外人與之有染已犯了必死之罪,其宮中宮娥首告反被莊答應軟禁甚至虐打,此為罪二。」
墨玥聽著夏婉婉的話,逐漸直起身。
夏婉婉邏輯分明,真真讓他刮目相看。
「綜上所述,臣妾一有處置之權,二則莊答應已是死路一條,她跳湖自盡,也算是自己保全了自己最後的尊嚴。」
墨玥微微頷首:「那依你的意思,莊答應犯下死罪,又當如何處理?」
夏婉婉未料到墨玥不追究夏冬之事,反而話鋒一轉,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她疑惑地看向墨玥:「這……」
「皇后不會忘記,私通之罪,罪連三族吧?」
墨玥的話讓夏婉婉脊背一涼,她知道所謂三族可不僅僅只是有血緣關係的,就連族中僕役也無一倖免。
想到自己重生在這裡不過短短一日,已經見到兩個人死去,夏婉婉只覺得四肢冰涼。
這萬惡的封建社會!
夏婉婉恨不得立刻完成任務回到男女平等的現實,然而她還沒有完成任務。
夏婉婉在心底歎了口氣,覺得自己不能夠再一言不發任由人命如草芥般斬了一茬又一茬,何況此時墨玥詢問中語調平靜,也許她還有機會……
夏婉婉心底百轉千回,終於道:「陛下,莊答應入宮之前,已然與那書生兩情相悅暗許終身,只是族中長輩棒打鴛鴦,硬將莊答應送入宮中,這才使得莊答應與人有染。」
「皇后的意思是,朕選秀之過?」墨玥冷哼一聲,語調中已然有了幾分不悅。
夏婉婉急忙跪伏在地:「臣妾不敢!臣妾只是希望陛下體恤莊答應,試問天下女子,誰人不想但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
「但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墨玥眼底滿是深長意味,盯著夏婉婉的目光也漸漸軟了下來。
夏婉婉渾然未覺,繼續道:「莊答應芳心已許,自不肯再伺她人,說到底,她也只是一個可憐人罷了。」
「那依皇后的意思?」
夏婉婉不可置信地看向墨玥,沒有想到他居然真的聽進了自己的話。
她眼底不由閃過一抹喜色,被墨玥看在眼底,突然覺得心底微微的一甜。
「求陛下開恩,對外宣稱莊答應因病而亡,賜其死後哀榮,准其屍身回鄉。」夏婉婉一個頭磕在地上。
莊答應啊莊答應,我唯一能為你做的,也就這些了。
夏婉婉屏息靜氣,等待著墨玥的反應,然而,對面的人不置一詞,沉默的氣氛壓迫得她快要窒息。
直到此刻,夏婉婉才覺得自己剛才的話是有多大逆不道。
封建社會,男尊女卑,而不管什麼時代,男人最忌諱的就是被戴綠帽,更何況墨玥還是皇帝。
給皇帝戴綠帽?夏婉婉想想都覺得比炒股還驚險。
就在夏婉婉以為墨玥必定要爆發雷霆之怒時,她的眼前卻忽然遞出一隻手來。
手指修長,指甲光潔,掌紋如此清晰,夏婉婉忍不住想,真好命!
「起來吧。」
墨玥的聲音再度響起,夏婉婉急忙收斂心神,暗恨自己神經大條,居然還在看墨玥的掌紋!
「朕准奏了!莊答應的事,便按著你的意思辦吧。」
夏婉婉聞言這才回過神來,剛要起身,可跪得久了兩腿發麻,她哎喲一聲就歪向一旁。
墨玥想都沒想,伸手一勾已將夏婉婉攬入懷中,淡淡然的茉莉香氣撲面而來,墨玥內心仿佛被激起千層浪,那波浪一點點蕩開去,只讓他的心都禁不住軟了幾分。
「陛,陛下……」
直到夏婉婉再度喊他,他才回過神來。
平生第一次,墨玥失態了,他咳嗽一聲重新端坐下來。
夏婉婉卻沒有注意到墨玥的尷尬,只是道:「陛下雅量,能夠寬恕莊答應的罪過,想必那宮娥……」
夏婉婉小心翼翼地抬眼,長長睫毛在月色下撲閃如蝴蝶。
墨玥只覺心情大好,揮手道:「行了,說來說去還不是為了你那個宮女,都照你的意思辦。」
夏婉婉喜形於色,躬身謝恩的瞬間,只聽見系統叮的一聲:你有新的留言請查收。
夏婉婉心底一動,留言自動播放:夏婉婉加油啊!我是你的粉絲。
夏婉婉打破萬惡的封建社會就靠你了!將女權運動堅持到底!
夏婉婉心中一點點的暖意升騰而起,唇角禁不住掛起笑意。
墨玥看著這樣的夏婉婉,只覺得月色下的她越發溫婉可人,那真誠得毫不掩飾的笑意,讓他這深宮裡都多了一份難得的人情味。
他動情地俯下身,一個吻,深深印在了夏婉婉的唇上。
滾燙的唇瓣貼上來,夏婉婉一瞬間的失神後只覺得一萬頭草泥馬從心底奔騰而過。
天殺的!這可是她的初吻啊!!!
然而耳邊不停的人氣增加提醒又讓她有些高興。
果然都是群無肉不歡的人!
夏婉婉內心焦灼糾結如水火,而墨玥的吻卻一點點的深入起來。
半晌,墨玥才鬆開夏婉婉,她捂著幾乎快要窒息的胸口,大口大口的喘氣,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卻直愣愣地瞪著墨月,恨不得用目光在他身上戳幾個洞。
這個色狼!
墨玥心情大好,伸手就要攬夏婉婉的腰肢。
可夏婉婉卻不肯讓他如願,一閃身躲開,躬身道:「陛下日理萬機,現下時間已晚,陛下還是早些回宮歇息吧。」
墨玥眉角一挑,整個後宮的女人都巴不得自己宿在她們那裡,這夏婉婉倒是又叫他意外了一次。
「朕今日偏要宿在愛妃這,又當如何?」
夏婉婉在心底翻了個白眼,還又當如何,這天下都是你的,你愛去哪兒誰又能說什麼?
可想到這孤男寡女的一夜……
夏婉婉臉就忍不住紅了起來,她不勝嬌羞的模樣,帶著一股青澀,越發牽動人心。
墨玥覺得這樣的夏婉婉,真的一點兒也不像他記憶中的模樣,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緩緩起身道:「如此,朕今夜便宿在持盈殿了。」
「臣妾遵旨。」
夏婉婉不情不願地應道,心裡卻已經在琢磨著之前在跆拳道老師那兒學的防狼十二招有幾招能派得上用處。
倆人一同相攜著出了涼亭,夏婉婉猛的看見不遠處一盞燈籠快速朝自己方向奔來,不過片刻那人已經跪在墨玥腳邊。
「啟奏陛下,秦王請求覲見。」
秦王是墨玥的小叔,也就是先帝的兄弟。
先帝仁慈,對眾兄弟也是極好,給了封地和世襲的王位,如今倒有些尾大不掉之勢。
夏婉婉看著墨玥冷肅的臉,突然想起吳三桂。
或許,墨玥也和小康熙一樣,起了削蕃之心?
「這麼晚了,還有什麼事,讓王爺明日早朝再奏。」墨玥思索片刻,依舊牽住夏婉婉的手往持盈殿去。
「陛下,奴才這麼說了,可王爺說,天下蒼生為重,此事事關重大,陛下今夜若是不見,他便在宮門前跪一夜。」
奴才話音未落,夏婉婉就感覺到一股冷意從墨玥身上散發出來。
她近在咫尺,首當其衝,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也難怪墨玥生氣,這王爺開口閉口天下蒼生,搞得墨玥不見他就好像不顧天下蒼生一樣,更何況,他還敢威脅皇帝,他當墨玥是好欺負的?當他這皇帝是沒臉沒皮的?
再說了,墨玥是吃素的嗎?
夏婉婉側目,看見墨玥冷肅的側顏殺,用力搖了搖頭,很顯然不是。
就在這一刹,夏婉婉忽然靈光一閃。
莊答應、小宮娥、墨玥、不吃素……
一連串的事件聯繫起來,她猛的看向墨玥,醒悟過來,莊答應的事自己是上了墨玥的當了!
誠如她所想,墨玥是一國之主,最忌諱的就是戴綠帽子,雖然他忌諱,可事情發生了,他也不可能明目張膽的宣告天下。
所以,莊答應的三族必定不會被處理,否則豈非他墨玥敲鑼打鼓告訴大家他被綠了?!
而自己,居然就這麼上當了,還絞盡腦汁的為莊答應開脫。
夏婉婉扶額,真是人心險惡啊!
她看著墨玥的腳尖,忽然生了一種本姑娘不好過,你也別想好過的心思。
她微微一笑抬起頭來:「陛下,您當以天下蒼生為重,更何況王爺年邁,更不能久跪,不如陛下便召見王爺,也免得臣妾背負上紅顏禍水的名號。」
夏婉婉笑得算計,墨玥眉角一挑,隨即也微微一笑:「皇后說得極是,王爺深夜前來想必是極為重要之事,便請皇后隨朕一同召見王爺吧。」
「這個……」夏婉婉看著墨玥那不懷好意的笑,還待推辭,系統突然叮一聲:人氣值已突破十萬。
想到任務,想到直播皇帝和臣子互掐的人氣值,夏婉婉一咬牙,抬頭嬌媚一笑:「那臣妾便恭敬不如從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