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這東西你藏得可真夠深的啊。」
傅晶抱臂,指間夾著薄薄一張體檢單,目光自上到下打量著兩步開外的傅臻,語氣帶著濃濃的算計。
「想把未婚先孕的事兒瞞到什麼時候呢?嗯……要是讓爸媽知道了……」
她故意拖長語調,在看到傅臻本就青黑的面色越發深沉時,忍不住哈哈大笑。
「你想怎麼樣?」傅臻冷靜地問。
縱使心下亂如麻,她還是沒有露出半點慌張來。
「怎麼樣?」
傅晶勾唇,尖銳且刺耳的高呼瞬間緊跟著響起——
「爸、媽!不好了!你們快來啊!」
傅臻瞳孔猛然一縮!
她就知道自己這個同父異母的繼妹,要借題發揮!
可現在想阻攔為時已晚。
「怎麼回事?」傅青山很快就皺著眉頭上樓來,身後還跟著阮玉芳。
那個在媽媽因病去世後沒多久就高調嫁入傅家的女人。
「爸!姐姐她竟然……」傅晶一反剛才在傅臻面前囂張的姿態,擺出一臉不敢置信又心痛的表情,顫抖著嗓音道,「我也是無意間發現的……沒想到……」
傅青山接過傅晶遞來的體檢單,神色當即一僵!
這上面,清清楚楚顯示著HCG檢測呈陽性。
確診懷孕!
而姓名一欄……
傅臻!
他那好女兒!
傅青山登時鼻子都氣歪了!
「傅臻!你!你要不要臉!」他想也沒想,抬手就給了傅臻一記響亮的耳光!
傅臻猝不及防,挨了結結實實一巴掌後好不容易穩住身子,劈頭蓋臉的謾駡就隨之朝她襲來。
「不知檢點的東西!」
「我們傅家的顏面都要被你丟盡了!」
「說!肚子裡是誰的野種!」
傅青山怒不可遏。
他本就不喜愛傅臻,這會兒瞧著她,火氣更是噌噌噌地往上冒。
傅臻咬牙,伸手拭掉嘴角淡淡血跡。
沒錯,她懷孕了。
但孩子是誰的,她卻不知道。
她唯一確認的是,一個月前那場宴會,自己莫名醉酒後,栽了。
醒來時酒店房間空無一人,而她胸口觸目驚心的吻痕和四肢強烈的酸軟感,卻無比真實。
作為記者,傅臻的頭腦極其清晰。
她甚至最近已經開始在著手調查真相。
可誰料,公司一場體檢,幾乎將傅臻的心理防線擊碎!
懷孕了。
她在震驚、慌亂、忿恨等各種交雜的情緒中強撐著度過數日,一時大意沒將體檢單收好,卻被傅晶抓了個現行。
傅臻不想解釋,也解釋不了。
但阮玉芳卻沒打算放過她。
「傅臻,你可是傅家的大小姐!這未婚先孕的消息要是傳出去,你讓你爸、讓傅家的面子往哪兒擱?」
阮玉芳作痛心疾首狀,明著聽來好似在為傅青山考慮,實則卻字字直逼傅臻。
傅青山的喘息聲越來越重了,傅晶見狀立馬體貼地湊過去給他順氣,一邊委屈地哽咽道:「傅家清清白白,姐姐怎麼能做出這種不知廉恥的事情呢?」
母女倆一唱一和,無異于給傅青山火上澆油。
他終於忍不下去了!
「滾!給我滾!有多遠滾多遠!別髒了我們傅家的地兒!」
傅青山說著,直接上手揪住傅臻的長髮!
動作粗魯且暴力!
傅臻吃痛,卻沒吭一聲。
傅青山半拖半拽著把傅臻帶下樓,客廳的傭人們早已聽到動靜,卻沒人敢來勸,一個個縮在角落神情惶恐。
「轟隆隆!」
雷雨天,門開時頭頂劈開一道閃電。
「我沒你這個女兒!」傅青山怒駡,狠狠將傅臻往外一推。
傅臻踉蹌倒地,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的大雨瞬間將她淋了個透心涼。
「砰!」
大門重重合上,沒有半點不舍。
傅臻扯了扯嘴角,笑得涼薄。
這個家,在媽媽走後,對她來說就已經沒了任何溫度。
傅臻爬起來,將遮擋視線的碎發盡數撩起。
她也沒什麼留戀,正欲要走。
「姐姐。」屬於傅晶特有的嬌滴滴的嗓音。
傅臻扭頭。
傅晶撐了把傘出來,看傅臻那狼狽的模樣,眉梢幸災樂禍的笑根本掩不住。
「都要走了,那不如我就告訴姐姐一個秘密當做禮物吧?」
門被傅晶關上了,屋子裡的人不會聽到兩人的對話。
她放心地上前,虛虛貼到傅臻耳畔。
傅臻原本懶得搭理,結果傅晶的話,令她瞬間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你以為上次宴會是自己不勝酒力喝醉了?不不不,其實是我們故意設計把你送到了別人床上呢。」
「怎麼樣?那晚一定很難忘吧?」
「噢對了,順便告訴你,你孩子的爹,真的是又老又胖又難看!」
傅晶說完,得意地一揚眉。
果見傅臻面色如紙片般煞白!
她更覺暢快了,直接轉身進門。
傅臻啊傅臻,今天開始,再無你翻身的機會!
「砰!」比第一次更震耳欲聾的關門聲。
傅臻攥緊的拳心內,指尖幾乎嵌進肉裡。
她就這樣目眥欲裂地盯著傅家偌大的別墅。
好。
陰謀算計,驅逐出戶。
呵!
這仇,她勢必要報!
傅臻深呼吸,眸光淩厲中透著幾許戾氣。
隨即,她一頭紮進雨幕。
來往行人像看瘋子似的看著傅臻。
她沒有傘,赤腳走在街上,臉頰紅腫又披頭散髮,卻沒有管眾人異樣的目光,只在心底默默做著打算。
如果這個孩子……
思維才到一半,「哧——」輪胎摩擦過地面,一輛黑色寶馬精准停到傅臻面前。
她抬頭。
副駕駛上走下來一個西裝革履的年輕男人。
「傅臻傅小姐?」他把雨傘移到傅臻頭頂,禮貌而謙卑。
傅臻蹙眉,「你是?」
「請上車,」西裝男微微彎腰,「我帶您去——」
話沒說完,傅臻打斷:「我不認識你。」
她繞過男人想走,卻不妨對方又道:「您有身孕,更該注意保暖,別淋雨。」
傅臻腳步一頓。
西裝男做了個「請」的手勢。
「你怎麼知道我懷孕了?」傅臻不動,定定看著西裝男。
記者天生的敏銳嗅覺,讓她僅從三言兩語間,就察覺到了一絲資訊。
西裝男不回答,只好聲好氣催促:「您先上車。」
一輛寶馬商務車,一名特駕司機。
還有得體的西服、領帶與皮鞋。
傅臻輕嗤,話出口時,似笑非笑——
「孩子他爹,派你來的?」
蕭助理猶豫。
BOSS只吩咐讓他安排傅臻住進別墅好好養胎,其他事情一概不管,這問題能回答嗎?
傅臻看他反應就篤定自己猜對了。
知道她懷孕的人屈指可數,又在這個特殊的節骨眼兒上突然出現,除了那殺千刀的,還能有誰?
傅臻眸中冷冽一閃而過。
「他是誰?」
「他在哪裡?」
「他想做什麼?」
她語速很快,氣勢也很強硬,蕭助理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傅小姐,您日後便知道了。」他暫時只能這樣應付。
看來這人得了對方的命令,無法透露。
傅臻心下了然,面無表情道:「行,既然你做不了主,就替我給你那又老又胖又難看的主子帶個話,就說我要見他。」
等一下。
蕭助理額頭三道黑線下來。
什麼叫……
又老又胖又難看的主子?
他目光複雜地看著傅臻,一句話堵到喉間,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BOSS年輕帥氣還多金,怎麼到她嘴裡,跟癩蛤蟆似的噁心?
蕭助理不知道傅臻哪來的如此誤區,差點沒忍住當場要解釋。
可傅臻卻懶得再和他周旋,直接掉頭離開。
好巧不巧,揣在衣兜裡的手機響了起來。
備註顯示是董秘書。
傅臻瞬間倒吸氣!
糟糕!
她忘了今天下午還有個重要的採訪任務!
「傅小姐,您之前和我們陸總預約的採訪還有十分鐘就開始了,提醒您千萬別遲到。」董秘書甜美的嗓音裡帶著明顯的不悅。
傅臻連連答應:「是是是!我已經在路——」
「嘟嘟嘟……」
通話已經結束,傅臻傻眼看著自己的手機。
火星有多難登陸,CE集團創始人陸執的採訪就有多難約。
她竟然還忘了!
傅臻不敢再耽誤,焦急地來回搜尋計程車的蹤影。
可雷雨天,哪那麼容易打到車。
「傅小姐,送您?」
蕭助理一直跟在傅臻身後給她打傘,也就注意到了來電備註。
當下的傅臻顧不得那麼多了。
這採訪要是出了差錯,總編能宰了自己!
她點頭,快速鑽進車裡。
蕭助理喜,提醒傅臻座位下有幹毛巾,轉頭又吩咐司機:「去CE集團。」
「我好像……還沒有告訴你地址吧?」傅臻正擦著頭髮,聞言奇怪地問了句。
由於蕭助理背對著她,她瞧不見對方表情,只是聽他乾笑兩聲,答:「您剛才電話裡說到陸總,A市不就CE那一位聲名赫赫的陸總嗎?」
也是。
傅臻沒多想。
蕭助理透過後視鏡看了看她,無聲松下一口氣。
寶馬在路上飛馳,片刻後便到了CE集團大廈樓下。
傅臻道聲謝,沒等蕭助理給自己撐傘,跳下車直接狂奔!
結果還沒跑到近處,她就看到一行數十個黑衣保鏢,簇擁著中間那高大挺拔的男人,在往外走。
五官端正,線條流暢。
精緻的俊顏搭配硬朗的身型,卻沒有半點違和感。
媒體在評價商界傳奇陸執時,總喜歡用「完美」來形容。
無與倫比的商業頭腦,高高在上的權貴地位,再加上得天獨厚的外形條件。
這個男人,優秀到令人忌憚。
「陸總!」
傅臻如離弦之箭般沖到陸執面前,堪堪擋住了他出門的步伐。
她穩住呼吸,儘量讓自己看起來顯得專業。
「我是——」
「我知道你是誰。」
涼涼的話語傳開,毫不客氣打斷了傅臻的自我介紹。
那刀削般的眉下,一雙深邃眸子泛著凜冽的寒光。
這是傅臻第一次見到陸執真人,所以終於明白了為什麼大家會用「淡漠」、「高冷」、「脾氣差」來概括他為數不多的缺點。
光是一個眼神,就叫她不寒而慄。
傅臻縮了縮腳指頭,抱歉道:「那個採訪——。」
陸執抬了下胳膊,「傅小姐,你遲到了十三分鐘,」他輕輕點了點自己腕間的手錶,「我的時間很寶貴,所以,採訪取消了。」
他說完,無視傅臻呆愣的表情,直接甩袖。
「另外,」在和傅臻擦肩而過時,陸執壓低嗓音,言辭諷刺,「你是我見過最不專業的記者。」
落湯雞造型,半張臉腫著,還不穿鞋。
陸執目光越發深沉,似醞釀著難言的怒意。
而後,他大踏步離開。
傅臻陡然回神。
「陸總,希望您再給我一次機會!」她想也沒想,一個轉身立馬跟上去,可後半句話還沒來得及說,胸腔裡突然躥起一股噁心感。
陸執正要不耐煩地避開傅臻,結果餘光一瞥瞅見她扭曲的面容。
他微怔,下一秒——
「嘔!」
傅臻……吐了……
陸執太陽穴突突跳,就這麼僵著脖子低頭看自己原本鋥亮的皮鞋,染上了一片污穢!
身旁保鏢齊齊傻眼!
剛才陸執沒讓攔著傅臻,所以他們只是隔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可誰能想到這個女人竟然吐在陸執身上!
完了……
陸執估計……
保鏢們心驚膽戰扭頭。
果見陸執一張臉黑成了炭。
「傅、臻!」他咬牙切齒,額頭青筋都橫了起來。
傅臻捂住嘴,拼命拍著自己胸口。
要死,是孕吐嗎?
本來就因為遲到惹惱了陸執,這下可好,得罪個徹底了!
傅臻心下叫苦,再抬頭時,陸執裹挾著憤怒的話語撲面而來——
「請出去!」
三個字,比雷霆更懾人。
保鏢們動作迅速分成兩批,一批護送陸執匆匆往門口等待多時的私家車去,另一批則整齊擋在傅臻身前,客氣卻不容置疑道:「走吧,傅小姐。」
傅臻懊惱地捶了下自己腦門。
而另一邊的陸執繃著一張臉坐上車後,依舊在忿忿磨牙。
不過——
「送把傘給那個女人。」
陸執一邊揉著眉心一邊吩咐窗外的保鏢。
保鏢懵,但立馬就準備領命而去。
「再找雙鞋。」
冷不防陸執又補充。
保鏢滿腹疑問卻不敢提,只乖乖答:「是。」
陸執在車裡暗自腹誹:女人就是麻煩,還得他來操心!
雨傘和拖鞋很快被送到傅臻手裡,她來不及用上,眼見陸執的車似乎要開走,還想沖過去爭取一下採訪的機會。
否則總編是真的會宰人的!
結果又一輛車突然在門口停下。
嗯?是雜誌社的專車?
傅臻愣了愣,定睛一瞧。
沒錯,車上急匆匆下來的男人,正是她的同事小金。
小金沒時間跟傅臻打招呼,直接拔腿跑到陸執車旁,隔著半開的窗子賠笑著說了許多。
傅臻咬咬牙走過去。
「好的好的!多謝陸總!那我們週五下午兩點見!」
小金抹了抹額頭虛汗,連連對著車身鞠躬。
傅臻才聽到這麼一句,那車突然就啟動,揚長而去。
「咳咳!」她吃了一嘴的尾氣,被嗆到咳嗽。
陸執是故意的吧?
傅臻閉閉眼,剛按捺下胃裡翻江倒海的感覺時,手機再度響起。
完了。
一看備註傅臻就眼前發黑。
是總編打來的。
縱使她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接通電話時,卻依舊被對面振聾發聵的暴喝給驚得心臟漏跳一拍——
「傅臻!你現在就給我滾回來!立刻!馬上!」
傅臻把手機挪開一臂遠,硬著頭皮答應:「我知道了總編……」
跟著小金的車回去後,她在一群同事古怪的目光下往總編辦公室去。
估計自己毀了這次採訪、還讓小金匆匆趕來救場的事兒,已經傳遍整個雜誌社了吧。
傅臻歎口氣,敲門。
「總編,是我。」
「進來!」一如剛才電話裡的爆炸情緒。
傅臻小心翼翼走進去。
「啪!」
總監直接在桌上甩下了一份檔。
傅臻還沒細看,吹鬍子瞪眼的總編就拔高音調沖她吼:「去財務那兒結算工資!」
「總編?」傅臻懵了一秒。
「總什麼編!」
總編乾脆噔噔噔幾步過來,指著她鼻子,唾沫星子橫飛——
「你被開除了!」
傅臻張了張嘴。
總編卻壓根兒沒打算讓她說話,直接不耐煩地揮手:「我不想聽你解釋!陸執的採訪有多難約你會不知道?你竟然還敢得罪他!你想讓我們整個雜誌社都被你拖累嗎!」
傅臻抿抿唇,目光緊盯桌上的解約書。
「傅臻,我真是對你太失望了!」
總編擺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抬臂指著門,道:「趕緊滾!」
短短兩個小時內,她已經被三個人「趕出去」了。
她的父親、她的客戶以及她的領導。
傅臻都有點想笑。
「好。」
她沒多說什麼,只垂眸拿起檔,轉身徑直出門。
雖然事出有因,但工作上犯錯的的確是自己。
總編有權利開除她。
傅臻回到工位,沉默收拾著東西。
身旁的同事們在傅臻回來之前就聽總編發了好大的脾氣了,這會兒都沒敢上前去安慰一下她,生怕惹禍上身。
傅臻也不在乎,和人事以及財務交接完資料後,剛從拐角出來,卻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雜誌社大廳。
她愣。
那穿一身仙氣飄飄長裙的年輕女子,不就是傅晶嗎?
傅臻眯眸,倚著角落的牆壁,笑意冷然。
恰好總編從對面的辦公室出來,從傅臻這個角度,能清楚地看到他臉上濃濃的笑意。
「來來來!大家都停一下手上的工作!」
總編吆喝了兩嗓子,眾人紛紛抬頭。
「這是我們新來的同事,以後就負責人物專訪這一塊,接替之前傅臻的活兒,」他說著推推旁邊的小子,提醒道,「好好跟人家配合。」
傅晶笑得甜美:「以後請多多關照。」
她眼尾朝上一勾,餘光一瞥發現了不遠處的傅臻。
而傅臻也將傅晶那挑釁的姿態,看了個清清楚楚。
「座位怎麼還沒收拾乾淨?」總編一扭頭看見傅臻的紙板箱還在桌上,連聲催促保潔,「垃圾就趕緊拿去丟了!」
「我來我來!」有殷勤的男同事笑嘻嘻過來幫忙,抱起紙板箱就要往外走。
結果他胳膊上突然按來一隻手。
「不好意思,是我的。」
傅臻淡淡道。
氣氛一下子尷尬。
總編瞪大眼睛看著傅臻,「你……你還沒走啊?」
那男同事拿也不是放也不是,看看總編再看看傅臻,咕咚咽了口唾沫。
傅臻嗤笑,從他手裡接過紙板箱後,斜眼盯著傅晶。
有意思,真有意思。
前腳把她開除,後腳就讓傅晶過來頂替自己的位置。
「現在就走。」傅臻語氣沒什麼變化,也懶得和總監去爭執,冷笑一聲頭也不回。
總監籲出一口氣。
傅晶卻眼珠子一轉,撩撩頭髮跟了上去。
雜誌社其他人並不知道傅臻和傅晶的關係,只有總監清楚。
以防露餡,他佯裝嚴厲道:「都愣著幹嘛!還不快工作!」
眾人趕緊低下頭。
「傅臻!」
電梯口,傅晶叫住傅臻。
傅臻冷漠回頭,「趕我出門,搶我飯碗,你都做到了,怎麼,還需要在我面前炫耀一番才舒坦?」
傅晶掩嘴咯咯直笑。
「是啊!看你如喪家之犬一樣被趕來趕去,我真的好舒坦呢!」
「原本媽媽就想著讓趙總編尋個理由開除你,你倒好,自己先闖下大禍來,這就怪不得別人了!」
「沒了傅家,沒了工作,傅臻,我很好奇,你和你肚子裡的孩子,還能活多久呢?」
傅晶越說越高興,嘴角咧到了耳根旁,原本俏麗的五官也顯得格外猙獰。
她故意在刺激傅臻。
就和之前一樣。
把她和阮玉芳在背地裡使的下三濫手段,毫無保留地告訴傅臻。
讓傅臻氣極。
她越氣,傅晶就越暢快!
傅臻看透了。
偏偏不想遂了傅晶的願!
她會冷靜地把這些賬,一筆一筆記下來。
等到自己有能力那一天,再讓這對惡毒的母女,加倍奉還!
傅臻沉著臉走進電梯。
傅晶沒跟來,但那尖銳的笑聲,卻依舊在耳畔回蕩。
抱著紙板箱的雙臂有些酸,到一樓後傅臻剛想喘口氣,手上重量卻陡然一輕。
箱子被人直接兜走,伴隨一句隱約耳熟的嗓音——
「傅小姐,上車吧。」
傅臻臉一垮。
又是這個西裝筆挺的男人!
蕭助理對上傅臻的視線,難得換上嚴肅的語氣,勸道:「您現在也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去了。」
消息倒是快。
傅臻瞥了他一眼。
不過說的的確是事實。
而且接下來自己面對的處境也會更艱難。
不能回家,也沒有工作支撐經濟。
邏輯清晰又懂得分析局勢的傅臻,當機立斷。
「走。」
蕭助理心頭重石落地!
BOSS交待的任務,終於完成了!
還是那輛限量款的寶馬車,還是那個笑容和藹的中年司機。
傅臻有點累了,一坐上去就打起了盹兒,連路上開了多久都不知道。
等她被蕭助理輕聲喚醒時,入目是一棟比傅家還要奢華一百倍的歐式別墅。
雨已經停了,傅臻在蕭助理引領下往裡走。
偌大的庭院、車庫、游泳池。
以及裝修精緻的客廳裡,那隨處可見的珍稀瓷器、壁畫、收藏品。
傭人倒是不多,就兩個。
年長些的叫秀姨,負責傅臻一切飲食起居。
另外一個白白淨淨的姑娘叫曉君,配合秀姨照顧傅臻。
「傅小姐,在孩子出生前您就住在這裡,每天下午五點我會來看您。」蕭助理說完這句話就離開了。
傅臻還沒從眼前堪比圈養金絲雀的生活環境中回過神來,秀姨和曉君就笑著迎上來。
「小姐先去泡個熱水澡,別著涼了身子。」
傅臻暈暈乎乎被帶進浴室,半小時後出來,卻見桌上已經擺滿各式各樣的精緻菜肴。
這種日子……
真不是人過的。
是神仙過的。
傅臻被迫「享受」了兩天。
主要原因是她淋了一場雨,又大概因了懷孕,抵抗力有些差,所以渾身虛軟沒有精神。不過在秀姨花式煲湯的作用下,傅臻愣是沒感冒,第三天就生龍活虎恢復了血色。
體力復原,思維就隨之活躍。
傅臻不會放任自己一直過著這樣的生活。
她甚至已經有了別的打算。
所以在第三天傍晚,她和如探監般準時前來的蕭助理開門見山——
「我要見他。」
他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蕭助理為難。
傅臻沒打算退讓:「告訴他,最晚明天中午十二點前,我、要、見、他。」
一字一頓,表明了傅臻的態度,不是玩笑。
蕭助理沒辦法,只能點頭答:「我會轉告。」
傅臻微笑,「多謝。」
然後她睡了很舒服的一覺,第二天醒來靜靜坐在客廳沙發上。
秀姨做的飯,傅臻照吃。
曉君端來的營養品,她也照喝。
就這樣耐心等到十二點。
門口並沒有出現任何來者的聲響。
蕭助理更是連個電話都沒撥來。
很好。
在傅臻意料之中。
她沒惱,相反還兀自笑了笑,起身叫了司機。
蕭助理之前說了,想去逛街或是散心,隨時可以差遣。
「傅小姐,去哪兒?」司機客客氣氣。
傅臻面不改色心不跳:「人民醫院,約了檢查。」
「好的!」司機一聽哪敢耽誤,立馬就啟動。
人民醫院離這裡並不遠,十五分鐘便抵達。
傅臻沒讓司機陪著上去,只說都安排妥當了,獨自上了八樓。
嗯,的確安排妥當了。
她自己預約了一場……
傅臻勾唇,笑意淡淡。
流產手術。
坐在走廊長椅上,傅臻摸出手機,撥了蕭助理的電話。
他接得倒是快,開口就是一聲恭恭敬敬的「傅小姐」。
傅臻悠悠道——
「我在醫院,半個小時內見不到他人,我就墮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