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季珩回國了。
結婚三年,這是他出差最久的一次,足有三個月。
韓奚一早就被沈家老宅的電話吵醒,老夫人語重心長地敲打她:上點心,抓點緊,爭取今晚就懷上孩子,坐穩沈太太的位置。
晚上,韓奚做好最後一道菜,沈季珩剛好到家。
看着桌上的菜,男人眼底微冷。
爆炒腰花,韭菜炒蛋,芥藍山藥,生蠔,羊蛋……
樣樣大補,但似乎每道都在提醒他「不行」。
韓奚微笑着迎上前,貼心地幫他脫了西裝外套,一副賢妻良母的樣子,「老公回來了?餓了吧,先吃飯。」
沈季珩聽着這聲嬌軟的「老公」,太陽穴直跳,伸手拉開餐桌椅,表情清冷又正經。
韓奚乖巧地給他盛了飯,接着又夾了幾片腰花跟羊蛋放在他碗裏,然後便含情脈脈地看着他。
沈季珩緊繃着下頜,修長的手指敲了敲碗面,盯着韓奚的陰眸幽深,「我不過就離開三個月,你就這麼想要男人?」
刺耳的話聽到韓奚耳中,她笑容微僵,但很快便恢復了自然,嘲弄道:「老宅急着抱孫子,你又三天兩頭的出差,不趁你在家的時候抓緊點,難道你希望自己某天回來喜當爹?」
沈季珩:「……」
這女人還是這樣,看似乖巧,實則牙尖嘴利!
韓奚見他不動筷也不惱,徑自從廚房端來一碗十全大補湯,走到他身旁。
沈季珩臉色黑的能滴出墨來,他突然攥住了韓奚纖瘦的手臂,韓奚還沒反應過來,下一秒,就被人拉進男人懷裏。
「啊……」
她突然失去重心,直接坐在了他大腿上,雙手條件反射般地環住了他的脖子。
擡眼,對上沈季珩那雙危險迷人的眼眸,韓奚心跳猛然漏了一拍。
她不動聲色地偏過頭,臉紅到耳根,語氣不自然道:「放開我,吃飯。」
沈季珩抱她起身,長腿朝臥室走去,出口的聲音低沉卻好聽:「不吃那些東西,我也能滿足你!」
「啪嗒」關門的聲響過後,韓奚被按壓在了門背後。
「等……等一下……」
無視她的反抗,鋪天蓋地的吻席卷而來,原本身上單薄的裙子在撕裂聲中落地。
韓奚身子發軟,無力地由着沈季珩擺弄,情到濃時,她被抱起放到了牀上。
室內的溫度並沒有因爲黑暗而降低,幾滴汗水滴落在她臉上,卷攜着男人的喘息。
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她聲音纏倦嘶啞,只得求饒認錯,沈季珩才滿意。
牀頭的燈光被男人開啓,映襯着他棱角分明的臉。
「現在,還覺得我需要那些菜麼?」他在她耳邊低問,明明是再正經不過的語氣,可低沉的嗓音聽到韓奚耳朵裏,心中似是有羽毛撩過。
她喘着氣,弱弱地搖了下頭,想開口說不,但實在累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沈季珩沒聽到她的回答,直接再次將人拉回戰場……
韓奚覺得自己的腰快被掐斷了,結婚三年,只有在這件事上,他們兩人才顯得和諧一些。
和諧的仿佛她是他裝在心尖裏的人,次次都恨不得將她拆骨碾碎和進他身體一般。
……
韓奚不記得自己是怎麼睡過去的,手機鈴聲響起,她迷迷糊糊地接過。
「季珩,醫院好冷,我好怕,你能過來陪陪我嗎?」
手機裏嬌軟的女音,似是刺穿了韓奚的神經,她猛然睜開眼,徹底驚醒。
她接錯了沈季珩的手機,屏幕上的電話標注着「希希。」
顧含希!
那個曾擾亂了她跟沈季珩的婚禮,被沈季珩放在心尖尖上的白月光!
她不是出了車禍變成植物人了嗎,難道……
怔楞間,沈季珩已經轉醒。男人惺忪着一雙眼看向韓奚,最終目光落在了亮着的手機屏。
幾乎瞬間,沈季珩目光冷厲如鷹,他從韓奚手裏拿過電話,徑直起身進了浴室。
韓奚聽到他接電話的聲音溫和寵溺:「什麼事?」
「別哭,我馬上過來。」
他的態度溫柔的不像話,跟平日裏對待自己的截然相反。
韓奚心髒幹癟得疼,看着沈季珩從浴室出來急促地穿衣。
鬼使神差地,她伸手拉住了他的襯衫下擺,「沈季珩,不許走。」
沈季珩穿衣的動作一頓,側頭看她,「怎麼,沒滿足你?」
韓奚咬着下脣,他對她,從來就只有牀上那檔子事!
緊了緊手指,韓奚理直氣壯道:「是,誰讓你不吃那些菜的?你以爲你很行嗎?今晚你哪兒也不準去!」
沈季珩難得見到她這種耍賴的樣子,像個圓滾的刺蝟,脣角勾了抹不易察覺的弧度,出口的聲音卻不冷不熱,「韓奚,別鬧。」
說完,他鬆開她攥住他衣服的手,還是離開了臥室。
關門聲徹底敲碎了韓奚最後一點的希翼。
她整個人如同泄氣的皮球般癱坐在牀上。
三年前婚禮當天,沈季珩也是這樣,被那個女人一通電話叫走,她苦苦哀求他不要走,但他還是毫不猶豫地扔下了她。
那天她獨自一人完成整個婚禮流程,接受着賓客們異樣的目光。
甚至連後面兩人的結婚證,都是沈季珩的助理代替他去領的。
韓奚擡頭看了眼牀頭櫃上的鍾表,時間定格在凌晨1點35分。
別墅鐵門的聲音開啓,落下。
他走了。
出差三個月,回來連一晚都沒住完,又因爲那個女人,走了。
韓奚赤腳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空蕩蕩的院子,抿着脣,眼眶通紅。
一夜未眠,直到天亮,沈季珩都沒有再回來。
韓奚進浴室洗了把臉,出來後拿起手機播出了一個號碼。
「清淺,你說的那個案子資料發我吧,我願意接。」
她要找點事情做,充實自己的時間。
這三年她爲了沈季珩甘願做全職太太,如今終於醒悟,狗男人不珍惜她,她不能不珍惜自己。
女人,還是要有自己的事業。
「真的?!」
電話這邊,卓清淺興奮的聲音都高了幾度,「你終於想通要回歸職場了嗎?像你這樣優秀的律師,這幾年爲了個男人不接案子,不知道錯過了多少好戲!下午剛好我要去醫院找當事人,你有空的話,過來聽一下項目進度?」
「行。」韓奚淡淡道。
卓清淺感覺到韓奚的狀態不太對,關心道:「怎麼了嗎奚奚?感覺你蔫蔫的。」
奚奚,希希……
韓奚思緒又拉回了沈季珩手機屏上的那個名字。
搖了搖頭,她道:「沒事,下午見。」
*
韓奚比約定時間提前了半小時到醫院。
她臉色有些不太好,恆天醫院是渝城最好的私立醫院,但是,恆天卻是沈家的產業,如今正是在沈季珩名下!
韓奚並不想跟沈季珩碰面,她怕自己好不容易控制起來的情緒會崩塌。
可墨菲定律就是如此。越不想發生的事,越是一定會發生。
眼前的女人坐在輪椅上言笑晏晏,大波浪的長發與之明豔的臉十分匹配。沈季珩一手搭在顧含希的輪椅上,一手拿着手機,眉頭緊皺。
在看到韓奚時,緊皺的眉頭更深了。
韓奚心口難以控制地抽疼,想裝作沒看到兩人轉身離開。
「韓奚姐!」脆耳的聲音傳來。
韓奚僵直的站定在原地。
沈季珩依舊舉着電話,神色冷峻,表情嚴肅地盯着韓奚,像是她做了什麼極壞的事。
韓奚苦笑,這就是沈季珩。
一遇到與顧含希有關的事,一定會先對她發難,不論她是否做了什麼,或說過什麼。
顧含希脣角勾笑,扭頭看向沈季珩,「季珩,你去好好接電話吧,我可以讓韓奚姐先送我回病房。」
沈季珩朝韓奚微點了下頭,而後拿着電話轉身朝着沒人的地方走去。
韓奚氣結,她憑什麼要送顧含希回病房?這男人就這麼走了?
「韓奚,當年要不是爲了要你手裏的藥方救沈爺爺的命,你以爲季珩會娶你嗎?季珩喜歡的人一直是我。」
顧含希變臉,比她更快……
韓奚真想拍下顧含希現在的表情——嫉妒,惡毒,滿眼算計!
然後讓沈季珩好好地看一看,他的白月光有怎樣的兩幅面孔。
「顧小姐,很可惜,你口中一直喜歡你的男人,如今的太太是我。不論你怎麼糾纏,都改變不了你知三當三的下流行徑!」
顧含希無所謂地撩了撩耳鬢的頭發,嘲弄道:「韓奚,季珩每次叫你奚奚時,你不覺得耳熟嗎?」
希希,奚奚……
沈季珩每次在牀上情動時,都會喊她的名字。
但韓奚從沒往這方面想過……
顧含希嗤笑,手若有似無地摸向肚子,「這些年季珩這麼忙,沒讓你懷上沈家的孩子吧?他肯定不會讓你懷上的,因爲他說過只有我才配生下他的孩子。」
韓奚臉色驀地白了起來。
顧含希得意地繼續,「自從我醒來之後,季珩一直在陪着我,他很害怕再失去我,這三個月他更是寸步不離地守着我,還有,他還跟我說,每次碰你的時候都覺得惡心。」
「啪!」
韓奚的巴掌落下後,手被震的生疼。
顧含希捂着臉,不可置信的看向韓奚,「你敢打我?韓奚,我懷孕了!你敢這麼對我,要是肚子裏的孩子有什麼,季珩一定不會放過你!」
懷孕了?顧含希竟然懷孕了?!
韓奚愣了一下,險些沒站穩,若不是身後有半面牆,她怕是要踉蹌地坐在地上。
如果前一刻她還覺得顧含希是在挑撥,沈季珩這三個月在國外出差,怎麼可能跟她在一起?
可這一秒,她不敢篤定了。
任憑韓奚熟讀法律,在官司的事上鮮少吃虧,但當丈夫與傳言中的白月光有了孩子這種事發生在自己身上,她竟一時間不知該作何反應。
此刻是該罵小三太不要臉嗎?還是要怪自己抓不住丈夫的心?
都不是,問題的根出在沈季珩身上,要怪就怪他是個不折不扣的狗男人!
「奚奚!」
卓清淺的聲音打破了韓奚的驚駭。
「你怎麼在這?打你電話一直打不通,趕緊跟我去受害人那邊……」卓清淺從幾米開外的距離走過來,抓住韓奚的胳膊就往住院部走。
從她的角度根本沒看到拐角的顧含希。
韓奚還在走神,直到卓清淺再一次用胳膊肘推她的時候,她才回過神來。
仔細聽當事人的描述,韓奚越聽越覺得不對勁。
事情起因是當事人把一個女人看錯成了自己女朋友,本想上前去說話,動作親暱了一些,卻被另一個男人莫名其妙地打了一頓。
然而,打他的男人權勢滔天,打了人後不但不賠償,還用手段讓他丟了工作,他的家人也被騷擾要求離開這座城市……
「所以,你說的這位權勢滔天的人,是哪位?」
牀上的男人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門外,小聲道,「沈季珩……我認錯的女人叫顧含希,她跟我女朋友真的很像。還有,這件事剛出,我那個女朋友也失蹤了。」
卓清淺看向韓奚,「我可不是故意選這個案子給你的,實在是沒人敢接。當初顧含希車禍成了植物人的案子,對方辯護人就是你,再多一個,沈季珩應該不會介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