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幻天大陸帝凰城外,一處陡峭的山崖上。
少女被困住雙手,跪在崖邊,單薄的衣服,被崖上的狂風吹得胡亂的飛揚着,小小的身子微微顫抖,隨時都有可能掉下山崖。一對身着錦衣華服的男女,與她對面而立。
「哼!帝嵐音你這個醜陋的廢物,以為冠着帝凰城唯一繼承人的身份,就妄想嫁給本宮?簡直是異想天開!待本宮今兒就送你下地獄,看你還如何癡心妄想!」華服男子的話語,字字誅心,如同一把把刀,狠狠插在帝嵐音的心上。
帝嵐音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穿着明黃色蟒袍,聲色俱厲的天承國太子楚長天,身子止不住的狠狠顫了顫,就連當初覺得溫暖的這一抹明黃,此刻也覺得刺眼無比。
她緊咬着下脣,牙齒在脣上留下一排深可見血的牙印,被束在身後的雙手,此時也緊握成拳,尖銳的指甲,狠狠地鑲嵌進肉裡,殷紅的鮮血順着掌中紋路,掉落進身後的萬丈深淵裡,不留下一點痕跡。
看到帝嵐音默不作聲,依舊直勾勾地看着楚長天。原本依偎在楚長天懷裡的女人,故意害怕似地顫抖這身子,低聲叫道:「太子殿下,姐姐,姐姐她的眼神,好可怕!她是不是在怪我?可是……可是我是真的愛殿下您啊!」
「婉夢別怕,有本宮保護你,她不敢傷害你,而且,以後也不會有機會傷害到你。」楚長天輕輕將女人往懷裡攬了攬,輕鬆安慰。
可當他一轉過臉,神情卻是卻變得陰狠異常:「帝嵐音,死到臨頭還做這幅樣子,你早就應該去投胎了!」楚長天猙獰着五官,擡手一掌拍向帝嵐音。
是啊,她帝嵐音一個不能修煉的醜女,怎麼配得上天承國的太子?可是僅僅因為她是帝凰城唯一繼承人,就要受到如此淩辱。
此刻的帝嵐音因為楚長天的話,神情恍惚,如何能躲過楚長天這蘊涵內力的一掌。她原本已經站立不穩的嬌小身子,頓時騰空,遠遠的向懸崖飛去。
看到這一幕,蘇婉夢窩在楚長天的懷裡,朝她露出一抹陰謀得逞的笑意。隻要帝嵐音一死,帝凰城是她的,楚長天也是她的,她才是最後的贏家。
臨空飛起的帝嵐音帶着不甘,閉上了眼。是以她沒有看到,在她閉上眼的同時,天空中閃過一抹極為亮眼的星光,順着她掉落的方向,迅速地追趕上來。
看到帝嵐音掉下山崖,楚長天和蘇婉夢並沒有着急離開,而是在崖上等了一會兒,待確認帝嵐音不可能再上來的時候,兩人才對視一笑,相攜離去。
此時,已經掉到了山崖,渾身是傷,早已沒了氣息的帝嵐音,忽然睜開了雙眼,眸中駭人的冷光迸射而出。
她輕勾脣角,掛着一絲嗜血的笑,撐着血流不止的身子,坐了起來,擡起僵硬的胳膊,滿意的點點頭。
已經十年了,她找了十年才找到這麼一個滿意的身體,可以容納她的靈魂,沒有出現任何排斥現象,這是一件多麼美妙的事啊……
帝嵐音?呵,原來你也叫帝嵐音。閉上眼,她開始接收原主的記憶。
原主是帝凰城的唯一繼承人,也是現存的唯一一個帝姓之人。而她,不過是一個在世上飄蕩了十年的一縷元神。
前世她是藥神殿的聖女,本是風光無限,卻因為無意中得到了藥王鼎,被藥神殿的長老們嫉妒。這羣人竟然為奪藥王鼎,逼她受三昧真火灼身,肉身盡毀。幸虧她憑借毅力逃出一絲元神。
一想到此,她就恨不得殺上藥神殿,殺光這羣虛僞的長老。
料想這羣該死的長老們,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她已修會奪舍。如今她已經重生,血海深仇,她一定要報!
帝嵐音眼底滑過狠辣的光芒,嘴脣微微翕動,不知念了句什麼,隻見有一束青色光芒,自她的心口中散發而出,緊接着一個巴掌般大小的四方小鼎,從那光芒中逐漸凝實成形。
片刻後,四方小鼎徹底凝實,帝嵐音便緩緩擡起了手掌,那小鼎便落在了她的掌心中。
四足、兩耳、百獸銘文……
沒錯,這就是她的藥王鼎。
臨死前,帝嵐音以心頭血,將藥王鼎和她的靈魂契約在一起,她活,藥王鼎便現,她死,藥王鼎便從此消失。
相傳,藥王鼎又稱造世鼎,乃是盤古開天闢地的時候,應天地變化孕育而出的洪荒至寶,積聚了數萬年的天地靈氣,用它來煉制丹藥,可事半功倍,更有傳言說,藥王鼎可煉化天地,造出另一個世界。
當初她便是借此煉制出了不少極品丹藥,然而卻是被那羣無恥長老搶奪去了,餘下為數不多的丹藥,被她藏在藥王鼎內。
帝嵐音將藥王鼎裡的所藏丹藥全部倒了出來,然後右手一揮,藥王鼎就變成了一個項墜,掛在她的脖頸上。收好了藥王鼎,帝嵐音在丹藥中翻找出一個碧色的小瓶子,瓶身上貼着小簽,上面寫着「三品複血丹」五個大字。
拔掉木塞,倒出了三枚丹藥,帝嵐音一口服下,而複血丹入口即化,化為流水,順着血液,流進丹田裡,分化出無數條小小溪流,從奇經八脈中蔓延至受傷的部位。
不多片刻,血已經止住,隨後身體內會源源不斷的生出新的血液,充實整個身體。
她隻需要靜修片刻,等待身體進行基本的修複,那麼她的行動便無大礙了。
這就是丹藥的神奇,也是為什麼有這麼多人,對丹藥趨之若鶩。這也是以至於很多人,夢寐以求想要成為煉藥師的原因。
過了一會兒,帝嵐音站起身活動片刻,身體原本因為重傷而無法控制的感覺,已經不再強烈,她便向一旁的崖底小徑走去。
對於這一塊地方,帝嵐音是熟悉的,前世時她曾經在這一片採藥,而這處山崖被喚為無妄崖,說的便是,從上面掉下來,便是回頭無妄。
帝嵐音抿着脣,順着記憶中出去的方向走着,在經過一片天然形成的圓形山泉池的時候,她停了下來。
由於她是煉藥師的原因,對於清潔方面很是注重。此刻她渾身的傷,在藥力的作用下都開始結痂,洗漱無礙。
打定主意後,帝嵐音連衣服都沒脫,直接走進了山泉池裡,池水不深,剛剛到她的腰部,走到了池水中央,她靠在立在那裡的巨石上,搓着滿身的血跡。
然而,帝嵐音正在清洗身上的衣服時,有一股殺意從巨石後面傳來……
帝嵐音感覺到殺意襲來,試着挪動了兩步,那股殺意卻是瞬間追上了她,冰冷刺骨的大掌,緊緊攥着她那纖細的脖子,似乎一用力,就可以將她的脖子拗斷。
幾乎是本能反應,帝嵐音快速的曲起手肘,用力的向後撞去。
可是,帝嵐音這樣的攻擊,在這個男子眼中,不過是螳臂當車。輕而易舉地扣住了她的手臂,冰冷的氣息,侵佔着她的神識。
「說,誰派你來殺我的?」男人的聲音冷漠中透着殺意,鑽入帝嵐音的耳朵裡,身體的接觸讓她感覺到,身後站着一個渾身赤裸,帶着滿滿殺意的男子。
從男子身上不斷冒出的冰冷的寒意,順着帝嵐音的毛孔,滲透進五髒六腑內,讓她感覺到渾身莫名的顫慄。
咬了咬牙,帝嵐音沉着臉,語調平靜地道:「你以為我是誰?又認為誰會派我這個毫無實力,渾身上下都是傷的女人來殺你?」
經帝嵐音這麼一提醒,男子才發覺帝嵐音體內沒有任何實力波動,渾身上下更是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傷口,可是他卻沒有因此放開對帝嵐音的鉗制,冰冷的氣息熨帖着帝嵐音的肌膚。
「不論你是誰,本尊警告你,別妄想跟本尊耍花樣,這樣的代價,你承擔不起。」話落,男子仿佛扔垃圾一樣,將帝嵐音甩開,任她萬分狼狽的跌倒在池水裡。而他隨即消失在了原地。
帝嵐音至始至終都沒看清男子的樣子,掙紮着想站起來的時候,腿部傳來鑽心的撕裂感,讓她忍不住再次跌落水中,濺起一片水花。
就在她再次掙紮起身的時候,原本離開的男子的身影,再一次以一種居高臨下的方式出現在她面前。
當看到帝嵐音那蠟黃蠟黃,勉強稱得上能看的小臉,他的眼中滑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都說了,我不是來殺你的,你還想做什麼?」舊傷未愈,又添新傷。帝嵐音蹙着眉,一陣陣鑽心的痛,刺激着她的神經,看到男子再一次出現,她沒好氣罵道。
「帶本尊出去,本尊便放你一條生路。」男子穿着深藍色的鬥篷,臉上罩着一塊猙獰的鬼面具,隻露出一雙深邃的眸子和薄薄的脣。
這話說的有些奇怪,能來這裡就出不去?還是找借口放過她?
帝嵐音心思流轉,卻是面無表情地睨了他一眼,淡然地從池水裡爬起來,也不說話,隻是一步步地慢慢向岸邊走去。
聽他要求是無可奈何,並且目前看來,雖然非友,亦非敵人。
並且,帝嵐音敏銳的發現了男子的異常,剛才他的氣息,比冬天結的冰還要冷上幾分,不可能是常人應該擁有的溫度,不出意料的話,他應該是中了寒冰之毒。
剛才應該是他毒發,若是剛才出手得逞,還有逃生的機會。可是她毫無實力,已經錯過了那次機會,現在便不會再有,為今之計,隻能將他帶出去再說。
男子見此,亦不再言語,靜默的跟在帝嵐音的身後,向山崖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