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時深鬆開喬錦嫣,背對著她點菸。
在他的後背上,留下了喬錦嫣情動的證明,那一條條抓痕,訴說著剛才的情事有多麼的激烈。
喬錦嫣失神地喘息著,然後朝著貼上了喻時深的後背,「時深,我們什麼時候要個孩子?」
她跟喻時深已經結婚兩年了,但是這兩年裡,喻時深一直都有在做措施,偏偏喻夫人催得又急。
兩年來,她被明裡暗裡點了很多次了。
喻時深敷衍地拿開喬錦嫣的手,「再說吧,我現在還不想要孩子。」
說著,他便朝著浴室的方向走了過去。
又是這樣。
喬錦嫣壓下心酸,看向床頭想起的手機。
大概是識別到人臉,還沒解鎖,消息就已經彈出預覽,鬼使神差地,喬錦嫣抬手拿起來一看。
那是一份電子孕檢單,被檢查人的名字寫著她的堂姐喬曦月的名字。
而妊娠時間已經有三個月了。
喬錦嫣覺得冷得厲害。
什麼樣的情況下一個女人會給男人發自己的孕檢單?
她不敢再往下想。
兩年前,喻時深突然跟她求婚,喬錦嫣暗戀喻時深好幾年,她沒有猶豫就同意了。
而現在想起來,他和她求婚的時候,不正是喬曦月突然出國的那段時間?
他和自己結婚,是因為自己和喬曦月有幾分相似的樣貌嗎?
現在喬曦月一回來,喻時深就和她有了孩子……
喬錦嫣腦子轟得一下子就炸了,身體裡沸騰的血液瞬間冷卻了下來,身體控制不住的顫抖。
浴室裡傳來水聲,喬錦嫣掐著自己的掌心,刺痛提醒著她,這都是真的。
喬錦嫣的眼眶瞬間就紅了起來。
她深呼吸了一口氣,將喻時深的手機放回原位。
喬錦嫣安靜地坐在床上,眼淚一下子奪眶而出。
和喻時深結婚後,他的應酬多了起來,喻夫人擔心喻時深的身體,便要求喬錦嫣專門辭去工作,在家專門照顧喻時深。
所以喬錦嫣就在當了兩年的全職太太,將家裡打理的井井有條。
二人的婚姻生活看起來平淡如水,喬錦嫣雖然覺得有些失落,但也安慰自己平淡安穩就是幸福,更何況,雖然日常相處喻時深對她很冷淡,但在床上總是火熱的。
他和她身體上的契合曾經是喬錦嫣唯一的慰藉,如今這份孕檢單卻嘲笑著她是如此的自以為是。
難怪喻時深不願意要孩子,原來是不想跟她要孩子。
喬錦嫣這會兒只覺得如鯁在喉,難受至極。
浴室裡的水聲停了,喬錦嫣連忙擦去了眼淚,背過身去。
喻時深從浴室裡出來,沒有發現異常,隨手拿起了手機,「我出去一趟。」
喬錦嫣的肩膀顫了一下,裝作不經意道:「都這麼晚了,有什麼事情明天再處理吧。」
「有點急。」喻時深穿上外套就要往外走。「我先出去了,今晚不用等我了。」
「你這麼著急,」喬錦嫣閉了閉眼,聽見自己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嘶啞又絕望:「是因為喬曦月懷孕了嗎?」
喻時深腳步一頓,他轉過身來,皺眉:「你看我手機了?」
喬錦嫣看著喻時深,半晌,嗤笑出聲:「你剛剛還和我強調現在不想要孩子,怎麼,喬曦月的孩子你就要了嗎?」
「喬錦嫣,」喻時深語氣裡都是不耐煩,「你少管閒事。」
喬錦嫣走下床,絲綢床單從她瘦弱的肩膀上滑落,露出斑斑點點的曖昧痕跡來。
她赤著腳走到喻時深面前,抬起一隻手腕將男人的臉捧在掌心,然後另一只手抓起他的手貼近自己的胸口。
「我想了想,」她笑得豔麗又迷離,「你不讓我生孩子是不是因為愛我,不想讓我受苦?喬曦月那個孩子生了就生了吧,我們可以拿過來養大,正好應付你媽的催生……」
喻時深臉色鉅變,一把推開喬錦嫣的手:「我看你是瘋了!」
喬錦嫣沒有站穩,一下跌倒在地。
巨大的刺痛從胸口傳來,她呼吸有些困難:「喻時深,你不許去找喬曦月!」
回答她的是巨大的關門聲,將喬錦嫣的話徹底隔絕。
只聽他步子匆匆,看樣子是真的著急。
他真的很重視喬曦月。
至少,她沒有見過喻時深這般驚慌失措的樣子。
車聲響起,喬錦嫣不顧難受掙扎著走到了窗前,看著喻時深離開了他們的家。
她閉上眼睛,最終還是任由黑暗吞噬了自己的意識。
再次醒來的時候,喬錦嫣發現自己在病房。
喬錦嫣垂眼,看到了自己手背上的安置針,她這是怎麼了?
這時,病房門推開,傭人張媽和醫生走了進來。
醫生翻開檢查報告,「我們給喬小姐做了X線胸腔透視,發現喬小姐的肺部有大片的陰影……」
喬錦嫣眨了好幾下眼睛,聲音都開始有些飄了,「所以我這是什麼病……」
醫生扶了扶鏡框,語氣也跟著放緩了許多,「初步檢查,是肺癌,晚期。」
一句話,相當於給喬錦嫣判了死刑。
她剛才還在為喻時深出軌一事而悲痛,然後現在知道自己活不長了。
事情真是一件比一件糟糕。
喬錦嫣咬緊了下唇,「我還有多久?」
醫生嘆了口氣:「好好休養的話,還能有一年。」
喬錦嫣說不出來現在是什麼情緒,只能轉頭看向張媽,「喻時深知道我住院的事情嗎?」
張媽點頭,「你一出事我就給先生打電話了,只是……」
「只是他沒來。」喬錦嫣眼神空洞地接了這句話,不用想也知道,喻時深這會兒在陪喬曦月。
張媽擔憂道:「太太,你還是多注意一下自己的身體吧。」
喬錦嫣麻木地點頭。
她多希望,這兩天只是老天爺在跟她開玩笑,這一切肯定都不是真的。
她還這麼年輕,怎麼就患上了絕症啊!
張媽說:「我做了點湯,太太吃點吧。」
喬錦嫣搖了搖頭,「你們先出去吧,我想靜一靜。」
喬錦嫣一個人坐在病床上,胸口的刺痛也跟著更加的明顯了。
同時,還伴隨著難言的窒息和沉悶。
喬錦嫣的腦袋枕在身膝蓋上,眼淚卻是從眼尾滑落。
手機響起,她看到是喻時深打來的電話。
她擦了擦眼淚,連忙接通,只是聲音還有些哽咽,「時深……」
「聽張媽說你住院了,說吧,你在玩什麼把戲?」聽得出來,喻時深很不耐煩。
而這時,電話裡傳來溫柔的女聲,「時深,你這麼說過分了,錦嫣肯定是出什麼事情了,所以才會住院……」
喻時深卻冷笑一聲,「她能出什麼事情,還不就是在跟我置氣。」
雖然話不好聽,但是語氣在面對喬錦嫣時,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態度。
喬錦嫣知道,那是喬曦月的聲音。
她張了張嘴,「我確實是有事……」
話還沒說完,手機就傳來了掛斷的忙音。
現在喬曦月懷孕了,他是一點都不掩飾對她的不耐了。
兩年的婚姻,最後只有她當真了。
喬錦嫣晚上就辦了出院手續,得了醫生的醫囑後,她便回了他們的婚房。
她一個人在房間裡坐了很久。
喻時深沒有回來。
也是,外面那個才是他的家,她又算得了什麼。
喬錦嫣躺在床上,只覺得冷。
要是自己昨天沒看見那條消息多好,這樣她還能裝作不知情,繼續跟喻時深過她自以為恩愛的日子。
現在,真相被她親手難堪地揭開,連她僅剩的一年生命都不能再維持在這虛偽的假象之下。
僅剩的一年。
喬錦嫣突然清醒過來,她為什麼還要拿這僅剩的一年和喻時深浪費時間?
她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麻煩幫我盤點一下我和喻時深各自名下以及婚後的共有財產,然後起草一份離婚協議。」
喬錦嫣吃了藥便不知不覺地睡了過去,臨到半夜卻被一個電話吵醒。
是喻時深的助理成江。
「找我做什麼?」喬錦嫣有些驚奇,畢竟成江很少會主動找她。
「喻先生喝多了,誰也勸不走,你過來一下,幫忙勸勸他。」成江說道。
喬錦嫣冷笑:「你怎麼不讓喬曦月去勸?」
喻時深和喬曦月的事情,成江作為助理不可能不知道,卻一直幫著喻時深瞞她到現在。
過去包括成江在內的喻氏員工都看不上喬錦嫣,大概是覺得她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家庭主婦,從未對她這個總裁夫人有過尊重。
就連現在,話裡話外也是對她頤指氣使。
成江愣了一下,他從未聽過喬錦嫣用這麼刻薄的語氣說話,趕緊放低姿態:「您來看看喻先生吧,他看上去很不好。」
「那也不關我的事。」
喬錦嫣心說,不如喝死他算了,不然憑什麼只有她一個人要痛苦地得癌死掉呢?
突然,手機上律師發來了文件,是擬好的離婚協議。
喬錦嫣晃神了一下。
如果喻時深現在死了,她和他豈不是連死了都是夫妻關係?
那不行,她不能死了都不得安寧。
她頓了一下,改口:「我去找他。」
她速度換了身衣服,打印好離婚協議,跟著成江發來的地址去了喻時深所在的會所。
只是,當喬錦嫣趕到會所的時候,就遠遠地看著喬曦月正哄著意識不清的喻時深喝水。
她身形苗條,即便懷孕了,也看不出顯懷的樣子,倒是顯得整個人風情十足。
一顰一笑,都自帶美感。
那樣的女人,誰能不愛呢。
喬錦嫣攥緊手裡的文件夾,看著一旁的助理成江。
喬錦嫣冷笑,「成助理,喬曦月到這麼快,怕是比我消息得到的還要早吧?」
成江摸了摸鼻子,「我不知道曦月小姐會來……」
見喬錦嫣走近,喬曦月朝她大大方方一笑,「錦嫣,好久不見。」
喬錦嫣也跟著回以一笑,「好久不見。」
如今再次看來,她跟喬曦月其實一點都不像。
也就是眼睛有點像。
喬錦嫣想起,喻時深情動時,最喜歡的就是親吻她的眉眼。
那個時候,他一定是在透過她看喬曦月吧。
再次會想到這些細節,喬錦嫣還是會心痛難忍。
她犧牲掉了自己的事業,犧牲掉了自己的健康,成為全職太太,最後卻落得個滿是瘡痍的結局。
喬錦嫣多少還是有些不甘心的。
面對喬曦月,她也沒有表面看起來的平靜,反而是充滿了嫉妒和憤怒。
只是再生氣又能怎麼樣呢,喻時深終究不是她的。
也是,愛了喻時深六年。
他又何曾注意過她,在意的時候,還是因為喬曦月。
說不定,喻時深早就忘記了,那年他隨手從小混混手裡救出來的她。
若不是因為他的出現,她恐怕早就在那個幽深的巷子裡被玷汙了。
喻時深是她人生裡的一束光,只是這束光照耀的卻是別的女人。
他大概永遠都不知道,他視作替身的妻子,曾經有多愛慕他。
喬錦嫣回神,扯了扯唇,「你倒是挺關心他的,懷著孕還大半夜來照顧這個醉鬼。」
而對喻時深,喬錦嫣再沒有多看一眼。
喬曦月沒想到她說話這麼直接,抿了抿嘴,壓下心底的不滿,柔柔弱弱地開口:「錦嫣,我跟時深……」
喬錦嫣打斷了喬曦月的話,「不用再說了,我都知道了。」
喬曦月摸著自己的肚子,「寶寶需要一個完整的家,時深愛的人也是我。」
喬錦嫣眸光冰冷的看向喬曦月,「喬曦月,你搞清楚一件事,我才是他的妻子。」
「你為什麼會成為他的妻子,我想你應該比我清楚。」喬曦月輕呵一聲,「從一開始,喻時深就是我的,你不過是趁我不在搶走他的小偷而已。」
喬曦月看喬錦嫣面無表情的樣子,皺眉道:「錦嫣,你要明白,時深的心不在你身上,你應該早做打算才是。」
喬錦嫣扯了扯唇角,明明是她破壞她的家庭,偏偏還做出一副為她考慮的樣子。
喬曦月還真是虛偽啊。
「那我是不是還需要謝謝你讓我看清楚喻時深的真面目?」喬錦嫣忍不住譏諷道。
喬曦月愣了下,然後跟著重重嘆息一聲,「錦嫣,你怨我也是應該的,當年我不該賭氣離開的,不然也不會把你牽扯進我們之間……」
喬錦嫣聽不下去了,喬曦月話裡話外都在強調她跟喻時深的感情,強調喻時深有多愛她。
也強調她喬錦嫣跟個小丑一樣。
不,她就是喻時深跟喬曦月play中的一環。
喬曦月回來了,她就要被毫不留情的踢出去。
喬錦嫣冷眼看著喬曦月對著睡死過去的喻時深又是擦臉又是拉手安撫的,只覺一陣噁心。
手機在此時突兀地響了起來,她走出包間,接起電話。
還沒開口,她就聽對面:「錦嫣,曦月回來了,你跟時深離婚吧。」
喬錦嫣僵在了原地,手機也從手上滑落。
她的腦子嗡嗡地響著,不敢相信這是從自己親媽口中聽到的消息。
她沒出聲,只覺得世界都跟著寂靜下來。
唯有手機的聲音十分的清晰。
「錦嫣,你把時深還給曦月吧。」
喬錦嫣顫了下眼睛,就連她的母親,也認為是她搶了喬曦月的男人。
可明明一開始,是喻時深跟她求婚的。
喬錦嫣眨了下眼睛,透明的眼淚滑落,後面岑敏還說了什麼,她也不知道了。
她大概唯一知道的是,連自己的親生母親都叫她不要跟喬曦月爭。
可是,她爭什麼了?
醫生叫她保持心情愉快,這樣有利於病情不會那麼快惡化。
但是現在,她高興不起來。
所有人都以為是她搶了喻時深,叫她放手,卻沒有人問過她會怎麼樣。
好啊,這麼多人盼著自己離開喻時深,他們以為她喬錦嫣是有多離不開他嗎?
既然如此,那她就放手給他們看看。
這樣想著,喬錦嫣走回包房,把裝著離婚協議的文件夾一把拍在了還睡在沙發上的喻時深臉上。
紙張劃過喻時深的側臉,疼痛讓他睜開了眼睛,坐了起來。
他下意識抓住了飄落的紙張,《離婚協議》幾個字瞬間刺痛了喻時深的雙眼。
他抬眼便先看見了站在不遠處的喬錦嫣,皺眉:「鬧脾氣也該有個度。」
喬錦嫣雙手抱胸:「你覺得我在鬧嗎?」
喻時深揉著太陽穴,突然眼前被遞過來一杯水。
他這時才發現坐在他旁邊的喬曦月,臉色一變:「你怎麼在這裡?」
喬曦月連忙起身,避重就輕,「既然你醒了的話,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你們好好聊吧。」
說著,喬曦月就要轉身離開。
喬錦嫣叫住喬曦月,笑道:「你不想看他簽字跟我離婚嗎?我把他還給你。」
喻時深拿起身上的離婚協議,想都沒想就當著喬錦嫣的面撕了,更是因為喬錦嫣的那句話而怒火中燒,但還是竭力地壓抑著,「喬錦嫣,你想幹什麼!」
「我想離婚。」喬錦嫣平靜開口,不明白他現在發什麼顛,出軌亂搞的人是他,她放手成全他們了,結果喻時深又不離婚了。
眼看著喻時深又要發火了,喬曦月低聲道:「這事說起來都怪我,是我害得你們鬧成這樣了。」
喬錦嫣說:「確實怪你,不然我們也不會鬧到要離婚的地步。」
喬曦月的眼眶當時就紅了,她看向喻時深,「時深,你就別跟錦嫣吵架了,她就是誤會了……」
喻時深打斷喬曦月的話,「誤會什麼?分明就是她無理取鬧!」
「在你眼裡,我就是這樣的人嗎?」喬錦嫣聽不下去了,憤怒的同時,又是無比的心酸和失望。
也是,她哪裡比得上喬曦月呢。
「喻時深,」喬錦嫣一字一頓地念他的名字,「離婚協議你撕掉一份我還可以打印更多的,我的訴求就是想離婚,你自己看著辦吧。」
喬錦嫣轉身離開。
喬曦月連忙抓著喬錦嫣的手,「錦嫣,時深他不是這個意思,你先……」
「放手,我的時間很寶貴,沒空陪你們浪費。」喬錦嫣剋制自己甩她一巴掌的衝動,抓住喬曦月的手腕,讓她放開自己。
但是喬曦月卻突然往後倒去,她誇張地踉蹌了一下,眼見就要跌倒,喻時深大跨一步,正好把扶住。
喬曦月眼裡閃過一絲得意,順勢又把自己往男人懷裡塞了塞。
喻時深面色不善地看向喬錦嫣:「婚我是不會離的,你不要傷害到曦月和孩子。」
喬錦嫣突然覺得有些可笑:「我傷害她?你眼睛瞎了吧!她自己摔的你看不見嗎!不離婚?喻總,我和你之間又沒有感情可言,難道非要我死了你才能放過我嗎?」
聽到她這麼說,喻時深突然沒由來地心慌,厲聲道:「喬錦嫣!注意你說話的態度!」
接著,他揉了揉眉心,柔和了語氣:「不要再說這種話了,我不喜歡。你以後離曦月遠一點,乖乖在家繼續做你的喻太太,離婚的事情不準再提了。」
喬曦月沒想到喻時深會這麼堅定地拒絕離婚,臉色有些難看,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流下幾滴惹人垂憐的淚來:「時深,你不要怪錦嫣,我肚子好痛,不知道是不是孩子……」
「孩子不會有事的,我現在就送你去醫院。」喻時深打斷她的話,打橫抱起喬曦月,和喬錦嫣擦肩而過,離開了包間。
只留下喬錦嫣一個人。
「看來是不能好聚好散了。」喬錦嫣譏諷地彎起嘴角,撥通了一個電話:「你上次說讓我看看的項目,我現在考慮好了,投資五百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