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青焰國帝都郊外的樹林裡。
一輪明月高懸夜空,皎潔的銀輝遍灑大地,亦將整片樹林照耀得亮如白晝。
樹林深處,有一棵兩人合抱的大樹,大樹旁的土地有被挖動過的痕跡,似是挖了一個坑又給填了起來。
忽然,這個被重新填上的坑裡,發出一陣響亮的撞擊聲,緊接著,泥土竟突然鬆動起來。
那撞擊聲還未停止,泥土也在劇烈地晃動。
夜空中,一朵烏雲突然出現,遮擋住那一輪皎潔的明月,大地漸漸陷入黑暗當中。
烏雲很快散去,大地再次變得明亮。
而就在這時,那個坑裡,突然竄出來一個人影。
「你妹的,誰把姑奶奶裝進棺材裡的?你出來,我保證不打死你!」
一道清脆響亮,卻充滿憤怒的聲音,在這安靜的樹林裡突兀地響起,頓時驚醒了林中棲息的鳥雀。
頓時間,鳥雀撲騰翅膀的聲音此起彼伏,甚至還有不少鳥兒被嚇得不停鳴叫起來。
「姑奶奶從來只從外面開棺,這還是第一次從棺材裡開棺!」蘇離罵罵咧咧地從棺材裡爬出來。
身為千年盜墓家族的傳人,她開過不少的棺材,這樣的情況還是第一次遇見。
爬出棺材,她站在坑邊,擡起右手放在眉頭,眺目遠望。
現在這是什麼情況?
她分明記得,自己在探尋一座古墓時,不慎觸動機關,被掉下來的石頭給砸到了呀。
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沒有任何的傷痕,也沒有半點血跡。
難道她有金剛不壞之身,被石頭砸到了也沒事?
正在暗自慶幸自己福大命大,忽然感覺到一陣疼痛,她趕緊揉了揉太陽穴,卻發現有無數的記憶,突然湧進腦袋裡。
那些記憶就像放電影一般從她的腦海裡閃過,讓她覺得腦袋都快炸掉了。
頭痛欲裂,她忍不住蹲了下來,雙手抱頭,努力地消化這些硬鑽進來的記憶。
好半晌,她才徹底地消化了這些記憶,也終於明白自己為何會大難不死了。
原來,她穿越了!
青焰國將軍府,嫡出三小姐,意外落水身亡,連個像樣的葬禮也沒有。
輕輕擡手覆上自己的左臉,當觸及到臉上那粗糙的疤痕時,她忍不住勾脣苦笑。
穿越就穿越了吧,她不期望大富大貴,但至少能平安度日吧。
結果呢?穿成一個不受寵的嫡出小姐不說,還是一個醜女。
蘇離恨不得仰天長嘯……老天爺,你要不要這麼坑姐!
既來之則安之,蘇離嘆一口氣後,坦然接受了自己的遭遇。
此時的她,只想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待到明日一早,再回去她那個所謂的家。
朝著四處張望了一番,卻完全分不清方位,她只得隨便尋了一個方向,邁步便往前走。
一邊走,她一邊暗自規劃著自己的將來。
卻是在忽然間,她靈敏地察覺到,前方有動靜,似乎是有人朝著自己這邊靠近。
她剛來到這個國度,對所有的事情尚不瞭解,且此時還是深夜,她自然不敢輕舉妄動。
趕緊尋了一個隱蔽的地方藏起來,她屏息凝神,悄悄地觀察著情況。
只見不遠處,一抹挺拔的身影,正步履踉蹌地朝著自己這邊靠近。
從那人的步伐來看,似乎受傷了。
蘇離微蹙眉頭繼續看著,見那人離得自己越來越近,她突然有些緊張起來。
月光下,她大概看清楚了對方的模樣。
那是一個長得很挺拔偉岸的男子,男子身著一襲月牙白長袍,將他的身形勾勒得更加完美,一頭墨黑的髮絲用一根髮帶隨意綁著,簡單卻不失優雅。
只可惜,男子的臉上戴著一張精緻的銀質面具,只露出一雙深邃的眼眸,線條優美的脣瓣和圓潤的下顎,卻無法看見他的面貌。
男子的左手握著一把長劍,右手一直緊握著自己的左手臂。月光下,蘇離看見他的左臂上,有鮮血透過右手的指縫滲出。
步伐踉蹌,男子竟在不知不覺間朝著蘇離靠近。
見狀,蘇離暗自在心中祈禱著,不要來到自己的面前,不要!
老天卻並未聽見她的祈禱,那男子已經近在咫尺,而且已經看見了她。
張了張線條優美卻有些乾澀的脣瓣,男子似乎想說話,但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挺拔的身子突然一倒,竟是直直地朝著蘇離倒去,不偏不倚正好靠在了她的肩上。
看著靠在自己身上的男子,蘇離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一臉的無語凝噎。
這算什麼事兒?她的運氣可不可以不要這麼「好」?
扶著受傷的男子在樹林裡走了一會兒,蘇離找到了一座廢棄的茅草房。
進入茅草房,將男子放在那張破破舊舊的木牀上,她小心翼翼地扯開男子左手臂上的衣袖,瞬間看見一道深深的傷口,血肉模糊。
「這下手還真是夠狠的。」
蘇離暗自感嘆一句,用力扯下男子的衣袖,動作麻利地替他將傷口包紮起來。
包紮完畢後,她側身坐在牀邊,看著緊閉著眼眸的男子,嘆氣道:「算你運氣好,遇上本姑娘。不然吶,只怕你就要死在這荒郊野外了!等你醒後,一定要好好感謝本姑娘,知道嗎?」
只可惜,男子沒有對她的話做出任何的回應。
頓時覺得有些無趣,蘇離撇撇嘴,目光落在他那張銀質的面具上,突然來了興致。
大半夜的還戴著面具,是有多害怕別人看見他的模樣?
還是說,他長得太醜,醜到必須戴著面具才敢出門?
想到這裡,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嫌棄別人臉醜,她怎麼忘了現在的她,也是一副醜陋的模樣。
沒再多想,她往前移動了一些,微微彎腰湊近男子,她慢慢地將右手伸向他的臉頰。
然而,當她的手剛觸及到他的面具時,原本一直沒動靜的男子,卻是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緊閉的雙眸倏地睜開,一瞬不瞬地注視著她。
蘇離被嚇了一跳,慌慌張張地說道:「你你你……你這是做什麼?你就是這般對待自己的救命恩人?」
「休想摘下我的面具,不然……」男子的聲音冷冽得宛若凍結的冰,語氣更是帶著不容反抗的威嚴,「你的下場只有死!」
稍稍怔了怔,蘇離頓時有些不悅起來。
喲,這人是在威脅她嗎?
她本就是死過一次的人了,還怕再死一次嗎?
說不定再死一次,她就會回去她原本的時代呢!
一巴掌拍在他的手背上,她沒好氣地說道:「我對你的模樣才不感興趣呢!男女授受不親不懂嗎?把你的手拿開!」
男子倒是有些無措起來,趕緊放開她,嘴角邊也是一抹訕訕的表情。
瞪了他一眼,蘇離站起身來,走到一旁的角落就地蹲下,雙手抱臂,頭枕在雙臂上,就這麼睡了過去。
男子卻一直沒閤眼,打量一眼這座破屋子後,視線落在她的身上,細細地打量著她。
明明是一個長相醜陋的女子,說起話來倒是挺衝的。
不過,這樣一名女子,怎會三更半夜出現在這荒郊野外?
然而,未等他想明白,濃重的睏意襲來,他便沉沉地睡了過去。
也不知睡了有多久,他忽然靈敏地察覺到,屋子裡突然有一陣響動。
立馬睜開一雙深邃的鷹眸,入目所及的,是一抹黑色的身影。
「主人。」來人單膝跪下,雙手抱拳,微垂著頭,一付畢恭畢敬的模樣,對男子說道,「屬下來遲了,還請主人恕罪。」
男子並未說話,翻身從牀上下來,邁步便往茅草屋外走去。黑衣男子趕緊起身跟上。
那戴著面具的男子在走了幾步後,忽然止步,扭頭看向角落裡那一抹蜷縮著的小小身影。
她睡得很沉,並未注意到他們的動靜。
「主人,需要屬下去調查她的身份嗎?」
「不必。」
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響起,不帶一絲感情色彩。
很快,兩抹身影便消失在了茅草屋外,隱沒在無邊的黑夜當中。
翌日,金燦燦的陽光照耀進來,遍灑一地。
蘇離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個哈欠,這才站起身來,迷迷糊糊地朝著牀邊走去。
卻是在看見那空蕩蕩的牀鋪時,她瞬間清醒了。
伸手在牀上摸了摸,早已冰涼,顯然已經離開很久。
心中頓時不悅,她雙手叉腰,環顧一眼整個屋子,嘴裡罵罵咧咧道:「不報答本姑娘的救命之恩也就算了,居然一聲不吭就這麼走了。這男人也太沒禮貌了吧?」
不過很快她便恢復平靜,整理心情後,她邁步朝著屋外走去。
既然那人已經走了,她也找不回來,自己又何必生氣呢?就當是做好事積德吧。
而今日,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要好好去會會那些把她裝進棺材裡的人,讓那些人睜大眼睛看清楚,她蘇離還好好的活著!
青焰國帝都。
繁華熱鬧的城市,今日比平日裡更加的熱鬧,城裡每一個角落都充斥著喜慶的味道。
大街上,有三五成羣的百姓在紛紛議論著。
「太子殿下成親就是不一樣啊,瞧瞧剛才走過的迎親隊伍,嘖嘖……」
「太子殿下居然用這麼大的陣仗,來迎娶將軍府那個醜女三小姐,真是讓人意想不到。」
「誰說不是?太子殿下儀表堂堂,那將軍府三小姐容貌醜陋,怎麼配得上太子殿下?」
……
凡是迎親隊伍所經過的地方,都會引來不少的議論,大家都在討論著這樁很不匹配的婚事。
此時的太子府裡,一派熱鬧祥和的景象,偌大的府邸,賓客滿座,觥籌交錯間是彼此的談話聲。
當今聖上共有五子,均已封王並賜了府邸,就連太子也並未居住在東宮,而是居住在宮外的太子府裡。
今日是太子大婚之日,皇帝和皇後也有到場,四位王爺同樣前來參加太子的婚禮。
整個府邸,放眼望去全是人。
迎親隊伍還在路上,府裡的賓客們均是翹首以盼,等待著新娘的到來。
至於這新娘子的身份,大家都很清楚,大家的心中有著一個同樣的疑問。
太子真的甘願娶一個醜女?
很快,府外響起了響亮的鞭炮聲,以及震耳欲聾的嗩吶鑼鼓聲,十分熱鬧。
緊接著,眾人看見身著大紅新郎服的太子南宮奇,領著身著鳳冠霞帔的新娘,慢慢地走了進來。
新娘子微垂著頭,大紅蓋頭遮住了她的腦袋,走得小心翼翼,似乎很害怕會不小心摔倒一般。
新郎南宮奇那剛毅的面龐上,是一抹平靜的神色,嘴角邊噙著一抹淺笑,心情似乎挺不錯。
他的這一反應,讓眾人有些摸不著頭腦。
難道太子殿下真的心甘情願娶那個醜女為妃?
一對新人在大家的矚目下,一步步地朝著大廳走去。
大廳裡,皇帝和皇後分坐在最上首的位置上,均是一臉微笑地看著迎面走來的一對新人。
忽然間,人羣中響起了一道突兀的聲音:「新娘並非將軍府的嫡出三小姐,而是庶出的大小姐。」
聲音不是很大,卻足夠讓周圍不少的人聽見,甚至傳到了一對新人的耳中。
這一聲音,讓聽見的人都驚訝不已,大家一陣面面相覷,臉上均帶著疑惑不解的神色。
不是嫡出的三小姐,而是庶出的大小姐?
姐代妹嫁?
怎會有這樣的事情?
若真是如此,那將軍府豈不是犯了欺君之罪?
凡是聽見的人,都扭頭朝周圍張望,想要尋找那個說話之人,只可惜,所有人都沒發現任何的異樣。
「沒錯,就是庶出大小姐!姐代妹嫁!」
忽然,那道聲音再次響了起來,比剛才更為響亮。
這一下,聽見的人更多了,大家議論紛紛,甚至還在悄悄對新娘子指指點點。
大紅蓋頭下,蘇婉緊咬著鮮豔欲滴的脣瓣,一雙美眸中滿是怒意。
庶出、庶出,又是庶出!
就算她的母親已經從妾室扶正為正妻,可她身為庶出的事實卻不會改變。
天知道她有多麼厭惡別人說她是庶出!
蘇離那個醜女,頂著嫡出的頭銜,而自己卻只是個庶女!
議論的聲音越來越大,南宮奇的臉色逐漸難看起來,腳下的步子也放慢了許多。
大廳裡,皇帝等人注意到了外面的異樣,每人都是一付疑惑的模樣。
皇帝南宮傲沉聲問身邊的太監總管李公公:「外面發生了何事?」
李公公壓低聲音小聲道:「奴才這就出去瞧瞧。」
語畢,他快步走了出去。
很快,李公公回到南宮傲的身邊,低聲道:「皇上,不知是誰在胡說,說新娘子不是將軍府嫡出三小姐,而是庶出的大小姐。」
「有這等事情?」南宮傲頓時一驚,騰地一下站起來,邁步便往大廳外走。
皇後以及諸位皇子,趕緊跟上去同樣出了大廳。
而在這幾人中,卻有一抹不太和諧的身影,那是一抹坐在輪椅上的身影。
三皇子南宮熠,皇帝賜封的熠王,原本是天之驕子,人人稱讚的人才,卻是在五年前,因一場意外致使雙腿殘疾,終生只能在輪椅上度過。
一眾人走出大廳,一對新人也停止了腳步,原本響亮的議論聲,也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背手而立,南宮傲掃視在場眾人一眼,揚聲道:「剛才是何人在說話?站出來!」
眾人一陣面面相覷,紛紛伸長脖子張望,都想看看那個最先說話的人是誰。
不一會兒,大家只看見一抹瘦小纖細的身影,自人羣的最後方走了出來,來到一對新人的旁邊。
來人微微欠身,朝著南宮傲行了一禮,聲音清脆地說道:「臣女蘇離,參見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