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破曉——
火紅色的夕陽從西山面上斜射過來,地面上一切都籠罩在雲蒸霞蔚的玫瑰色中,遠處的天空一望無垠,色彩繽紛的雲彩不斷飄移。顧憐雪怔怔看著身邊的男子,他有著倨傲的下巴,面色沉寂如冰,琥珀色的眼眸仿佛有萬千種琉璃的顏色,此刻面無表情看著遠方,嘴角卻掛著一絲千載難逢的笑意。
嘯昊,我愛你,我們要一輩子在一起!
一輩子,一輩子,一輩子……
回聲穀上一遍遍回音在山谷中飄蕩。
顧憐雪雙手祈禱,老天爺,一定要聽到我的請求,讓幸福,一直延續下去。
她燦爛微笑,看著自己喜歡的男人。
今天是他的畢業典禮,相愛三年,藍嘯昊終於向她求婚,她看著閃亮璀璨的鑽戒恨不得向全世界炫耀他們的喜訊。
嘯昊,我真的好想好想和你永遠在一起!
她仰著臉,貪婪呼吸著天空的美好。
顧憐雪,一個平凡的女生,高二學生,卻有許多女孩子羡慕的白馬王子——藍嘯昊。
藍嘯昊,幾乎是政中的一個神話,英俊的外表,傲人的家世背景,課業全校第一,世界級公認的電腦天才,他的成就領域已不是一個普通的高中生妄能企及。
他是全球十強公司——明珠房產的法定繼承人,資產上百億。
傳說,他上課從來不聽,卻年年全校前十,傳說,他只要動動手指,便能讓一個人萬劫不復。傳說,他極其寵愛女朋友,唯一一次為她發怒的時候,能讓整個政中驚天動地,傳說,他的身邊永遠有四個保鏢,他們都叫他藍少。
他是全校女生心目中的白馬王子。
大多數的時候,他永遠帶著淡淡的笑容,只是這種笑容帶著雪花的如夢似幻,沒有人可以走近他身邊。
只有,顧憐雪。
顧憐雪,一個極其普通的女孩,她是單親家庭長大的孩子,母親後來改嫁,與繼父一起去國外生活。現在,只有一個小她八年的妹妹。
此時此刻,藍嘯昊寵溺地看著面前一臉幸福的小女人,嘴角揚起一個好看的弧度。
第一次見她,她在琴房裡彈琴,清瘦的背影,音樂靜靜流淌,直沁入心。陽光從屋外灑進來,照得她的半張臉近似透明。也是在這一刻,被她的寧靜美麗吸引。
剛開始,抱著玩玩的態度,她有著極其清純美麗的容顏,水靈靈的大眼睛,眼睛裡澄澈、透明。仿佛整個世界放在她面前,都不能另她動心。
漸漸地,被她吸引,她仿佛像是一朵罌粟,讓人不自覺深陷。
藍嘯昊勾起淡淡的笑,足以融化雪山裡的千年寒冰。
既然上癮,他也就不會放手。
"從今天起,你是我的。」他吻上她嫣紅的唇瓣,顧憐雪睫毛一抖,整個人有些發顫,吻技生澀卻小心翼翼配合他。
她的心裡是說不出的喜悅。
"我明天要去一趟日本,等我回來,我們結婚,一去國外讀書。」
顧憐雪笑著點頭,她的眼裡有點點晶亮的感動淚光"我一定等你回來。"
華東機場。
由A市飛往日本東京的航班已衝破太陽的封鎖,沖向雪白的雲彩。
一個小小的身影,一直看著蔚藍的天空,帶著眷戀與相逢的美好,飛機穿雲破霧攀升到高空時,顧憐雪仍在默默看著。
暗自祈禱。
嘯昊,早點回來啊。
回來,我要做你最美的新娘,她帶著美好的期待與企盼。
雙手做出祈禱的手勢。
這是他教她的,默默祈禱,一定能實現願望。
"女士們,先生們:歡迎您乘坐中國華東航空公司航班,由A市前往菲律賓的旅客請登錄機場檢票,飛機將會在30分鐘後起飛」
機場廣播裡已報出下一趟的航班。
陸陸續續的陌生人流湧向登機口,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整個世界暖融融的,顧憐雪看著川流不息的人群,已開始倒數他歸來的日子。
"他的輕狂留在某一節車廂地下鐵裡的風比回憶還重……」手機鈴聲震動,隨即響起美妙的音樂,顧憐雪接起電話。
她嘴角的笑容逐漸凝固,仿佛聽到最不敢置信的消息。
晴天霹靂。
瞬間,整個宇宙轟塌!
她的指尖顫抖,差點聯手機也拿不穩,撥開人群,沒命的奔跑起來。
路人被她的瘋狂所驚詫。
一路上,好幾個人側目看她。
天空是陰沉的墨藍色,寒風冷冷吹在身上,道旁的樹木枝葉招搖,發出沙沙的響聲。
華信醫院。
少女氣管切開,在呼吸機的維持下艱難呼吸。
監護儀發出當當的警報聲,血壓顯示極低,少女身上被一層層紗布包裹,液體透著紗布外滲,燒灼的腥臭氣味直竄入鼻,四五條管道與少女的身體連成一體。
顧小姐,你妹妹的燒傷面積達到百分之八十。馬上要進行植皮手術,如果不及時手術,只怕有感染的生命危險,還有她的醫藥費是她學校的師生湊的,手術費是一筆極其大的費用。
顧憐雪面色慘白,腦袋空白成一片,將雙手緊緊捂住嘴巴,她看著原本活潑伶俐的妹妹,極度悲傷使得淚水大顆大顆下淌。
一瞬間,心臟開始慢慢抽疼,她緊緊咬住自己的食指,撕心裂肺。
天堂,瞬間墜落地獄!
醫生,無論如何要救救她!求求你,她還那麼小,她還那麼那麼年輕啊。
顧小姐,我們會盡力而為,可是手術費要好幾十萬,你也需要有個心理準備。
顧憐雪背靠在冰冷的牆面,面色是沒有血色的慘白,慢慢地,牆面的冰冷一直沿襲身體,連心臟也冷得一點點抽痛。
她轉過身,緩緩走在醫院,醫院裡是濃濃的藥水味,醫生護士的身影不斷穿梭,她似沒有焦距的靈魂,一步一步,清冷的地面透出她頎長而脆弱的影子。
一步步茫然走在馬路上,她的思緒早已真空。
可是手術費要好幾十萬,你也需要有個心理準備。偌大的城市,她止住腳步,所以,只要有錢,就可以救小馨了麼?
只要有錢……
這幾年為了妹妹與自己的學費,她勤工儉學,四處打工,勉強才能維持他們的生活與學費,根本沒有餘款。
好幾十萬?
她瘋狂借錢,能借的人都借遍了,只有三萬多些。
妹妹手術在即,命在旦夕。
顧憐雪茫然走在校園,無助慟哭。
一個少年漸漸走在她的身邊,他是藍嘯昊身邊的跟班——Darren。顧小姐,出什麼事了,少爺臨走時讓我們四個照顧好你。
她嘴角掛著冰冷的笑意,緩緩起身,茫然向前走去,他根本幫不了她。
她看著藍嘯昊的號碼,遲疑一會,按下接通鍵。
這個時候,如果他在,他一定可以幫到她。
嘯昊,你快點回來,你快點回來吧。
電話沒有接通,顧憐雪緩緩握緊拳頭。
一輛勞斯萊斯,緩緩在校門口停下。
走出一個中年男子,西裝筆挺,態度謙和"請問是顧小姐嗎?」
顧憐雪茫然看著他"我是。」
"顧小姐,有人想見你。」
顧憐雪沒有心情搭理,她現在滿心只有小馨,更何況她根本不認識他。
"我知道顧小姐有個妹妹,現在在醫院,那個人說他會幫你。」
聞言,顧憐雪猛然抬頭,她的眼睛悠然閃光。
就像抓住一條救命稻草。
豪華的頂級餐廳,華燈高懸。
要見她的是一個貴族氣質的美婦,看上去三十有餘,卻如電影明星般美麗,光潔細膩的肌膚,甚至連眼角的細紋都難以一見。
"你就是顧小姐?」她淡淡瞟她一眼,目光裡帶著輕視。
"你是?」顧憐雪確定,她從來沒有見過她,這女人看上去極其高貴,應該是上流社會的身份,可是,她怎麼會願意幫助自己?
中年男子介紹說:」顧小姐,這位是明珠房產的董事長,也就是藍少爺的母親。我是這兒的管家,您可以稱呼我的名字-Darry。」
顧憐雪吃驚,客氣鞠躬點頭"藍伯母。」
美婦輕蔑一笑,上下睥睨,帶著疏離的語氣道:」不用叫那麼親昵,我聽說小昊向你求了婚?」
顧憐雪點了點頭,不由懷疑,她真的會幫自己嗎?
美婦起身,看著頂尖餐廳窗戶底下川流不息的人群,將冷漠背影留給顧憐雪,一字一句帶著輕蔑」顧小姐,你該很清楚,我們小昊是未來明珠房產的繼承人,他的婚姻必定也要娶個與她門當戶對的集團千金,顧小姐的家世背景,我已經調查的一清二楚。如果,你是為了錢,可以報個數位。「
"我不是為了錢。」顧憐雪回答道,她淡然苦澀一笑,原來這才是她找她來的目的」藍伯母,如果您認為錢可以買斷一切,我恐怕會讓您大失所望。」
"哦?」美婦低低敷衍,聲音清冷如寒霧」那麼在顧小姐的世界裡有什麼比錢更重要呢?」
美婦略側著頭,如白瓷一般雪白的脖頸,猶如白天鵝脖頸一般高雅,她並沒有轉過身,可是與生俱來的威嚴與貴氣給人一種盛氣逼人的感覺。
顧憐雪收回目光,只是說出想說的話」真心誠意的感情」
貴婦聞言淡笑,可是她的眼裡卻沒有一絲笑意,冰冷無情。
天真、愚蠢、幼稚!
這就是小昊看上的女人?
美婦緩緩轉身,嘲諷道:"感情?如果沒有所謂的世俗,顧小姐覺得你還會和小昊在一起嗎?」」我會!」她鄭重承諾,目光堅韌。
美婦微微一怔,果然只是一個普通的高中生,她目光含著嘲諷的笑意,一步步逼近」顧小姐,還有一個妹妹吧?」
顧憐雪身子一僵,仿佛被擊中要害,面容刹那間刷白。
"聽說,顧小姐的妹妹,現在的醫藥費要幾十萬?」美婦漫不經心道:"區區幾十萬對藍家來說,實在輕而易舉,可是對顧小姐……」
她的話沒有再說下去,只是等著面前的女孩向自己妥協。
一刹那間,顧憐雪感到所有的寒意從心底升起,全身的血液開始凝固。
她收回原有的鋒芒,幾乎用乞求的語氣"藍伯母,請求您幫幫我,我妹妹還年輕,她真的很可憐,我們姐妹倆以後一定會報答您的。」
"幫?」美婦仿佛聽到極大的笑話,帶著笑意的語氣道:"世界上有那麼多可憐人,如果每個都要藍氏集團來幫,我們豈不成了慈善機構」
美婦目光冰冷,一字一句清晰道:」離開嘯昊,我給你三百萬。「
顧憐雪搖頭,一步步後退"不!」
美婦上前一步,咄咄逼人"你沒有選擇!你應該很清楚,除了小昊沒有人可以幫助你。可是小昊現在人在日本,我自然有我的手段,讓他一禮拜都回不來!」
美婦像看著自己手中的獵物,淡笑」顧小姐,不要考驗我的耐心,三分鐘內不給我答案,就算你求著要我幫你,抱歉,我也無能為力。」
顧憐雪緊咬唇瓣,指骨突兀,幾乎將指尖嵌進肉裡,嘯昊,一想到這個名字,她的心臟都仿佛被人緊緊捏住。
疼痛,漫無聲息,深入骨髓。
她的神情,痛苦抉擇。
等我從日本回來,我們結婚,她的手指緊緊相互抓著,仿佛兩個掙扎的靈魂,長長的睫毛顫抖,要剝奪她最美的幸福嗎?
她的幸福就像一場夢,很快就要抓住了,可是一夕之間老天爺就要無情奪取。
幾年前,爸爸走了,她的幸福便從此與她絕緣,可是,為什麼?她不甘心!為什麼平凡女孩的願望總是那麼難以實現?
「等我回來,等我回來……」思緒在腦中飛快旋轉,顧憐雪閉上眼睛,感到深深的疲累。
她猛然睜開眼,目光中帶著決絕。不!絕不!她就算拼盡一切也不能捨棄他們之間的感情。
「藍伯母……」
手機鈴聲響起。
顧憐雪還沒來得及說完,道句抱歉接了電話。
對面傳出護士急促的聲音「顧小姐,您妹妹的情況惡化,現在正在搶救……」
聲音輕飄飄的,仿佛連她的靈魂也被召喚出去,後面幾句她都沒有聽清,搶救?她整個人仿佛被雷電擊中,茫然站立,一回神,快步走出,飛一般跑起來。
風聲肆虐著向她席捲,兩旁的銀杏樹形成颶風一般的墨影,她只知道向前跑,一直向前跑,明明是夏季,卻猶如冬季寒冷,妹妹,是她唯一的親人了,她不能失去唯一的親人,絕不不能!
仿佛想到什麼,她猛然立定。
轉身向原來的方向跑去。
「我答應」晶亮的汗珠混著淚水從她的面頰流淌,她幾乎是用所有的力氣喊出。
美婦微微一愣,她沒有想到,她竟會去而複返。
眉宇一挑,勾了勾手指,立即有一份合約送上。
顧憐雪飛般簽上自己的名字,果斷,沒有一絲遲疑。
就算是道索命符,她也會簽字,妹妹是她的唯一,她從小陪伴的親人,她只有妹妹了,只有她!
緩緩摘下閃亮的鑽戒。
心臟,已疼得抽搐,一陣一陣。
「顧小姐,請你記住,永遠不要出現在嘯昊身邊,記著,是永遠。」
她看不清這個高貴女人的表情,眼睛裡含著淚水,卻嗤笑出來「伯母花了那麼多心思,就算我們在一起也不會幸福,不是嗎?」
美婦眉毛一挑,開始認真打量她。
她已轉身逃離,留下一個晃動的背影。
烈日晴天,猶如墜入冰窖,寒冷刺骨。
小馨,姐姐只有你了,求求你,活下來,活下來!
醫院裡,她飛奔著交了所有的費用。
這是怎麼回事?
「你是患者的家屬?患者情況惡化,現在已經感染性休克。請在知情同意書上簽字。」醫生一邊走一邊解釋,顧憐雪簽下一大堆的醫院通知書。整個指尖都因害怕而感到顫抖。
顧馨艱難的呼吸,醫務人員正在搶救,醫生護士凝重地看著手中的患者。
「血壓88——40」
護士焦急報告。
「注射腎上腺素!」
醫生面色凝重道。
「血壓70——30」
「繼續注射腎上腺素!」
心電監護發出尖銳的警報聲,醫護人員陡然一驚,監護儀的心率QRS波越來越小,逐漸成了直線。
「讓開!」
搶救醫生立即進行胸外按壓,護士準備呼吸氣囊迅速建立人工氣道,QRS波出現一些雜亂的波紋,每個人的臉上是凝重的神情。
顧憐雪痛哭出聲」小馨——」
所有的悲傷在一瞬間爆發,她的聲音仿佛蒼老了十歲,如頻臨崩潰的野獸,絕望而無助。
醫務人員紛紛側目,搶救的醫生擦了擦臉上的汗水,醫務人員歎息。
「不!」顧憐雪哀哀欲絕,軟軟跪倒在地面,是她錯了,是她害死了小馨,她為什麼不去她的學校看她?她應該把她接過來一起住,她還那麼小,她為什麼會放心讓她一個人寄宿?是她,都是她自私!
老天爺,你不要那麼殘忍!她是我唯一的妹妹,求求你,把她還給我,還給我!
「患者有心率了!」
不知誰大叫一聲,醫務人員面露驚奇,看著監護儀上微弱的曲折波,立即測量了血壓。
「50——30」
搶救醫生大步上前,仿佛看到轉機「靜推腎上腺素!羥乙基澱粉500ml,左氧氟沙星250ml,液體兩路維持。」
護士紮起壓脈帶,找起她扁平的血管。
「腎上腺素2mg加入100ml生理鹽水,微泵維持。」
「血壓60——40」
「75——48」
「88——52」
血壓逐步回升,急促的呼吸也緩緩穩定下來。
顧憐雪緊緊扶住床沿,她的腳下有些虛浮,仿佛被抽幹了力氣,心臟裡的寒意一陣一陣,讓她忍不住哆嗦起來。
可是,她仿佛看到了雪天裡的太陽。
淡有虛無的,卻足以溫暖她的內心。
小馨,活了嗎?她的小馨活了?
明明是七月份的夏天,她的指尖冰骨透涼,緩緩鬆手,指骨也因過分用力由青轉白。
每天早上,顧憐雪為她僅剩20%的完好皮膚擦洗,清理她的大小便,一遍遍和她說話,管看著她成天成夜的藥水。
小馨身上的針眼千瘡百孔,為了維護她僅有的靜脈,她每天用溫熱水敷小馨的靜脈,等待著移植的皮膚長成。
「疼……」到了第三天,妹妹終於醒過來,幾天的昏睡和被濃煙的嗆咳,她幾乎發不出聲。
看著她的唇形,顧憐雪大喜,妹妹醒過來了,她醒過來了!
「醫生,她喊疼,她醒過來了。」顧憐雪向外跑去,叫來了醫生。
醫生看了看她的情況解釋道:「給她打支強痛定吧,她醒後可能渾身會痛得痙攣。」
一瞬間喜悅的笑臉被憂心及心疼代替,她看著妹妹痛苦得扭曲的臉,心情無比沉重,喃喃道「好」
她別無選擇。
第四天,顧馨睜開了眼睛,看著陪在身邊的顧憐雪。
「姐……」她說不出話,嚅嚅嘴唇,大顆大顆的淚水就往下冒。
她害怕,好害怕見不到姐姐,火燒在身上真的好疼好疼,她更怕死了,姐姐會一個人孤零零的。
自從爸爸死後,媽媽傷心一陣,便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她臨走時對她們說,別怪媽媽狠心,媽媽也想追求自己的幸福。你們爸爸死了,媽媽一個人撐不住。
她留下一萬元給她們兩個,那年她5歲,姐姐13歲。
從13歲起,姐姐給別人打童工,拿著最微薄的薪水養活她們。沒有父母親照顧的孩子,安全感極度匱乏,可是她還有姐姐,她似乎想用稚嫩的肩膀挑起家的大樑,她也似乎想頂替起母親的位置。
可是,她畢竟還是孩子。為了上夜班賺錢,又怕吵到她,姐姐晚上睡在沙發,她的鬧鈴響了,白日的疲憊,她沒有醒來。當姐姐警覺驚醒後,猛然向工作地點跑去。
第二天,姐姐一瘸一拐回來。原來,夜裡的急促奔跑,她摔了一跤,牛仔褲子也摔破了,碎石子磨在皮膚上,膝蓋有個嬰兒拳頭大小的傷口,殷紅一片。
她那時還小,只知道看著姐姐的傷口被嚇得大哭。
「傻瓜,不要哭,有姐姐在,你一定會好的。」
「姐,我疼……」
她醒來的知覺只有一種,不僅是心裡心疼姐姐,更是渾身火辣辣的疼痛,渾身都在不自覺顫抖。
醫生的處理是杜冷丁一支。
杜冷丁,是一種抗痙攣的止痛藥,連續應用會成癮。過量可致瞳孔散大、驚厥、幻覺、心動過速、血壓下降、呼吸抑制、昏迷。
在顧憐雪的概念裡,它是半毒半藥,可是,她沒有別的選擇。
拿著厚厚的行禮,顧憐雪再次看一眼A市首屈一指的學府。
政中,全國數一數二的高中,本科升學率達百分之百,百分之三十名牌大學的升學率。傳說能考上政中的人只有兩種,一種是天才,另一種是極度有財富的人。
顧憐雪自認她不是天才,只是她知道只有考上政中才最有機會進名牌大學。她需要一個機會,她更需要向別人證明她其實會有能力過她想要的生活。
沉重的行禮在地面上劃過咕嚕嚕的滾輪聲,她看著家長一個個像伺候王子公主般提拿東西,噓寒問暖,校門口停滿了各式各樣的名牌車。
看向魏巍的教學樓,顧憐雪緊緊握住行禮。
再見了,政中。
她一定會再回來的。
「終於考完期末考試,可把我累死了。」
「寶貝啊,只要這次考得好,你要什麼,爸爸給你買什麼!」
熟悉的聲音另顧憐雪抬頭,卻看見昔日的朋友劉莉雅,此刻的她褪去了昔日樸素的校服,一身白色玻璃紗長裙唯美動人,長長的金色卷髮,踩著高腳鞋優雅如公主般。身後跟著一個英俊的中年男人,掛著暖暖的笑容,水藍色保時捷在陽光底下耀眼閃光。
「我要一套別墅,屬於我自己的。」劉麗雅要求道,她要自己的天地,只有搬出去,才能真正脫離父母的管束。
中年男人遲疑道:「麗雅,除了這個要求……」
少女臉一仰,驕傲道:「你連這個也滿足不了,我還考什麼大學?」
中年男人歎息一聲「好好好,只要你能順利考上名牌大學,爸爸一定滿足你要求。」
「真的,謝謝爸爸。」劉麗雅在中年男人臉上輕輕啄一下,露出勝利微笑。
突然,她看到了校園快盡路口的顧憐雪,用力招了招手。
顧憐雪微微一笑,繼續拖著行李行走。
保時捷緩緩開了過來。
「憐雪,上來。我讓爸爸送你。」
顧憐雪淡淡笑了笑,客氣道:「叔叔。」
中年男子點了點頭「你就是小雪?我聽我們家麗麗一直提到你,上來吧,我們送你一程。」
「謝謝叔叔好意」顧憐雪點頭致謝,看著少女道:「麗雅,我自己會回去的。」
「憐雪,我知道你的白馬王子去了日本,你就上來吧。我又不會把你賣掉。」劉麗雅嘟起嘴,明顯不太願意看著她離開。
顧憐雪苦澀一笑,他們能送她去哪兒?醫院嗎?
可是她,真不想讓任何人知道她現在的困境。
「顧小姐。」另一輛新款寶馬從另一條路開出,緩緩搖下車窗,車裡的男人一身西裝,態度謙和「您請問想去哪兒?請吩咐一聲。」
劉麗雅詫異,卻見開車的是藍少爺身邊的四大保鏢之一,Darren。
Darren是他們的專職司機兼保鏢,同時學習成績也一直在全校百名榜,眾多女生在愛慕藍嘯昊的同時也對這位保鏢頗有好感。
因為,他一直深受藍嘯昊重用,他替藍嘯昊打架,敏捷的身手、不帶一絲感情的目光,不用三招,對手往往服帖,明明是一個普通高中生,月收入早已過萬。
他是四位保鏢的領頭者。
劉麗雅臉頰一紅,喃喃道:「原來你有人送了,藍少對你可真細心。」
劉麗雅對父親道:「爸爸,走吧。」
「請等一下。」顧憐雪頜首微微鞠躬致歉,然後向Darren走去「抱歉,請不要再送我了。」
「顧小姐,這是少爺的意思。您一直不用車的話,少爺會怪我。」
顧憐雪苦澀一笑,平靜道:「可是,我們已經分手。」
聲音輕盈如霧,卻讓兩個人大吃一驚。傳說中最牢不可摧的戀人,最恩愛、最張揚、最惹萬千少女嫉妒羡慕與恨的戀情,居然分手了。
他們兩個之間的感情,就如神話般。
傳說,少爺三年裡的戀人只有顧憐雪。完美的少爺,高貴的少爺,對感情,竟然也是從一而終。
能得少爺的眷顧,那個女生早該感恩戴德。
現在的她,在說什麼,分手了?
難道是少爺不要她了嗎?
Darren除了吃驚外,趕緊推開車門下車「顧小姐,少爺從來沒有提到過分手?如果是顧小姐單方面的意思,請等少爺回來。」
顧憐雪淡淡一笑,笑容裡有著淡淡苦澀與夏日裡泡沫的絕望「會有人替我解釋。」
藍氏集團的夫人,會有一切解決的手段,而她,不過是個不起眼的小角色。
「叔叔,麻煩你了。」顧憐雪走向藍色保時捷向中年男人鞠一個躬。
中年男人一愣,幫她整理起行禮。
藍色保時捷,如野豹在馬路上奔跑。
陽光從玻璃窗透射進來,她的半張臉近似透明,顧憐雪淡淡望著窗外,看著飛般退移的景物,仿佛在想什麼。
「憐雪,你說的是真的嗎?」劉麗雅看著她淡漠的神情實在想像不出,她怎麼可能會一點傷心也沒有。
顧憐雪轉過頭,淡淡一笑,沒有說話。
劉麗雅著急「可是,你和藍少感情那麼好,到底為什麼和他分手啊?」
「如果我說沒有原因你信不信?」
「我不信!」
她才不會相信,依顧憐雪的個性,她才不會什麼原因都沒有就分手,她是那麼喜歡藍少。
顧憐雪眉間一蹙,隨即立刻舒展「叔叔,請送我去華信醫院。」
「哦,好。」中年男人立刻改了方向盤開往目的地。
華信醫院。
顧憐雪拖下行李,點了點頭淡笑:「謝謝叔叔。」
接著,對少女也客氣一笑「麗雅,我先走了。」
她朝的方向是醫院附近的出租房,將行李放進新出租的房間,收拾了一些家裡的必需用品,便迫不及待地趕向醫院。
天色漸漸暗下來。
一輛新款寶馬車打著照明燈,如一雙洞察一切的眼睛,在黑夜中久久沒有離去。
這幾日的照顧下,顧馨漸漸醒轉過來。她的病情有著明顯的好轉。
醫生從禁食,逐漸轉變到半流質。
顧憐雪更是挖空了心思,想為她補充營養,只有吃得好了,才有足夠的抵抗力,她的妹妹一定能挺過這一關。
「姐,就算我好了,也會留很多疤是不是?」顧馨壓低了聲音問,她不想讓姐姐知道自己現在的不安與恐慌。
醫院裡沒有鏡子,可是她看著自己周身都被綁的和木乃伊一樣,在燈光的照映下,玻璃窗透出她可怕的傷口。
整理東西的手一頓,顧憐雪沉默,這個問題她也問過醫生,妹妹的半張臉完全被大火灼傷,身上的大多數皮膚都達到深三度燙傷的標準。醫生也說就算好了,也不可能不留疤痕,恢復程度就看個人的體質。
顧憐雪從袋裡子拿出新煲的牛肉粥,將病床緩緩搖高了些,坐在床沿,心痛的摸了摸包紮著的傷口「相信姐姐嗎?」
顧馨看著她,重重點了點頭,她是她的姐姐,她唯一的姐姐。這些年來,她和姐姐相依為命,是姐姐用盡她最大的力量讓她過好的生活,就算她不相信世界的任何人,她都不會不相信姐姐。
「小馨,你會好起來的,姐姐向你保證,就算不惜一切代價,也會讓你像以前一樣快快樂樂成長。」現在醫學那麼發達,她就算用光所有的錢,一輩子負債累累,只要妹妹能健康快樂,又有什麼關係呢?
「姐……」顧馨感動地流淚,哽咽著卻說不出什麼。
「好了,先吃點東西吧,醫生說你要加強些營養。」顧憐雪舀起一勺牛肉粥吹了吹,遞到妹妹嘴邊。
顧馨張開嘴,將粥一口口含在嘴裡。
病房外,一個少年皺眉看著這一幕,他的眼裡帶著不解與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