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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女白樓之西漢遺事

盲女白樓之西漢遺事

作者:: 周薇
分類: 靈異推理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這是一個關於前世今生的故事 神與魔與人 人世間的相遇相知相錯 前世情盡,今生再續未了緣 只是世事弄人,造化為誰而闔眸

正文 序,第一章 淩家有女初長成

   傳聞這世上有個盲女名為白樓,她著了一身黑衣,寬衣長袖如水傾瀉,細弱的手中拄著一根手杖。

   

聽說那是一個繁盛的年代,她是東公的一個妻子,她叫淩惠平。

   她不知道自己有多麼美,只知道從別人的耳裡聽說了自己的傾國傾城。

   她記得很小的時候她在後花園蕩秋千,趁著丫鬟小圓去拿點心,她從狗洞裡爬出了自己家的後花園。大街上多麼熱鬧,還有她只能在後院裡才能聽到叫賣的冰糖葫蘆。她灰頭土臉的跟著那個賣糖葫蘆的走了一路,卻不知道該如何拿到那串被舉得高高的糖葫蘆。那紅色誘人的糖葫蘆在她眼前晃悠,她忘了腳下的路,一個趔迾摔倒在地上。一根黑色細長的棍子「噠噠」的出現在眼前,她突然覺得一陣心寒,來自心底莫名的恐懼讓她忘了摔倒的疼痛,「騰」的爬了起來後退了一二步。她忘了這身邊的一切,只是愣愣的看著這個黑衣長袖如水傾瀉的瘦弱女子,長髮傾瀉而下遮住了大半的臉。她輕輕笑著,細弱的手捏著那黑色棍子,像一個黑色的影子,她們就這麼對視了良久,久到她倒在地上,沒了知覺。

   醒來不知道是何時,只知道自己躺在自己的床上。門外是母親的聲音,她在狠狠訓斥自己的丫鬟小圓,小圓小聲的抽泣著,不敢說話。她覺得奇怪,她怎麼會在自己的家裡,難道剛剛街上發生的一幕是夢。她迫切的想要知道是怎麼回事,但是她不敢出去問,她耐心的等著小圓進來告訴她一切。

   小圓抽泣著走了進來,坐在床邊。

   「小圓,」她睜著眼看著哭的鼻子都紅了的小圓,那可憐的模樣,讓她不知所措,應該是自己害她這般挨駡的。

   「小姐,你醒了?」小圓驚喜了一下,破涕為笑。

   「我……」還未等她說下去。

   「小姐是我不好,不該走開,讓你從秋千上摔下來。」小圓急切的認著錯。

   「……」她一時語塞。

   難道自己是從秋千上摔下來做了一個夢,那麼那個女子,不曾存在?

   

   第一章 淩家有女初長成

  童年是美好而寂寞的,除了每天在後花園裡蕩著秋千,還要做著女兒家該會的女工書畫琴棋。然而最快樂期待的是和二哥在一起玩耍,只是二哥已經長大了,不能再天天陪著自己玩。還好父親答應過等到自己大一點的時候帶自己去馬場學習騎射,她迫切等待著這一天。

  有時她想起幼年遇見的那個女子,她也曾側面打聽過那天的事情。沒有人知道那個黑衣的女子,而那天小圓拿著點心穿過回廊看見她蕩秋千蕩的很高,接著把自己掀翻在地不省人事。也許真的只是一個夢而已,一個近乎真實的夢境。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在不遠的地方有個人卻一直在看著她,她的瞳孔穿過歲月的悠長,在天空中俯視著她。

  小圓已經出府了,到了適婚年齡的小圓帶著自己攢的工錢和走前的賞賜嫁給了一個街中布販。她不知道為何小圓和自己在一起那麼開心,怎麼就主動請辭要去和一個從未在一起生活的男人去過著柴米油鹽的生活。小圓瘦了黑了許多,曾經的少女青春柔美不再,取代的是一副疲倦不堪的庸俗婦人的樣子。衣裳不整不淨,發色蓬鬆淩亂。她不敢相信一個那樣的少女怎麼就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但是她卻在她眼睛裡看到不同於曾經的神光。那是一種什麼樣的眼神,那是不曾出現過的,無論是小圓看母親看自己還是看其他丫鬟僕人的眼神都不是這樣的眼神。只專屬於她的丈夫她微微隆起的肚子,帶著神光。

  她還是在後花園蕩著秋千,還是乘著丫鬟去拿點心的時候偷偷溜出去,還是從狗洞裡爬出去的。後來的那個丫鬟小魚不敢去告訴夫人,怕自己跟著受罰。只要小姐沒事,平平安安就好了。她再次從狗洞裡爬出去,距上次已經兩年了。街上的一切在她腦中只是一個印象,隔了兩年的時間。自從那次之後小圓看她看的更緊了,生怕她又出了什麼事情。現在小圓走了,走了四個多月了。她蕩著秋千的時候,看到那個狗洞,她想起兩年前的事情。她有些困惑,她故技重施,支走了小魚。走近那個狗洞,一切如同是兩年前。她從狗洞裡鑽了出去,蹭髒了衣服,灰頭土臉。賣冰糖葫蘆的從她面前走過高聲叫賣著,她跟了上去,想去摘一串下來。她似乎都能猜到然後她會摔倒,然後那抹黑色的影子會出現,會沖她輕笑。然後她真的就摔倒了,卻沒有聽到那「噠噠」的棍子探地的聲音。反而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叫了她一句「小姐?」

  她覺得聲音熟悉,循聲望去,一個婦人,微微隆起的肚子,衣發蓬亂。她覺得熟悉,那張臉已經辨認出她。

  「小姐!」是的那個婦人認出她了,急急上前去扶她起來。

  「我就覺得像小姐,你怎麼在這兒,出了什麼事情?你怎麼弄成這樣,你是從哪兒跑出來的?磕著哪兒沒?」那婦人一臉焦急把她拉到路邊,給她拍打身上的灰塵,理順頭髮。

  是小圓,她有些詫異,但是心裡更多的是失望,她向四周看看了,覺得失落。她覺得她似乎是要看到了,如果沒有小圓也許就真的遇到了。也許真的只是一個夢罷了,她覺得失落,卻不知道這失落源於何處。

  街角轉過來一輛馬車,急急的駛過剛剛她摔倒的地方。馬車窗簾微搖,一個微閉著雙眼的男子嘴角泛著笑,似乎在做著一個很美的夢。

  這似乎是上天開的一個玩笑,卻又像是神明冥冥中的指引。

  她仔細打量著小圓,發現她變了許多。她斷斷續續的說了她是如何出來的,小圓責怪她這樣做的後果,她聽著卻神情恍惚。她究竟錯失了什麼還是怎麼了,她覺得有種莫名的悵然。這悵然的感覺讓她泫然欲淚,似乎不是因為她沒有看到期待的那個黑衣女子,而是另一個人。小圓以為她是嚇壞了,帶著她回到自己的布坊。如果不是自己丈夫忘了給劉家小嬸送布匹,她也不必親自跑一趟,小圓心裡想著,幸好自己路過,不然真不知道這個沒見過外面的小姐要怎麼辦。

  她在小圓的鋪子待了一會兒,小圓的丈夫憨厚的笑著招呼她,就差拿她當菩薩供起來了。她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小圓看她神色正常了,這才舒了口氣。突然想起,夫人午睡快醒了,不知道夫人的習慣有沒有變,要是發現小姐不見了。那麼現在伺候她的丫鬟可要受罰了。

  「小姐,不早了,趕快送你回去。」小圓拉著她快走。

  「小心啊,你肚子。」後面那個男人細細叮囑著。

  她別過小圓,「下次我還來看你。」

  小圓又好氣又感動,「我的小祖宗,等你當了夫人再來看我吧!切不可任性再跑出來了,快回去吧!」

  小魚在秋千架旁,急的直跺腳,不知道該不該去告訴夫人。一轉身,卻發現小姐回來了。衣衫不潔,嚇了一大跳。小魚趕緊過去問:「我的祖宗啊,你去哪兒了?嚇死我了。」

  她狡黠的笑了笑,「我是變出來的,你不知道吧!」

  小魚笑著擰了擰她,「我看你是不是變出來的……」

  她笑著逃開了,小魚叫著,「快隨我去換了衣服,夫人傳話說要你去。你不知道,你都急死我了。」

  「不怕,你可不准和母親說。」

  「我要是說了,你還能在這兒和我鬧。」小魚也不過是個大她五歲多的十四歲女孩子,過幾年就該和小圓一樣嫁人了,一生平平淡淡,找個憨厚老實相愛的人,了此一生,多麼圓滿。

  幸好,這回什麼意外都沒有。真的這樣,什麼意外都沒有,她卻覺得遺憾。

  可是她自己呢?做夫人,做什麼夫人。做誰的夫人,真的可以一生一代一雙人嗎?而不是像父親這樣三妻四妾,自己的母親只是一個掛名夫人而已。母親失寵了多久了,久到她已經不記得了。幸好還有兩個哥哥,至少是個長房。

  她覺得自己是胡思亂想了,可是這想法卻如草一般在腦海裡滋長。她不知道為何在見了小圓後,看了點外面的生活就會滋生這麼些想法。

  她不知道從何時開始滋生著很多奇怪的念頭,她覺得不應該,卻又控制不住去想,她讀著詩經,看到的卻是不同于先生的講解。她看到一幅幅生動的畫面,那些最原始,最浪漫最天真的民間故事,那是來源於天上的一群人,甚至不是人,而是草木萬物的精靈,他們癡情,他們敢愛敢恨。他們有著煩惱就表達,他們究竟是不是存在過。那是多久前的故事,那是什麼?他們和屈原的山鬼有聯繫嗎?他們從遠古而來,最後又消失在哪裡了?

  

  先生和她說起了項羽與太祖皇帝的故事。她神往良久,所以每當父親從馬場回來,她都要央著去馬場。她想的不是去騎馬習射,而是去找自己的霸王。我只知道這個世上有個地方就是父親的馬場,會有霸王的出現。因為她的二哥,那個長得英武的劍眉星宇的男人,他會是誰的霸王呢?父親聽她說完理由,哈哈大笑,捧著她天真的臉龐仔細打量著,說道:「我就說我淩家女兒不一般,你這般容貌定是勝那虞姬百倍啊,怎能屈居項羽那樣的人。」她聽的出來父親是不喜歡項羽的,但是她不知道為什麼。也許先生說的對,項羽是當年要殺太祖皇帝的人,這種人怎麼能喜歡呢。

  可是她想的卻全不是那些政治計較,她想的卻是項羽的詩,「時不利兮騅不逝,虞兮虞兮奈若何。」他至死都在想著她的安危,怎麼是太祖皇帝可以比的,太祖皇帝為了自己安危可以丟棄自己的妻兒。可是她不能對自己的老師說,也不能對自己的父親母親說,對小魚說,小魚也不會明白的。她突然覺得難過,這難過不是一串冰糖葫蘆可以解除的。所以當小魚偷偷從外面給她買來冰糖葫蘆時,她也不能下嚥。

  

  父親又帶回來一個小妾,一個細眉杏眼,櫻唇微薄的女孩,不過十五六歲,比二哥大不了兩三歲。母親已經見怪不怪了,只有九娘還在房裡不肯出來,都說她在掉眼淚。想想也是,畢竟進了個新寵,那麼舊愛呢,也就不能再回頭了。母親要自己喚她全娘,因為滿十為全。她也就喚她為全娘,大家都說全娘長得像她。她不想去管,這與她有何關聯呢。偶爾見了也是低頭輕輕喚了一聲就走。大家一開始覺得是她對那個新來的娘有些分生,後來也有人說是新來的全娘比自己漂亮,讓五小姐嫉妒了。可是全不是那樣的,只有小魚知道,她是不滿父親的行為。又來一個小妾要分攤父親對母親的愛,等生了孩子,又要分攤父親對自己的愛。她覺得難過,可是她無能為力。

  她對小魚說:「以後我要嫁個愛我一個人一生一世的男人,他的心裡他的身邊只准有我一個人的存在,不准有其他的女人,也只准愛我一個人給他生的孩子。」

  「小姐你傻啊,你是要做夫人的人。做了夫人的人怎麼能不讓自己的丈夫納妾呢。而且自古以來這就是規矩啊。你念的書上不是說了嗎,男人三妻四妾呢?」

  「我不,我不,我就不讓。大不了我不做夫人了,我要和小圓一樣賣布。」

  「小姐你就傻吧!」小魚看著撒嬌耍無賴的小姐,覺得又好氣又好笑。心想這以後小姐嫁人了該是個什麼模樣。也許長大了就好了吧,長大了,想起以前這樣的怪異言談,會不會也會撲哧笑出來,覺得自己當初怎麼那麼傻呢。

  她獨自生著悶氣,走在後花園的回廊上,踢翻了臺階上的一缽花。一聲破裂聲後,接著是一聲驚呼,「呀!」

  她驚了一跳,剛想發作,一抬頭聞到的是一股淡香。她瞥了一眼是全娘,更覺得生氣。大叫了起來,「是哪個不長眼的下人,想嚇死我啊,擺了個破花盆在這兒。」

  小魚急急跑了過來,拉著她,轉頭對著全娘道歉。

  全娘看了看盛氣淩人的五小姐,歎了口氣道,「無礙的,只是可惜了這缽花。」小魚連忙蹲下身收拾了起來,「不知道是全夫人的,我即刻重新弄好,等下給送去您那兒。」

  「小魚給我起來,一邊去。」她拉著小魚的胳膊,可是怎麼可能扭得過小魚。這讓她更加惱火。

  「不必了,我自己去弄吧。小魚,聽你家小姐的話。帶她回去吧!」全娘輕輕,笑著說的很淡,仿佛這一切與自己無關。

  這神態讓惠平心中一驚,這仿佛是在哪裡見過的,不是見過,是相似,卻不是那個人。那個人是睥睨一切的笑,是天上的,而全娘不是,全娘是人間的。她愣了的這當口,已經被小魚牽著走了幾步了。耳中隱隱聽到丫鬟說,「夫人,這可好了,剛被您救活過來的,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活了?」

  「沒事的,再找個盆裝上吧!」

  「夫人你也太好了,那五小姐也太蠻橫了。」

  她耳根發熱,「嗖」的臉全紅了。是自己太蠻橫了嗎?

  她覺得愧疚,「小魚,改天我們去認個錯吧!」

  小魚停下打量了下她,「小姐,你今天是怎麼了啊?嚇死我了。」

  「沒事,明天吧,就這麼定了。給我挑件禮物,我還沒有正式去看過她呢。」

  不顧小魚驚詫的眼神,她自顧自走回房裡。小魚不知道這個小姑娘心裡在想些什麼,那麼讓人覺得奇怪,她那沉穩那淡然冷靜怎麼會像極了全夫人。

  

  午後的陽光,照的人心都暖了。尤其是這料峭春寒的時候,桃花打著骨朵,遙遙望去像是開了米粒大的豔紅。她愛極了這幾株桃花,看也看不夠。突然見了丫鬟折這花枝,她有些生氣,還沒有開的花,怎麼忍心折了。

  「你在做什麼?」

  「呀!」那丫鬟轉身,原來是全夫人的丫鬟。見是五小姐,她笑了笑,「回五小姐,全夫人愛這花,讓我折了回去插瓶裡。想看看花開,她近日身子不好,怕是看不了花開了。」

  惠平心裡一驚,身子不好,「好,你去吧!」

  她轉身回去,想去看看,思肘了半響,折身去了全夫人那兒。

  她知道她心裡在牽掛她,卻不知道為了什麼,難道是因為全夫人的那句話。那天去拜訪全娘,全娘神色淡然,似乎對她的到來沒有多少驚訝。這道讓她首先輸了半截,她不肯退縮,不過是個大她六歲的女人罷了。坐在桌前喝了半杯茶,沒有說一句話。倒是小魚在旁解釋半天,全娘聽了,輕輕笑了下,「沒事,她年紀小,沒關係。生氣的樣子都這麼美的孩子,怎麼忍心讓人責怪呢。」這是誇她,卻不是對著她說的。畢竟是小孩子,她也輕鬆了一大截。她輕輕說了句,「那全娘,我先走了。」全娘笑了下,「回去吧!」低頭躊躇了一刻,道了句,「謝謝你來看我,這兒倒是冷清。」她一愣,胡亂應了聲,「嗯」,轉身便走。走了幾步,她覺得心裡有些堵,突然想起那個黑衣的女子,說了句,「你像一個人……」說完便走。留下全娘微愣著,心有思慮,良久她回過神來問身邊的丫鬟阿荷,「都說五小姐長得像我,你看像嗎?」阿荷愣了一下,「回夫人,有些像,有些不像,但是奴婢也說不出來個所以。」全夫人笑了笑。

  難道是可憐她那兒冷清,也是自從她來府上一年了。父親都沒寵過其他姨娘,怎麼會不冷清。在家裡的都是些女人,哪有不恨她的。不過她倒是沒有生過,一年了,也沒個動靜。這讓其他姨娘都暗自竊喜,沒有孩子的女人就是水裡的葦草,風吹就倒。

  阿荷見是五小姐來了,喜了一下。五小姐是長房夫人的女兒,也是老爺最寵的女兒。惠平笑了笑,「阿荷你怎麼在外面?」,

  「在這裡守著,大夫在給夫人診脈,夫人讓我在外面候著。」阿荷如實回答。

  惠平覺得好笑,大夫在給夫人診脈不在裡面候著,怎麼出來了。

  「不要通報了,我自給兒進去。」說著,她走了進去,喚了聲「全娘?」

  隔了半晌,「誰?」一聲微弱的聲音傳來,是全娘。

  她急急進了裡屋,一股濃烈的草藥味嗆到她,讓她掩鼻退了出去。

  「怎麼了,惠平?」全娘看到她皺眉退了出去,驚了一下。

  「沒事,全娘,就是草藥味太重,嗆到我了,我這就進來。」調整了氣息又進去了。

  看到全娘躺在床上,血色全無。嚇了她一跳,「怎麼就變得這樣了?」她有些心疼。到底是個善良的姑娘。

  「沒事,過了幾日就好了。看到你來了,我很高興。」她虛弱不堪的樣子,讓惠平看著難過。

  「明日我再來給你看診。」不是平常給自己看病的張大夫,聲音那麼年輕慵懶散漫。這才注意到還有大夫的她忍不住回頭去看他,只看到一襲青衣離開,空氣中的草藥味久久不散。他甚至沒有行禮告辭。

  惠平覺得悵然若失,有些想要追上去看個明白。但是她沒動,明天他還會來的。

  她沒有問全娘那個人是誰。她問不出口,心燒了一下,卻不知道原因。

  和全娘說了會兒話,卻有些心不在焉。全娘似乎是看出她的疑慮,心裡驚了一下。

  從房中出來時,看到一個全娘房中伺候的丫鬟,便叫住問了句,「那大夫是哪裡的,我怎麼沒見過,他是每天何時來府中?」丫鬟一一說明,原來是全娘要阿荷去請的,不知是誰,聽說是剛來城中的。

  後來兩日,她再去時怎麼也碰不到那個人。她不知道為何她是按著平時他來時的時間點過去的,卻怎麼也遇不到他。她有些悵然,這悵然像極了那次摔倒在路上。那種悵然若失的感覺讓她心有寂寥。也許是個普通人,只是自己執著去見他面目,也許見了還不如不見。不見倒是覺得有聯想,而見了,也就是個人罷了。想到這兒,她心裡舒暢了許多。也許是天意吧,執著不得。

  幾日後全娘好了,在桃花還未全開時,趕上了和惠平看了回桃花盛開。

  母親知道了惠平和全娘最近很交好,叫去問了一回。末了叮囑惠平要心裡提防點,惠平不以為然,知道母親是妒忌全娘的。她知道這是必然的,所以她也就口頭答應了,卻在心裡竊笑。

  如果不是和全娘交往了幾日,她怎麼會知道全娘是個多麼外冷內熱才華洋溢的女子。那日被她踢翻的花是全娘好不容易養活的一株相思血,聽說是傳于南蠻之地,一對相愛不能在一起的雙雙殉情的情人的血凝結而成。這傳說讓她著迷,而這花在遼東很難存活,花了全娘許多心血,才活了下來,這讓她覺得愧疚。

  後來全娘告訴她自己的小名是靜繡,她以後沒人在的時候也便稱她為靜繡姐姐,惠平心想多麼美的名字啊。但是她從來不問為何這樣的一個女子願意當個父親的侍妾,她覺得如果自己問了會讓靜繡傷心,或許全娘心裡也有一段說不出的苦衷吧!

  

正文 第二章 馬場一箭是東公

  第二章 馬場一箭是東公

  終於長到了可以去父親馬場的年齡了,至少是那天父親回來把她叫到身邊,問了句今年多大了,你看自己的父親還要問自己女兒的年齡。她答道十四了,父親點了點頭說,「明天帶你去馬場吧!」她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她狂喜至極,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是的她的霸王,她的霸王,她要遇到她的霸王了。

  她告退父親後徑直奔去了靜繡的院裡,她要告訴靜繡她的好消息,因為只有靜繡明白。靜繡在院裡料理自己的花草,相思血的刺葉紮破了指頭,血一滴滴落下,像是怎麼也止不住。就在靜繡怔在那兒時,惠平闖了進來。

  靜繡看著氣喘未定的惠平,心裡明白了三分。「是不是老爺讓你去馬場了?」靜繡輕輕笑著。

  惠平一口氣噎了回去,嗆了個半死,靜繡在一旁被她可愛的模樣逗笑了。

  「姐姐知道?姐姐怎麼知道?」惠平覺得神奇。她還沒告訴別人,靜繡怎麼知道的。

  「你說呢?」靜繡神秘的笑了。

  惠平還是聰明的,當即明白過來,「是姐姐求了父親的。」惠平一蹦三尺高抱著靜繡不知道該如何感謝。

  好不容易哄了惠平離開,靜繡倚在廊前看著自己那被刺破的手指上凝結著一滴小血塊,這樣是不是就很好呢?她也不知道,她覺得混亂了,都混亂了。她心想著,好久沒有生過病了,該生回病了,那樣就可以請他來給我瞧瞧病了。每次都要瞞著惠平,真是辛苦了。

  

  

  父親的馬場總是來來往往那麼多人,不管是商人還是朝廷的,所以父親結識了許多人。這許多人裡就有東公,東海太守。

  二哥抱著惠平騎馬,惠平雖然是第一次騎馬,卻不擔心,因為有二哥在。她有時候想,如果淩惠中不是自己的二哥,她是不是一定要嫁給他的!她為自己的想法覺得好笑,但是卻很溫馨。二哥平時很少能和惠平玩,現在終於可以在一起玩了,小時候的事情都還記得。別人還曾開玩笑說他們是前世裡的夫妻,她羞得別過臉。淩惠中歪著頭看見惠平自顧自的在笑,問道,「惠平笑什麼呢?好玩嗎?」惠平回過頭看著二哥不答,只是哈哈大笑。

  惠平是個神奇而聰明的孩子,這不僅是淩惠中的評論,更是馬場馴馬師的一致認同。因為惠平僅僅半日就學會了該如何馭馬,可以有模有樣的在馬上晃悠著走上一圈。中午在馬場吃完飯,惠平便迫不及待的去馭馬。這似乎比尋找自己的霸王更加讓她覺得有趣。她騎上馬背,乘著眾人各自休息忙碌自己的事情時,她悄悄的加快了馬的速度。卻沒想到她一時沒有控制住力道,馬嘶鳴一聲向後仰去,差點把她掀翻。她心裡大叫了聲僥倖,可是馬沒有停下,而是向前奔去。她死死抓住韁繩,抱著馬脖子,這是二哥教她的。她不知道馬要奔多久才能停下,但是她知道自己已經體力不支了。馬場的木樁圍牆沒有攔住發狂的馬,都怪自己太心急,肯定是踢痛了它,惠平心裡一萬個後悔。等到淩惠中發現時,那匹馬已經越過圍欄沖向了山林。淩惠中對後面大吼了聲,「快救五小姐去。」便竄上馬向惠平的方向馳去。

  惠平像是經受了幾個世紀的煎熬,那些樹木倒影在身旁像是時光的隧道輪回了幾個世紀。她漸漸覺得視線模糊了,終於松了手中的韁繩,被掀翻了出去。卻沒有感到疼痛像是撞到了個軟軟的東西上,草藥味有些刺鼻,這是她僅存的感覺。她還來不及說什麼就暈了過去。她做了個很短的夢,夢裡她在一片桃花林裡奔跑嬉笑,有個男人一直看著她笑,霧氣朦朧的臉若隱若現,但是她感覺的到,他在對她笑。

  她突然覺得一點疼痛,如似針刺,從上嘴唇傳來,是人中穴。她掙扎著醒來,草藥味揮之不散。一襲青衣在她身旁站著,看著她。她揉揉眼,看見他在笑,在對自己笑。她愣了半響,這一眼望去,似是望盡了三生三世,不,就是三生三世都不夠。她不知道為何這一眼就無法再移開,她就這麼愣著。他不是如宋玉那樣傾國傾城溫潤如玉的臉,沒有二哥那樣剛毅硬朗劍眉星宇的臉,可是就這麼讓她不能離開視線,比溫潤如玉要剛毅硬朗,比剛毅硬朗要溫潤如玉許多,是霧裡雲裡的驀然回眸,輕輕一眼,就可以沉淪一生。

  「小姐?小姐?五小姐?」「惠平,惠平你在哪兒?」遠處不斷傳來二哥和僕人的叫喊聲。

  「你該回去了。」他開口道,轉身而去。

  「我叫淩惠平,城中淩家的五小姐。」她不知道她哪來的力氣沖著那個背影叫了聲。

  那背影停了下,轉身對她笑了笑,說了句,「我去過,我們見過。」繼而轉身離去,提著竹簍。

  我們見過,我們真的見過。惠平心中萬千疑惑,突然覺得手一陣刺痛。她抬手,看到兩隻手都被淡藍色的手帕包著,還有草藥汁滲出。惠平突然心頭一震,這是什麼感覺,這奇妙的感覺讓她快要飛了起來。她想飛奔回去告訴靜繡,可是她又覺得矛盾。這感覺她只想獨自甜蜜,只想獨自體會,她一個人秘密。

  她坐在那兒,任由身邊的僕人叫喊。只是她突然想起來,她在哪兒和他見過嗎?真的見過嗎?他會來找自己嗎?多麼大意沒有問他他的姓字。

  她都不記得她是怎麼被二哥看到,怎麼被抱上馬背帶回馬場的。淩惠中以為她被嚇壞了,要送她回府,她突然蹦了起來說不。嚇了淩惠中一跳,她笑了說沒事,神采飛揚。大家以為她真的傻了,父親看了她手上的包紮笑了下,「自己都會包紮了,還會嚇傻了嗎?」大家這才將目光移到她包紮的雙手紛紛笑了起來,包紮的很好,顯然不是馬場馴馬師可以包紮的出來的,滲著染綠了的草藥汁。淩惠中盯著她的雙手深深的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繼而抱起她出了房裡,說是既然沒事了,那就出來看看馬,認識認識馬,免得下次又被馬兒給甩了下來。父親也沒有反對,反而是希望她留下的,下午,太守大人就要來拜訪了,她留下很好。

  她漫不經心的看著那些馬,二哥卻一直盯著她的臉,問了句,「你在落下馬背遇見人了?」她愣了半晌,「沒有啊。怎麼會這麼問呢?」她故作輕鬆,擺著一副疑惑的表情看著她的二哥。淩惠平盯著她看了良久,道了一句,「沒什麼,只是不知道你居然還懂醫術的。」她這才恍悟過來,「哦!這是和全娘學的。」她搬出了全娘,「走吧,二哥我們去和馬兒認識認識呀!」

  

  東公來馬場拜訪時,她還因為包紮著雙手不能騎馬騎射,只能在馬場之中瞎晃悠。她對著一匹匹馬說著悄悄話時,東公也在馬場閑走。他在感歎這些良馬之時,看見她粉衫輕舞于馬群之中。東公愣了,在她無知無覺的時候。這是仙子嗎?是天上下凡的仙子,偶爾被他遇上了嗎?這一眼之後,他再也不能忘記這容顏,這是天上的,不是人間的容顏。是的,就是這麼幸運,被他遇見了這天上的容顏。好似多年前遇見她一般,那個夢裡魂牽夢縈的女子。他欣喜若狂,要去靠近,可是中間隔著的馬卻在阻止他的前進。等他繞過一匹匹馬時,她已經消失不見了。他悵然不已,在原地徘徊不定,不知道要何時能再見到這容顏了,也許永生不見了吧。直到僕人來尋他,他才戀戀不捨的離開。而此時的惠平穿過馬場的木欄,眺望著遠方的山林,心裡戀戀著那飄渺無跡的身影,她猛然想起,是他,是的是那個給全娘看病的他,難怪他會說認識他。她欣喜若狂,想要再去見他,可是怎麼去找他呢?也許只有去問全娘了,但是全娘會不會。不,還是不要去問,這樣的去問,全娘會起疑心的,是了,他是郎中,自然可以找到。這是我的秘密,只是我的秘密。

  「你在做什麼?父親找你呢,還不隨我去見父親。」淩惠中不知道何時馭馬到她身邊,她嚇了一跳,搭上淩惠中的手攀上了馬背,就這麼被淩惠中抱著馭馬回到馬場的宅中。路過射箭場,看見正在和父親比箭的東公搭箭欲射,便停了下來看看。東公看見了她,他的仙女,坐在馬上,被一個年輕英武的男人抱著笑著看他射箭,他愣了,就這麼看著馬上的那對人,箭若離弦的流星「嗖」的一聲飛了過去。箭擦過靶邊直飛向馬上的一對人,在惠平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寒光一閃,箭在面前被劈成兩半,落到地上。淩惠平還沒來的及收刀,直接扔了刀,抱著惠平扳過惠平的身子急切的問了是不是嚇到了。惠平笑笑說沒事,吐吐舌頭直誇二哥好刀法,怎麼沒教自己,纏著二哥要教自己。淩惠平又好氣又好笑,敲著她的頭下馬,抱著她下來,直到父親面前才放下來。東公愣愣的看了這一切,心裡歎息。頓了半晌放了弓箭走到淩場主面前,揖首道歉。淩場主撫須笑說無妨,是兩個小孩不好,不該站在那兒,立刻要兩個孩子對東公道歉。淩惠中雖然心有氣惱,但是也只能揖了一下笑著說,讓太守大人受驚了。惠平笑著不說話,不時的看著自己的二哥笑。東公看在眼裡,微笑著對道了句,二位可真是郎才女貌啊!眾人聽了大笑起來,惠平羞得不行了,躲到淩惠中身後。父親笑著說,「大人此言差矣,這是我二兒子和我五女兒。」東公心中一驚,是兄妹,原來他遇到的仙女是淩場主的女兒,這是上天眷顧啊!淩場主若有深意的看著太守大人的神情,他知道,太守大人是看上了他的女兒了。

  淩場主極力挽留太守大人吃晚宴,東公樂的留下。惠平覺得疑惑,為何要自己也留下來一起赴宴。她不得拒絕,因為是父親要求的。她挨著二哥坐著,在這之前父親已經悄悄對她囑咐坐太守下方。她不肯,卻也沒說,只是一聲不吭的赴宴,徑直走到淩惠平下方挨著他坐下。她不想坐在那個太守身邊,她覺得看著他不舒服。她總是有些感覺的,總覺得那個東公的眼神很怪,只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父親沒有強求,只是深深的看了自己的這個兒子和女兒一眼,心想應該給兒子說門親事了。

  這場晚宴,各懷心事。惠平應了父命給東公敬了杯酒,笑的淡然,卻讓東公受寵若驚。這讓在場的人都看在眼裡,心裡也明白了兩三分,只有惠平不知道,也許她不需要知道。惠平回了座位,二哥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眼裡滿是複雜。

  晚宴結束的很快,天還沒黑。

  惠平不肯做馬車回去,而是笑著去找她的二哥。卻聽到二哥在和父親吵架,她覺得奇怪,湊近去聽。原是父親要給二哥娶個媳婦,二哥不肯,覺得自己年紀還小。父親很生氣,二哥也沒管,摔門出去。她嚇了一跳,不知如何,跟了過去。二哥牽了匹馬,不知道要去哪兒。她忍不住在他身後喚了句,「二哥」淩惠中愣了下,轉身對她笑的溫柔,「要不要和我去?」她不知道他要去哪兒,但是她還是開心的嗯了一聲,淩惠平抱著她策馬而去。

  她不記得他們究竟走了多遠,他們穿過田野,穿過村莊,穿過無數的炊煙輕繞,穿過將散的集市,如果是白天應該會更加熱鬧,這讓她覺得可惜了。回到淩府時天已經全黑了,她興奮的想要飛了,他憐惜的抱著她一直穿過前庭直到後院。他把她放在秋千上,想起了小時候的事情,那樣美好的日子。突然覺得很難過,便蹲下來緊緊抱著她,無聲哽咽。惠平不知道他怎麼會這樣,但是她很慌亂,她想他是不想娶親的。可是沒有辦法,他總歸是要娶親的,那樣他就不能像以前那樣寵她愛她了。想到這裡惠平也難過起來,但是他總是要娶親的。她突然想起那個青衫男子,那個人是不是也娶親了,是不是兒女成群了?她突然間那麼慌亂起來,要找到他,如果他沒有結婚,就要嫁給他。她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這是怎麼了自己?那個只有一面之緣的男人,卻讓她感受到的是生生世世的熟悉。

  

  那被撕成兩半的淡藍色手巾一直被她壓在床頭下面珍藏著,仔細嗅嗅似乎還有他身上的味道。她開始計畫著尋找,如果他真的不來找她。可是那個人卻是沒有來過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總是去馬場的緣故。她拼命練習騎術,練習箭術,練習刀法,想要將這看似瘋狂的想法忘卻,但是卻在深夜人靜的時候瘋狂的想起。終於在一個晴朗的中午,她牽著一匹馬悄悄離開。她不知道就在她走後不久,淩惠中也牽了一匹馬悄悄跟了上去。他遠遠跟著,沒有打擾她。惠平一路策馬而去,薄紗遮面,怕被人認了出來。

  「請問,附近有沒有一個年輕的大夫?」她牽馬打聽著。

  「姑娘,你究竟要找哪個年輕的大夫?這裡年輕的大夫可多了。」

  她一時語塞,是啊,她要找的人是誰她都不知道,又怎麼去問別人,她失望的說了聲謝謝向前走去,她走完整條街,直到夕陽西斜,她還是找不到他。她覺得心煩,策馬出了城門。一路過去,草木倒影讓她想起了那天,她一時想癡了,竟然失了神。失了重心,她一驚,急忙勒馬。卻突然一道青衣閃過,草藥味撲鼻而至。她身後已經坐了一個人,抱她拉韁繩,硬是勒住了馬,在原地轉了一圈,驅馬轉道走了些路才停在路邊。

  「你還要像上次那樣嗎?非要摔了才高興啊!」他笑著在她耳邊戲謔道。

  她沒有回答,卻這麼沉默著,她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有種要倒在他懷裡痛哭的衝動。我們還是相遇了,就這麼巧合的再次相遇。她不知道的是,從她進城找一個年輕的大夫的時候,他就看見她了,雖然戴著面紗,可是那眼神怎麼也不會變的。他跟了她一路,卻不敢現身,因為還有一個人跟著她。直到她出城,策馬賓士,他才一路奔趕,還好平時采藥熟悉路,抄了近道趕上了她。並且成功甩掉了身後的那個跟隨者。

  「是你嗎?」她久久輕聲說了一句,她不知道為什麼要這麼問,只是這麼自然而然的脫口而出。他抱著她策馬向前慢慢走著,沒有回答。如果這條路沒有盡頭,我們是不是可以一直走下去。永遠不會有停留,永遠不會有分離。

  「是我。」良久,他答道。他帶著她穿過田野,在村莊的盡頭停下,在一座竹樓前停下。他抱著她下來,牽著她走過竹樓,他抱著她轉到山道的另一邊。滿山遍野的桃樹,在晚風中駐足。「等到春天就美了,到時候我帶你來看,你可有時間?」他笑著望著她。

  淚水無聲的劃過她的臉龐,這感覺那麼強烈。像是許多年前就相識了許多年前就說過的話,過了許多年後,再次相遇,再次問候。也許周遭的一切都變了,可是你還是你,我還是我,我們還是相遇了。她擦了擦淚水對著他重重的點頭,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道,「我一定會回來的,回來這裡的。」像是完成許多年前未曾完成的諾言。

  他們坐在山道上看著落日西沉,山下炊煙四散,晚霞燒紅了她的臉。她問他姓字,他答道,劉影。

  他告訴她,五年前他剛來時在馬車上睡著了,做了個很奇怪的夢,他夢見馬車在路上差點撞上了一個孩子,大概八歲模樣的一個孩子。說到這兒,他仔細看了看惠平,笑著說了句,倒是有幾分像你。惠平心中一驚,難道真的是自己。五年前那一次跌倒在地,遇見小圓的那次。他告訴她,後來他去了淩府,在全夫人房中偶爾見了你。總覺得說不清的熟悉,好像是失散了很久尋了很久終於找到了一般。後來他每次去淩府都會注意一下能不能看見那個小女孩兒,可是後來再也遇不上了。

  她告訴他,五年前的事情,告訴她每一次她等他來府中的事情。他們驚訝於這緣分,也許真的是前世情未了,今生再續這未了的情緣,所以一眼就可以一生一世。幸好,他們還是相遇了。這就是幸運,是上天的恩賜。

  暮色四合,天已黑透了,她不得不回去了。他送她,一路走去,馬踢噠著步子。他抱著她,她仰頭是繁星如水。這就是愛情嗎?這就是即使二哥那樣親密的人也無法給的感覺,這是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世界,容不得外人來插足,這條路怎麼可以有盡頭呢?他送到城門外,便翻身下馬。目送她離開,他們默契的沒有說一句話,卻都明白彼此的心意。她任由馬兒踢踏著腳步晃悠悠到了城門邊,她裝滿了心房的繁星點點閃爍著光芒。直到馬兒被擋住,嘶鳴了一聲,她才驚覺二哥站在城門邊,那樣冷峻的望著她。她心裡一驚,有些發虛,翻身下馬走向他。淩惠中看了她良久,牽了她手進了城,僕人在身後牽了馬,不敢問聲。傍晚二少爺突然回府,叫了自己和另一個人,暴躁不堪的叫去找五小姐,聲明不准聲張,否則都丟去喂狗。從未見到二少爺這麼暴躁過,一向脾氣好的二少爺竟然這麼暴躁不堪。誰也不知道出了什麼事。

  淩惠中攥著她的手,那麼用力,像是要捏碎她的手骨。聽劉影說了,看來今天跟著她的是二哥了。難怪他會那麼生氣,自己一聲不吭的不見了,到現在才回來,二哥那麼擔心她,也難怪他會生氣。她一聲不吭的忍著痛,不說一句話。

  良久,「你去哪兒了?」聲音依舊冷峻。

  「我,我,就是隨便逛逛。」她囁嚅不敢言。

  「你以後要逛就叫我,我陪著你。可好?」他看著她可憐的模樣,歎了口氣,妥協道。

  「好,知道了,二哥。」

  「痛嗎?」他心疼的鬆開她的手,「手都紅了,是二哥不好。」

  「沒有,是我太任性了,對不起二哥讓你擔心了。」說著她哭了出來,如果說這世上有一個她不願意惹他生氣,也只有他了。不還有一個人,她心裡多了一個人,甚至比二哥還要重要的人,對那個人是圓滿的喜怒哀樂。她的愛,她最初的,也應該是最後的愛。

  「無論如何你都是我最珍愛的妹妹,我都是希望你過的好。這個世上你我兄弟本是三人,大哥從小便離了家,便好似你我相依為命般,人世再有多少事情,也都無妨,我只願你我兄妹能夠安守母親,一生安穩。」淩惠中歎了口氣,太多的事情像是壓著他,說不出話來。這些年,對平兒並非是外人所言的私情,而是比時空還要久遠的牽絆,這牽絆的頭緒他找不到,但是冥冥之中像是指引他去保護這個女子,去等待什麼的到來。

  這就是命運了嗎?他想不出來,好像這一生也就這樣了,如同前生,前生的前世一般,坐看風起風落,人來人往,老死淡然。

  沒有人問起她為何晚歸,因為還有二少爺在她旁邊。都說二少爺和五小姐感情最好了,不愧是一個母親的孩子,也有人覺得他們是有私情的。

  

正文 第三章 前嫌不隔相思深(上)

  第三章 前嫌不隔相思深

  許久沒有去看過全娘了,她挑了個好晴的下去,去了全娘那兒。剛入園,便見滿園菊花怒放。這菊花的味道,她是不大喜歡的。但是開著也燦爛,大朵大朵金燦燦的。她撫摸著那一叢叢菊花,突然感到身後撲來草藥味,她一驚,是他,只覺得一雙臂膀從後面抱住她。她覺得驚喜萬分,但是突然想到這是全娘的院子,嚇得掙脫開來。他皺了眉輕聲笑著說,「是我啊,傻瓜。」她環顧四周指了指全娘的宅子,對他很無奈的搖搖頭。

  「別怕,靜繡院子裡的人,我每次來都不大見到,也不知道去了哪兒。我今兒來給她瞧病,沒看到丫鬟們。她在屋裡睡著了,我這才出來準備離開,竟見了你。」他湊到她耳邊輕聲說著。

  「靜繡?你?」她覺得疑惑。

  「哦!,她是我同門的師妹,雖說是師妹,但是我一直雲遊每年也見不到幾回。後來遇上了便一起來了這裡,倒是嫁了你的父親。」說著隱隱有些歎息。

  原來是這樣,難怪全娘要阿荷指著名的去請他看病。「既是雲遊,那這回還是要走?」

  劉影壞笑著看著她通紅的臉,「若是有人願意留我,我當然不走的。只是不知道有沒有人肯留我了。」

  「我自然是要留你了,只是怕留你不住啊。」她覺得失落,他要是真的某一天一聲不吭的走了,該怎麼辦。

  「不在裡面伺候夫人,怎麼到處跑啊?」是母親的聲音。她嚇了一跳,緊張的望向外面,悄悄說著,「是母親來了。」一轉身,身後已是空無一人,她驚訝至極。在旁邊找了一圈,竟是沒有人。他是神仙嗎?在她疑惑時,「惠平,你怎麼在這兒?」她一轉身,便見母親站在面前,她笑著說看看全娘院裡的花。

  淩家主母看了看四周,「其他人呢?」

  惠平聳聳肩表示困惑與不知,母親徑直推門進了屋裡。

  「怎麼了阿荷?」

  「回五小姐,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全夫人叫我廚房找點點心,我就吩咐了小柳。夫人卻說要我親自去,她不放心。您也知道,她過門這麼久了也沒有。所以,全夫人。剛準備回來,便看見大夫人急急過來。」因為是五小姐和全夫人交好,所以阿荷才敢和五小姐說。

  惠平心下明瞭,道了句,「沒事了,先候著吧!」

  母親很快出來了,瞥了眼惠平,「和我回去。」便向外走去。

  惠平覺得奇怪,心想母親怎麼動怒了,只能跟了上去。

  走了好些時候,惠平在一旁不敢說話。

  「惠平,你到你全娘院中多少時候了?有沒有碰到誰?」

  惠平心中一驚,「回母親的話,沒有遇到人。」

  「哦。你回去吧!」說的心不在焉。

  惠平不知道今天是怎麼了,每天從馬場回來都是累的精疲力竭,倒頭就睡,竟然不知道最近府裡怎麼了。

  小魚是個包打聽,這一點是惠平院中的丫鬟們共認的。所以當小魚告訴惠平全夫人和劉影可能有染時,她心裡像是壓著塊石頭,快要喘不過氣來了。她覺得她的劉影不會做這樣的事情,可是他們相識的那麼早,是同門的師兄妹。她開始有些嫉妒靜繡,每一次他來府中見她,她都要支開丫鬟們。她不知道該如何,她只是覺得難過。她的靜繡姐姐,和她愛的人。如果是平時,她一定會很冷靜的,但是現在不能了,那是她愛著的人,是她最初的情竇初開。

  

  那日東公一別,再也不能放下自己的心,我終於還是遇到你了。等過了一二年,等她長大點了,便去提親。當年錯過的,如今算是要補回來了。他知道淩場主不會不答應的,否則那日也不會有意無意的那樣提醒。他知道這個女子總會是他的,遼東有誰能不聽他的。他心裡想著,該去看看她了。想著便將一堆公文推到一邊,起身而去。

  她坐在後院秋千上,一愣就是一上午。小魚不知原委,也不敢去問,只能在一旁守著。一個丫鬟急急過來,和小魚說,「老爺要小姐去前廳,有客人來要見小姐。」

  她奔了過去,心想是他來見她嗎?除了他還能有誰,他是來做什麼的。然而不是他,不是他,是太守大人。

  東公邀請她去看儒林辯駁會,聽服侍她的丫鬟說她這幾日鬱鬱寡歡。他便提出了要帶她出去走走,父親笑著望著她,她也沒有反對。就這麼坐在馬車裡和東公相對著穿過喧鬧的長街,一直到了郊邊的書院。一群儒家弟子在一起辯論交流著各自的心得體會,她覺得有趣,便專心的聽著。小魚覺得無聊,陪在一旁不知道該幹什麼。轉身看向門外,只見一襲青衣站在門外,看向裡面。觸碰到小魚的目光時,淡然一笑,小魚呆了。她急忙拉了身旁小姐的衣服,讓小姐看看這個笑的好看的人。她回頭,是他遠去的身影。小魚覺得可惜,嘀咕道,「多好看的一個人啊,小姐你沒看到,真可惜。」

  她轉身,有些哽咽,他是來找自己的,還是路過而已。她向身邊的太守說了句,身體不適,請告退。便急急起身而去,東公還沒來得及問她,只得起身追去。

  「淩小姐,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大人。很對不起大人,我突然想起有事情,不得不去做。請大人原諒。」說著拉了一匹馬,踏馬而去。

  「小姐,我呢?」小魚對著絕塵而去的淩惠平叫到。卻沒有得到回答,轉身小聲嘀咕著,「小姐這幾日是怎麼了,真是古怪。」

  「你家小姐?」東公覺得有些惱怒,這個女孩居然這樣對他。

  近來敢於得罪他的人還真是沒有,尤其是一個女人。他覺得震怒,卻也覺得有趣,這樣的女子,這情景就像是一直看著鶯鶯燕燕都是順著心思順從,偏偏這麼一個總是不領他的好,總是有意無意的,或近或遠,總是讓人看不透的疏離去讓東公更加著迷。

  「原來你們竟然也是同樣的人。」東公突然感歎了一句,眼角卻是說不出的悵然。

  小魚見太守大人時喜時凜的樣子,心裡忐忑不安,好在太守大人沒有再說些什麼。在她心裡把自己家的小姐狠狠的批評了幾百遍後,她終於走回了淩府,但她卻在門前停了下來,她覺得小姐沒有回府,雖然她不知道小姐去了哪裡,但是絕對沒有回府,而那個書院辯論堂外的那個男人像是見過的。她折身離開了淩府,她知道她一回去,她的五小姐就會遭殃,她隱隱感到有什麼不尋常發生在她的小姐身上。但是她不敢妄加猜測,只是這一失神,卻已經被淩惠中剛巧回府看到了。

那一騎粉色衣衫在風中翻飛,終於追到了他。他背著竹簍,悠閒的走在林中。她跟在身後,一語不發。就這麼一直走到他的竹樓前,他轉身笑著問了句,「進來喝杯茶?」她點頭,道了句,「好」隨他進了竹樓。

「好些時候沒有見你了,心裡想念了,所以去了淩府外,見你隨了太守大人出門,一路跟了去。」他背對著她沏著茶,像是說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一般,這般看似輕鬆簡單卻在心裡徘徊了很久的臺詞,久久聽不到回答。他有些酸,他想起這些年漂泊在外的日子,浪跡天涯和歌女和江湖遊俠暢飲歡樂,雖然逍遙,卻一直碰不到那個她。他這一生像是在等待一個人,等到她,然後帶她浪跡天涯,過著神仙眷侶的生活。後來他真的遇見她了,可是他高攀不起。這個女子他高攀不起,從他第一次見到她,他就有些不安,總覺得她不屬於自己,她終究是要離開的。這感覺讓他心裡很慌亂,儘管他一直抑制著自己的情感,然而這相思卻無時不再啃噬著他的心。

突然覺得腰上一緊,細弱手臂緊緊的從後面抱住他。嚶嚶哭泣的聲音傳來,他慌亂不已,轉身抱著她,不知所措。

她知道她不應該懷疑他的真心,即使他是個浪子,是個四海為家浪蕩江湖的浪子。但是有他這一句話,就已經足矣。她不需要他解釋他和靜繡的關係是不是府中的謠言所傳,她本來就不應該懷疑他,是她錯了,是她錯了。

天不知何時開始下起了雨來,淅淅瀝瀝,她坐在窗前伸手去接那屋簷上落下的雨。她不想去管小魚回府後會發生什麼事情,她只想靜靜的和他在一起。像是可以一直到天長地久,久到沒有盡頭。他在一旁的整理著藥材,一邊抬頭看她一眼,微微笑著。「你不來給我搭個手,怎麼那麼懶得呢?」他戲謔的笑她。她沒有回答,而是盯著窗外出神。他放了手中的東西,走到窗邊,「怎麼了?看什麼這麼出神?」

窗外一人一傘,站在竹樓前,抬頭望著他們,滿眼的肅殺和冷峻。劉影歎了口氣,「這麼寧靜的想和你待一會兒都待不得。」轉身下樓去開門。

只是聽到樓下,拳腳聲相交,桌椅相碰。惠平猛地跑下樓,想要阻止。她轉身抱住劉影,淩惠中那一拳堪堪停在她肩背上,就這麼堪堪停住。這一切都停止在那一秒,沒有人說話。拳風已經傷了她了,她不說話,只是深情的看著自己的愛人,就這麼暈了過去。

她不知道是何時醒了過來,只知道劉影還在身邊。一直看著她笑,像是一輩子都看不夠。她突然覺得那麼溫暖,就這樣相濡以沫相隨於江湖,沒有盡頭。她猛然想起二哥,愣了下,四處看了看。

「他已經走了,他說等你醒了就把你送回去。」劉影撫著她發端,嘻嘻說著。「怎麼那麼傻,就這麼沖了出來,嚇死我和他了。」

「我是怕,」她想說下去,卻說不出口了。他狠狠的吻了下去,不讓她再說下去。

  就這麼甜,就算是明天教我去死,也心甘情願的。她在心中這麼想著。

  人世間的愛情大抵如此,轟轟烈烈一番後細水長流,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在這之後和你細水長流。

  他送她回府,沒有提她暈後發生了什麼事情。她不知道他是怎麼說服二哥同意他們之間的一切的,但是這讓她慶倖,因為這代表著二哥同意了他們之間的一切,她覺得她終於可以和他在一起,真的可以在一起。

  一夜不成眠,那一吻深深印在腦海裡,那樣目眩神暈的心頭顫動.那是多麼甜的多麼甜的.惠平捂著被子想著笑著,就這樣紅著臉不知所措.這是怎樣可以形容的感覺,她也不能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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