盜珠

《廣博物志》卷九行《五運歷年紀》記載：「盤古之君，龍首蛇身，噓為風雨，吹為雷電，開目為晝，閉目為夜。死後骨節為山林，體為江海，血為淮瀆，毛髮為草木」。

自盤古開天闢地以來世人知其捨身化為天地萬物，殊不知其心化靈珠，起源混沌亦正亦邪名曰：天邪。

水月靈境是為修行聖地，自女媧創人以來，凡人為求長生不老，四處尋求修道成仙之法，有修為高深者長居於此，久而久之彙集眾人在此長修。靈境之地處於天地交匯之處，受日月精華之縈繞，靈氣甚於他處。天邪生於此處，後為靈境紫蓮花使蘇靜偶然拾得，卻不知其為何物？

雲劍門處於東府之地——霧嶺，霧嶺常年霧氣密集，只有白日中天之時迷霧會散去一個時辰，一天之內只有短短一個時辰可以尋找去雲劍門的路，山林之中除了迷霧這一天然屏障，還有不少沼澤泥地，稍不留神極有可能陷入泥沼溺死其中，嶺中出沒的珍奇異獸也未可知。雲劍門乃天下第一大派，向來以除魔衛道為己任，成立已有百年之久，其聲威天下間無任何門派可與之匹敵，世人無不爭先想拜入門下。掌門葉恒最為得意弟子名為秦玉，少年得志，天賦異稟，相貌清矍，飄飄如仙出塵不落世，葉恒本以為掌門之位定然是秦玉，天不遂人願，卻因出世歷練而改寫葉恒所希望的安排。

妄斷崖前秦玉眺望遠處，遠山之上一高聳石塔如守山衛士一般矗立其間，雲霧繚繞整個石塔在雲霧之中若隱若現，白霧繚繞中又帶著絲絲青煙，此時要是路人走過必定會產生海市蜃樓的想法。秦玉卻清楚的明白石塔並非什麼幻境仙樓，卻是個極其可怕的地方，石塔裡鎮壓的是千千萬萬的惡鬼妖邪，一旦石塔中的魔物破塔而出，便是人間劫數。

「哥哥，你又在看石塔了嗎？這有什麼好看的，陪我去竹林玩吧！」一個紅衣小女孩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秦玉的身後，看樣子尚不及秦玉的腰高，一來便撲到了秦玉身上。

「紅芍，我聽師父說了，石塔的鎮壓之力來源於塔頂的琉璃燈，琉璃燈是祖師爺淨真道者所留下，燈芯取自于女媧娘娘煉製五彩石的五色土。如今，如今燈芯即將燃盡，若是沒有可以替代的燈芯，石塔頃刻之間就會堪塌！」

「哥哥，塌了就塌了唄！管他那麼多做什麼？」小女孩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盯著秦玉，等著秦玉帶自己去竹林裡遊戲。秦玉摸了摸紅芍的頭，無奈地搖了搖頭，牽著紅芍向身後的竹林走去。

千秋大殿森嚴肅穆，葉恒坐在大殿的主位之上，殿下左右兩邊各有三張梨花太師椅，座前之人是門中以北斗七星佈局而生的七位堂主，左為天樞堂主廖飛、天璿堂主浩方、天璣堂主王寇，右為天權堂主薩薩合、玉衡堂主沈之智、開陽堂主宮億霖，搖光堂由掌門葉恒執掌。

多年來雲劍門未出大事，眼前的大事卻讓葉恒一夜白頭，六位堂主早前受到掌門急召，連夜從各地趕回，清早便來拜見，誰知這一見便是滿頭銀絲的葉恒。

「各位堂主請坐！」

「多謝掌門！」

原本肅靜的大殿此時更加沉寂，眾位堂主一言不發，只等葉恒發話。薩薩合性子爽快，按耐不住道：「不知道掌門所謂何事一夜白頭？」

葉恒一眼掃去，哀歎一聲道：「這次急召各位堂主回總派，便是為了此事！」

眾堂主面面相覷，紛紛議論，只等葉恒再次發言。

「相信琉璃燈一事大家都知道了！琉璃燈已快到燈芯燃盡的地步，若是不再不尋得可以替代燈芯的寶物！怕是人間浩劫降至！」

「掌門，我們多年以來分佈各地，四處打聽可取代五色土的燈芯，奈何五色土乃上古仙物，凡間並無一物能夠取代啊！」薩薩合為了琉璃燈芯一事費心不少，雖是迫在眉睫之事也不忘訴苦一番。

「你們的難處本座也明白，本座多日來翻查數百古籍，倒得了一些線索！」

廖飛一聽掌門一番話，坐的也精神了，迫不及待問道：「掌門所得何線索？」

「古籍記載，盤古之神開天闢地之時，心化靈珠，源起混沌亦正亦邪，名曰：天邪！此物有既能再生萬物，亦可毀天滅地，其力量更勝五色土。」

「此等寶物所在何處？況且古籍記載未必真實！」沈之智乃是一書生秀才出生，可偏偏不喜四書五經，酷愛閱讀各種古怪典籍，所涉獵廣泛雲劍門上下無一能超過。

「話雖如此，可如今之勢就是虛作也要查證一二；古籍記載天邪生地乃水月靈境，此地處天地交匯，世人難尋！」

「掌門話雖有理，可這應該派誰前去？如今時間緊迫，若是不行則要另尋他法，不可集於一處行動！」沈之智此言一出，眾人紛紛點頭以示贊同。

「師父，秦玉願前往水月靈境尋找天邪！」秦玉領著紅芍在林竹玩耍時看到眾位堂主師叔伯策馬飛奔，自己矗在路邊也未曾注意便知有大事發生，連著紅芍迅速趕了回來，正巧聽到大殿裡的談話。

秦玉素來是個明白人，師父苦心查找的古籍未必有用，眾位師叔、師伯都是雲劍門的中流砥柱，若是少一個便是被人斬斷一臂，何況事情緊急，師叔、師伯多是要另尋他法以備萬一。尋找天邪一事極可能是竹籃打水一場空，還是讓自己這個小卒弟子來做吧。

「水月靈境，乃是虛渺之境，此去未必能尋得真寶，你當真要去？」葉恒一心疼愛弟子，希望秦玉能待在雲劍門勤練武藝，繼承自己衣缽，此去兇險異常，葉恒當真是舍不下自己一手帶大視同親子的徒弟。

「若真是飄渺虛無之境，秦玉也願一試！秦玉自小就在雲劍門，眾位師兄師姐在秦玉這個年紀早已下山歷練，也請掌門師父給弟子這個機會！」秦玉看似溫和，對誰都十分客氣，骨子卻是要強的，自小就想為雲劍門做些事情，如今這個機會必定是不會錯過了。

「玉兒你執意如此，如你所願！你走吧！」

「此去不知有何兇險，廖師伯也沒什麼好送你，這把熾幕劍乃是你師祖孤月道人所贈，跟隨我已有幾十個年頭，如今我將它贈與你！」

「此劍如此珍貴，秦玉不能收，還請廖師伯收回！」秦玉又將廖飛遞過來的劍推了回去。

「玉兒若是不肯收，便是不把我當師伯了！來，拿著！」

「玉兒這回你一定要聽你師伯的話收下吧！」薩薩合早已看不下去，奪過熾幕寶劍硬是塞到了秦玉懷裡。

「那秦玉就在此謝過廖師伯了！」

紅芍回到雲劍門後，被秦玉獨自留在了花園裡玩耍，不時的撲撲蝴蝶、搗毀一下螞蟻窩，時間一久便覺無聊透頂，一時興起又爬上園裡的假山四處張望，紅芍坐在假山上看了許久也不見秦玉回來，自己卻趴在假山上睡著了。

秦玉拔出熾幕寶劍，劍身通體透亮，寒氣逼人，隱隱帶著一股涼意從手中竄入秦玉身體順著真氣的運行繞行一周天。

「真是把好劍！」

各位堂主說了些自己小心、一路平安的客道話便紛紛藉故離去，空蕩蕩的千秋大殿只留下葉恒、秦玉二人。

「玉兒，這雲劍門雖為天下大派，卻是貌合神離，人心不齊！如今天下有劫，我們當以天下生靈為先，不可為一己之私，而誤蒼生啊！」

「玉兒明白！」

「你先回去陪陪紅芍，明日再走吧！」葉恒轉過身去，揮了揮手，示意秦玉可以離開了。

秦玉回到花園看到假山上的紅芍，立刻飛身躍上假山抱起紅芍，悄悄送回了屋裡。輕輕放下紅芍之後，理了理她的發梢。秦玉原本也是個官家子弟，富貴榮華、錦衣玉食無一缺失。秦玉十歲那年家中突逢巨變，在朝為官的父親因貪污重罪判處暫首示眾，家中老幼淪為官家婢僕，自己僅僅是因為女主人看不慣便被趕了出來。秦玉流落街頭之後碰上了小乞丐紅芍，紅芍年紀雖小，卻教會了秦玉怎麼要飯討生活，秦玉原本也是極為漂亮的，加之年紀又小，時常被人誤當做女孩子，願意給錢大有人在，卻免不了聽幾句調侃的話語。

秦玉在灝洲當了一年的小叫花子，便遇上現在的師父葉恒，八年前葉恒聽聞灝洲一地有西域商人出沒，專門買些稀奇古怪的東西，於是來灝洲瞧瞧能否找到替代琉璃燈芯的法寶。西域商人沒有見著，卻一眼看中秦玉的天賦。

自從秦玉當上小叫花子被人欺負多了，也就不再輕易相信別人，葉恒費了不少功夫才讓秦玉隨他回雲劍門，秦玉放不下一直與自己相依為命的紅芍，便求葉恒帶著紅芍一起回雲劍門。如今回想起來，時光流逝，一轉眼十年過去了。

「此次下山生死尚未可知，還是不與紅芍辭行了吧！」秦玉默默在心裡做了這個決定，簡單收拾了幾件衣裳，取了些銀兩，也未告知門中他人獨立離去。殊不知，秦玉青衣白馬離去之時，竹林之後默默送別的影子。

「迢迢牽牛星，皎皎河漢女。

纖纖擢素手，劄劄弄機杼。

終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

河漢清且淺，相去複幾許？

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

紫衣女子撫起古琴，淺淺吟唱雖得其韻卻不得其神髓。

「蘇妹妹真是好興致！」

「蘭姐姐、梅姐姐！」青衣女子放下古琴，從案幾上倒了兩杯清茶。

「兩位姐姐前來不知所謂何事？」

「還不是你梅姐姐要在百花會上漣池起舞，想向你借樣東西！」

「不知梅姐姐想借何物？」

梅寒雪素來性子冷淡，如今要開口向人借東西實是為難於她，蘭君熟知梅寒雪天性，知道百花會將至，又放不下架子，便邀其一同前來拜訪蘇靜，借物之事便由蘭君來說。

「還能是什麼？不就是你的那簪子！」蘭君指了指蘇靜頭上的金釵，此釵名為鳳凰明珠，金色鳳凰嘴裡含著一顆小葡萄般大小的珠子，小珠子素雅明淨、華色無雙。

「梅姐姐漣池起舞要這簪子又有何用？」

「既然蘇花使不願借，我們也不必勉強了！」說罷，梅寒雪一甩雪袖是要離去了，蘇靜一把抓住梅寒雪又把她拉了回來。

「我的好姐姐我沒說不借，你拿去吧！」梅寒雪那倔強好面子的品性蘇靜心裡還是明白的，這發釵上的明珠，也是在漣池邊跳舞時，一不小心落入水中，從池底拾得，見他玲瓏剔透，小巧可愛，心中十分喜愛便鑲嵌在自己時常佩戴的鳳凰釵上。

「那就多謝蘇妹妹了！」梅寒雪總算給了點好臉色，明明是來借東西的人，這主人家看著像是來了個債主，心裡好不痛快。

「梅姐姐太客氣了，靈境一日凡間便是一年，漣池起舞按凡間的日子算來便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峰會，姐姐能選上定然有不凡之處，到時候小妹倒是要跟姐姐討教一番！」蘇靜東西是借出去了，也不忘恭維幾句。

「妹妹琴藝精湛，姐姐也是要討教討教的！」

「好了，你們不要再互相誇讚了，這樣下去是要沒完沒了的！」蘭君實在是看不下去了，忍不住要插上幾句。

破屋外下著淅瀝瀝的小雨攪得人煩躁不安，秦玉看著桌上的卦象：《易經》第四十四卦姤天風姤、乾上巽下，皺了皺眉。水月靈境處於天交匯處，多為修行者居住，其靈氣必然強於別處，按卦盤所指，必到陽氣旺盛之處尋找。

「乾為天，坤為地，當以卦盤乾位處尋！」秦玉思索了一番，收起地上的錢幣卦盤朝薑城走去。

百花會聚集了不少水月靈境的修行者，平時大家鮮少來往專心修煉，可到百花會時總是會出來透透氣。這裡沒有境主，只有兩大使者紫蓮蘇靜、天狐雪盼。雪盼雖為靈境使者卻時常不在靈境，常處於塵世之中，游離於各種身份，周旋於各種人之間，她到底在做什麼卻沒有人知道。

梅寒雪擺起流雲長袖，絲綢緞帶懸空飛舞，林中萬樹梅花瞬間開放，冷香幽幽襲來，輕柔香甜之中總來著幾分巨人于千里的冷冽，蘇靜彈起琴曲仙音渺渺，時如遠山流水，時如近耳聽雨，幾番變化配合著梅寒雪的舞步。天地滄桑萬物變化似乎就在這一瞬間凝聚，雪盼見慣世面的眼裡都透出幾分欽羨。梅寒雪髮髻上的鳳凰明珠發出耀眼的七色光芒似乎在為舞者助興，一時間七色霞光化為片片雪花自天而降，落地即為白梅花瓣。

雪盼袖子裡突然飛出一根銀色絲線將梅寒雪發上的鳳凰明珠纏住，用力一拉，收到自己手裡，蘇靜呵斥道：「雪盼你這是做什麼？」

「我不過覺得這支發釵十分特別，想拿來看看而已！」雪盼在手中把玩了一會鳳凰明珠，笑道：「雪盼魯莽，惹怒蘇姐姐了！」雪盼隨後將鳳凰明珠交還給了梅寒雪。原本齊刷刷的幾十雙盯著雪盼的眼睛注意力又回到了梅寒雪身上，私底下卻認為雪盼常處於人間，定人惹了凡人不好的習氣，才會做出如此失禮的舉動。

百花會結束之後，梅寒雪將鳳凰明珠還給了蘇靜，蘇靜卻發現鳳凰明珠的異常，往日鳳凰明珠帶著身上總能與自己氣脈相同，如今這換回來的鳳凰明珠卻是普通琉璃無異，竟然還承受不了自己的真氣，裂成了碎片，蘇靜一氣之下速往梅花莊找梅寒雪理論。

「梅姐姐，我好心好意將鳳凰明珠借與你，你在百花會出盡了風頭，如今為何換個假的給我？」

「蘇妹妹，你這話從何說起？我可是原物奉還，莫不是你見我百花會出盡風光，故意嫁禍於我？」梅寒雪素來心高氣傲的要強性子，哪有被人指著鼻子罵不還口的。

「小梅、蘇妹妹我們皆是歷經千年修行而有今天的作為，莫要為了一支發簪傷了和氣！」蘭君與梅寒雪交情甚好時常到梅花莊做客，本欲來恭喜梅寒雪誰知卻撞見了這樣的事。

「蘭姐姐你與梅姐姐本就是交情甚好，自然幫她！況且鳳凰明珠跟隨我千年之久，早已心氣相同，又豈是一支普通發簪可比！」

「我蘭君的性子蘇妹妹你是最瞭解的，幫理不幫親！小梅，你好好想想除了你還有誰拿過鳳凰明珠！」

「還有……雪盼！」

「雪盼！」蘇靜、梅寒雪同時想起百花會上舉止異常的雪盼，二人本欲找雪盼對質，可惜到達雪盼所居奉閣時，卻是早已人去樓空。

「啪」鳳凰嘴裡的明珠被硬生生挖了下來，鳳凰金簪被隨手扔到了地上，雪盼看著手裡的明珠欣喜地收到了懷裡。

「沒想到葉恒那個老傢伙說的是真的，蘇靜這可是你不好好珍惜，別怪我雪盼！哈哈哈……」

「雪盼你果然在這裡！」雪盼抬頭望去眼前的正是鳳凰明珠的正主——蘇靜。

「你是如何尋來的？」

「雪盼你若再走遠些，我興許難以找到你，可惜這是通往人間的必經之路！」

「蘇靜，你向來是個麻煩！」雪盼話音剛落，一支銀針迎面飛向蘇靜。她未曾想過為了一支發簪雪盼竟然會做到這個份上。蘇靜與雪盼相交千年，當年一見如故，共同尋得水月靈境這個修行寶地，總以為自己與他早已交情匪淺，沒想到在雪盼心裡自己還不如一支發簪。蘇靜冥思不解，一時分神，竟中了雪盼的無骨針。

秦玉冒雨前行駕馬疾馳，任雨水濕透了衣裳，韁繩突然被用力一拉，賓士的駿馬立刻停了下來，再望去前方停著一頂紅色的花轎，四周卻沒有抬轎子的轎夫，即是雨聲很大也不能淹沒掉轎子裡傳來的哭泣聲，秦玉提起馬背上的寶劍悄悄走到了花轎轎門前，出於禮節秦玉並沒有直接掀開轎簾，反倒是抱拳一禮。

「姑娘，不知為何獨自一人在此哭泣？」秦玉禮節不失，心裡對著來如不明透著詭異的花轎堤防著，秦玉自問沒有與誰結過怨恨，如今這古怪的轎子停在路中間故意擋住去路也不知所謂何事？

「公子請看！」轎子傳出的嬌弱女聲秦玉記憶中搜尋一番，沒有一絲熟悉的印象，再看那轎子裡遞出來的東西，儼然一件新娘嫁衣，嫁衣本是新娘出嫁之時的著裝，一生只穿一次的衣裳，通常都會分外珍惜，可眼前的嫁衣，顏色雖然鮮紅，然而，上面的刺繡鴛鴦早已被鮮血染得通紅，秦玉看的一陣心悸。秦玉正想著這轎子裡的人到底是何用意，一雙白玉般的纖纖素手變成一隻骷髏白爪，血嫁衣掉在了地上，花轎消失不見了。

「這是怎麼一回事？」若不是地上的血嫁衣，秦玉當真以為自己剛剛才是噩夢一場。秦玉拾起地上的血嫁衣，細細看去，這血嫁衣做工款式像是唱戲的戲袍，難道有姑娘穿著戲袍成親？

秦玉朝四周看了看的確沒有其他人在，於是朝四周喊了喊：「姑娘，若是有什麼難處，還請出來相告！」四周空寂無聲，除了雨聲還是雨聲。

楓樺林裡百花正盛，爭奇鬥妍好不熱鬧，如此美景，蘇靜卻無心欣賞，目光死死地盯著雪盼。

「雪盼你當真要殺我？這麼多年來的情分竟然在你眼裡不如一支鳳凰明珠？」

「鳳凰明珠？真是個好名字，可惜這並不是什麼鳳凰明珠，這是天邪靈珠！」雪盼正在得意之際不忘把天邪拈在手裡，在蘇靜面前晃了晃。

「天邪？古籍裡記載的大地之心？不可能，不可能有這種東西！」蘇靜自己都覺得驚奇，天邪原本在天地之間就是個故事，幾乎沒有人相信真有其物，如果真有，這個世間就是會失去他原本的平衡，萬物相生相剋，相互制衡，世間才能平衡，而天邪正是打破這杆天平的砝碼。

「蘇靜你不相信有，我卻相信，我要用天邪之力打造一個屬於我的天地！」蘇靜看著雪盼被自己欲望慢慢吞噬。

「雪盼，我們這樣一直不是很好嗎？這個天地創造了你，你也是它的一部分，你既屬於他，它也屬於你！」

「蘇靜，你錯了，我屬於這個世間，這個世間卻從來不屬於我，你我都是草木畜類修煉成精，千年、萬年又如何，我們比凡人修成艱難，未成精前，被凡人殺戮，成精之後，又為靈界、人間所不容，一邊追求善心慈悲，一邊卻要被除魔衛道之士以正義之名散去不易的修為，有些妖魔不見得做過什麼惡事，卻要得此下場，為什麼？你告訴我為什麼？」

蘇靜這一刻才明白，原來雪盼心裡的真實隱藏得那麼深，從來都是看到脾氣有些古怪、雖然不喜與人過於親近，但總是默默用自己方式表示對周圍生靈的關心。

「雪盼不要讓心魔蒙蔽了眼睛！」

「心魔又如何？我雪盼要的做事，沒人能阻止，要做大事犧牲是難免的，為了避免節外生枝，只好對不起你了！」

蘇靜中了無骨針之後全身無力，身體裡的真元一點一點的在流失，可見自己的時間也不多了。蘇靜扶著身旁的楓樹勉強站了起來，集中一股真力喚出一株紫蓮，紫蓮分散成無數花瓣將蘇靜包圍了起來。

「蘇靜，你太重感情，我能殺你，你卻殺不了我!」雪盼也做好了與蘇靜一戰的準備，袖裡的銀絲被拉出三尺長，一分為三，化柔為剛。雪盼腳下的土地開始震動，繼而伸出一根巨大的藤蔓，藤蔓剛出土的一頭尖細異常，形如鋼刀，直襲雪盼。雪盼懸空飛起，三根銀絲細線筆直的穿透藤蔓綠莖。藤蔓枯竭化木更為鋒利，地下又多出兩根枯木藤蔓。

「蘇靜，你就這點本事嗎？」

面對雪盼的挑釁蘇靜不為所動，專心誦念咒文，枯藤開闢處的土地裂出的縫隙，冒出熊熊烈火。

「地獄之火？蘇靜剛才倒是我小看你了！」雪盼笑了，雪盼從未與蘇靜真正動過手，如今可以痛快一戰，死也無憾。看在蘇靜眼裡卻是一種蔑視，雪盼實在小瞧自己，可惜無骨針的裡能讓自己好不容用紫蓮花瓣聚集的真元在一點一點消散，蘇靜心裡明白只能速戰速決。

薑城慕歌，流雲飛彩，挽袖紅塵，誰堪能比？這就是薑城，流雲閣歌舞名冠天下，流雲閣並非青樓妓院，乃是，城中的雅閣，閣主挽袖專門收留棄兒孤女養育成人教以技藝，唱戲、歌舞雜技表演皆是閣中日常開支的收入。挽袖當年亦是流雲閣的頂樑柱，奈何年華易逝，只能退居幕後。

前些日子流雲閣紅角兒茵茵得城中大戶劉家大少爺劉業所看中下聘娶為正室夫人，像茵茵這種戲子出生嫁入大戶已屬難得，何況還是個正室，流雲閣裡的姑娘看紅了眼的不少，卻也只有羡慕的份。若不是劉業父母早逝，留下偌大的家業，恐怕茵茵也難以得到劉家長輩的允許嫁入劉家。

「茵茵，真薄命！才剛剛嫁入劉家，還沒進洞房，拜完堂就去了！真是命苦啊！」繡囡也是流雲閣的戲子，與茵茵時常同台演出，茵茵唱花旦，繡囡唱小生。

「你平素與茵茵交好，為何不去瞧瞧？」洛兒擅長袖舞，身段姿色在流雲閣皆屬上乘，傾慕者眾多，卻都是些遊戲花間的浪子，迷得不過是些皮肉色相，當不得真，茵茵嫁入劉家洛兒心裡免不了幾番嫉妒。

「我是想去，可劉家大門又怎是我這小戲子能進的？」

「你說的也在理！」

「我們替茵茵整理一下東西吧？」

「嗯！」繡囡打開茵茵平日裡存放戲服的樟木箱子，將茵茵用過的戲服一一擺放出來。按照流雲閣的規矩，為了節省開支，離開流雲閣的或者故去的戲子、歌姬的戲袍要分給閣裡其他人用。繡囡注意到箱子裡那件出演《化蝶》時所穿的紅色戲服，繡囡還記得當時茵茵演的祖英台跳入梁山伯墳墓化為蝴蝶所穿就是那件紅嫁衣。當時自己也十分喜歡這件戲服，還說要跟茵茵換著演，茵茵不但不肯還說：「梁山伯與祖英台生時雖不能在一起，死後卻可以以蝴蝶之形相守一生，人家都說是悲，我卻覺得是喜，等我出嫁的時候，我也要穿這身戲服出嫁！」

繡囡也只當茵茵一時玩笑話，並未放在心上。茵茵嫁入劉家那天終究穿的是劉家大少爺為茵茵在錦繡坊定制的精貴衣裳，哪能真穿著戲服出嫁呢？繡囡想著便將這件戲服要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