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森林陰風陣陣,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下來,斑駁的影子像一隻只吃人的獸,陰森而恐怖。
「瑪德,真是晦氣,一個廢物傻子還害的老子大半夜的往這鳥不拉屎的地方跑,簡直是……唉!」
一個健壯的小廝扛著一個滿身血汙的小女孩,一邊往森林裡面跑一邊罵罵咧咧。
跑到外圍中間的地方,他才將水憶初像個麻袋一樣扔在了地上。他用腳踢了踢她的背,看她一動不動,心想她是不是死了。
「我靠,死了?呸呸呸,虧老子扛了那麼久,居然早就死了!真是晦氣!」他咒罵著,拿出了一株靈草捏碎,「哼,這可是大小姐花了大價錢買來的,用在你身上真是浪費了……好好享受身體被魔獸撕碎的快感吧,我就不奉陪了。」
他說著,轉身就離開了。陰風吹得他汗毛根根立起,有種透入骨髓的寒意在蔓延,他不由地加快了腳步。
心猛地一揪,他還來不及反應過來是什麼給了他這麼危險的感覺,腳踝就一個劇痛,讓他瞬間失去了平衡,倒在地上。
「跑什麼,大價錢買回來的快感還沒享受呢。」
他回過頭,看到水憶初靠著樹半坐在地上,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你,你不是死了嗎?怎麼會……」他驚恐地睜大了雙眼,想爬起來,但是雙腳一陣劇痛,他低頭一看,腳筋竟然不知何時被挑斷了。
「噓,你聽,它們來了。」水憶初微微一笑,「下輩子再見嘍。」
她強撐著站起來,做了一個拜拜的動作,小小的身影一晃,迅速消失在了幽暗的森林中。
大地開始微微有些搖晃,他清楚地聽見了轟隆隆的腳步聲,那是一羣魔獸湧來的聲音。
「啊!」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從遠處傳來,水憶初停下腳步,嗜血一笑,在黑暗中顯得更加毛骨悚然。
雖然那人死了,但是水憶初的情況也不見得好。
被那刁蠻的小姐毆打了近兩個時辰,她的身上已經找不到一塊完好的地方了,濃重的血腥味隨著夜風越飄越遠。
她該慶幸那個大小姐的鈴音草,若不是那個小廝用鈴音草將周圍的魔獸都引了過去,只怕她這脆弱的小身板根本就走不出百米,就會魔獸吞得渣都不剩。
不過這人吶,點背的時候,喝涼水都會塞牙,就像水憶初現在這樣。
細弱的小身板挺得筆直,卻有些許搖晃,水憶初黑亮的雙眸與對面斷了一條腿的殘狼的綠色眼睛對視,大眼瞪小眼有好一會了。
附近的一棵樹上,銀髮白袍的男人坐在樹杈上,瀲灩的紫色雙眸盯著下面的小蘿蔔頭,帶著些許興味。
「這小丫頭人不大,手段倒是挺狠的,有點兒意思。」他輕聲地自言自語。
剛剛她一支髮簪挑斷小廝的腳筋的行為就引起了他的注意,現在看她與這狼獸對上,他開始期待她的表現了。
終於,那狼獸先失去了耐心,率先朝著水憶初撲了過去。
水憶初緊緊地捏著手裡的髮簪,鎮定地就地一滾,從狼獸的下方滾過去,避開了它這兇猛的一擊。
它的腿腳不好,行動不便就是它最大的弱點,她想贏,可以在速度上制勝。
打定了主意,水憶初便開始主動出擊。她助跑幾步,腳下輕點,高高地躍起從狼獸的頭頂翻過去。
狼獸還以為她要從上方襲擊她,立刻高高地昂起頭。若不是後肢有疾,必定還要擡起前肢。它巨大的狼嘴張開,朝著水憶初小小的身體咬過去。
樹上的男人手不由地握緊了,正要出手將她救下來,卻見她在半空中將身體扭了一下,險險地避開了它的牙齒,從嘴的另一側一個千斤墜迅速落地。
旁邊就是它的那條壞腿,水憶初一記掃堂腿雪上加霜,讓它瞬間失去了平衡,巨大的身子轟然倒地,揚起了厚重的灰塵。
水憶初緊握著簪子,三兩步跳到它的身上,速度提升到極致,從尾部沿著身體跑到它的頭上,那簪子帶著無與倫比的氣勢準確無誤地插進了它的眉心,整根沒入。
那狼獸抽搐了兩下,轟然倒地,瞪著她的眼中閃過一絲不甘,才慢慢失去了生機。
水憶初已經耗盡了全部的力氣,腳下一軟,她直接從狼頭上掉了下去,砸在地上,氣息奄奄。
身上的傷口全部都裂開了,還沾染了不少灰塵,水憶初已經對疼痛麻木了,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稍作休息。
好累啊,好想睡一覺。但是她知道不行,這裡太危險,不適合久留,只要稍微恢復一點力氣,就要迅速離開。
樹上的男人低著頭看她,眼中還帶著尚未消散的讚賞。他果然沒有看錯,她真的沒有令他失望。既然如此,把孩子交給她應該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遠處隱隱傳來隆隆的腳步聲,應該是那些被鈴音草引去的魔獸回來了。大概是聞到了這邊散發出的血腥味,又朝著這邊湧來。
「瑪德,老子就想躺一會都不行嗎?」水憶初艱難地爬起來,吐出一口血沫,低咒一句,立刻朝著森林外跑去。
「喲,還能站起來,真是個堅強的小可愛啊。」樹上的男人微微一笑,「看你跑得這麼辛苦,本殿就幫你一把好了。」
他散出了威壓,將湧來的魔獸們都嚇得遠遠跑開,這才滿意地收回了威壓,朝著水憶初跑掉的方向追過去。
水憶初馬不停蹄地往森林外跑,兩條腿沉重得不像是自己的,但一點都不敢停。在心裡將把她害成這樣的小賤人們罵了個遍。
頭頂突然吹過一陣風,是從後面來的。她立刻警惕起來,大喝道:「誰?」
白衣男子被嚇了一跳,沒想到居然被發現了,來不及細想,下意識躲進了樹枝之中,卻不想袖中的鐲子恰好掉了出來。
「咣噹。」
她停下來,扭頭看去,樹下一個老舊的暗紫色手鐲,那聲音就是它發出來的。
她知道自己本該警惕地待在原地找那暗中之人,可盯著鐲子,她卻鬼使神差的走過去,用滿是血汙的小手將它從地上撿起來。
她猶記得很小的時候,她和哥哥流浪在街頭,看著帶著手鐲的貴婦人經過。她曾經很羨慕,哥哥說,等到他長大能掙錢了,就給她買一個。
只是哥哥終究沒有來得及長大,而她也成了殺手,再也沒有想起這件事來。
她胡思亂想著,沒有注意到鐲子上的血跡不知何時竟然被全部吸收了。
手鐲突然發出了紫色的光亮,一道流光從天際而來,直直落在了她的身上,將她籠罩其中,古樸的金銅色法陣在她的腳下形成。
古老晦澀的聲音在她的腦中響起:「古老的神器,以上古之靈的名義,借汝之血液為媒,自此禍福相連,為汝驅使。陰陽兩行,包羅永珍,上古之契,締結!」
這是怎麼回事?水憶初疑惑著,低頭看看,那鐲子不知何時已經戴在了手腕上,不鬆不緊,剛剛好。
契約之陣只持續了一小會就散去了,水憶初低下頭,看著手腕上的鐲子,還不能反應過來。自己竟然隨便就撿了個神器!
這可是隻在傳說中才能出現的神器啊!
要不是這小破身體不允許,水憶初簡直想跳起來歡呼兩聲。
平日裡閨蜜看小說就常說主角光環什麼的最好了,她還沒什麼感覺,但是現在她看著這鐲子才知道這感覺真特麼爽!
不過,閨蜜……
當年是閨蜜救了她一命,最後也是閨蜜親手送了她一程。
這人的仇,她大概是再也報不了了吧……也好,欠她的救命之恩,就這樣還了吧,這一世,她再不虧欠任何人了。
月光灑下來,照在她的身上,她破破爛爛的衣裙在晚風中微微飛揚,小臉上雖滿是血汙,但墨色的雙眸卻是極亮,像是夜空中的星子。
他坐在樹枝上,看著她突然變得沉默而悲傷,心也跟著一揪。他決定了,就是她了!
「不過是撿了我的鐲子,這麼興奮嗎?」清朗的男聲如同山間的清泉那般好聽,在水憶初的身後響起。
水憶初猛地回身過來,警惕地看著他。竟然有人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她的身後,而她完全沒有察覺到!
她不禁有些懊惱,若是對方有殺意,她現在一定已經死了。想來就是一陣後怕。她擡眼,有些不善地瞪向他。
他迎著月光,長身玉立。銀髮白袍的清冷男子,就像是九天之上的神祇,矜貴清雅,聖潔如蓮,淡漠如雪。
他帶著半截銀質的面具,只露出光潔如玉的下巴。面具上的金色花紋是一朵盛開的彼岸花。為他的神仙氣質平添上幾分妖冶。
他低頭看她,眸子是瀲灩的紫色,像是世上最完美的寶石,讓人只是一眼就再也移不開視線。
居然有人的眼睛是紫色的啊!水憶初心想著。
「本殿很好看嗎?」他開口,語氣清冷,像是上好的玉器碰撞在一起。
「閣下藏頭露尾的,連臉都不敢露,我哪裡知道好看與否呢?」水憶初低下頭,不想承認自己剛剛竟然看得失神了。
「你想看本殿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