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青雲山莊大喜的日子,山莊上下張燈結綵,敲鑼打鼓,熱鬧非凡。周圍的百姓都圍在門口張望,等著看新郎接新娘。可作為新娘子的柳晏卿卻沒有一絲喜悅的感覺,反而全身冰冷。因為她是被迫坐在梳妝檯前的!
那個出嫁的人原本該是她那個嫡女姐姐柳晏雲,誰知父親和大夫人竟讓她替嫁!只為了不讓他們的寶貝女兒受到惡魔的傷害。可她也是他的女兒啊!難道就因為她是個庶女,就該受這樣的對待?
那天母親知道訊息,跑到父親的書房門口,跪了整整一個晚上,只求他收回成命,那麼大的雨,把母親淋得透溼。本就體弱多病的母親因為跪了那一晚,最後昏倒在雨裡,從此病情加重,一直到她出嫁這天,都還是病懨懨地躺著。
柳晏卿一想到母親的病,心口就像被什麼堵著,悶得慌。那天母親病倒後,父親還用母親的病來威脅她:「你給我老老實實嫁過去,若給我發現你耍什麼花招,你的母親,就那樣躺著吧!」
柳晏卿含恨地看著他,問道:「為什麼,明明那人看中的是姐姐,為什麼要我嫁?」是啊,那天相遇,那人明明對姐姐情有獨鍾,這才來山莊提親的,可父親竟然讓她代替姐姐嫁過去,就不怕得罪了那人?
「哼,你姐姐天人之姿,怎麼能嫁給他!你是什麼東西,能跟你姐姐比嗎?沒讓你嫁給城西的老王做小妾就不錯了!」柳鎮山昂著頭,看也沒看她一眼。
城西的老王,她知道,是個老色鬼,年紀一大把,娶了十七房姨太太,還想娶她。那個都可以當自己父親的老頭子,她看了就噁心。現在柳鎮山一提,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可是,她現在要嫁的人難道就比那老王好嗎?燕明樓雖是樣貌俊美的青年才俊,可他是明月樓的樓主啊!那個江湖上談樓色變的人!她親眼看見他殺人如砍白菜,血淋淋的場面,讓她好幾天睡不著覺。
更讓她恐懼的是,他在殺人時那副嗜血的模樣,簡直就是一個修羅。要讓她整天對著這樣一個人,還不如要了她的命!
可是,柳晏卿還是得嫁過去,因為她沒有姐姐的天人之姿,也沒有大夫人那樣的母親,她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庶女,是父親一次酒醉後臨幸丫鬟才生下的賤種。更因為母親還病倒在牀,等著大夫。
「好,我嫁,請父親記得為我母親請大夫。」柳晏卿盈盈拜了一拜,毅然跟著梳妝的嬤嬤走進房間。
新婚之夜,是她噩夢的開始。
她忐忑不安地坐在牀上,等來了一身酒氣的他。隨著紅頭紗飄落,她的臉被他修長的手指擡起,然後就看見他一臉喜色慢慢凝結,雙眸逐漸變得通紅嗜血,渾身散發出逼人的寒氣。她不敢看他,閉上了眼。隨後被他一掌掀翻在地,額頭磕出了一個大包。
「柳鎮山,你好!好樣的!」燕明樓陰狠地說了一句,走過來,將柳晏卿一把抓起,毫不憐惜地丟在牀上。
在柳晏卿還沒從疼痛中反應過來時,他已經撕開了她的大紅衣服,猩紅的雙眼充滿了仇恨和欲、望。柳晏卿大駭,拼命往後縮,卻被他扯著腳踝往前拉,然後……
「啊……」柳晏卿發出撕心裂肺的叫聲,眼淚瞬間落下。那人如此霸道蠻橫,痛得她直抽氣,疼得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一整夜,她別他折磨了一整夜!她不知道自己昏過去幾回,然後又被疼醒,反反覆覆,她的心,她的身子,都已支離破碎,就剩一具沒有靈魂的空殼。
然而,那只是開始……
那晚以後,柳晏卿一直都渾渾噩噩,聽到門外有什麼響動都會嚇得直哆嗦,然後把自己蜷起來縮在角落裡。
其實外面什麼也沒有,連個人影也沒有。燕明樓一早就走了,整個府裡空蕩蕩的,只有一個管家和大門外把守的護衛。沒有丫鬟,沒有嬤嬤,管家和護衛理都沒理她。她一個人在府裡,餓得頭昏眼花,餓得快閉氣過去也沒有人知道。
求生的本能讓她站起來,忍著身體的疼痛,顫巍巍地走出去,終於在廚房找到了一個不知放了多久的硬饃饃。可她就那樣狼吞虎嚥地吃起來,一邊吃一邊止不住落淚。她在山莊是個庶女,平時也吃不飽穿不暖,可也沒慘到這份上,現在的她活像個要飯的。
柳晏卿也不知道自己怎麼熬過的那兩天,幸好那個惡魔沒有再出現。直到第三天回門,也只有她一人。
其實她是不想回的,但為了看一眼母親,硬著頭皮一個人回去了。然而,迎接她的不是山莊對出嫁女兒應有的熱情甚至是禮節,而是她母親病重的訊息。
怎麼會這樣?她不是讓父親去請大夫了嗎?柳晏卿跌跌撞撞衝進那個破落的後院,不顧嬤嬤的阻攔闖了進去。可是,她聽見了什麼?
房間裡她母親虛弱卻尖銳的慘叫!柳晏卿被嚇到了,怎麼回事?身後的嬤嬤想來拉她,被她甩開,一把推開門,立刻被屋裡的情形震住了。
大夫人身邊的周嬤嬤正揪著母親的頭髮將她往牀柱上撞,她的額頭已經磕破了,鮮血直流。
「住手!」柳晏卿大叫著衝了過去,用力將周嬤嬤推開,護住自己的母親。氣得渾身顫抖,轉過身就看見坐在一旁悠閒喝著茶的大夫人韓芷月。
「你們,你們幹什麼?」
周嬤嬤被她推倒在地,爬起來狠狠地說:「沒看見大夫人在執行家法嗎,還不快讓開!」
柳晏卿怒視著那個喝茶的人,問道:「我母親犯了什麼錯?」
「哼,不守婦道,沒浸豬籠就不錯了,你這小狐狸精,還不讓開!小心連你一起打!」周嬤嬤轉身拿起放在幾上的鞭子,兇狠地指著她。
「你胡說!我母親病成這樣,怎麼可能不守婦道。」
「喲,還不服氣呢,病了也不老實,裝成什麼病西施,連一個下人也不放過,我呸!臭不要臉!」周嬤嬤嫌惡地吐了口口水。
柳晏卿不明就裡,轉身疑惑地看著母親衛姨娘。衛姨娘虛弱地靠著她直喘氣,辯解道:「我沒有,我只是餓了,想去找點吃的,那個馬伕看我可憐,給我送了點乾糧,他們就……」
柳晏卿聽得心裡直抽疼,她好歹也是個姨娘啊,為什麼會落得個連下人都不如的境地?眼淚止不住滴落下來,落在衛姨娘的手上。衛姨娘連忙安慰她:「娘沒事,沒事,卿兒別擔心。」
怎麼能不擔心?柳晏卿抹去淚水,扶起她對大夫人說道:「此事我要告訴父親,讓他來定奪。」
韓芷月看了她一眼,放下茶杯,幽幽開口:「你以為老爺會相信她?」
信不信她都得找柳鎮山,否則她母親豈不是要被人打死?大夫人不在意地擺擺手,止住了想要攔下她的嬤嬤,那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樣讓柳晏卿升起了不好的預感。
沒想到,柳鎮山一見到她們就怒氣衝衝地過來,對著衛姨娘就是一個巴掌。
「老爺……」
「娘……」
衛姨娘驚訝地看著他,嘴角流出了一道鮮血。柳晏卿卻撲過去扶起她,心疼不已。
「我娘做錯了什麼,你這樣對她?」柳晏卿回過頭憤怒地看著他。
「哼,生了個好女兒!吃裡扒外的東西!」
柳晏卿愕然,站起身不解得看著他。柳鎮山卻對她吼道:「還不滾,滾回你的府裡去,這裡不歡迎你!」
「為什麼?我哪裡對不起你了?」柳晏卿想到自己被迫嫁給那樣的惡魔,還讓父親這樣嫌棄,心裡的不甘就洶湧而來,「你為了維護你的寶貝女兒,把我嫁給那樣的人,你說好的給我母親請大夫,卻這樣對她,你怎麼能這樣言而無信?你可是堂堂的青雲山莊的莊主啊!」
「我言而無信?你怎麼不看看你那夫君都做了什麼?」柳鎮山逼近他,帶著冷冽的寒氣,凍得她直打哆嗦。
柳晏卿後退了一步,卻還是強迫自己擡起頭看他,質問道:「那個夫君也是你為我選的,現在卻來怪我,不論他做什麼,造成這一切的難道不是你嗎?」
「啪!」
一巴掌打在她臉上,柳晏卿踉蹌了兩步跌倒在地,嘴裡一口的血腥。
衛姨娘驚呼著:「卿兒……」爬起來想往她那裡趕去,卻被柳鎮山一把揪住。
「啪!」又是一巴掌,將衛姨娘直接打昏。
「娘……」柳晏卿也顧不上臉上火辣辣的疼痛,可沒等她爬過去,柳鎮山已經一腳踢了過來。
「滾!再不滾小心我打斷你的狗腿!」
柳晏卿只覺渾身冰冷,眼淚如瀑布般落下。這就是她的父親?儘管一直以來他都不曾正眼瞧過她,可他比較是她的父親啊,有血緣關係的一家人啊,怎麼能這樣狠絕?
柳晏卿忍著小腹的抽痛,想爬過去看看母親,這時院子裡進來一個人,對柳鎮山行了個禮,說道:「老奴來接夫人回府。」
柳晏卿這才擡頭看了一眼,是燕家的管家。柳鎮山擺擺手,讓他們走。
「我不走,我不走,娘……」柳晏卿掙扎著,卻掙不脫管家的鉗制,被他拖了出去。
此後幾天,柳晏卿都呆呆地坐在院子裡,憂心忡忡。管家是個四十多歲的老伯,大概看她也挺可憐的,就給她安排了一個小丫頭照顧她。這陣子燕明樓都沒有回來,柳晏卿也漸漸忘記了那個惡魔,只記掛著母親。可她實在無能為力,心裡生出了絕望。
「夫人!」那個小丫頭跑進來,臉上有些喜色。
柳晏卿連忙站起來問道:「怎樣?」她讓她去幫忙打探衛姨娘的訊息,想來是打探到訊息了。
「夫人,衛姨娘沒事,只是還在病中。」
柳晏卿這才鬆了口氣,那天父親那樣對她,她真怕母親挺不過去。
「奴婢給夫人弄點吃的吧。」小丫頭知道她這幾天都沒好好吃東西,臉上瘦削了許多。
柳晏卿點了點頭。只要母親沒事,她就放心了。現在那惡魔不在家,她倒也過得自在。吃了飯,一個人覺得無聊,便尋了書房,翻起書架上的書。
日子平平淡淡地過了,無事時看看書,喝喝茶。然而,就在她沉浸在自己的平淡日子裡,逐漸忘卻過去那些沉痛時,燕明樓回來了。一看到他,新婚那天夜裡的遭遇立刻印上腦海,柳晏卿不自覺地哆嗦一下。接著就看見他滿身戾氣地朝她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