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驕陽似火,校道兩旁鬱鬱蔥蔥的榕樹上蟬鳴悠長,附和着期末準備回家的A大學子。
「小嬋,真的要跟同學出去玩啊?」
落滿斑駁光點的校道上一位身長玉立、模樣清俊的男生趨步緊跟旁邊身形有些羸弱的女生,嘴裏絮絮叨叨,似乎有旁邊的人不回應就永遠不閉嘴的趨勢。
肖寧嬋無奈停下腳步,微微蹙眉看着身邊的人,語氣很決絕:「哥,我好不容易高考結束可以出來玩,我是絕對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
肖安庭默了兩秒,不好意思小聲地開口:「我還有一科考試,後面要找實習單位,沒時間陪你。」
肖寧嬋好笑又無奈地看他,毫不在意說:「我又不用你陪,我跟我同學他們去,你忙你的復習跟實習,不用管我。」
肖安庭一聽這話就搖起頭,嘴裏念念叨叨,怎麼可能,你去玩人生地不熟的,一個人我不放心……
肖寧嬋無視他的絮叨,慢悠悠地往前走,打算仔仔細細地遊覽一番自己的新學校。
六月份高考結束,早幾天拿到自己高考志願第一志願學校寄來的錄取通知書,開心不已的肖寧嬋本來想跟同學出去旅遊的,但是肖爸爸肖媽媽覺得高考生出去旅遊發生意外的事件太多了,又不想讓她失望,於是讓她到A大找肖安庭,還美其名曰提前了解一下新學校。
作爲爸媽的貼心小棉襖,肖寧嬋自然知道父母的用意,無奈放棄跟同學直奔西安的想法,把自己打包到S市,於是有了這個畫面。
原本說好一起去玩的三位同學聽到她說要到A大找肖安庭,也放棄原來的計劃,跟她一樣在S市遊玩,只是他們跟她不同的大學,況且人家兩兄妹見面,所以今天就讓她自己行動,他們去市區的景點遊玩。
「哥,你考完試就直接找實習工作?不休息一下嘛?」
肖安庭斜眼看她,還不知道你這小樣!
肖寧嬋嘴角微揚,又不得不控制面部表情,掩飾地摸摸鼻子,淡定道:「我就跟同學他們去玩兩天,不去遠的地方了。」
肖安庭搖頭,說你們都沒有出過遠門,現在暑假各種旅遊景點人滿爲患,先等等。
肖寧嬋鬱悶地嘆口氣,跟同學一起到底有什麼好擔心的嘛,不過還是非常善解人意地說:「那等會兒吃完飯我就去找呂眀月他們,你好好復習,考完試我再來找你。」
肖安庭有些遲疑地看她,不過還沒有開口肖寧嬋就不容拒絕的模樣開口:「我不是小孩子了,該放心了。」
肖安庭小聲地嘀咕:「還沒有成年呢。」
肖寧嬋黑線,那也差不了幾天。
兩兄妹一路聊聊停停地抵達食堂,七月中旬,A大好多專業已經放假了,就剩下幾個運氣不好被學校安排得比較靠後考試的專業,所以食堂根據實際情況,好些窗口已經關門了。
肖寧嬋看着稀稀拉拉的食堂,笑眯眯道:「這個好,不擠也不用排隊。」要知道初中高中吃飯都是長龍擺尾的那種。
肖安庭笑笑,沒有殘忍地說出事實打破她的幻想,帶人到窗口一人要了一份燒臘飯,悠閒自在地吃了起來。
吃完飯,肖安庭騎小電驢送肖寧嬋回酒店,出校門時恰好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門口不遠處,路過時車子門推開,一位身着白襯衫的男生從裏面出來。
肖寧嬋第一反應是這麼熱的天居然還穿長袖白襯衫,第二是哇塞,這個人好看,車子駛過轎車後肖寧嬋還轉頭看一眼,最後感嘆,挺高的。
從車子出來的人似乎有感應似的擡頭看一眼,一不小心就與轉頭偷偷看人家的肖寧嬋來了個對視,兩人都微微一怔。
被抓包的肖寧嬋感覺心跳漏了一拍,忙不迭心虛地轉回頭,安慰自己:沒事沒事,他沒有看清楚我。
葉言夏微微垂下眸,理一下自己袖口,舉步往校園走去。
寒暑假,各種遊樂場地幾乎都是學生的身影,肖寧嬋跟同學在S市玩了一天,第二天另外三個轉戰其他的城市,她則自己到A大等待考最後一科的肖安庭。
雖然各個學院幾乎都已經放假,但是校園裏還是不少人走動,還沒有正式步入大學,不了解大學生活的肖寧嬋有些納悶,怎麼這麼多人不回家?不是已經是最後放假時間了嘛。
帶着疑惑一路悠閒自在地前往目的地,路過球場時看到幾個籃球場上都有人在打球,於是隨意地看幾眼。
球場上打球的一人突然開口:「葉子,美女。」
打球的葉言夏像是沒有聽到一樣,動作一絲停頓都沒有的有力勻速地運着球。
葉言夏這個反應餘鳴鬆一點也不意外,只是依舊忍不住小聲地嘀咕:「你這種人是不是眼裏沒有男女之分的?」
葉言夏淡淡地看一眼他,縱身一躍,球進入了籃球框,接着落下的球轉身,本來想看對面隊伍的情況,但是一擡頭籃球場另一邊的畫面全部進入了眼簾,包括在校道上轉頭看他們的人。
視力不錯的兩人都看清楚了對方,但是只有匆匆一瞥一面之緣的兩人並沒有認出對方,對此也是毫不在意地對視一眼,無所察覺地在心裏濺起一點點漣漪,隨後該做什麼就繼續做什麼。
肖寧嬋沿着校道悠閒自在地走了十來分鍾抵達肖安庭考試的教學樓,找個位置坐好,掏出手機無所事事地刷信息。
教學樓附近沒什麼活動場地,所以周圍是比較安靜的,偶爾走過一兩個人,說話聲也像竊竊私語的那種,肖寧嬋擡頭看周圍的綠植,感慨:大學就是不一樣。
熟悉的鈴聲響起,肖寧嬋轉頭看向旁邊的教學樓,很快就看到三三兩兩的人從門口出來,於是低頭給肖安庭發信息。
幾分鍾後,肖寧嬋起身朝教學樓那邊招手,只是還來不及開口就被一羣男生跑過來圍着嘰嘰喳喳,肖哥的妹妹是不是?好漂亮!考上我們大學了?學什麼專業啊?有男朋友沒有?
突然間被一大羣男生圍着的肖寧嬋:「⊙ω⊙」
肖安庭看着把自家妹妹圍在中間的狐朋狗友,臉色漆黑地伸手把一堆人推開:「幹嘛幹嘛,靠這麼近幹嘛?男女授受不親懂不懂?別嚇着我妹妹。」
衆人:「……」
要不要這麼寶貝?
肖寧嬋臉色更黑,不要把我說得跟瓷娃娃一樣,無奈伸手扯自家哥哥的衣服,「哥,考完了。」
肖安庭聞言,點頭:「嗯嗯,餓了沒有,去吃飯。
其他人聞言,七嘴八舌地開口,對對對,餓了吧,我們去吃飯,我們食堂的飯菜很不錯的,想吃什麼,哥哥請你。
肖安庭不滿:「別亂給自己加身份,什麼哥哥,我家小嬋只有我一個哥哥,還有……」
肖寧嬋默默無言,堂哥他們聽到你這句話不知道會不會被打斷腿?不過衆人沒有給她提醒的機會,因爲肖安庭的話一出,旁邊的幾個男生就熱情洋溢道:「哇哦,妹妹叫小嬋啊,名字好好聽,肖小嬋,要哪個嬋啊?」
肖寧嬋覺得好笑又好氣,被我爺爺知道你們幫我改名,一定打斷你們的腿!
肖安庭也是被這些狐朋狗友弄得哭笑不得,伸手揉揉眉心,無奈呵斥:「你們給我正常一點,小嬋,不用管他們,都是不正常的。」
肖寧嬋眨眨眼睛,語氣平平淡淡又帶着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意味,「哥,人以類聚,物以羣分。」
肖安庭吐血,衆人則笑翻,小妹棒棒噠!
肖安庭哭笑不得地伸手扯扯自家妹子的頭發,朝旁邊的人道:「你們別耍寶了,我妹,肖寧嬋,安寧的寧,別亂給我妹改名,還有……別對我妹妹抱不該有的心思,還沒有成年呢,成年了也不可以!」說完無視他們蠢蠢欲動想表達看法的臉龐,朝肖寧嬋介紹,「我同學,太多,不一一介紹了。」
此話一出,五個男生頓時不樂意了,紛紛開口介紹自己,不過肖寧嬋聽了一圈,一個名字沒記住,就很不給面子。
一衆人到食堂吃完飯,然後肖安庭不顧衆好友極度想要繼續攀談的心直接下逐客令,「不是說要回家,快點回去收拾東西,你不是說考完試要玩遊戲通宵,還不回去,你不是要考研還不趕緊回去看書,你們……該幹嘛就幹嘛。」
一人不滿抗議:「肖哥你怎麼可以這樣,剛跟妹妹聊熟呢,是吧妹妹?」
肖寧嬋默,這樣就妹妹了嗎?尷尬又不失禮貌的笑。
肖安庭毫不客氣伸手一巴掌拍那人的肩膀,「別套近乎,一個個認妹妹,禮物都沒有一樣,丟臉。」
幾個男生安靜,看向肖寧嬋的目光很是百轉千回。
肖寧嬋抿嘴忍笑,輕聲道:「別聽我哥亂說,以後各位就是學長了,還請多多關照。」
幾個男生紛紛拍胸脯,好說好說,肖哥妹妹就是我們妹妹,等開學我們都去迎接你。
肖安庭哭笑不得地搖頭,並沒有提醒下學期去迎接新生就是搶大二大三的工作。
肖寧嬋笑着點頭,「好的好的,先謝謝各位學長。」
衆人狂搖頭,不客氣不客氣,這是我們的榮幸。
肖安庭看着他們的互動也是好笑,抿一下嘴,認真道:「好了,你們該幹嘛就幹嘛去吧,我要帶她回去了。」
聽到他這樣說,幾個男生也不耍寶了,紛紛朝肖寧嬋道別,說期待開學再見面。
肖寧嬋乖巧點頭,「嗯嗯,開學見。」
雖然說心心念念想着出去玩,但是肖安庭沒空,原本計劃好一起去玩的同學也早就到其他的城市,所以肖寧嬋只好不情不願跟肖安庭回家,打算在家無所事事地度過自己的暑假。
「哥哥妹妹,起牀了,起來吃早餐,然後去茶館幫忙。」
樓上不同房間的兩個人同一個動作,伸手扯過被子蓋住頭,對樓下的話充耳不聞。
「哥哥~妹妹~妹妹~起牀啦~」樓下的聲音大有你不答應我就一直喊的趨勢。
「知道了!」肖寧嬋無可奈何地大聲答應,帶着起牀氣伸手拿過牀頭櫃的電子鍾看看時間,七點三個字,想了想,繼續倒回牀上。
準備出門的肖俊輝提着公文包道:「孩子剛回來,讓他們再睡會兒,這麼早出去茶樓也沒事。」
白靜淑白了他一眼,絮絮叨叨:「都回來幾天了,天天起這麼晚,再睡下去早餐都不用吃了。」
肖俊輝頓了頓,還是沒有說什麼,在玄關處換鞋,「我出門了。」
「好的,路上注意安全,今晚早點回來,妹妹生日,記得吧。」
肖俊輝無比傲嬌地擡頭挺胸,「那是自然,我女兒十八歲,怎麼可能不記得,禮物我早就準備好了。」
白靜淑本來覺得沒什麼,但是看到丈夫得意洋洋又驕傲自滿的樣子就忍不住黑線,好笑又好氣伸手推他出門:「好好好,你最厲害了,快去上班吧。」
肖俊輝帶着滿臉笑出門。
白靜淑看着空空蕩蕩的屋子,再聽聽樓上沒有任何動靜,無奈地搖搖頭,伸手收拾屋子。
七點半,兩個木質門同時發出聲響,兩人出門,看着睡眼惺忪睡衣褶皺的對方,兩人打招呼。
「妹,早。」
「哥,早。」
「我不想起牀。」
「我也不想。」
兩人對視一眼,分別從對方眼裏看到了無奈,然後同時走向衛生間。
「我先。」
「我先。」
兩人同時快步衝向衛生間,誰也不讓誰,早上起牀的昏睡在兩兄妹的爭吵與窗外的蟬鳴聲裏漸漸蘇醒。
「媽,爸去上班啦。」
「嗯,快去吃早餐,阿庭呢?起牀了沒有?」
「嗯嗯,在刷牙。」
可知剛才兄妹兩的爭吵誰贏了。
三伏天,除了下雨,否則每天都能把人曬熟,剛早上八點外面已經是熱氣騰騰,走一圈那就是從泳池裏回來了。
臨近出門,白靜淑看着兒女的衣服直皺眉:「怎麼?要不要給個破碗一起去街上乞討?穿的什麼衣服?趕緊去換了。」
肖寧嬋毫無察覺地道:「這衣服涼快。」
白靜淑看着她身上寬鬆皺巴巴又有一點污漬的白色T恤,無比嫌棄地把人推回去,「換了,穿裙子。」
肖寧嬋抗議:「穿什麼裙子,不是要我們去幫忙,穿裙子不方便。」
白靜淑一語道破真相:「你們倆去那就給我幫忙了?要不是擔心我中午不回來餓死你倆,我才懶得管。」
肖安庭則不滿:「我們可以自己做吃的。」
肖寧嬋點頭,就是。
白靜淑斜眼看他們,別以爲我不知道我不在家的時候都是外賣養活你們。
老媽一瞟,兩兄妹瞬間乖巧,肖寧嬋上前抱住白靜淑的胳膊,轉移話題:「媽走了,反正不用我們幫忙,穿什麼都可以了是不是,舒服就好,走了走了。」
白靜淑對兒女也是無奈了,拿着鑰匙出門。
肖安庭跟上去,「媽,我開車。」
肖家的茶樓開在紫荊公園旁邊,距離商業街與鬧市有一點距離,但是周邊是居民區跟不遠處有幾棟大的寫字樓,所以說茶樓客流量還是挺好的。
三人抵達茶樓的時候已經九點多,喝早茶的客人已經散得差不多了,肖安庭與肖寧嬋到二樓辦公室跟肖俊輝打招呼。
肖俊輝看着兒女:「來啦,我要出門談點事,你們就在這裏幫你媽媽了。」
肖安庭與肖寧嬋點頭啊點頭,無比的乖巧。
白靜淑進門正好聽到這句話,無比嫌棄道:「不給我搗亂就好了,你還不出門?不是跟林總約了十點,遲到可不好。」
肖俊輝點點頭,收拾東西出門。
白靜淑要檢查店裏情況,於是讓肖安庭肖寧嬋自己找地方待着。
兩兄妹不是第一次到茶樓,很自覺地找位置坐下相看兩厭,店裏員工都認識老板的這對兒女,工作之餘看到兄妹倆互相嫌棄的模樣也是覺得好笑。
「來這裏又沒事,爲什麼不能在家?好煩哦~」肖寧嬋完全不顧及形象地癱在座位上吐槽。
肖安庭看了看周圍的情況,「可能等下有客人了要幫忙。」
肖寧嬋眼睛四處轉轉,「毛都沒有一條。」
肖安庭:「……」
「你在家還不是沒事。」
「我在這裏也沒事。」
「哥你想在這裏啊?」
「不想。」
兩兄妹對視一眼,嘆氣。
早茶時間結束,又是上午上班時間,肖家茶樓與周圍休閒廳的生意都變得一般般,到了中午與下午,這些店才再次一點點忙起來。
雖然說中午的時候挺多人來店裏喝茶聊天,但是工作人員充足,根本不需要肖安庭肖寧嬋兩兄妹動手,所以他們就在店裏無所事事地度過了一個上午。
「哥,下午還要這個樣子啊?」肖寧嬋吃着午飯瞄肖安庭。
肖安庭無奈:「那有什麼辦法?媽又不讓出去。」
早些時候兩人想出門,白靜淑直接下通牒,不許出門,就店裏待着。
肖寧嬋轉頭看辦公桌前的白靜淑,不解:「媽,爲什麼我們不能出去玩?在這裏又沒事做,超無聊的。」
白靜淑瞟都不瞟她一眼就吐槽:「讓你們出去玩的時候整天窩在家裏,現在不讓出去了就一直想着出去。」
肖寧嬋默,有事做幹嘛要出去,現在不是無聊嘛。
肖安庭繼續問:「那我們爲什麼不能出去?」
白靜淑擡頭看他們,淡然道:「怕你們出去一下嫌棄熱直接回家了。」
肖安庭跟肖寧嬋哭笑不得地看她,我們沒有這麼不講義氣好不好?
白靜淑語重心長地開口:「不是不能出去,而是你看看你的手機,今天多少度?你們確定要出去進行火爐烤還是在店裏享受空調?」
肖安庭跟肖寧嬋不約而同想到:當然是享受空調啦,外面熱死了。
白靜淑低頭繼續整理東西:「想出去吃完飯可以去公園逛逛,下午一起回家,記得嗎?」
「記得記得,我們吃完飯就出去隨便逛逛,絕對不拋下你先回家。」肖寧嬋信誓旦旦地保證。
白靜淑好笑又無奈地抿一下嘴,專心致志工作。
得到了白靜淑的解放,肖安庭與肖寧嬋兩人乖乖地吃飯,吃完飯後約出門消食,逛公園,怎麼聽怎麼悠閒自在。
但逛公園這種事不是說你想悠閒自在就悠閒自在,畢竟要講天時地利人和。
兩兄妹興致勃勃地出門,然而剛打開大門就被撲面而來的熱潮嚇得倒退幾步,肖安庭轉頭看旁邊的人,「好熱!」
肖寧嬋抿嘴,看門外刺眼奪目的陽光,心想這樣子出去不到兩秒就汗流浹背了,「那還出去嗎?」
肖安庭嚴肅道:「我覺得老媽說得挺對的,在店裏享受空調不好嘛?出去活受罪。」
肖寧嬋點頭,「嗯!」
於是心心念念出去的兩兄妹還沒有出大門口就被天氣打敗,一言不發地坐在在店裏的餐桌前玩手機。
白靜淑工作結束後下樓看到兩人,臉上閃過果然如此的神色,到收銀臺查看今天的賬單。
在室內享受空調的人感覺不到天氣的炎熱,但是在外的人是實實在在的感受到了三伏天的力量,就只是靜靜地待着已經汗流浹背了。
葉言夏伸手擦擦鬢間泫然欲滴的汗,重重地吐一口悶氣,巡視樹木環繞的公園周圍,想找一個有空調的地方休息休息。
早幾天放暑假,在家裏休息了兩天,今天應同學的約出來吃了個飯,但是某些人明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想鬧得不愉快,於是借口有事就先溜了。
出門看到太陽實在是燦爛,於是順着樹木遮擋陽光的街道走,想着不遠處是公園,就想來這散散心,但是沒想到,七月份的天,再怎麼被樹木遮擋的地方也是奇熱無比。
在走廊裏坐了幾分鍾,葉言夏起身,邁着別人看起來悠閒自在的步伐往公園的某個出口走。
安寧閣,葉言夏站在一棟古香古色的小樓前靜駐,只思考了三秒就擡腳進門,然後瞬間感覺到了涼意,果然沒有走錯。
下午兩點多的安寧閣沒什麼人,店裏的服務員也就在餐桌前坐着偷一下懶,彼此聊一下天,或者跟肖安庭肖寧嬋說一下笑話。
葉言夏進門衆人都有些興奮,終於有人了,立馬上前詢問需要點什麼。
葉言夏看了看,問能不能上樓。
服務員看着這位好看的小哥哥,溫柔又滿是笑意地點頭。
葉言夏上了樓,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隨手拿過菜單翻看,看着菜單欄的飲料才知道原來這是一家茶樓,原本還以爲是一家飯館呢。
「麗姐,芬姐找你,」肖寧嬋沒有注意到餐桌旁有客人,喊了之後才發現旁邊有人,於是下意識道:「我來。」快步走到剛才那個女服務員旁邊,看向客人,原本毫不在意的表情一下子嚴肅起來,好看的小哥哥!
原本煩悶的葉言夏自從進入茶樓,整個人都放鬆下來,翻着簡簡單單的菜單都翻出一副貴公子的氣質,所以一下子就把上前看到他的肖寧嬋給迷住了,還是在沒有看到正臉的情況下。
被叫做麗姐的服務員聽到肖寧嬋的話,把手裏的紙和筆給她,邁着優雅的步伐走了。
肖寧嬋拿着紙和筆,穩住自己的呼吸,清清脆脆地開口詢問:「你好,請問要點什麼?」
「我看看。」葉言夏頭也不擡低聲回到。
肖寧嬋耳朵微微一動,聲音好聽!
作爲一位貨真價實,家裏還有一位喜歡喝茶爺爺的貴族少爺葉言夏來說,茶這種傳統型飲料他還是有一定的了解的,想着自己一個人,於是擡頭看向旁邊的人。
他一擡頭肖寧嬋就看清楚了他的容貌,眼底閃過一絲驚豔,下意識地抓緊手裏的紙和筆,盡量佯作平靜地對視。
葉言夏看着面前穿着打扮都不怎麼注意的女孩,莫名覺得有種熟悉的感覺,但是又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輕輕地蹙眉想了想,最後又很快把這些突然冒出來的想法全部隱藏好,「一壺普洱,一碟桂花糕。」
肖寧嬋一邊寫一邊道:「好的,請稍等。」寫完後朝葉言夏微微頷首,然後拿着點單的紙筆到樓下的前臺交給服務員。
「老妹,怎麼這麼久?吶,這是你的。」
「有客人,我負責的點餐,」肖寧嬋神色略驕傲,「看看你,就會吃喝。」說着伸手拿過肖安庭遞過來的冰淇淋。
被自家妹妹打擊的肖安庭心情突然就不美麗起來了,信誓旦旦道:「等一下我也可以。」
收銀臺前的服務員茉莉姐微笑道:「你們兩個坐着別亂動就好,現在快三點了,喝下午茶的會陸陸續續來了。」
白靜淑從茶室裏出來,看向兒女:「該幹嘛幹嘛,別給我搗亂。」
肖安庭與肖寧嬋都不滿地看她,但是又沒有理由反駁,因爲自己真的沒什麼可以幫忙的。
兩兄妹拿着冰淇淋回到二樓原來的位置坐下,肖寧嬋想起剛才的客人,下意識擡頭看過去,正好看到葉言夏撐着下巴看着窗外,靠窗明亮的光影打在那人的臉上,好似夢幻一般。
咬着冰淇淋,肖安庭含糊不清道:「再過一個小時我們也要回去了吧。」
「這麼快,」肖寧嬋收回視線,「這麼早回去幹嘛?」
肖安庭挑眉看她,笑得有些不正經:「你說回去幹嘛?18歲生日,老媽不得給你整個滿漢全席。」
肖寧嬋扶額,要不要這麼誇張,看向對面的人,理直氣壯道:「我的生日禮物呢?」
肖安庭得意洋洋道:「哈哈哈,我早就準備好了,你想要啥?」
肖寧嬋毫不猶豫道:「去玩!」
肖安庭頓了頓,「這個算了,沒空也沒錢。」
肖寧嬋嫌棄地看他,「窮不吧唧的,算了,你的禮物我不期待了,等老爸的。」
肖安庭氣得想揪着她的頭發用力扯一扯,沒良心的家夥。
臨近下午三點,店裏陸陸續續有人來喝茶,肖安庭跟肖寧嬋懂事地找了個不怎麼起眼的位置坐着不影響家裏的生意。
不追劇不怎麼看娛樂新聞的肖寧嬋覺得坐着玩手機也無聊,於是經常玩玩手機擡頭看看自家客人的形態。
看了一圈,還是覺得靠窗的那個男生最入眼,光一個背影就讓人覺得是一個帥氣的人。
喝茶這種事通常喝的不是茶,是一種心境,不過對於年輕氣盛、緊跟時代潮流的葉言夏來說,喝茶這種高遠的心境他還沒有把握,至於這麼慢條斯理地喝茶,吃點心,完全是因爲外面太陽太大了,不想頂着大太陽回家。
七月的天,孩子的臉,說變就變,短短的十分鍾不到,原本豔陽高照的天空烏雲密布,街道旁邊的樹木被風吹得落葉紛紛,很快豆大的雨點伴隨着轟隆隆的雷聲噼裏啪啦地落下。
外面的狂風暴雨把安寧閣的窗戶弄得吱吱響,葉言夏看了看外面的場景,拿起手機起身,推開二樓陽臺的門,一股陽光夾加着雨絲的味道撲面而來,然而讓他意外的是一株大綠蘿旁邊還有一個吃着糕點的女生。
站在綠蘿旁邊躲着雨絲的肖寧嬋也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場景,微微愣了一下,隨後揚起一個笑臉,很友好地朝來人點點頭。
葉言夏沒想到她是這樣的反應,秉承着以禮待人的態度,也友好地朝她點點頭。
氛圍忽然變得有一點尷尬,不過老天爺並沒有給他們太多時間想怎麼應付於這樣的場景,一股狂風奔着樓臺吹來,葉言夏與肖寧嬋兩人都下意識往門口退。
「好大風,」肖寧嬋一邊退一步說,隨後小聲地嘀咕:「我還是回去吧。」於是幹脆利索地退回茶樓裏面。
葉言夏看到她的動作也是有一瞬間的想笑,往後退了兩步,看着外面的狂風暴雨,又不由自主想起小時候每次狂風暴雨就興奮地想衝出去玩耍的事。
肖寧嬋回到茶樓,肖安庭就立即出現在她旁邊,兩人看着樓臺外面的雨,異口同聲地感慨:「好大的雨!」
兩兄妹對視一眼,並沒有心有靈犀的默契感覺,只有嫌棄對方,跟我說一樣的話,呵。
茶樓裏好些客人端着茶杯站在窗戶邊看外面的雨打風吹,有的也走到了樓臺面前想要更加的親身體會七月的風雨。
狂風暴雨並沒有持續多久,一刻鍾後,風勢慢慢減弱,雨勢漸漸變小,噼裏啪啦的聲音變成了沙沙沙的輕聲調,肖寧嬋與肖安庭都到了樓臺,跟一直在外面的葉言夏一起欣賞淅淅瀝瀝的雨打竹林,悠然又愜意。
「這雨不知道要下多久?」
肖寧嬋看着已經漸漸明朗的天空,猜測:「應該不會下太久,下一會兒都沒有這麼熱了,你看,還吹風呢。」
肖安庭點頭,建議等一下停雨了去逛公園。
肖寧嬋覺得這個主意挺不錯,於是點頭。
一旁的葉言夏看着這兩個相談甚歡的年輕男女生,心想自己好像不應該在這裏,剛想退步回茶樓又兩個人從茶樓裏走出來,於是停下腳步,繼續賞雨。
安寧閣二樓的樓臺不大,兩盆大綠蘿,再站幾個人,顯得有些擁擠,肖寧嬋不知道怎麼站位莫名其妙就到了葉言夏旁邊。
和風細雨,樓臺周圍的竹葉掛滿了晶瑩剔透的水珠,風一吹輕輕一斜就落了下來,肖寧嬋站在欄杆面前,忍不住伸手輕輕地觸碰旁邊的竹葉,水珠落在手心,冰冰涼涼的,臉上又忍不住揚起笑。
葉言夏看到她的動作,忍不住把視線放到她的身上,在家被白靜淑養了一個多月又剛剛成年的肖寧嬋水嫩又白淨,即使不打扮也讓人看得賞心悅目,跟這微風細雨的環境很是相襯。
肖寧嬋伸手弄完水珠後發覺自己的動作好似有些幼稚,於是收手假裝淡定地欣賞雨景,不經意看到葉言夏的眼神,心裏一咯噔,尷尬又不失禮貌地對他一笑。
葉言夏看到她局促又佯作淡定的樣子也有一絲想笑,但爲了不讓場面變得尷尬,只是板着臉嚴肅地對她點點頭。
肖寧嬋笑笑,轉頭看回樓臺外面的景色,心跳莫名其妙撲通撲通地加速,這人越看越好看啊。
很快天空放晴,陽光衝破雲層再次照耀着大地,葉言夏微微眯着眼看樓臺外面水潭折射的陽光,靜靜地站了十來秒,轉身進茶樓。
察覺到身邊少了人,原本一直僵硬站着一動不動的肖寧嬋轉頭,發現旁邊的人已經走進茶樓,很快消失在樓梯口。
兩分鍾後,肖寧嬋看着走出門口,沿着清幽小道走去的背影,默默地發起呆。
下午五點,白靜淑到二樓找到在餐桌旁玩手機的兒女,「回家了,我們先去買菜,然後回家,想吃什麼?」
兩兄妹一模一樣的回答:「我都可以。」
白靜淑無語地看他們,說菜單:「買小龍蝦還是大閘蟹?再要點雞肉煮湯,再做個涼拌菜,青椒炒肉。」
「嗯嗯,挺好的。」肖寧嬋狂點頭,在家一個多月,再加天氣熱,吃啥她都無所謂了。
「媽,買水果,要西瓜和葡萄。」
「對對,」肖寧嬋無比贊同地點頭,「天氣熱,想吃西瓜,冰鎮西瓜,我們再煮個八寶粥放冰箱凍着吧。」
吃穿上白靜淑對兒女從來不吝嗇,聞言都一一同意,「好,那我們先去菜市場買東西,阿庭發信息問問你爸回來了沒有,小妹今天生日,想要什麼?」
肖寧嬋興致缺缺道:「沒什麼想要的,什麼都不缺。」
白靜淑道:「你外公外婆舅舅他們都給你發了紅包,想要什麼你自己買吧。」
肖寧嬋嘿嘿笑:「堂哥堂姐他們也都給我發了,今天收了好多紅包。」
白靜淑道:「你哥他們也是疼你,等辦大學酒……」
「媽,真的要辦啊?」
白靜淑理所當然道:「當然,考上了A大,當然要辦,你哥考上了也辦,可別讓別人以爲我們重男輕女。」
肖寧嬋哭笑不得:「才不會,我不想辦啊,感覺好尷尬。」
白靜淑好笑地看她:「這有什麼好尷尬的,請老師同學吃個飯,在一起三年,彼此道個別。」
肖寧嬋嘆氣,覺得有些心累,不是不想請老師同學吃飯,就是覺得這種場景好丟臉的樣子,不過事實上並沒有,因爲到辦大學酒的那天,她前後幾天差不多每天在參加同學的大學酒,完全沒有尷尬丟臉的想法。
……
白靜淑肖安庭肖寧嬋三人買完菜回到家正好下午六點,此時太陽還在半空掛着,柏油路被曬得幹燥油亮,完全看不出下過雨的痕跡。
肖寧嬋拿着兩大袋東西進屋,一進門就找空調遙控器,然後奔冰箱拿冰淇淋,「哇塞,就一下子都好熱。」
「別吃太多,等一下要吃飯了。」
肖寧嬋淡定道:「不可能,你炒菜肯定要一個多小時。」
肖安庭贊同地點頭:「就是,哪有這麼快。」
白靜淑好笑又無奈地搖搖頭,吩咐:「吃完了來幫忙剝蒜,摘豆角,阿庭,把水果放冰箱。」
「好。」肖安庭應一聲,立馬行動。
白靜淑把食材拿進廚房,準備做晚飯。
肖寧嬋斜躺在沙發上,慢條斯理地吃着冰淇淋,悠閒又自在,就無比的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