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梨花落盡春紅,一曲哀箏,惹悲雁,何處歸程?醉紅顏,別是滋味,煙雨幾度,愁斷離人魂!
繁華落盡紅顏淚
隋朝末年,群雄競起,隋江山危在旦夕。西元518年五月李淵在西都稱帝,建立唐朝,隋東都王世充控制政治,立楊廣之孫楊昭之子越王楊侗為新君。不久,王世充廢楊侗稱帝,改國號為鄭。
從此,王世充掌握了隋東都的政權。隋帝楊侗和同父異母的皇姐楊夢凝都被王世充控制。楊夢凝為元德昭太子楊昭和愛妾和氏的女兒,和氏本是太子妃劉良娣的陪嫁宮女,因溫柔體貼,知書達理,被楊昭臨幸。這位夢凝公主也是楊廣最疼愛的孫女。夢凝是個天生的美人,再加上聰慧過人,楊廣更是寵愛她,就連幾個異母兄弟姐妹也十分愛護她。
但是在皇宮裡,她卻見慣了爾虞我詐、勾心鬥角,她不想在皇宮裡待下去,尤其當看到母親和氏用三尺白綾終結了自己的生命時,夢凝向上蒼祈求,但願今生不再踏入皇宮。
她嚮往民間百姓的平凡生活,日起則作,日落則息,也不用想著那一刻喪命,哪個人會害她,高興的時候炒幾個小菜喝些黃酒,簫笛互鳴,琴瑟相聞;或者浪跡天涯,遊遍山山水水,得一如意郎君。可是,當王世充稱帝后,一切變得更為複雜迷離,年方二十出頭的采凝和比她小五歲的皇弟楊侗成了王世充的階下囚。
王世充雖然是個心狠手辣的野心家,但是對這位風華絕代的亡國公主卻也是憐香惜玉,他欲立夢凝為妃,夢凝不從,王世充一楊侗的性命相要脅,夢凝含淚答應了他。
夢凝的貼身太監張代千是個忠心無二的下人,加之夢凝是他從小帶大的,兩人情同家人,張代千便是丟了性命也要護夢凝周全。
成婚前夜,夢凝傷心欲絕。
歎北風,悵然憔悴,繁花落盡君辭去,古道斷橋空惹悲。
張代千望著雙目無神的夢凝,心碎了一地,但是,他不能放棄,只要有一絲希望,便不怕赴湯蹈火,他對夢凝說:「凝兒,爺爺會救你的,你別怕!」
夢凝擦了擦眼睛,用挑子挑了挑燭芯,默然念道:風華盡褪,一指流沙,紫檀香滅,是於帝王家。
停了停對張公公說:「事已至此,我已不再祈求什麼。夢凝今生最大的願望就是能過上平平凡凡的寧靜日子,如今這一切都破滅了。現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爺爺能救侗兒逃出去,讓他不要再進皇宮這個瞬息萬變的是非之地,代替我做一個平平凡凡的百姓好好過日子!」
「那你怎麼辦呢?」
夢凝苦笑,手中的燈挑子滑落在地上,濺起一聲沉重的歎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她一字一頓地說出這八個字。紅顏淚,作挽歌,她便是死了,也不能嫁給像王世充那樣的卑鄙小人,更何況她根本不愛他。
張代千一驚,忙過去拉住了她的手:「凝兒,你是爺爺一手帶大的,怎麼忍心讓你死呢?要逃一起逃!」
張代千走過去拉著夢凝的手說:「孩子,別怕,爺爺一定救你出去!」
夢凝難過地看了一眼張公公,旋即微笑著說:「爺爺不要管我,我自有辦法逃,您先帶侗兒逃吧,我逃出來了再找你們!」
張公公一下子就哭了,雖然他清楚夢凝的聰慧機智,但是,這皇宮哪裡有那麼好逃啊?莫說宮女太監,就是雀兒兔兒什麼的,說逃不出就逃不出,更何況一個准娘娘呢!他要留下來誓與公主同生共死。
夢凝安慰張公公道:「爺爺,能逃出一個算一個,總比大家都死在這裡的好啊!爺爺,聽凝兒一回吧,把侗兒救出去。如果我能出來最好,逃不出來的話,您和他還能替我報仇!」
張公公聽了這話越發哭得傷心了。夢凝反而鎮定了下來:「生死有命,但是,侗兒能逃出去的話便有了希望。爺爺,明晚成婚之時,宮裡來往的人比平日裡的多,您瞅准機會和侗兒逃出去吧!」張代千還要說什麼,卻被夢凝阻止,張代千知道,夢凝決定的事是不會輕易改變的,他只好嗚咽著走了。
快要出門時,張公公又被夢凝叫住:「爺爺,別哭了,把眼淚擦乾,讓人看到了會吃虧的!」張代千點了點頭強忍住了淚水。夢凝走過去,從腰間拿下一塊玉佩交給了張公公。張公公問這是什麼,夢凝說這是父皇送給她的壽禮,要他交給弟弟,也好做個紀念。張公公一聽這話又要哭了,夢凝趕緊塞給他,並把他送出門,張公公忍痛離去。
夢凝望著張公公消失在視線,這才失聲痛哭起來,她心裡想著:如果計畫不成功,侗兒,爺爺,咱們來世再見了!她從袖中掏出一個小瓶子,用力地握緊。
洞房之夜,夢凝坐在龍鳳榻上,心事忡忡地等著即將到來的一切,她不知道接下來會有怎樣的狀況發生。嗩呐聲聲幽咽,紅箋墨染,怎忍杜宇啼聲幽怨?
執事的太監的宮女和太監們都恭敬地立於一旁,等著吉時的到來。夢凝透過蓋頭,看到新房裡燭光閃閃。唉,紅燭淚多替誰垂,堪動簾影搖曳枝。不知侗兒和爺爺逃出去了沒有?
采凝正在出神,突然一聲「皇上駕到」傳入耳膜,她回過神來,等待著命運的宣判。
她從蓋頭底下看到了漸漸靠近的龍靴——王世充來了。他命其他人下去,不一會兒,房裡只剩下他們兩個。夢凝極力壓制著緊張,但是她的蓋頭被王世充扯了下來。夢凝推開了王世充湊過來的那張涎皮的臉,隨即又想到,要是侗兒他們還沒有逃出的話,老賊一定會害們他們,先得拖延住時間。於是忙換了態度,說:「皇上,等先喝完交杯酒。」王世充此時已是鬼迷心竅,也不去想其他,便伸手接住了夢凝遞過來的酒杯。
王世充剛喝完便要來解夢凝的衣服,但是沒幾下便昏睡了過去。夢凝踢了一腳王世充,暗罵:「老賊,看在你曾經替我父皇挨過一箭救了他的份上,我真想殺了你!」原來,她在酒中放了迷魂藥。夢凝趕緊換上事先準備的便衣出逃。跑了沒多久,便聽到一陣喧鬧聲,她以為王世充醒過來抓她來了,便更賣力地跑,跑著跑著卻發現沒有人來抓她,侍衛們喊著「捉拿刺客」,向反方向跑了,夢凝這才舒了一口氣。
跑了幾步,突然想到,會不會是侗兒被他們發現了?想到這裡,夢凝馬上改變了方向去看發生了什麼事。就當她轉過一個拐角的時候,一個蒙面黑衣人正向這邊逃來。「爺爺!」夢凝剛叫了一聲,便有侍衛向這邊看,「誰?」黑衣人忙拉過她跳到花階下面藏起來,侍衛在走廊裡檢查了一番,沒有發現他們,便去其他地方尋找。黑衣人這才放開捂住夢凝嘴巴的手。夢凝問:「爺爺,怎麼就您一個,侗兒呢?」沒想到她聽到的卻是一個冷酷卻又極其好聽的聲音,「誰是你爺爺?」他說完摘下了臉上的黑布,「看清楚,我不是你爺爺!」夢凝借著月光,看到了一張英俊瀟灑但是卻讓人不敢靠近的冷冷面孔。「對不起,我認錯人了。」
黑衣人又用黑布把臉蒙住要走,夢凝忙拉住他:「英雄,看你武功這麼好,求你也帶我出去吧!」黑衣人轉身,卻看清了夢凝傾國傾城的容顏,不由一怔。突然,侍衛們拖著兩個人朝這邊走來,黑衣人忙抱住夢凝蹲倒掩藏。等侍衛們走進時,夢凝這才發現那兩個人正是張公公和楊侗,兩人已經被打得奄奄一息了,鮮血從全身各處流了下來,淌了一路。夢凝要出去看他們,被黑衣人死死捂著嘴抱住,不一會兒,夢凝昏了過去。
「姐姐,救我,救我!」夢凝看到侗兒和張公公跪在王世充和她成婚的龍鳳殿上,披頭散髮,身上血跡斑斑。只見王世充一聲令下,上來兩個侍衛抽刀殺死他們。
夢凝驚叫一聲:「不要!」在床上驚坐起來,一身冷汗。
「小姐,你醒了?餓了吧,我們家大少爺叫你醒來後把這碗藥喝了!」夢凝看著這位穿戴整潔、靈秀體貼的女子,疑惑地問道:「你家大少爺?」
「是啊,是我家大少爺把你帶來的。我叫如玉,是大少爺派我來照顧小姐的。」女子微笑著對夢凝解釋。
「我要見他!」夢凝掙扎著要起來,卻被一隻有力的手按住。夢凝一看,正是那個黑衣人。此時,他已經換上了鑲邊的白色緞裝,一頭烏黑濃密的頭髮梳整齊後用紅色發箍箍在頭頂,更顯得他姿態挺拔、風度翩翩。雖然沒有昨夜的冷酷了,但他依舊不苟言笑。
「你是誰?為什麼要帶我到這裡?我要回去救我弟弟和張爺爺!」夢凝叫道。
那人看了一眼她,然後才又冷冷地說:「想再去給王世充送條命便去吧!沒人攔你!」夢凝聽出他話中有話,身子一傾,顫聲問道:「他們,他們都被殺了嗎?」說完便淚流滿面。
那男子丟過來一樣東西,夢凝拾起來一看,卻是那塊她叫張公公給弟弟的玉佩,如今,逃出來的卻是自己,想到弟弟和張公公死於非命,夢凝撫摸著玉佩淚如雨下。
梨花帶雨悲瀟湘,悵望暗雲唱離殤!
夢凝慢慢抬起頭來,卻看到正盯著自己的救命之人——那個黑衣人,那個被如玉稱作大少爺的人。他別過臉看著窗外,夢凝木然地問:「你怎麼得到這塊玉佩的?」問完又低下頭撫摸那塊玉佩。
大少爺也不回頭,只說:「王世充殺了他們要喂狗,我找機會殺了侍衛,在那小孩身上找到這塊玉佩。」夢凝訝然哭出聲來,「他們……」「屍體被我燒了!」
夢凝聽完他的話,難過得半晌不語。好一陣子,她說:「謝謝你,沒有讓他們的身體在死了之後再受淩辱!」
大少爺不語,轉身要離去,卻突然痛苦地呻吟了一聲,左手按在右臂上。如玉趕緊跑過去扶住他。夢凝被眼前突然發生的事嚇懵了,止住眼淚連問發生什麼事了。
大少爺渾身顫抖,直冒冷汗,說不出一個字來。如玉說:「想必是大少爺昨晚救你的時候被宮裡的侍衛砍傷!」夢凝看那人的樣子,好像並不只是受了鈍傷。她急忙走過去,扯開昏迷的大少爺的衣服,她嚇了一跳,說:「原來是寒冰毒!」
如玉哭著說:「什麼寒冰不寒冰的,趕緊找人救大少爺啊!」夢凝從腰間拿出一個小瓶子,倒出一粒藥丸給大少爺服下。「你給大少爺吃了什麼?」「這寒冰毒本是我朝後宮裡用來折磨人的藥物,中此毒的人十二個時辰後便會全身發冷,繼而血脈冰冷,心力衰竭,失去知覺,最後被活活凍死!」
如玉驚:「好殘忍啊!」夢凝又說:「幸而我還有一些從母妃那裡得來的‘玉華丸’,是用來解毒驅寒的,可以派上用場。你家主人兩個時辰後便可以醒了!」如玉擦乾眼淚說:「謝天謝地,保大少爺沒事!」夢凝和如玉將大少爺抬到床上,又說:「他的傷口也需要處理,你去打盆熱水來,再找一些紗布和酒。」如玉應聲去了。
夢凝坐在床邊,幫大少爺擦汗。一張棱角分明的臉龐,鼻樑高挺,劍眉鳳目,如此俊美的一個人,卻是那樣冷酷,冰冷的語言,不苟言笑,讓人不敢接近。「為什麼受了傷還要救我?你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夢凝心裡問。
「來了來了!」如玉放下手中的東西。夢凝先用熱水擦乾淨大少爺的傷口,然後再用酒精擦拭。她把‘玉華丸’又倒出幾粒,叫如玉研碎後輕輕敷在傷口上。「這藥不僅能去寒毒,對鈍器所致的傷也有很好的效果。」夢凝說。
如玉和夢凝守在大少爺的身邊,兩個時辰後,他果然醒過來。
「我怎麼睡在這裡?」說著便要起來。卻被夢凝按了下來。如玉插話說:「大少爺,是小姐救了你!不然……不然……」大少爺便明白發生了什麼,他盯著夢凝看,夢凝卻也不躲開,與他四目相對。大少爺推開夢凝,搖搖晃晃的下了床出去,如玉也連忙趕了上去。
夢凝望著大少爺的背影,說道:「莫名其妙!」
另一間房子裡,如玉正扶著大少爺坐下。「太子,您?」大少爺抬頭看著如玉說:「說了多少次了,在外邊不要叫我太子!」「是,是,太……大少爺,您還好吧?」那人道:「我沒事,你先退下吧!」如玉退下。
大少爺把手放在包了紗布的傷口上,自言自語道:「我是不是錯了?」轉念一想,又道:「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即便她救了我又怎樣?!」他走到床邊躺了下去。
如玉端來一碗藥,說:「小姐,你那晚氣急攻心,吐了好多血,這藥是大少爺找大夫抓的,說熬好了讓你喝!」
夢凝看了看那藥,心想:「好吧,既然我有幸活了下來,我就要把身體保養好,等身體好了,我便找一個寧靜的地方,過平平淡淡的日子,不再有你死我活的爭鬥,我要好好活著!」她沖如玉笑了笑,拿過碗把藥給喝了。
「好苦的藥!」兩行淚輕輕劃過夢凝吹彈可破的臉龐,她癟著嘴忙說。「良藥苦口利於病嘛!」如玉知她難過,笑著安慰她道。
大少爺的傷還沒有痊癒,但洛陽城裡,王世充命人張貼官文,說近日有刺客深夜入皇宮,被禦林侍衛刺傷,並中了寒毒。現在高金懸賞,如果有人發現,即刻稟報。大少爺冷笑道:「好個王世充,竟然跟我玩硬的!」但是偏偏身邊又沒有大夫,夢凝便自告奮勇為他診治。
大少爺推開她:「我沒事,就是有事也自有丫鬟們伺候,不必你*心!」夢凝說:「你中了寒冰毒,試問,你身邊的這些人會解這種毒嗎?沒有,所以還得我來給你解毒。你聽著,如果不治好,會落下很嚴重的病根的!」見他不說話,夢凝又道:「再說,你也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是無論如何也要救你的!」說罷,已經伸手來解大少爺的衣服。大少爺捂著衣服道:「你幹什麼?」「哼,少往歪處想。不看傷口怎麼治啊?放開!」她拉開大少爺的手,解開他的衣扣。
「還說沒事,都發炎了。快,如玉,去打熱水來!」夢凝也起身去櫃子裡拿過一瓶酒來。大少爺看著夢凝替他處理傷口,心裡波濤洶湧:「不知道我到底又沒有做錯!」
一連好幾天,夢凝都在幫大少爺清理傷口,直到他完全康復。此時的大少爺,心裡很是糾結,他心裡突然沒了主意,悶得慌,他對如玉說要去散散心,叫他們在這裡待著等他,便走了。
洛水河畔,簫聲瑟瑟,讓人不覺想哭,大少爺心裡波濤洶湧:「不知道我對了沒有?」河風吹起他的衣袖,飄渺神秘,卻又那樣傷悲。
幾天過去了,夢凝和如玉再也沒見過大少爺。夢凝在如玉的悉心照顧下,身體一天比一天好,臉上的笑容也多了。這日,她問如玉:「如玉,你們家的大少爺到底是個怎麼樣的人物啊?他救了我,我不該把恩人的名字也不知道吧?!」如玉一邊幫夢凝梳頭,一邊笑著對她說:「小姐,不是我不告訴你,是我家大少爺說了,叫我們不要向別人說,否則容易被人盯上,引來殺身之禍!」
夢凝更加疑惑,她「哦,哦」應了兩聲如玉,如玉見她滿臉疑雲,便笑道:「小姐,我們大少爺說了,你一定會問有關他的事的,他叫我告訴你,他姓李,現在住在王世充的鄭國,等回到我們的國家你就會知道一切的。」夢凝想,知道他姓什麼也比什麼都不知道強啊!於是便不再多問。
如玉歎道:「小姐真是個大美人,恐怕住在廣寒宮裡的那個嫦娥也沒有你美麗!」夢凝對鏡子裡幫她梳頭的如玉笑,「越來越會貧嘴了,我哪裡有嫦娥仙子那麼美,再說,我可不要像她,一個人住在廣寒宮裡,寂寞冷清,沒有自由。我雖然嚮往平靜的生活,但是像她那樣孤零零地活著,我情願不活!」如玉看著銅鏡中滿眼憧憬的夢凝,笑了。
夢凝待在這裡,也沒有什麼事可以做,便靜下心來看書寫字。紅色紙箋,墨色哀愁,筆鋒回轉的刹那,誰見傾城一瞥,惹落傷悲。夢凝看著硯臺旁邊的玉佩,想起了親人,情到濃處,不由落淚。如玉端過一碗蓮藕粥,看到流淚的夢凝,說道:「小姐想家了?」一邊遞過粥碗。
夢凝連忙擦擦眼睛,說是觸景傷情罷了。看到桌上的字帖,如玉驚歎:「小姐的字真好看!」夢凝問她是否也會寫字,如玉說大少爺給她教過一些,不過,大少爺的字到底是太男子漢氣概多了些,自己寫出來便不倫不類了,小姐的字看起來就像個傾城的女子,溫柔得不行。
夢凝拿過字帖,笑著說:「你這丫頭倒是有趣,說我的字像個傾城女子,這是我聽過的最有意思的比喻。嗯,我教你寫字吧!」如玉聽了很高興,便要讓夢凝教。
夜徹一簾幽夢,漏更長,露濕一片梧桐聲。
如玉念著夢凝寫的字,說:「好便是絕好,但卻讓人讀著心裡難受!小姐寫的是什麼呀?」夢凝笑了一下,說:「我這只是有感而發罷了,想想我我的親人…唉,不說了。你能讀出感情,已是有所領悟了,看來這個徒弟很有潛力!」兩人相視一笑。
聽到腳步聲,如玉忙轉身,「大少爺回來了!」夢凝也趕緊站好。
做什麼呢?大少爺問她們。如玉說,小姐教我寫字呢!
大少爺「哦」了一聲,從桌案上拿起字帖看。「這字寫得不錯,淡雅清新,不染鉛華。」夢凝笑答:「大少爺過獎了,隨便練練而已,不值一提!」大少爺看著她冷笑一聲:「可惜這話太悲涼了!」夢凝還未作答,大少爺已轉向如玉,說:「如玉,收拾收拾,我們得回家了!」夢凝一時不知所措,大少爺又轉過身來問她:「你也走吧?!」卻又不像是問,更像是命令,他叫如玉繼續服侍夢凝。
看似冷酷無情,卻又心細入微,他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呢?夢凝看著他出了門。
姹紫嫣紅開遍,鶯歌燕舞經何處,暮日蕭蕭,流水流經幾春秋?夢凝坐在馬車上,回頭望瞭望漸漸消失在視線裡的洛陽城,心裡莫名的空白無物。
風塵僕僕,一行人已然來到長安城。是的,是長安!夢凝望著城門上的這三個大字,心中感慨萬千:天下紛爭多少事,一朝離別看紅塵。她輕輕放下了車簾,馬車進入長安。
夢凝跟著大少爺進了皇宮。「紫宸殿!」夢凝失口道,造化弄人,她躲不過命運的安排,還是踏進了皇宮這個她一直想要逃離的地方。大少爺冷冷地說:「是,我帶你去見皇上!」「為什麼?」「你好歹也是前朝公主,也算是我的堂表妹,既然帶你回來,怎麼能不去見見我父皇呢?」原來如此,夢凝聽他這麼一說,便知他就是李淵的大兒子當今的皇太子李建成了。
夢凝默不作聲了,既然命運要束縛她,她怎麼可以逃出去呢?太子帶她進殿,雕樑畫棟,金碧輝煌,氣勢恢宏,但遮不住讓人窒息的冰冷,對夢凝來說,這裡是那麼熟悉,卻也是那麼的陌生。
李建成跪啟李淵:「父皇,兒臣回來了!」李淵叫他起來,然後又責備地說道:「如今你身為太子,便知道你的身體並不是你一個人的,而是天下蒼生的,從今往後,不許你再隨意冒險了,要以大局為重方能成就帝業!」李建成答是。
李淵獎目光停在了夢凝身上,李建成說:「父皇,這位是前朝采凝公主,元德昭太子之女!王世充當日成親,殺了隋恭帝,公主出逃被孩兒救出!」李淵點點頭:「原來如此……」停了半晌後,又說:「建成,既然如此,我們更不能虧待她,先把她安排在甘紫雲殿和丹陽一起住吧!」丹陽即丹陽公主。
建成領命,安排夢凝入住紫雲殿。丹陽公主見建成帶著夢凝來,忙跑出來看。丹陽是李淵的第十五的女兒,當時尚小,生性活潑可愛,頗討人喜歡,就連平時很冷酷的李建成也很是愛護她。丹陽跑過去拉住建成的手,笑嘻嘻地問:「大哥,她是誰呀?」建成伸手刮了她一下鼻子,說:「這是夢凝公主,你的堂表姐,以後要和你一起住了!」丹陽興奮地蹦了老高:「太好了,又多了一個陪我玩的人!」建成笑:「就知道玩!」夢凝望著他們兄妹兩玩鬧,也笑了起來。
建成安排好了夢凝後,便要離去。采凝趕上去拉住了他:「太子殿下,我有話說!」建成且不管她,仍要離去,卻被夢凝緊緊拉住。建成瞥了一眼夢凝,一副不耐煩的樣子:「什麼事?」「你過來!」夢凝將建成拉到一旁。「現在沒人了,說吧!」建成冷冷地說。
「你怎麼知道我是夢凝公主?你是不是早就預謀好要帶我進宮的?素不相識卻拼死救我,你到底有什麼目的?」夢凝盯著他連問了好幾個問題。
建成一怔,旋即說道:「哼,要不是看在咱們是親戚的份上,我怎麼可能救你?再說,我李建成堂堂一個漢子,怎麼可能見死不救,毀了我英明?!好了,你問完了,我的話也說完了,現在可以讓我走了吧!」不等夢凝再說話,一把扯過被夢凝抓住的袖口揚長離去。
夢凝呆在那裡,咀嚼不出他的心思。
丹陽真的很討人喜歡,雖然很頑皮,但是總會逗夢凝開心,夢凝也願意跟她在一起玩。這天,夢凝陪丹陽在花園裡放風箏玩,沒注意腳下,一塊石頭將采凝絆倒,從坡上滾了下去,摔得頓時站不起來。丹陽忙跑下去看她。夢凝坐起來,卷起褲腿一看,小腿受傷了,血流不止。丹陽嚇得亂叫:「快來人啊,夢凝姐姐受傷了!」夢凝叫丹陽不要喊了,她沒事。丹陽急切地說:「怎麼沒事?也不知道紫鵑這會兒跑到哪裡去了。姐姐,你試試能不能站起來!」夢凝用手撐著地,慢慢地被丹陽扶起,沒走幾步,腳一崴又摔倒了,這次她再站不起來。
夢凝對丹陽說:「妹妹,你去找紫鵑她們!」丹陽便去找丫鬟們了。夢凝挪了挪受傷的腿,痛得吸了一口冷氣。
紫鵑和芍藥去給丹陽捉蝴蝶去了,太監們也不知道去了哪裡,丹陽找了半天,罵道:「待會來了,看本公主怎麼收拾你們!」「丹陽,誰又惹你生氣了?給二哥說,二哥幫你!」丹陽一看,原來是李世民,她叫了聲「二哥」,忙跑到他身邊,說:「紫鵑她們都不在,夢凝姐姐受傷了,我扶不起她!」世民問她:「夢凝?是不是父皇說的那個前朝公主?」丹陽說:「我不知道什麼前朝公主,我只知道她是我堂表姐,父皇叫大哥帶她到我這裡來的。」世民未曾見過夢凝,只聽父皇說過,前朝公主楊夢凝在被王世充*嫁時太子救下了她,現在在後宮裡暫住,。丹陽拉了一下世民,說:「二哥不要問那麼多了,你現在就跟我去看夢凝姐姐吧!」一邊說一邊拉著世民向夢凝受傷的地方跑去。
「姐姐,你還好吧?我找我二哥來幫你了!」夢凝低頭強忍著疼痛說「還好還好」。李世民走過去,說:「都傷成這樣了,還好什麼啊!來,我背你回屋去!」夢凝聽到這個陌生的聲音忙抬起頭看,恰好和世民四目相對,世民這才看清了夢凝。他一怔,目光停在夢凝臉上久久移不開。夢凝羞得低下頭。丹陽推世民道:「二哥,趕快帶她走啊!」世民這才回過神來手忙腳亂地背夢凝,卻不小心碰到了夢凝的傷口,夢凝痛得叫了一聲,世民忙說對不起,便越發小心地背她。
傷口被世民處理好了,夢凝謝他,丹陽調皮地說:「我二哥從來都是這樣好心,不用客氣了!是吧,二哥?」世民摸了一下她的頭笑說:「就你貧嘴!」夢凝看到他倆兄妹情深的樣子,也很開心地笑了笑,旋即不由想起了自己的兄弟姐妹,於是黯然傷神。世民察覺到了什麼,便對丹陽說:「夢凝姐姐累了,讓她休息一會兒吧,咱麼出去吧!」丹陽看了一眼夢凝,無奈地說:「那好吧!姐姐,你休息吧,等傷好了,咱們再去抓蝴蝶玩!」夢凝笑著點點頭。看著丹陽和世民出去,夢凝看著他倆離去的背影,想到了建成:「同父同母的兄弟二人,性格差別怎麼會這樣大呢?一個冷酷得讓人不敢靠近,一個卻又平易近人。」想著想著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