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不要動,要照了,茄子!」哢嚓,「哦,我被閃光燈迷了眼……」
「林小芝,我說的是茄子,不是囧字。」爆笑聲,所有的目光聚向被點名的傢伙。沒錯,我就是林小芝,這一刻我有被鎂光燈照射的幸福感,多虧了我這群熱情的同學啊!今天是我們拍高中畢業照的日子,為此昨天老班可是找我談過話滴。
到辦公室報到時,我發現老班笑得異常溫柔,讓我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不得不承認,那感覺就好像是千年冰山突然解凍了。
蹭到他身邊,看到他的手伸到桌下,「戒尺,我擋!」可我沒閃及時,還是被賞了個爆栗,而道具是一疊照片。
「死丫頭,看看你的傑作。」翻開那一疊照片,是我們班外出春遊和舉辦活動的紀念照,那一張張笑顏如花啊!瞧,小胖准是又吃了潔寶的巧克力,笑得那賊溜的。唯一不和諧的就是我的狗屎表情,這也不能怪我啊,我從小就怕閃光燈,據我媽回憶說是小時候被雷電嚇到的後遺症。
我可憐兮兮地看著老班:「我對不起党,對不起觀眾,尤其是對不起您啊,讓你老在活動評優裡輸給孫老師,那獎金可夠吃好幾頓紅燒肉了。」說完開始認真地流口水,老班可不管我的賣力表演,吹鬍子瞪眼:「回去好好練練,為了留給大家最好的畢業照。」於是我在他期盼的眼神中離開了。
其實我真的努力了呀,我認真地和太陽對視了半個小時,結果是頭昏眼花。晚上回家對著鏡子練習不間斷微笑,面部抽經不說,介於我的反常舉動,我媽以為我戀愛了,開始監控我,而我弟林小澤一度恥笑我是個自戀狂。看看我的犧牲吧,同學們。
「小痣,我們都快拍得表情麻木了,你倒是笑一個呀。」小胖說完在我手上擰了一把,於是,我終於在照片上有了笑容,不過是五官扭曲的。
等等,小痣是誰,不要驚訝,感謝我這些可愛的同學們吧,它是我的小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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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合我媽媽的所有期許,做個平凡人,長相一般,不被忽略不計,考入二流的大學,不是個笨蛋。如果非要有與眾不同的話,那就是在我左額上有一顆黑色的痣,不對,是一塊胎記。據我們班的帥哥何佳仁分析說:「其實小芝是個大美女啊,不過被小痣給滅掉了!」怒:「佳佳,真不懂得欣賞,這是放大版的美人痣。」他也怒:「你再這麼叫我,我要跟你拼命。」於是,場面一片混亂。
關於痣,關於小痣,真有那麼一些有趣的事。小時候上幼兒班,我的小同學奶聲奶氣地問老師:「老師,林小芝是不是外星人?」老師大驚:「怎麼會,她和我們一樣。」「可是我們額頭上沒有黑色的東西呀」一本正經。老師正打算安慰一下我受傷的心靈,我卻跑到那小子身邊,激動地問他:「你怎麼發現我是外星人的。」我的老師絕倒,而我的同學對我一度崇拜。
當我慢慢長大,明白這不是外星人的問題,我的同學們也明白了,他們沒事會圍著咱喊:「小芝醜,醜小痣,沒人疼,沒人愛。」唉,那段黑色的歲月啊,是我的奶奶將我從傷心欲絕中拯救出來的,她給了我一個詩意的說法:「小芝,在你的前世,有一個人太喜歡你了,怕今生找不到你,在你的額上種下了一顆相思的紅豆,因為你剛出生時額上只有一粒紅色的胎記。結果,這個秘密被上天發現了,於是派仙人在你額前點了塊墨蹟,隨著你慢慢長大,變成了一塊黑色的印記。」我相信了,有這麼愛我的人,我有什麼理由傷心難過呢。當心理學家的姑姑說,我屬於給點陽光就燦爛型的。無論如何,生活嘛,就是生下來,活下去,那些個蔑視的目光,終會隨著時間的流逝,點點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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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大學啦,上大學啦……」某人拿著錄取通知書,激動得上蹦下跳。
小澤無語地白了我一眼,拿了塊手錶放在我面前:「姐,你的嘴巴已經一個小時沒有合攏了,小心抽搐,你再不恢復正常,我要鄙視你了!」
「林小澤,你就羡慕我吧,寒窗數載,你慢慢煎熬。」說完把手錶往他的方向一拋,他一記漂亮的右勾,手錶穩穩落在他的手心。哎,真不愧是體育特優生。
「小澤,快看,美眉!」我手指他後方。他立刻轉身伸長脖子,我邪邪一笑,狠狠給了他一腳,他趴在牆上大呼小叫:「謀殺親弟啊!」唉,四肢是很發達,就是腦袋秀逗了點。趁他還沒爬起來,我得趕緊溜之大吉了。
林小澤看著跑得比兔子還快的某人消失在門口,懊惱地喊道:「又用這招,俗不俗啊!」
我這會兒正火急火燎地趕往我的死黨小丸子家,她其實是叫秦雪啦,不過誰讓她留著小丸子的經典髮型呢!確切地說,誰讓她有這樣一個可愛的老媽呢!她媽媽是動漫設計師,經常把秦雪裝扮成動漫人物,其中最雷人可謂是西瓜太郎真人秀了。當然,也多虧了她老媽,才讓我有了這麼個好朋友。
有一次,她老媽心血來潮地把她的眉毛給剃了,她那個傷心啊,立刻請了病假等眉毛長出來。作為她的同學,又住在同一幢樓裡,得知她病情的我決定去慰問她一下。關於慰問品是帶棒棒糖還是果凍的問題上我糾結了一晚,最後,我去了,果凍去了。然而我不知道她不希望我去,從她把桌上的花瓶扣在了頭上的行為我看出來。接著,我聽到了呼救聲,她拔不出來了。於是,整個晚上我們倆什麼事都沒幹,就拔花瓶了。從此,我成了她的救命恩人,也為以後發展成死黨奠定了良好的基礎。
「小丸子,快開門啊!」我啪啪敲打著她家可憐的門。我終於看到了小丸子圓圓的蘋果臉,但我並不想摔了個嘴啃泥。我狼狽地爬起來:「你開門的時候可不可以通知我一下,我深刻懷疑你是故意的!」小丸子直接從地上撿起那張紅豔豔的通知書,尖叫道:「小芝,我們又成校友了。」我呆立了幾秒,然後沖上去抱住了小丸子,看樣子,我們註定要在死黨這條路上越走越遠了。
小丸子推開我,細細打量了一下,說:「小痣,你的形象得改變一下,尤其是頭髮。」我哆嗦地盯著她的髮型看了一下,退後一步,撞到了什麼,回頭看到丸子媽媽笑得眯起來的眼睛。她摸摸我的頭:「要不要我幫你設計一個。」我果斷奪門而逃。
好黑,好黑,這是什麼地方,一束白光射得我睜不開眼睛,難道我穿越了。我努力地眨眨眼睛,終於看到一個漸漸靠近我的身影,是丸子媽媽,她還拿著明晃晃的剪刀。我立刻從床上跳起來,冷汗浸濕了我的睡衣,床頭櫃上的手機鬧鈴正溫柔地唱著龔玲娜的《忐忑》,時間指定在午夜12點。我將手機狠狠摔在床上:「林小澤,我恨你!」整個晚上我睡意全無,兩隻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天哪,明天早上我還要去配合小丸子的形象改造計畫,本來我是堅決不去,誰讓她用肯德雞勾引我的。
我看著太陽慢慢升起來,原諒我吧,我不是要看日出,如果是流星雨的話我還能考慮一下。陽光透過落地窗照在我的兩個大黑眼圈上,我頂著蓬鬆的頭髮走向衛生間。用冷水沖了下臉,抬頭發現一張字條:姐,昨天的午夜凶鈴感覺不錯吧!我告訴自己要鎮靜,不要跟小孩子一般見識,但下一秒我已經端著一盆冷水沖進林小澤的房間,卻早已人去樓空了。
吃過早餐,挎個包晃晃蕩蕩出去,今天的太陽真像我早上吃的蛋黃呀。
小丸子騎個腳踏車沖過來,氣喘吁吁地說:「小痣,我今天遇到一件奇怪的事,我吃的那個雞蛋居然沒有蛋黃!」我抬頭看了看天上的太陽「你真無聊。」說完跳上她的車後座。
「哎,你昨晚打家劫舍去了」她幸災樂禍地回頭問我。我眼皮抬都沒抬一下:「如果你好奇的話,我們可以立刻回家,我分幾大章幾小回細細講給你聽。」某人馬上安靜了,只是使勁蹬著車。
看著路邊的樹木一棵棵退出視野,我迷迷糊糊要睡著了,睡眠是一門藝術,誰也無法阻擋我追求藝術的腳步。
一聲尖叫讓我差點從車上摔下來,我該立刻去買雙份保險。「小痣,我看到一條沒有尾巴的狗。」小丸子把車都停了,我憤怒地看著那只沒有尾巴的狗悠悠走過去,哀歎今天真不適合改造形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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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著小丸子進了她表哥開的理髮店,迎接我們的是頭髮染成五顏六色的猥瑣男,我心裡嘀咕著:「有必要把自己搞成聖誕樹嗎,嚇到客人怎麼辦。」同時對小丸子表哥的手藝表示質疑。在我還醞釀要不要開溜的空擋裡,猥瑣男已經把我招呼進了洗頭間。
洗頭間的燈光很暗,猥瑣男指了指牆角的一張老皮仰臥枕式沙發:「躺那裡吧。」我其實很討厭這種洗頭方式,因為這樣我額前的黑色胎記會完全暴露在別人的目光下,好像自己的秘密被別人窺視。看我在那裡磨磨蹭蹭,他不耐煩地說:「快點,排隊呢!」怎麼感覺自己像砧板上的羊肉,洗洗涮了!
我終究還是躺那裡了,他將我的頭髮打濕,擄起額前碎發時他發出了「咦」的聲音,這個聲音很刺耳,致使洗頭間的客人都疑惑地起身探視,被圍觀的我閉著眼睛裝死。他覺得無趣,繼續給我的頭髮打上泡沫,卻時不時試圖去觸碰我的胎記。我騰地睜開眼,望著他奇怪的眼神,我吼了句:「看什麼看,沒見過美女啊!」他嘴巴翕動了一下,立刻動作迅速地幫我搓頭髮,洗頭間只剩下嘩嘩的水聲。
小丸子閃進來,拉著還在努力擦乾頭髮的我往外走:「快,給你介紹我的帥表哥。」我用毛巾拭掉眼前的水珠,站在我前面的不是想像裡的五彩雞冠頭,而是一個陽光帥氣的大男生。小丸子扯了扯我的頭髮:「表哥,這塊朽木還能雕嗎?」我拍掉頭發上的爪子,企圖用眼神殺死這個張狂的妮子。大男生掂掂手裡的梳子,輕鬆地說:「包君滿意。」他的輕鬆感染了我,我忽然開始期待一個全新的自己。
我乖乖坐在轉椅上,任他把我亂七八糟的頭髮打理得服服帖帖,顯然他也看到了我額上的胎記,卻什麼都沒說。我看著專注削著發梢的男生:「你不好奇嗎?」他輕輕一笑:「這是獨一無二的吧!」我感覺周圍冒出了好多幸福的泡泡,安心閉上眼睛補眠。
等我被小丸子推醒時,我被鏡子裡的女孩嚇到了。她的頭髮被弄成微微的捲曲,額頭上的劉海把她的小秘密深深藏了進去。「這是我!」傻呼呼看著小丸子。小丸子對著大男生豎了大拇指:「表哥,你化腐朽為神奇了,我從來沒發現小痣的眼睛這麼大,笑起來時臉上的酒窩那麼可愛……。」我不去理睬小丸子的滔滔不絕,小心撥開額前的劉海:「呵呵,它還好好地在那裡呀!」從洗髮間出來的猥瑣男看到我,猛眨了幾下眼,愣住了。我顯然不是那個紮個馬尾辮,頂個黑痣招搖過市的女孩了呀。
小丸子張羅著要我剝掉身上的黑色運動服,開始南街北巷地幫我淘衣服。我跟著這個一逛街就會發瘋的丫頭跑進跑出無數家店,慘叫連連。如果我會提前知道這次歷史性的改造,為我以後與林西貝的第一次約會做了充足的準備,我一定不會有把她送到外太空去的衝動。回去整理了一下,她居然給我挑了一堆連衣裙,居然還有熱褲,我把它們通通壓到了箱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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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的前一天,我好不容易把所有的行李都打包好了,但老媽生怕我出去就會餓著了,還努力要往脹鼓鼓的包裡塞吃的。林小澤大為不滿:「媽,你是不是把準備給我的零花錢都花她身上了!」我無奈一笑,從包裡扒拉出一大堆巧克力:「小澤子,賞你了,別整天眼巴巴望美眉,要行動!」林小澤立刻給老媽打小報告:「媽,聽見沒,她教壞祖國未來花朵。」爸爸從外面進來,顯然聽到了我們的談話,說:「一個個都沒正經,小澤,把巧克力收好,就算這個月零花錢了。」林小澤懵了,哀歎:「沒天理啊!」我早樂得不行了,沒錯,林小芝的快樂就是建立在林小澤的痛苦之上滴。
吃過了一頓豐盛的送別餐後,我終於要踏上離別的車站了。咱一家人都出動了,連彤彤都來了,一直在我身邊搖頭擺尾。小丸子拍拍我的肩:「陣容強大啊!」其實我一直對家人送別保持一顆平常心,不想搞得太煽情,但列車開動時,我還是衝動地把頭伸出窗外:「爸媽,女兒丟不了,有記號呢!」說完指了指前額。他們的身影逐漸遠去,但我分明看到了媽媽舒展的笑。小丸子支著腦袋:「我媽怕我哭,沒敢來,唉,你家彤彤比小澤有情義多了,都追過來了!」我聽了,噗地站起來搜索彤彤的小身體,心裡泛出淺淺的甜,真的沒白把它撿回來。「你怎麼撿到它的?」小丸子好奇地問。我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坐下:「其實一直不說是因為這裡面夾雜了一段林小澤的恥辱史呢!」小丸子眼睛放光:「快說說,我最喜歡聽恥辱史了!」而此時,林小澤正努力把彤彤拽回去,他突然打了個噴嚏:「那個死丫頭准是要說我壞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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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體育優等生林小澤幼年時期就是個天天被同學欺負的可憐蟲,而被欺負的原因讓我無比鬱結。他出生那會兒,老媽請了個算命先生給他卜了一卦,老先生五指一掐:「這小子眉眼出眾,將來會有很多女子為他爭風吃醋,而且他天生骨骼精奇……」老媽無比知足,給了他大把鈔票,騙子啊!可是,為什麼那個繈褓裡醜不拉幾的嬰兒真長成一個小正太,皮膚白嫩得可以掐出水來,濃眉大眼高鼻樑,我羡慕嫉妒恨啊!小正太上了學,女孩都喜歡跟他玩,於是他們班那個胖乎乎范彤小朋友不爽了,小澤不是今天臉上被掐了,就是明天屁股被踹了。
某日,小澤來向我求救:「姐,范彤讓我今天放學等他,怎麼辦啊?」作為姐姐,我的保護欲馬上膨脹:「沒事,姐挺你!」雖然那時候的我也只是個小屁孩,但已經身經百戰,要不那些嘲笑我的傢伙這會兒都沒影了呢,我先擺個酷點的姿勢。
陽光小學此時真的很安靜,除了牆角的那個垃圾桶總發出奇怪的聲音,我當然不會傻到藏在垃圾桶裡了,我只是藏在了它的後面,那麼這個聲音是哪來的!排除了腦海裡種種噁心的想法,我戰戰兢兢地揭開了垃圾桶的蓋子,這是我初次跟彤彤見面,當時的它毛都要掉光了,還特別臭,重點是它用乞求的眼神看著我,我最受不得這種眼神了,所以套了個袋子把它拉上來:「快走,別影響我埋伏!」它就跑遠了,無情啊,也不給我放哨。
終於到了放學時間,我腿都蹲麻了,戰鬥力急速下降。小澤慌慌張張從遠處跑來,範彤緊跟其後。當我正甩著麻木的腿要衝上去時,我聽到了慘叫聲,但不是小澤的。範彤被襲擊了,襲擊他的是我救的那只狗,報恩,別傻了!怪只怪範彤今天穿的衣服上繡了兩根交叉的肉骨頭,都是骨頭惹得禍呀!這只狗沒給我放哨,卻成了主力,小澤堅定地收養了它,並為它取名彤彤。我是萬分不願意的,沒想到最後跟它感情最好的是我。
小丸子聽完小澤和彤彤的這段淵源,回味無窮,一會兒就會周公去了,老實說,長途車真要命,顛得骨頭都散了,一夜無眠,等待我們的大學生活又會是怎樣的天翻地覆呢……
1、見面禮,可不可以不要?
當列車終於駛入這座我朝思暮想的城市,它的山,它的水,它醉人的風景讓昏昏沉沉的我眼前一亮。那感覺就像塗了風油精,一絲清涼沁入心底,卻不會有刺激的味道。我真想撇下睡夢中還流著口水的小丸子,去呼吸這個城市的味道,去感受它的接納,然而它卻給初來乍到的我送了份大禮。
終於下車了,我覺著自己像搬家公司的,身上挎了,脖子上掛著,手裡還拉了,遠遠看去,像一座大山在移動。小丸子於心不忍:「叫個車吧,就你這樣擠公交,准要超載!」我也不想虐待自己,就招了輛的士。
在車上,小丸子極不安份,頻頻把頭伸出窗外:「嗚呼,我來了,美女來了!」我真想立刻跟她劃分界限,告訴所有人我不認識她。不去關注司機的屢屢側目,我打開隨身帶的背包,一下子傻了眼。我當時居然想到了一個腦筋急轉彎:小明背著包去商店,包裡有兩塊硬幣,打開發現硬幣沒了,請問包裡剩下什麼?沒錯,我的包裡也是一個洞,還是被刀劃開的大洞,我的錢包沒了,關鍵問題是身份證和銀行卡也一起失蹤了。我平靜地拽了拽雀躍不已的小丸子,指了指我可憐的包。她立刻扒出自己的包查看,結果是相當慘烈的,我們被司機趕下了車,他臨走時還撂了句狠話:「敢坐我的霸王車,下次把你們載到深山老林去!」我們倆哆嗦了一下,所有的行李都被丟到了馬路邊。
如果你那天從路上經過,一定會看到一幅很淒慘的畫面: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唉,我還在苦苦思索要不要報警的問題時,小丸子突然跳起來,指著遠處一部車:「看,A大國際部行李專用車。」我們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樣奔向那輛車,謝天謝地,小丸子是國際部的新生,我們幸運地和一大堆行李一起搖搖晃晃駛向新學校,我們來了,一窮二白的來了!
2、臥虎藏龍新室友
入學的前一周,我和小丸子就周遊在學生辦、派出所、銀行之間,迅速被培養成為城市活地圖。等我終於可以停下來喘口氣時,我才發現我對自己的五個新室友一無所知。在集體生活裡,被遺忘是一件可怕的事情,我必須立刻融入進去。
晚上就寢前,我鼓起勇氣,清清嗓子:「姐妹們好,我是林小芝,很高心認識你們哈!」對床的冰山美人繼續描畫她細長的眉毛,似乎什麼都沒聽見。下鋪的女孩正帶著耳機欣賞她的搖滾樂,隨著她興奮的擺動,我的床也有規律地上下起伏。西邊的兩個人正全神貫注地討論著韓國最熱的偶像天團,我甚至沒看見她們的臉,只窺得兩個前後搖動的後腦勺。最後一個床鋪的主人還沒回來,我很擔心她今晚要被樓下的管理員大媽拒之門外了!我還在瞎操心別人,重點是自己現在被當成了空氣。我很想大吼一句:「畫個圈圈詛咒你們!」但古人說,小不忍則亂大謀,姑且安慰自己吧。
我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羡慕起小丸子來。國際部跟我們各大系就是不一樣,行李都有專用車拉回來,更別說宿舍了,精裝雙人間,獨立衛浴。相較而言,我們中文系幾個宿舍共用一個公廁的現狀是非常慘烈的。當然,學費也是有天壤之別的,想到這個心裡稍微平衡了一下。小丸子一定不用傷腦筋,你想啊,就兩個人,你不跟她說話,便是和四堵牆自言自語了!
當我還在神游天外時,我聽到門被踹開的聲音,晚歸的人居然突破了管理員大媽的層層防線,難怪此刻豪氣沖天。她進來時手上抱了把吉他,彈了一個顫音後說:「美女們,一起high吧!」說完,五個手指在弦上跳動起來,自彈自唱了一首《對面的女孩看過來》。我趴在床上打量她,一身很中性的穿著,髮型很柯南,瞧她彈吉他那氣勢直逼李宇春。她似乎瞧見我直勾勾盯著她,嬉笑著說:「怎麼,有興趣秀一下。」我從床上跳下來,說:「好啊,林小芝獻醜了,你幫我伴奏。」
宿舍的人被我們吸引過來,巴巴等我一展歌喉。一生榮辱只看今朝,我倍感壓力,暗暗吸一口氣,我飆了一首《同桌的你》,反響不錯,她們甚至跟著我輕哼:「老師們都已想不起,猜不出問題的你,我也是偶然翻相片,才想起同桌的你……」在這麼良好的氛圍下,我終於邁出了成功地第一步,她們在追憶過去時光的同時也開始接納我這個新朋友。
通過簡單的交流,我得知下鋪的女孩叫林楠,她無比熱衷於跳舞。西邊的兩個女孩是老鄉,一個叫趙月,一個叫夏夢妮。彈吉他的是齊涵,據說她是鋼琴八級,我那個嚇呀!除了一個人依然鎮定地置身事外,忙碌於她的美好妝容,臨了還補了句:「無聊!」我嚴重內傷。後來林楠告訴我,她就是中文系的一號大才女許溪。咱宿舍果然是臥虎藏龍啊!
3、軍中麥霸
真想賴在暖和的被窩不出來,想做木頭人,不笑,不說話,不想軍訓!無論多不情願,哨聲一響,你得立刻爬起來套上軍裝,把被子疊成傳說中的豆腐塊,然後整裝待發。我不能理解齊涵同學怎麼跟打了雞血似的,老早就起來把那身衣裳收拾到身上,每個細節都一絲不苟,然後端坐在鏡子前紋絲不動,連我拿個牙刷在她面前泡沫四濺都沒反應。在我以為她要石化時,她忽然站起來,自信一笑:「從來沒發現,我可以這麼有型!」接著,我一口泡沫噴在了她臉上,宿舍裡尖叫連連,原來自戀也可以這樣具體。
林楠拉著我從一片混亂的宿舍突圍出來,然後蹲在牆角笑得形象全無。我推了推鼻子上500多度的眼鏡,覺得所有人都在軍訓這天不正常了!新任班長從老遠跑來:「快點集合,教官來了!」新官上任三把火呀。我提著那條老要往下掉的褲子,拽著快要岔氣的林楠往操場上沖去,我承認,我想見見新教官!
操場分三塊,中間是大的足球場加跑道,此刻成了我們新生的軍訓基地。東邊是籃球場,高年級的同學在那裡打籃球。西邊是網球場,國際部的學生都集中在那。我在人山人海的操場上找到自己班級的區域,然後就伸長脖子找小丸子,大家都穿一樣的衣服,比我玩的找茬遊戲還讓人眼花繚亂。
操場的擴音器響起渾厚的男中音:「請大家鼓掌歡迎我們的新教官!」人群裡掌聲雷動,但站在我面前的不是英姿颯爽的兵哥哥,而是五大三粗的肌肉男,我覺得他更適合當健身教練。看到他黝黑的皮膚,望瞭望頭頂上火辣辣的太陽,我預見到了變成黑妹的美好未來。
訓練真的很辛苦,我無比羡慕東邊打球的學長們,雖然同樣流汗,但他們是快樂的,我們卻痛苦地站著軍姿。鼻子上的細汗使得我的眼鏡老要往下滑,我動都不敢動。直到我班的冰山美人轟轟烈烈暈過去了,我們才得以倒在草地上喘息。果然是冰做的女生,一點都禁不起曬!
隨著我嘭地倒在地上,我的眼鏡終於找到了逃跑的機會。我的視線一片模糊,這種感覺很讓人害怕,我慌張地摸索著,好像摸到了軟綿綿的腿,接著就聽到觸電般的尖叫:「非禮啊!」操場上哄笑一片,我的臉瞬間火氣上湧,當時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一會兒,一雙手將我從地獄的煎熬裡解脫出來,她把我拉起來,給我戴上眼鏡,我不用去看,都知道她是小丸子。小丸子指著那個大叫非禮的男生:「就你,還不配,立刻滾,否則我會讓你死得很有節奏感。」那是一個文靜秀氣的男孩,他被小丸子的氣勢震了一下,沉默了。我不知道小丸子是怎麼奔過來的,我只知道這輩子我都要對她好。
遠處的哨聲又響了,這段小插曲很快被忽略。教練讓我們做了些基本動作後說:「下面我們要以班級為單位進行對歌比賽,贏的班級今晚每個人加一個雞腿。」於是,所有的人都瘋了,為了雞腿躍躍欲試。我們中文班有文學細胞的挺多,會唱歌的卻很少,在接連的比試裡節節敗退。班長百爪撓心,讓大家推薦人上去頂。齊涵揮著手裡的帽子:「林小芝,上!」全班人在她的帶動下集體揮舞帽子,在操場上蔚為壯觀。於是,我上去了,為了60個雞腿傾盡畢生所學。只記得最後唱了首《軍中綠花》,於是我得到了「軍中麥霸」的稱謂,連帶今天的非禮事件,我名聲大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