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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魂者之斷翅天使

盜魂者之斷翅天使

作者:: 天使九鬥半
分類: 現代都市
薛甯,一個自幼成長於軍營的怪才,少不更事時其頑劣程度遠超常人的他更精于謀略。當其種種頑劣之行讓所有人不堪忍受時,父親便將他一腳踹進了軍營。 既入行伍門,偵察兵這一行當想也甭想的就落在了他頭上。很快他便在此行中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了。再接下來,一場南疆的戰事亦使得他接受了戰火的洗禮。 戰後,他本是部隊作為軍官苗子著重培養的對象。但就是那因樂而忘形的一槍,徹底改變了他今後的人生路。 待到遍歷世間百態人情冷暖的他再回到最熟悉且陌生的城市,資訊化網路時代的社會,便觸動著他成為了一名「盜魂者」,一個由網路催生而出的新型職業盜賊。 本書情節跌宕曲折感情主線貫徹而終,故事匠心獨運獨特寫作風格能讓讀者對故事產生強烈共鳴。

第一卷 盜魂者之斷翅天使 第一章

下雨時,我是雨飄下來,不驚擾你的發呆。風吹時,我是風飄過來,不讓你感到孤單。玫瑰花瓣,鋪成愛的紅色地毯。潔白的你,如盛開的美麗,我的愛,請你靠近,刻下一生的真愛,確定幸福的存在。愛到就像做了美夢,但願永遠醒不過來,就算夢那麼短暫,我也不會再有遺憾。花謝了,還有重開的時候;月缺了,還有變圓的時候。心傷了,就很難再彌補了……

我不知道該用怎樣的開場白來敘述以下的故事,也許是我自身的故事就如一部厚重的歷史之故,所以,當我們再接著翻開更加厚重且浩瀚如海的泱泱華夏歷史時,就不難發現自盤古開天地,女媧造男女之後,我們的先祖早就給一個‘盜’字抹下了濃烈的筆劃。

‘盜’動字意,會意甲骨文形,意思是,看到人家的器皿就會貪婪地心存不善。

現今的我們對‘盜’字的含義早就了然於胸,再借助各種文字解釋工具,我們對‘盜’這個字會有更加精闢的解釋。

由此,區區一個‘盜’字就會組合延續出盜竊、盜賊、盜伐、盜掘、盜運、盜賣、盜用、盜名欺世,海盜、強盜等等採用不正當的手段營私和謀取,偷竊或搶劫財物的人。

而往下我想講述的是就在這渺渺塵世裡,就在這不乏釋義的‘盜’字的字詞中,還魅隱著如我一般的另一種‘盜’。然,此‘盜’,非彼‘盜’。

此‘盜’中人施術靠腦,而非蠻力。於是乎,種種精妙絕倫,手段高超的騙術于網路和現實中瘋狂的攝獲著‘獵物’們的心魂。

於是乎,一幕幕活生生的悲、喜劇開始上演。於是乎,一個個生旦淨末醜,你方唱罷我登場。於是乎,頭頂閃亮光環,臉帶精緻面具,演技足矣屆屆蟬聯奧斯卡表演金像獎的‘盜魂者’們,在燈火迷離的都市中對著大眾說道:「表演開始了。」整場演出由喜至悲……

第一章

1

二零零八年的元旦剛過沒幾天,一陣緊似一陣的西北風就如刀子般的刮過本應溫潤潮濕的榮城。使得這座安臥于巴蜀之南山巒疊嶂中,素以榮城大佛和榮都香茗聞名於世的小城失去了往冬的幾分溫和。

北風雖緊且刺骨,小城卻不失熱鬧,數日頭離春節也不尚遠了,城中心各商鋪店家和街邊小販的叫賣聲和著茶肆裡傳出的陰陽頓挫的川劇聲,再和酒館裡的猜拳行令聲,以及滿城飄蕩的麻將洗牌聲,聲聲不絕於耳。

榮城的喧囂和鬧熱程度並不亞於緊鄰的大都市貢市,倚傍于貢市聞名全國的「千年鹽都「「恐龍之鄉」,「南國燈城」,「美食之府」的盛名之下。這幾年,本是蜀南農業大縣的榮城也緊跟著越發地都市化起來。

說起來,自二〇〇七年的初夏時節起,小小的榮城在其喧囂和鬧熱之中,又平地掀起了波瀾。近一年來,榮城內外再至遠鄉近郊,不論街頭巷尾的茶肆、酒館、店鋪還是平頭百姓家中的飯桌和麻將桌上都瘋傳起一個人,一件事……

2

「彭二哥,你哥子,這下也算是跟到起沾光了,你屋頭有那樣的一個女婿,你還愁啥子哎?」路邊一角,鹵菜張一邊嫺熟的替顧客拌著麻辣牛肉絲,一邊手忙嘴不住的和緊鄰的彭記擔擔麵老闆彭老二扯著閒話。

聽聞此言,本就是有一搭沒一搭做著閒散生意的彭老二眯縫著眼踱步來之鹵菜張攤前,先自顧撿過一張凳子落座,跟著翹起二郎腿抖開早已分不出的顏色的圍裙,再睜圓了一雙細眼掃視四周一圈,但見映入眼簾的盡是昔日從不曾見的諂羨之容後,彭老二才頗感腰粗腿硬的從圍裙前襟袋中摸出一包軟玉溪散于鹵菜張。

鹵菜張臉上陪著小心,點頭哈腰的接過繼續言道:「二哥,你四侄女她們,這回回來是準備春節辦喜事的哦?」

「辦個X事。」心內早不覺高人一等的彭老二佯怒道:「人家兩口子早都領過證了,我那四侄女婿都說了:「新事新辦,新事新辦。再說都是二婚頭了,還大辦啥子唻?我大哥也說了,就各人屋頭一家人熱鬧下就行了。」

「那是。那是。二……」盡展奴顏的鹵菜張小心湊近彭老二,正欲噴薄而出的阿諛奉承之話突然生生的刹住了。

「你做啥子?」彭老二傾身詫異的望著鹵菜張臉上僵住的表情。「二……二……」二了半天鹵菜張也沒二出來,只是右手虛抬著微微朝前伸出了食指,彭老二順其手指處這麼一望也僵住了。跟著,由街口吵嚷著簇擁過一群人來,當先打頭的是彭老二曾再熟悉不過的前四侄女婿顧偉。當下,顧偉光頭錚亮,瘦小的身板上,大冷天光膀只套件半新不舊的薄黑皮夾克,不知是拉鍊掉了抑或是壞了,再則就是故意敞衣撩懷的露出胸前文著的一條醜陋青龍,如果有那位紋身高手看了此條青龍,也不禁會搖頭哂笑。

此龍不僅底畫畫功拙劣,文刺的技法也非出自專業紋身師之手,死氣沉沉倒不如三歲孩子的塗鴉之作。顧偉此刻圖的不是好看,而是一種壓倒人的「氣勢」。

眼望顧偉的彭老二深知這位前四侄女婿的為人,此子幼時雖體弱多病但頑劣性卻絲毫不弱,但凡問題兒童能想到的惡作劇,他都一一試過。其父顧維山雖為人正派剛直不阿,對其子的劣行也是嚴加管教甚至是施以觸及靈魂的拳腳棍棒教育,但直到顧維山去世,也沒弄明白自己的教子之法究竟有沒有觸及兒子顧偉的靈魂。也許每次就是在父親的拳腳和棍棒將及未及靈魂時,顧偉就被其母何淑珍的及時救駕給留下條殘喘性命。

想到此,彭老二不禁在心裡暗罵何淑珍的十八代祖宗親爹,若不是這老娘們從中作梗,顧維山怎能不強扭著顧偉走正路,習一技安生立命之長。再想自己的四侄女還是黃花閨女之身就跟了這破落戶,幾年下來,倆人的兒子都已七歲,家中的房產和日常生活,哪一樣不是自己的四侄女在單位先拼死拼活的幹,再省吃儉用從牙縫中硬摳出來的。

可這小子卻早早的就失了業,整日遊街竄巷混跡茶肆、酒館、麻將檔、洗頭房,拿著老婆掙來的辛苦錢逍遙快活,家中之事不聞不問不說,連自己的親生兒子他都懶得一管,一旦在外錢財耗盡就想起了家,想起了自己的婆娘娃兒。當然,他想她們的目的,還是想從老婆身上搞倆錢花。錢到手好說,不到手就是在家中摔鍋砸碗,提刀拿槍的和老婆胡鬧,他也曾對前妻彭玉承認過自己就是個無賴,但無賴也得在這個世上生存。

正所謂,魚有魚路,蝦有蝦道,無賴就有無賴的活法。這些被彭玉稱為顧偉經典無賴語錄的恬不知恥語,後者聽後不惱反而喜不自禁,為了兒子顧小遙,為了不讓他受傷害,彭玉強忍著一次次的拿錢……

「這個雜毛!」心中恨罵一句的彭老二,對於顧偉今天的來意自是心知肚明,去年二人協議離婚時四侄女彭玉並不在場,整個離婚之事全由大侄女彭水秀拿著妹妹起草列印好的離婚協議強拉著顧偉上民政局一手操持而成。

「明白了,這小子還是為哪幾萬塊錢而來。」眼瞅著越走越近的顧偉以及他擰於右手一尺於長的砍刀,儘管彭老二覺得根顫,但轉念又一想,不管怎麼著,顧偉也叫了自己幾年二叔,自己好歹也是個老輩子,往常叔侄婿之間的關係也算過的去,他那手裡的長刀怎麼也不會落在自己身上。再說,青天白日的他又能咋樣?還不是如往常一般胡鬧陣也就過去了。

想到此,彭老二終究還是立身迎了上去。「三娃子。」彭老二喊著顧偉的小名,臉上堆出來的笑儘管是虛偽的,但遞煙的手卻隔著老遠就伸了過去。

「耶!二叔,你們彭家屋頭的日子是越過越好喲,連你老人家都抽上軟玉了哦。不錯!確實不錯!」顧偉表情極親熱,話裡有話的接過彭老二遞過來的香煙即叼於唇間的同時在身上摸索開來。

「格老子,在老子面前還耍屙尿和泥巴,鬼大爺,才不曉得你龜兒在耍啥子板眼。」彭老二心裡一邊罵著,一邊還是摸出打火機打燃湊向其唇間的香煙。

「噗嗤」顧偉朝彭老二面部長噴出口煙霧,於咂嘴品味間,順手抄過其手間的大半包玉溪朝身後丟去,跟來的三、四人中早有人眼尖手快的接住。「兄弟夥些,都不要講理,我二叔請客。」說完,顧偉一行人又紮進了彭老二的小面攤中,待各佔據一張桌子坐下後,就拍著桌子叫嚷開來:「二叔,趕緊整碗面來吃哦,兄弟夥些還餓到起的哦。」

「嘿嘿」彭老二面帶乾笑,先自打望一眼面攤外正逐漸聚攏的人群,再陪著小心道:「三娃子,你幾爺子,啷個吃得下我煮的面哦?」

「啥子唻!」一聲長吼,顧偉亦跟聲長身而起,起身處右手中的長刀猛劈在面前的木桌上:「你屋頭彭玉,還差老子七萬塊錢沒給,七萬塊買你這個雞毛店綽綽有餘,不要說吃你XX幾碗面了,更不要以為你們彭家傍上條粗腿,老子就沒得法了,惹毛了一鍋砍。」

「啥子事哦?」圍觀的人越聚越多。很快,彭記擔擔麵攤外以及周遭街上就被圍了個水泄不通。人群中總有那麼幾個好事之人這麼一攛掇,於是各種議論聲就紛紛傳進了彭老二的耳中。「這個事,沒整對哦,既然彭家老四另攀高枝把人家娃兒給甩了,就該把錢給人家哦。」

「啥子錢哦?」

「你不曉得嗎,彭家四姑娘……」

「狗攮的,這年頭,啥子雜殼棒棒的事都遇得到哦……」

聽聞人群議論,彭老二已是按捺不住亂竄的心火:「三娃子!你狗攮的,到底想做個啥子?」

「做啥子?哼哼」顧偉嘴角掛著冷笑道:「老子只要錢,七萬塊錢。」

「錢,你找彭玉要,你在我這鬧,算啥子唻?」

「你們彭家屋頭都是穿一條連襠褲的,老子今天要不在你這先整出點動靜來,那瓜婆娘能好生生給我錢嗎?」

「你混球XX帳,跟我扯……」彭老二的話未說完,頓聽耳朵嗡響,再感自顱骨頂端傳來的劇痛,再緊接著眼前一黑……

3

屋內,彭玉一雙纖手在幾遝紅色百元大鈔上飛舞。我盡帶欣賞的眼光注視著那雙手,但見其蔥蘢的玉手間透露出柔若無骨般的白皙。靈巧細長的手指急速點翻著鈔票,我知道,從那充盈著血色的指甲間傳遞出的是柔柔的暖意。

「幹嘛?」忙碌間,彭玉還不忘與我傳遞著口型,我咧嘴朝其憨憨一笑,她望之則還以甜笑。我亦喜歡這甜美的笑容,仿佛就在哪一瞬間,我把這笑容已深刻進心底。

一旁,二哥彭濤望見我倆無聲的情語,也不禁啞然失笑道:「四妹,你真能一心二用啊?」彭玉笑而不語,睫毛撲閃處,越發顯得清純。

再一旁,我偷眼瞄見老五彭進顯得有些緊張,其喉結不時聳動處明顯是因內心慌亂而吞咽著唾沫。

「彭進,怎麼,還不放心嗎?」我笑問道。

「四哥,這五萬塊錢是我媽七拼八湊才整來的,萬一……」我笑著朝其搖手道:「要不明天你跟我們一塊去吧。」

「真的啊?」彭進由緊張轉而興奮。

「有啥子不放心的嘛?明天我也去,到時,你各人把車開回來就是。」彭濤的話語中透著埋怨。

彭進聽出了彭濤語氣中的埋怨,忙辯解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沒有不相信四哥。我……」

「好了。」彭玉起身望著彭進,面色中早帶幾分氣憤。「彭進,有些話,我也早想跟你說清楚了,雖然說我們不是一個媽生的,但畢竟還是一個父親,我相信我現在這個老公,就像相信我自己一樣。本來這件事,我不想讓他去做,是你們……」

「四姐,我不是那個意思。」慌亂中,彭進眼望著父親彭文典,意思再明白不過,他希望父親能來打這個圓場。果然,彭文典走了過來:「好了,都是自家屋頭的兄弟姐妹,不存在啥子問題,對這個兒子,我是一萬個放心的。」說著話,彭文典親熱的拍打著我的胳臂,滿臉皆是欣喜的望著我肩頭那雙軌四星的大校軍銜。經老父親的這麼一摻合,彭濤、彭玉這兩個同母兄妹對異母兄弟彭進的不平之氣才算是打消下來。

跟著,彭文典問我道:「兒子,晚上想吃些啥子?你說了,我好給你大姐打電話,讓他去買菜。」眼神傳遞中,我深知彭文典作為一個父親對我這個新四女婿的喜愛。

「爸,別整……」

4

「彭……大哥!」我的話語被鹵菜張由遠及近的驚呼聲給生生打斷了。

「快……快點……去……」一路狂奔而至,鹵菜張倚靠著屋門喘息未定的斷續著。

「出啥子事了?」彭文典急問,屋內眾人亦圍攏而至。

「二……二哥……被……打慘了。」

「哪個打的」

「顧……」一聽一個顧姓,彭玉激動起來:「我去!」

「小玉!」我猛伸手拽住她的右胳臂。「放開!」她的倔勁又上來了。「他是沖我來的!」彭玉一雙好看的丹鳳眼沖我瞪圓了,從其目光中,我感受到了熾熱的火焰。面對這火焰,我只能說:「我去!」我把彭玉往身後拉過,正欲跨步出門,二哥彭濤拉住了我。「兄弟,咱哥倆不說二話,哥知道你是個血性漢子,但這畢竟是我們彭家的事。還是讓我們兄妹去」

「這事我也有責任,不是我,小玉不會……」

「老公!」彭玉望我的眼神充滿了淒苦,眼淚已在眼眶裡打轉。老父彭文典眼見這一切,亦發覺的心裡發梗,他也激動起來:「老子去和他拼了!這個龜兒子,雜種殼殼……」一邊念叨著,彭文典車身走進廚房尋摸起菜刀來。

「張哥,你把我爸看住,彭進給大姐打電話讓她趕緊到二叔的面攤。」說著話,彭濤望一眼我和彭玉,眼神傳遞間,什麼也無需多說……

5

趕至面攤,彭老二早被人張羅著送進了醫院,說來也怪,榮城這地方城不大,也屬於大街上整死只耗子也能圍一堆人先看再評,最後在沸沸揚揚傳的滿城風雨之地。

只要不出人命,是沒人會想著去報警,但是有人受傷,卻會有人在第一時間搶著送人去醫院搶救。真真奇哉、怪哉。

「顧偉!」彭玉一臉漠然的看著自己的前夫。

「哈嘍。」坐于桌上的顧偉則對其還以一臉痞笑。

「有事明砍。」望一眼二叔店中的斑斑血跡和四仰八翻的桌椅板凳,彭濤沉聲問道。「喲!二哥也出面了,看來今天你們兄妹準備唱《五袍》《四柱》啊!?是群上還是輪流轉啊!?怎麼不見大姐、三姐和老五咧!?要是那個樣子的話,你們彭家姊妹兄弟也算齊全了哦!?」(川劇傳統劇碼「五袍」《青袍記》、《黃袍記》、《白袍記》、《紅袍記》、《綠袍記》「四柱」(《碰天柱》、《水晶柱》、《炮烙柱》、《五行柱》)面對彭濤,顧偉一反常態的沒有了往日的禁忌,開始放膽撩惹起來。

「兄弟,為錢是嗎?」一見我上前,顧偉當即跳下桌來挺肚立正,右手五指叉開的朝我敬一不類不倫的軍禮再嬉皮笑臉的放聲嚷道:「解放軍叔叔好!」

「請稍息,另外,別那麼大聲,我不耳背,能聽得見。」我抬右手於額際,亦故意朝其還一美式軍禮。他痞我也痞,反正也是先磨嘴皮,打口水仗。

「提到錢了,那就算算吧?」我躬身撿起地上一副算盤拿於手中抖了抖,算盤珠子連響間,我忽然想起了少時學珠算的情景,左肩書包右肩算盤,在當時也算小學校中的一道風景。好久沒見這玩意了,沒想到彭玉二叔的面攤中竟然還有這古老的算具。

「哥老倌,用算盤咋個算呢?」顧偉故意跟我使著壞,但他哪點壞心眼,讓人一望即明白。他想激怒于我和彭玉、彭濤兄妹,論單打,別看他手裡不停的晃悠著一把砍刀提勁,就他那小體格實不是我和彭濤其中任何一人的對手,我向來講究後發制於人,咱整,就一次把他整痛。

懷揣著這份心思,我笑點著顧偉的鼻尖道:「可見你不學無術。知道不,中國第一顆原子彈的裂變方程式就是用算盤給打出來的。這小小算盤能算出原子彈的裂變方程式,更何況你區區七萬塊錢豈有擺不平的道理?」

「有理。」這小子也會假充斯文。

「那就算算吧。」我又抖了抖算盤,拉開了架勢。

「老……」一聽彭玉呼喚,我急打眼色止住了她的話語。

「等一下!」一聽彭玉喚我,再瞅見前妻略顯慌亂的表情,顧偉抓摸著鋥亮的後腦勺像是想起了什麼,跟著,他擠巴著一對小眼,想說什麼又吞了回去……

半晌,我慢悠悠的才朝其問一句「幹啥?」

「你娃讓老子再想一下!」他急躁的開始在店中轉圈。

「不就是七萬塊錢嗎?你想歸想,但有一樣,別在我面前充老子。不然,有些話好說不好收。」聽聞我語氣軟中帶硬,顧偉終究還是按耐不住了:「算就算,不管啷個說,這七萬塊一分錢都不能少,不然就把她買的另一套房子給我。」

「那兒子的撫養費呢!?」彭玉終忍不住爆發開來。

「兒子又沒跟我,憑啥子,我要給撫養費?」顧偉此言一出眾皆啞然……

第一卷 盜魂者之斷翅天使 第二章

第二章

1

過去那麼些年來的經歷我以為我早已修煉的不知道疼痛為何物了,我以為自己就是傳說中的鐵血硬漢,我以為自己早就遍歷了世間百態和人情冷暖。但剛剛顧偉的一席話又倏然扯動了我心底深處某一處早已癒合的傷痛,就在那一瞬,痛感瞬襲我的周身,同樣在哪一瞬,我完全是下意識的朝其揮出了拳頭。一揮之下,我感覺自己只使上了四分力,左拳鼓突的關節擊打在他的胸椎骨上,我很清晰的聽到了骨裂聲,當我意識到要壞菜時,顧偉瘦小的身軀已如一張被風吹起的薄紙,帶著口鼻溢出的鮮血倒仰著飄飛出去後跌落與塵埃而不省人事。

一見此景周遭圍觀的人群好似一鍋滾油裡落進了水滴而炸開了鍋。「不得了,這下整出人命了。」

「救人噻!」一聲震吼過後,封記藥鋪的掌櫃封仁和分開人群急身擠攏至顧偉身側蹲下,他先伸手搭其脈片刻,再翻其眼皮看了看瞳孔後說:「應該是胸椎骨被打壞了,胸腔內部正大量出血。得趕緊送醫院!」聽聞,我亦發現從顧偉的口鼻中不斷有鮮血湧出。

「快點走!」忽然,二哥彭濤一把狠勁攥住我的左胳臂拖拽起來。此刻,僵立中的我再也不會想到事情會整成這樣。二哥的拖拽使我稍許回過神來後再搭眼一望彭玉,這才發現她也被這突起的一幕給嚇傻了……

「嗚嗚嗚……」警笛聲不合時宜的傳了過來,隨著警笛的鳴叫驚愣中的現場眾人也回過神來。「不能走哦,沒見過解放軍這樣子的哦,把人整到起了還不送醫院嗦?」向來中國的民眾都是同情弱者的,眼下,我還在認為他們完全忘卻了顧偉平日裡對他們的惡行,完全扭曲了善惡,跟著紛遝而至的各種言語議論,我猛然意識到自己從去年至今幾番進出榮城實是與彭玉太過於招搖了。本來小城小地的民眾對外來的顯赫在心存敬畏的同時,亦對彭玉一家在充滿了羡慕之下也有著嫉妒恨的各種心態。正所謂,真心祝福的人有之,帶著嫉妒恨想看笑話的人也有之。

但本性仍率真的我則完全忽略了某些人心的複雜外,亦陷進了自己一手編織的虛幻中。我忘了,自己現在完全就是個客裡空的角色……

2

「請留步,首長。」兩名右臂上佩戴著‘榮城110’紅箍的員警語氣溫和卻不失威嚴。

「想幹啥?」我故作鎮靜語氣生硬的問道。

其中一歲數稍長的員警沒計較我的生硬,先自笑著看了看我雙肩上的大校軍銜,再禮貌的敬一禮道:「首長,請出示你的證件。」

「憑啥看我的證件?」我繼續著生硬。

「我沒有資格嗎?」老員警嘴角一咧,眼神中透露出些許失望,但緊跟著失望迅即被其臉上閃現出的意味深長的笑給掩蓋了。當下,內心已有幾分慌亂的我,根本沒有看出那笑裡包含著什麼。

「小錢,你先送傷者去醫院,這裡的事交給我。」現在,我聽出他故意拖著長音重重說出的最後三個字裡有意思了。

「我們走!」我牽起彭玉的手欲迅速脫離此地。眼下,彭玉還沒有完全醒過神來,只是機械地服從於我。

「首長,你把人打成那樣,不能就這樣走了吧?這也不符合軍人作風吧?」老員警不緊不慢的話語在我聽來是越來越逼人。

「滾!」我終於開始沉不住氣了。這聲爆吼亦終於激起了民憤。「啥子軍人哦?我看你簡直就是個兵痞!」年輕的員警小錢捏著手機邊撥打著120急救中心,邊沖我急赤白臉的吼道。由此起頭,圍觀民眾也跟著附和起來,其中不乏雜音。「沒見過這號當兵的,飛揚跋扈到真敢出手打老百姓,別是冒牌貨哦?」

「要是他真敢把那八顆小星星就這樣扛到起穿州過府,不是腦殼進水了,就是把膽子做屎屙了,這種玩笑那開的喲。」紛紛雜音道出了我正用強勢想竭力掩蓋住的某些東西,可究竟還能掩蓋多久?直到這時,我才發現自己是真的心慌了。

「縣武裝部軍事科嗎?麻煩你請韓參謀接電話。」老員警不緊不慢地撥通了榮城縣武裝部的電話。

潛意識在告訴我再不走的話今天恐怕就真的走不了啦,我還能靠拳頭打出面前的困局嗎?腦海中,各種想法皆有之。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我知道自己必須儘快擯除雜念,趕緊拿出辦法脫困,不然後果孰難預料。看來只能硬沖了,否則再耽誤下去……

剛打定主意,忽的,彭玉蔥蘢的右手悄然滑進我那只早已被手汗浸濕且冰冷的左手,我緩緩扭頭望著她,我知道現外表平靜的她亦在竭力掩飾著心中的慌亂,從她那雙不停對我閃爍著眼睛裡,我讀懂了她內心此時的疑慮和焦慮。我更明白,她仍癡情地,義無反顧地相信於我。

由她指尖透出的暖意正一點一點地化解著我內心正翻湧著的衝動。「老公。」我倆又對開了口型說起了默語。我努力從臉上對其擠出微笑。「別怕,沒事的。」

「是你不要怕,有老婆在呢,在我們身後還有家人在。」

「對!還有我們。」早看懂我倆默語的二哥彭濤也貼近我的身旁站定。面對如此鐵心的相信于我的兄妹倆,內心的衝動被感動所壓制,就在那一刻,我第一次放棄了強行逃走的打算……

3

冬日裡的殘陽夕照帶著慵懶與漫不經心悠悠地灑進榮城縣武裝部軍事科參謀韓磊的辦公室後,立即占滿了不大的房間,就著殘陽尚未褪盡的絲暖,我與他隔著一張小茶几相對而坐,彼此臉上都帶著和諧的笑容就那麼地互相打量著對方……

「請喝茶。」良久,像是要有意打破我二人間的沉悶,韓磊起身擰起暖瓶欲往我面前茶杯裡再添進些開水。

「還是我來吧。」在我身側就坐的彭玉見狀後,忙起身想接過韓磊手中的暖瓶。「別,還是我來。」見韓磊搖手推辭,我忙將彭玉拉坐下來。

茶杯裡溢出的熱水汽嫋嫋著在杯口升騰開來,我出神的眼望於它。忽然間,我突然意識到自己目前的處境就如同這熱水汽一般,一旦熱烈的溢出杯口與外界的冷空氣相接,就該歸於冷寂了。

「首長。」韓磊還在稱呼我為首長,我知道,不管我此時的身份真實與否,但出於兵人間那種對我而言也是曾亦有過的親切感,韓磊是在給我臺階下。於是乎,我倆終於開始了慢呼呼的一問一答。

「首長,您哪年的兵?」

「87。」

「早我十一年。」

「你今年……」

「28歲。」韓磊像是已經知道我想問什麼,很快便做了回答。「你……」

「是啊,沒首長您對軍隊的貢獻大。這不,28歲才是個正營職參謀哦。」見韓磊又一次準確地掐准了我的脈,我無言的看著其肩上的少校軍銜。最後一抹陽光又一次灑進了屋中,灑在其左右兩肩上的兩顆銀色小星後,泛起極精緻的銀光。見我一副凝重的表情久久凝視其肩,韓磊似乎是已斷然看穿了我本質上的良知未泯。他就那麼看著我,緩緩端起面前的茶杯吹了吹水面漂浮的茶末,再抿一口茶水,於輕輕的放下杯子的同時對我輕言道:「老兵,看得出你是個有故事的人,何必要在自己的心裡揣著那麼大的一塊石頭,放下它,對於現在的你來說,應該才是不失明智之舉。」

「你想讓我向你繳槍?」我輕搖著身子問他。

「不是向我繳槍,是向真理放下武器。」韓磊將話題引向了問題的實質。

「不!哮虎偵察兵無論發生任何情況都不會放下武器!」我忽的立身對韓磊猛吼起來。

「砰!」韓磊一掌擊於桌面也跟著立身而起指著我大聲說道:「你所做的恰恰證明你已經背離了軍人操守!背離了一名真正哮虎偵察兵應遵循的道德價值觀和榮譽感!更為嚴重的是你背離了曾經在軍旗下的誓言!」

「誓言!」韓磊一段話中的最後兩個字像一把鋒利的鉤子,猛然鉤扯出了我本已塵封的記憶……

4

1989年4月9日夜,哮虎偵察大隊所屬的一支小隊,連夜潛入清水河以南M號地區安南境縱深前敵設伏,實施計畫多日的捕俘行動,此行的目的就是抓個活舌頭回來,徹底摸一摸敵軍特工隊最近頻繁對我施已動作究竟意欲何為?M號地區靜悄悄的,白紗般的霧藹輕柔地劃過山地林間,我們無聲無息地潛伏著,靜等著獵物上門。潛伏地因草皮不夠深摸黑稍稍移了移位置,全是事先演練過的,白天用黑布蒙上眼睛進行偽裝訓練,把黑布拿下來我們自己也認不出那動過那兒沒動過。

天亮了,這次偽裝也能得優,陳瑞這樣暗想著。剛想完,事兒來了,想大便。如果情況有變,也許要潛伏兩天,得把屎拉遠一點,免得聞兩天。趁著大霧漫天,起身往邊上靠了靠,蹲下,偵察兵拉屎也快。拉完了想找什麼葉子衛生一下(潛伏地不准留下任何紙片)。輕輕伸手往屁股後一摸,壞了!有顆絆發雷,屁股剛好就碰在絆線上……

「轟隆……」隨著蘇制MBV-78A2型防步兵絆發雷的爆炸聲響起時,這邊距潛伏地約一公里,我境內哮虎偵察兵大隊的臨時指揮所裡,大隊長宋曉軍和率領接應組的教導員尹卓聞聽後嚇了一跳:「怎麼,碰上地雷了?情況有變?道路是前幾天補充偵察時重新又開了一遍的,難道敵人又重新布上雷了?還是發現了我們的行動意圖?」宋曉軍的心一下就提到嗓子眼上了。

內線情報剛剛才說對面89號高地上的敵軍大尉營長的老婆來探親了,這些天這小子疏於執勤,是不是又用地雷站上崗了?一連串的判斷在宋曉軍的腦子裡跳,指揮所裡一下緊張起來,接應組的兵們下意識地摸槍準備。眼睛全齊刷刷地盯上了大隊長的臉龐……

5

地雷爆響的那一刻,在我的記憶中同樣是個黑色的時辰。此時,一番混戰過後的亞熱帶山嶽叢林黑沉沉,連霧也像扯不開、解不脫又黑又濕的棉花套子。山巒仿佛依舊在吐絲作繭。霧一層一層疊起來,變得沉重不堪地向大地飄墜。陰雲四合,霧氣合著陰霾悄沒聲地包裹住了我和的小隊。

沒有風,前方的一叢小竹林裡傳來嚓啦嚓啦的聲音,一驚之下,我心臟抑制不住的突突跳起來。隨之敏銳與習慣上的精細,全用在捕捉那聲音上了。

好像是什麼人的腳踩在橫折著的竹枝上?有什麼隱形的東西似乎在接近。我完全是憑一種與生俱來的感覺來判斷的,明顯的感到有個重物在向心上壓來,毛茸茸地就要觸到心口了。

我急半轉身子朝僅距自己三步開外的另三名隊員,右手握拳,豎起食指,垂直置於唇上發出「安靜」的戰鬥手語後不久,突然,又有槍托磕碰的聲音短促地一響。這聲響我們都聽見了,周子池差點驚叫有人,硬是憋住沒叫出聲來。無線電員黃超先自慌了,他忙不迭地順平手中的85微沖打出一個長連射。

「噠噠噠噠……」霧裡很快回擊出一梭子彈。聞聲,我就勢挾持住右身側一個被反銬著雙手,黑布蒙眼的綠色身影仰跌進身後一個不大的凹坑中。在仰跌的同時,我順平了手中的85微沖回擊出一串彈火後朝隊員們喊道:「占位,還擊,用破片手雷招呼這些狗娘養的。」

借著彌天大霧加之佔有熟悉地形之便的安南軍特工隊,想迅速圍殲我們這幾個落單的中國偵察兵,並搶回被俘去的自己人。就在他們沖出霧障,影影綽綽剛能望見人影的時候,我們的手雷也恰在這時爆響了……

敵人被壓制在距小竹林約三十幾米遠的一道坡坎下,雙方簡直是槍口對著槍口在射擊。血直往我的頭上湧,心一陣緊縮又迅速在激跳中膨脹起來。「黃超,直接呼叫大隊長,請求支援!」我剛吼過,背負著BWT133短波全段電臺的黃超冒著彈雨躬腰向我跑來,堪堪來至近前,慌亂中腳下沒跟,一跤撲到了,臉磕在我的腿上。「混蛋,別慌!」我只瞥了他一眼,只罵了一句,便全神貫注向敵繼續射擊。黃超他沒權利也沒時間分辨,他知道要鎮定,不要慌慌張張,可是他慌了,但不是害怕。他爬起來,拿起電臺送授話器急急呼叫起來:「歸巢、歸巢,黎明小隊呼叫,黎明小隊呼叫。」「歸巢、歸巢……」

「60迫,隱蔽!」於炮彈劃破空氣的嘯音及升騰的爆煙和火光中,無線電員黃超被一發60毫米迫擊炮彈炸成了兩截,電臺也亦跟著成了一堆零碎。沒時間傷心了,望一眼戰友殘屍上翻騰模糊的血肉,我收攏起胸中湧動的悲憤,扭臉沖楊宇喊道:「楊宇!」

「到!」楊宇的應答聲聽來也是肝膽俱裂。

「放軍鴿。」

「是!」

楊宇解下一直懸於腰際間的鴿籠,舉至面前端詳著、思索著。青紅懷蛋了,已臨近產期,行動多有不便,還是放青頭吧。想罷,楊宇將青頭放在右手掌上,說道:「回吧,青頭。」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青頭將尾巴下垂,頭向前伸,脖羽紮起,兩腳在他的掌上一起一落:「咕嘟嘟,咕嘟嘟。」它叫著,向他,也向青紅。是告別?是祝福?還是表示決心?青紅嫻雅地回望著青頭,頭一點,又一點,一對圓圓的小眼睛裡,閃著奇異的光。尚明明兩手向上一拋,青頭展翅直上……

「啪、啪、啪」蘇制德拉貢諾夫SVD狙擊步槍特有的脆響聲,在槍聲彌漫的戰場裡聽來猶感紮耳,子彈追逐著在霧中隱現的青頭。

「狙擊手,十一點鐘方向。」周子池手擎85狙大嚷道。

「找著他!」我跟著嚷道。

「我在找!在找!」眼貼瞄準鏡,急急擺動槍身的周子池邊回應著,邊恨罵著目鏡裡湧動的霧氣。

「火力掩護,壓制敵方狙擊手,保護軍鴿。」眼望彌天大霧的我,又迅疾下了另一道命令。

「噠噠噠,噠噠噠……」敵我雙方射出的子彈,竟如流星禮花一樣織網,子彈射過的地方,少頃便有60毫米迫擊炮彈落炸,升騰起扇形的土石,鋸齒狀的彈片就落在距我們不遠處。悶雷似的轟鳴;尖得刺耳的嘯音;連成一片的槍聲;幾乎削盡了植被的枝葉,在彈雨中顫抖;岩石崩裂、土石彌天;這裡的亞熱帶雨林沒有一片葉子是乾淨的了,沒有一片葉子是綠的了,到處是創傷和血跡,血跡和創傷……

第一卷 盜魂者之斷翅天使 第三章

第三章

1

「操!丫的這幫安南猴子還真挺經造,爺這緊忙活著揍了他們大半天,還硬是死扛著不退。」戰鬥間隙,京人周子池操著一口京片子罵著對面的敵人。「你丫打個仗也不消停,還是省點唾沫星子潤潤嗓子吧。」我學著他的京腔和他開起玩笑來。不疼不癢的兩句玩笑話過後,這時,我和我的戰友們也早從倉促而起的遭遇戰中鎮定下來。「這活口無論如何也要把他帶回去。」我邊用下巴頦點著身旁的俘虜對周子池說道,邊給自己的那支85微沖換上個彈匣後,再取過黃超遺下的85微沖同樣換上了個滿匣。「大寧你和楊宇帶著俘虜先撤,這裡交給我。我再頂會去追你們」周子池貼近我嬉皮笑臉地說道。「操!你丫也不看看這天候,還能用我們的老辦法來標記路線讓你攆上我們嗎?再說,我們現在和家裡已經失掉聯繫,也沒有地圖和清晰的道路可循,往哪撤?」

「有楊宇在!你怕啥?就憑他在嗅覺和警覺上的靈敏,再加上林間山地的識途能力,你還怕找不著回家的路嗎?」周子池沖我急赤白臉的繼續嚷道:「你丫別是這次任務剛混上個組長就來跟哥們我端上。我還告訴你,你丫把老子惹毛了一樣不鳥你。」聞罵,我少有的沖周子池滿臉堆笑地豎起雙手大拇指道:「老池,你丫真的有長進。高!實在是高!行,下面就由你來指揮,哥們我也打累了,你想打,儘管敞開了打。等你打高興了,再帶著我和楊宇轉悠回去。對了,你可別忘了,再捎帶腳把這俘虜也一起弄回去。」

「大寧,你……」

「敵人!」就在我倆鬥嘴的功夫,十幾名披著插滿樹枝藤葉偽裝網的敵人摸到了我們鼻子跟前,楊宇在向我二人預警的同時,摟響了手中的槍械。81杠在他手中歡嘯開來,槍機不停的往來複進,滾燙的尚帶著青煙的彈殼四下迸落,隨著槍口一次次張開好看的喇叭狀焰火,火舌舔卷著沖上來的敵軍。「丫挺的,我叫你上,我叫你上……」周子池在仍不忘用京腔罵著湧上來的敵人的那一刻裡跟著將一枚枚手雷砸將過去。

我手持兩支85微沖用短點射擊殺著如魅影般從霧氣中沖出的敵軍,「老池,這回碰上硬茬了吧?」我也還不忘繼續逗弄著這位多年的老戰友。

「操行,都當上組長了,還是那副鳥樣。」周子池的嘴上是從來不會吃虧的。「大寧,就一直這樣打下去哇?咋偵察兵啥時候改步兵了哦?這樣子整下去,我們的彈藥可玩不起哦?」楊宇的喊聲未落,周子池也朝我喊道:「你丫倒是拿個主意啊?」稍頃,待我再次給手裡的兩支85微沖換好彈匣後,剛才還漾於臉上的頑笑樣,暫態,蕩然無存。

「楊宇,聽我命令引爆定向雷,準備撤離。」我下達了第一道命令。

「往哪走?」周子池問。

「先找個地方藏身,等霧散了再尋摸歸途。」我答過,緊接著又問周子池道:「給他們軍犬準備的芳香油沒丟吧?」

「嘿嘿。」祝新遠樂著打開大五葉迷彩偽裝服的左臂袋,給我亮了亮兩小瓶正宗巴蜀辣油後樂道:「爺早給丫挺們預備妥當了。」

「四周都灑上準備撤!」

「得嘞,你就瞅好吧。這滿林子的硝煙和槍火味,再加上這芳香油,讓猴子們慢慢尋摸去吧。」

稍後,不待定向雷爆炸後的煙火散盡,再眼望著周子池挾持著俘虜,楊宇則肩起黃偉的半截屍身隱於霧中後,我剛想扭身邁腳,一發60迫就拖著短促且迅雷不及掩耳的嘯音在身旁炸響了,土石、殘枝敗葉、彈片全部飛濺起來,忽感到兩眼一熱,氣浪就托舉著我輕飄飄地上升、上升……

在爆煙中飄蕩的我,感到身心從未有過的放鬆,恍惚中,風又把四季素馨花的花香傳遞過來。呵呵,是什麼地方的鳥雀拋下了幾聲啁啾,清亮,婉轉,如泣如訴。

啊!遠處的山巒似有熟悉的聲音在向我呼喚,讓逝者復蘇,讓往昔回來,讓一切都重新開始,一切的一切。於是,時針真的開始迴旋,停擺。

我走上了白霧迷漫的小路,

雖然看不見腳印和花樹。

我想猜透那遠山的謎語,

請給我,祝福……

2

「請給我,祝福……」沉浸在往日的時空裡飛轉,思緒漂遊的我喃喃反復的在嘴裡念叨著這幾個字,當彭玉眼含淚水將我小心地拉坐回長沙發上時我仍在渾然不知的迷離著,

「來,先喝口茶,穩穩神。」韓磊知道他方才的一席話勾起了我藏在最深處的回憶,但他並不知道我的回憶才剛剛開始。

「老公,你別嚇我。」彭玉完全茫然不知所措了,她焦急加關切地抹去我額際上滲出的細汗。茫然中,我一把抓住他的手緊貼在心口,仿佛只有那樣才能止住我噴薄鼓動的心跳……

過了會,我感覺自己稍稍緩和了點。「小玉,你去給我買包煙吧。」

「煙?這不還有嗎?」彭玉指了指面前茶几上的半包三五。

「不夠。」我故作輕鬆道。

「去吧,這有我陪著他。」韓磊亦看出我在故意支走彭玉。

「那……你……好好的。」彭玉還是有些遲疑地言道。

「放心,我沒事。」說完,彭玉緩緩立起了身子,左手仍停留在我的雙手掌心中。我在最後感受著來自她的溫暖,四目相對間,今生過往有太多的東西正在流逝,我心裡知道,此一別也許就再無相見的可能。

「老公!」彭玉在那一刻裡也讀懂了我的心,畢竟同床共枕了十個月,雖是半路夫妻,但彼此都是用了心。現在的她再也無法抑制住內心的情感和離別時的感傷,情到此處,眼中蘊藏已久的淚水轟然一下倒出,她哭叫著撲紮進了我的懷中。在那一刻,我的心亦被揉碎了,淚水亦不爭氣的與她一起傾流。多想時光能倒流,如果是那樣的話,我就不會去選擇這樣一個客裡空的角色,也不會再去觸碰心中那道道早已結痂的傷口,不會……唉……已沒有那麼多的不會等著我去後悔,已沒有那麼多的時間等著我去一一把它們抓回。看著在懷中抽泣的彭玉,我真想告訴她我本來的面目,但我現在連輕撫其肩的勇氣都沒有了,我還能對她說些什麼呢?我只能……

「走!」我只能這樣對她大喊。「我不!我沒忘記我們曾說過的誓言,人和路都是我自己選擇的,你就是泡狗屎我也吃下去了。」彭玉的哭喊恰是一把把正分碎切割我心的小刀,本已久愈的無數道傷口如今已被完全被撕開,鮮血淋漓痛徹肺腑。「走啊!」我唯有用怒喊來抑制心中的悲憤。無奈中,彭玉再次緩緩起身使勁抹去眼中不斷溢出的淚水,強扭轉身子後跌跌撞撞的走出屋去,此一別,真的就成了永遠……

良久,再待屋中歸於沉寂,再待最後一點殘陽餘輝從屋中徹底隱去時,我再次緩緩的立起身子,面對韓磊動手除去肩上的大校軍銜和領徽標誌連同一本假軍官證輕放於面前的茶几上後再對他凝重言道:「送我去公安局吧,這些東西連同我這人都是假的……」

3

「簽字吧。」當榮城縣公安局錦西分局轄下繪園派出所的副所長胡諾皋將一張刑事拘留證推至面前時,我臉上已沒有了一點表情。我只是機械的立身先是從右手中指上取下與彭玉的結婚鑽戒,再跟著摘下手錶,掏出香煙、zippo打火機、錢夾放於面前的桌上後,對胡諾皋和他手下的三名員警說道:「這些東西,請交給我老婆。」胡諾皋亦面無表情的點頭再指著拘留證對我重複一句:「簽字吧。」

語畢,我忽然想到既然已落到這一步了,還是坦然面對吧,在這一刻,我又同時想到了彭玉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路是自己選的。」既然是自己所選那就甭管黑暗與光明了,走了,就認吧。

見我低頭機械的簽完字,一壯實的員警抬起握著手銬的右手出左手欲抓過我的右手腕上銬,就在那一刻,我突然又想起了彭玉一家,本能的躲閃動作做出後胡諾皋和幾名員警的心頭咯噔就是一下緊縮。

「你不要亂來啊!」胡諾皋的這句話像是對我的警告,亦又像忠告。總之,他的面部表情急劇變化著。

「我要再見見我老婆。」我輕聲提出要求。

「現在不行。」胡諾皋斷然拒絕。

「那我就不離開這。」我又重新落座,並閉目仰靠進椅背上,我的倔強勁不知怎的又上來了,見我如此,胡諾皋先自輕歎口氣,跟著對圍在我身邊的三名員警歪頭並使以眼色,示意他們強行給我上銬並送往看守所候審。

「媽喲,你搞得像我屋頭的先人,我讓你渾。」在我右身側的一年輕員警嘴裡邊罵罵咧咧的咒駡著,邊猛地一下從腰間抽出64式手槍拉動槍機上膛後朝我右太陽穴頂來。就在這眨眼間,我做出了回擊動作。早年身在哮虎時我所接受的一系列系統訓練已把我的身體調教成身遇危險時的本能自衛反應,當下,就在我的左手先是一把攥住對方所持槍械的套筒部位時大拇指亦跟著卡在了機錘槽中。第一步先是阻止對手發射槍彈的可能,第二步跟著就是奪槍了。心到、眼到再至手到時,我的右手已發力捏緊了持槍手臂的小海穴。

當那種如蟻噬骨般的酸麻與疼痛順著手臂神經在那年輕員警的體內擴散開來時,他是再也忍受不住那份痛的,更別說繼續握槍頂我的太陽穴了,世上還沒有幾個常人能忍受這種不可言狀的疼痛與酸麻。當年在西南邊境前線參戰時我倒是見識過一個能抗住這種疼痛與酸麻的人,哪人當年雖是敵人,卻也是一個值得去尊重的對手。

槍就這樣到了我的手裡,屋內眾員警大惑于眼花繚亂間怎麼就讓我把槍給弄到手了?人也被我給挾持住了。

4

二小時後,小小榮城算是被我給攪了個天翻地覆,由貢市趕來的市局特警天府雷霆突擊隊將更加小小的繪園派出所給圍了個水泄不通。警戒線已拉倒了方圓一公里開外的地方,藍紅相間不停旋轉的警燈與小城中五彩的霓虹交相輝印,車聲、人聲、音樂聲鼎沸,小小榮城確實夠熱鬧。也註定我薛寧要在這座小城的歷史上寫上這麼一筆,也註定蜀南小縣榮城在2007至2008年度因我這人、這事而精彩,也許若干年後這裡的百姓在茶餘飯後還會想起此事,但這些過往對於現在的我來說已經不再重要了。

「能不能擊斃他!」貢市政法委書記侯愛明問著天府雷霆突擊隊隊長秦峰。秦峰聽問有些作難的輕搖其首片刻後言道:「嫌犯不是一般的小角色,他曾在軍隊接受過專業系統訓練,他現在挾持人質完全處於狙擊死角,加上他又把屋內所有的燈給熄滅了,我們根本無法知道屋內的情形。」

聽完,侯愛明雙手叉腰原地來回轉圈踱步,他正被我所製造出的這一攤子破事壓得喘不過氣來。春節將至,貢市周邊各縣上上下下都需要一個安定祥和的局面來維持,另外,春節期間一年一度的貢市燈會也將繼續開展,今年的燈會更非往年可比,今年的燈會完全是為29屆北京夏季奧運會所做的預演和彩排,這可是不能馬虎的大事,到本年8月8日將有五千隻貢市精緻彩燈出現在奧運會的開幕式上,現在貢市市委乃至全蜀南省的工作重心都是圍繞著這件大事來抓的,節骨眼上可不能因治安問題出大亂子。想到此,同樣亦是行伍出生的侯愛明手臂堅定一揮像是下了大決心。「秦峰,你趕緊組織好你的人,準備強攻……」

5

屋內的黑寂與窗外的喧囂很不成正比,黑寂中除了我和那年輕員警的呼吸聲外,就再沒有什麼響動了。但我能感覺到他內心的焦灼和不安,現在的我倒是冷靜下來了。

「看見沒,外面有那麼的人想救你出去。」我輕描淡寫的說過後,那年輕員警沉默了,他或許是在想家中的妻兒老小,人到了這份上求生是本能。「如果你不對我掏槍,我不會把事情做絕,我只不過是想再見見我老婆。」這話一說完,我忽然意識到我落到了這步田地還沒忘記兒女情長,時事還是沒把我磨礪夠,我並沒有做到完全不食人間煙火……

「你還有良知。」來自年輕員警突兀的一句話打斷了我的思緒。

「何以見得?」我忽然又有了想和他聊聊的衝動。

「你在最後想著的還是她,證明你心中還有愛,我確實不該拿槍指著你,我們最後是應該讓你再見見你的妻子。」

「呵呵」聽見這話我嘴角抽動著發出一陣笑,說不上是苦笑還是冷笑抑或都有之吧。

「你笑啥?」年輕員警問道。

「我笑了嗎?」我真不知道自己還能笑出聲來。但我分明看見了他在對我搖頭。「搖啥頭?」我問。「每個人心頭都藏著一份真愛,都有放不下的人和事。」我聽後又笑了,他聽見後,再次反問我:「你都能放下嗎?」

我無法作答,他的這一問倒讓我想起了很久以前曾聽過的一個故事,故事說:「一個苦者對和尚說:」我放不下一些事,放不下一些人。」和尚說:「沒有什麼東西是放不下的。」他說:「可我就偏偏放不下。」聽後,和尚讓他拿著一個茶杯,然後就往裡面倒開水,一直倒到水溢出來。苦者被燙到馬上鬆開。和尚說:「這世上沒有什麼人和事是放不下的,痛了,你自然就會放下。」

當我把這個故事對年輕員警說完後,他想也沒想的即反駁我道:「那你們之間曾經的誓言呢?難道彼此相愛時說下的誓言如今都喂了狗?你曾經也是名軍人,身上也有被子彈穿過的窟窿眼,我常聽所裡如你一般打過仗的老兵說的一句話,誓言無畏!」

這是我今天第三次聽見「誓言」這二字,這兩個字從韓磊嘴裡出來如同一把鉤子,從彭玉哪出來是無盡的感傷,現在從我正挾持的年輕員警嘴裡出來那就是鑰匙,一把非要打開我記憶閘門的鑰匙。

「你的鑰匙打不開我的門,我真得學會放下,包括放下我自己。」聽著這言不由衷的話,我都替自己感到臉紅,但沒有辦法我不能再把彭玉和其家人再牽扯進來了。

「可她並沒有放下你。就算是為了你妻子,你也不應該錯的太遠。」年輕員警還在試圖用彭玉喚醒我。

「呵呵」我這回真的是冷笑著對他說道:「彭玉不是我的合法妻子,我所給予她和他家人的都是假像。就連這段情與愛都是假的,是我用假像攝取了她的心魂,以至於讓她也深陷在與我的虛幻當中。我想世間三百六十行當中,可能會多我這一行。」

「是什麼?」黑暗中,我能想像出年輕員警不解的表情,迎著這表情我悠悠吐出了三個字:「盜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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