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元大陸,天宇國夏家。
響午時分,一名少年推開了沉重的大紅木門,拖著步子來到了夏家的廣場中,他頭髮蓬亂,雙眸無神。
廣場頗為寬敞,有五個足球場般大小,少年扭著腦袋看著周圍,迷茫地摸著腦袋,癡癡地在廣場上走著,迷茫的眸子中漸漸顯露出一絲焦慮。
他圍繞著遼闊的廣場走了一圈又一圈,眸子開始泛紅,神色懊喪地來到大門前,就要退出去。
倏地一下,門外忽然竄出了幾個身影,少年嚇了一跳,踉蹌著向後摔了一跤。
「夏繼明呀夏繼明,你這個傻子真是夠大膽的,一年一度的族會你都不放在眼裡?」幾個少年踏上前,一人一腳踩在夏繼明的身上,肆意嘲諷。
「沒有,我沒遲到,明明是你跟我說是中午的,我是在中午來的。」夏繼明嘗試著掙扎起身,可他的力氣怎麼夠他們大?掙扎無果後,嚎啕出聲。
「我說中午就中午,我讓你吃屎你吃不吃?」年長一些的少年譏諷地說道。
「你你你,你騙我?嗚嗚嗚……」
「哭哭哭?」說話的少年名為夏繼元,夏家三長老的孫兒,聽著夏繼明嚎啕的哭聲,冷笑地沖他胸腹狠狠踹了幾腳,「你這個廢物,騙你又怎樣?你以前不是很厲害嗎?之前的威風呢?副族長的兒子怎麼就這麼不堪?給我用力踹死他。」
其他幾個少年見此,不留餘力地狠狠沖夏繼明身上踹,他們幾人都是淬身境二層的武士,幾腳下來,讓夏繼明口吐鮮血,暈眩了過去。
見著昏厥的夏繼明,幾人方才住手,俯視著如同死泥一樣的夏繼明,確定他還有幾分呼吸後,又重重地沖他踹了幾腳。
「之前斷了這傻子一隻腳,居然還可以站起來,這個傻子的生命力真是夠強的。」夏繼元收好腳,揉著手,陰森森地道。
「哪裡,還不是繼元哥您心腸好,沒有對他下殺手,不然這傻子早死了。」他身邊的幾名少年笑容滿臉地奉承道。
「哼,想想真不爽,之前這個傻子一直壓我一頭,現在又不能弄死他,真是難解我心頭之恨,可惡可惡!」夏繼元滿臉憤然,又重重地在夏繼明身上狠狠地踹了幾腳。
暈厥過去的夏繼明受到重創,下意識地睜開了雙眼,然後又吐出了一口血,染紅青磚,又暈厥過去。
「呸,走吧,要是把他弄死就不好玩了。」夏繼元厭惡地望了一眼夏繼明,轉身就走,可是行到一半,又折了回來,陰沉沉地看著死泥一般的夏繼明,刹那間,旋風般地沖了過去,一腳重重地掃到夏繼明身上。
夏繼明薄弱的身子如同斷線的風箏一樣,橫飛而出,重重地砸在了廣場中央,他的身子忽然抖了幾下,但又消停了下來,身子微微起伏,可顯然出的氣遠比進的氣多。
「哼,舒服多了。」夏繼元滿意地拍著手,轉身離開。
「繼元哥,這小子會不會真死了吧?」一名少年遲疑地看了一眼距離死屍不遠的某個屍體。
「死?」夏繼元面帶笑容地看著他,「難道你沒聽過賤人命大嗎?像他這種賤人,我們怎麼折騰都死不了。」
少年聞言,心頭一松,幾人再次有說有笑,走離了這個地方。
夏繼明癱倒在地上,身子時而抽幾下搐,劇痛毒液般侵蝕他的身體,夏繼元之前的那腳踢中他的肚腹,肚腹處乃是丹田要害,此時此刻,他的丹田好似要燃燒了一樣,蒸騰灼熱,他拼命地抖著身子,試圖緩解灼燒感。
終於,他忍耐不住,拼盡最後一絲氣力,睜開了雙眼,兩眼通紅,面容因為痛苦而扭曲一起,他盡全力地仰起頭,狠狠地砸在身下青磚石板上,額頭破裂,流出汩汩鮮血,猩紅的鮮血從青磚石上蔓延,鮮血浮在青磚之上,青磚之上盤錯的紋路形成了一個詭異的符籙。
夏繼明血越流越多,身上的生機慢慢流逝,體溫慢慢變冷,日近黃昏,他已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青磚石板上,夏繼明被身上流出的鮮血裹覆其中,紅色的鮮血在青磚石板上形成符籙越來越大,他倒在一張碩大的血色符籙上。
陡然間,耀眼的光芒自已死去的夏繼明身體中發出,他的身子忽地抖了一下,地面之上,由鮮血勾勒出的符籙紋面驟然一閃,登時,青石板上所有血液如同長鯨吸水般湧入夏繼明的額間,少頃,他前額的傷口浩然無存。
「咳咳咳!」
咳嗽聲蚊喃般響起,癱倒在地上的身體忽然抖了幾下,穆安艱難地睜開雙眼,搖晃著腦袋,遲疑地打量四周。
「怎麼回事?本座不是圓寂了嗎?怎麼出現在這裡?」他斂眉輕語,神色困惑,「莫非重生了?」
念至此,他搖頭苦笑,起身看著薄薄暮色的天空,「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老天爺呀老天爺,本座已經無欲無求,為什麼又要本座獲得新生?生老病死乃常態,讓我們安靜地輪回不好嗎?」
「咦?這孩子怎麼這麼多傷?」穆安搖首感歎了幾句,忽然注意到了此刻自己身體的狀況,眉頭微皺,身上時而傳來陣陣劇痛,四肢酸麻痛疼,之前因為重生的錯愕,並未注意,「誰下這麼狠的手?」
腦海靈光一閃,穆安神色徒然大變,一把扯開自己胸前破爛的衣裳,露出烏黑的胸口。
「這孩子,怎麼就不知道洗一下澡?」穆安趕忙用手擦了幾下胸脯,污垢碾成泥丸,現出白嫩的肌膚和一道鮮紅隱秘的符籙紋路。
「焚魂湮靈符?」穆安駭然,再無之前的淡雅,眉宇之間帶著絲絲煞氣,「怎麼回事?這等惡毒之物怎麼還存在於世?不行,此地不宜久留,我需趕快離去。」
他轉身疾步沖大門而去,心亂如麻,身上的劇痛,他渾然不覺,左腳步伐有些許僵硬,導致步子半邊步子慢上一拍,也全然不知。
穆安走出了廣場後,突然間停住了腳步,站在樹蔭下,抱著遍體鱗傷的身體,迷茫地看著四周,左看了一下,右看了一下,大腦如同一團漿糊,只有一棟房子的輪廓。
「這,這又是怎麼回事呀?」穆安絕望地望著天,雖然前世自己久居深山,可是桃李滿天下,門下弟子常常把一些網路上的書籍帶來給自己,那些穿越小說看了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了,按理來說自己穿越後,應該是繼承了宿主的記憶,還有他的身份,怎麼什麼都沒有?
「焚魂湮靈符是以靈魂怨念和燃燒鮮血為祭,這孩子也不知遭了多少的罪,才用這麼歹毒將我老人家召過來,如果我不能在三年內替他報仇,這符就會要我魂飛魄散。」
「嘖,喂,傻子,不,那個夏繼明大少爺,原來你還在這裡呀?」
穆安聽到了一聲呼喚,順著目光望去,只見三名年輕人笑盈盈地朝自己這邊走來,他不知這宿主的名字,此處空無一人,這三位青年叫的應該是他吧?來者不善呀!
穆安杵在原地,看著三人來到了他的面前。
一名身穿紫色華服的少年像是見到了喜愛的玩具,三步兩跨地蹦到穆安面前,熱切地攀著穆安的肩旁,沖其他二人介紹道:「各位,這就是我們夏家的寶貝,名副其實的傻子。」
「傻子?能有多傻?」身穿深藍色華服的少年,倨傲地問道。
「繼天兄,你確定他真的是個傻子?不是乞丐嗎?」另一名身穿灰色長袍的少年上下打量著穆安,譏笑道。
穆安一語不發,嘲笑譏諷,對他這位百年老人而言已經起不到什麼作用,只是他的心跳得甚是厲害。
「他真的是傻子,不信我演示一下給你們看。」夏繼天俯下身,沖地上吐了一口唾液,就著泥土用手擦磨出一個黑球。
之後,他笑容滿臉地看著穆安,「夏繼明,瞧,這是族長賜下的煆元丹,你之前沒有領,是我幫你領了,怎麼樣?我好吧?」
穆安看著他,眉頭一蹙,就是這些人害死自己宿主的?
「來來來,現在你就吃下,我幫你護法。」夏繼天見他沒有反應,將手中的黑球塞給夏繼明,一副熱心腸的模樣。
穆安接過,不知為何,他覺得肚腹之中升騰起一道蒸騰灼熱的烈焰,他微微蹙了下眉頭,心中默念道家《靜心咒》,方才將這股燥熱壓下。
「怎麼了?難道你不要?你不要我可要收回了!」夏繼天笑嘻嘻地看著他,伸手做式就要把他手中的丹藥奪去。
這時候,穆安身上的劇痛又沖他襲來,這次不僅僅是身上,還有五臟六腑也傳來陣陣疼痛,他的臉一下沉了下去,讓他抓泥丸的手不由緊了幾分。
「呵,既然這樣就趕快吃吧。」夏繼天見此,以為是他不願意交出,嗤笑道。
他身後的二人見此,也掛著冷笑,嘲諷地看著孑然佇立著的夏繼明。
「我想回去吃,不想在這裡想吃!」穆安看著手中的泥丸,眉頭微蹙。
「哈哈哈,如果你不想吃,那就還給我。」夏繼天擺明瞭要穆安出醜,見他遲疑不決,又作勢要奪回來。
穆安見此,順勢一塞,厲聲道:「還給你就還給你。」
說完,抬腳就要離開,夏繼天被他突然間的變化呆住了,身後傳來兩聲嗤笑,他的臉瞬間一紅,火辣辣的燙,自己居然被一個傻子吼了?
「呵呵,夏繼明,你今天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夏繼天目露凶光,右手呈爪,直徑抓向前方的穆安。
穆安已經有些不耐煩,前世作為有數的化境強者,不管是誰見到自己都要恭恭敬敬,何時受過這種恥辱,本以為自己退一步,這人就會識趣地離開,卻沒想到他居然還苦苦追逼,倘若自己真的吞下這顆泥丸,他一世英明,不都得毀了?
「找死!」穆安陡然轉身,右腿側退半步,沉身屈膝下蹲成拗步勢,右掌內旋下,截住了夏繼天的右爪,勾指扣住其腕關節,向下做出牽引之勢。
刹那之間,夏繼天控制不住身形,沖前吃了個狗啃泥,他驚訝地大叫道:「什麼?」
「滾!」穆安站立如松,神色嚴峻,聲音平淡。
兩名少年上前扶住夏繼天,忌憚地看著負手而立的穆安,即便眼前的人臉上一塊青一塊紫,頭髮蓬亂,衣著襤褸,可是他的眸中卻仿佛有團火焰,熊熊而燃,二人見了,心生懼意,腳肚子直打抖。
「夏繼明,你敢打我?」夏繼天掙脫出兩個少年的攙扶,臉色陰沉地站出來。
穆安見了,眉頭一凝,這具肉身過於脆弱,前世自己最強的幾套絕學施展不出,方才自己所用的攬雀尾,又太過輕柔,完全沒有什麼威力,若是真的交手,自己能有幾成勝算?
「傻了吧,你這個廢物傻子,還敢裝腔作勢,今天本少爺不好好教訓一下你,你都不知道死字怎麼寫了?」夏繼天見穆安沒說話,認定了他心虛,頓時嗤笑一聲,身上迸發出強大的氣勢,俯衝而上,右手煥發出一道淡淡的黃光。
「碎石拳,夏繼天居然修煉出了武技?」
「淬身境二層,加上這碎石拳,我們二人恐怕都不是他的對手,夏家當真是越來越強了。」
夏繼天出手之間,那二名少年一個個都變了顏色。
強大的拳風迎面而來,穆安足踏五行,輕鬆躲過淩厲的一擊,夏繼天趕忙回身,緊追不放,拳風噬人地只沖穆安面頰而去。
穆安雙眼一眯,掌運八方,眼疾手快將夏繼天拳腕扣住,旋即一個轉身,一擊重腿結實地招呼在他的臉上。
登時夏繼天飛了起來,臉上帶著深深的鞋印。鼻子崩塌,流出兩道刺眼的鮮血,幾顆門牙也斷掉了下來。
「夏,夏少爺!」瞧此一幕的兩名少年臉色瞬間一白,畏懼地抬頭看著穆安,如果說先前穆安純碎僥倖,那麼現在他的實力毋庸置疑,身上沒有一點靈的氣息,可是不到三招兩式就把夏繼天給放倒,還是在對方使用了武技的情況下,他的實力至少在淬身境三層之上。
「滾!不然,休怪我不客氣。」穆安神色陡然冷了下來,他的身子微微傾斜,好似一座小山壓來,兩名少年和夏繼天都感到一陣壓抑。
「夏繼明,我告訴你,這件事情我們沒完,你等我去找我……」夏繼天在二人攙扶下,一邊離開,一邊還不忘撂下狠話,可是穆安順勢撇了他一眼,登時讓他噤若寒蟬,生生止住了口中的叫囂。
幾人走了後,穆安面容扭曲成團,隨著樹蔭坐下,緊緊地抱住先前重擊擊退夏繼天的右腿,他的骨頭好似裂開一般,痛痛痛,無窮無盡的痛。
夜,晚風呼嘯而過,三間簡陋的茅屋在風中瑟瑟而抖,似乎下一刻就會崩塌,但讓人驚訝的,還是這三間竹屋中,有一間居然還有光亮,這居然有人居住?何人如此大膽?不怕屋塌身隕?
穆安躺在浴桶中,任由濃黑色的藥液侵襲自己的周身骨脈,他時而蹙眉,時而發出幾聲痛苦的呻吟,但更多的,他還是將目光放在豆黃油燈下那道滄桑駝瘦的身影。
「王老,可以了,不用麻煩你了。」穆安喚了他一聲,油燈下,那人轉過身,彎腰駝背,身材瘦小,臉上是錯綜複雜,疑是刀劍交錯的疤紋。
「不礙事,不礙事,少爺,難得你,你恢復了!」小老頭用手擦抹掉臉上的眼淚,將手中剛搗鼓出來的幾味藥材倒入浴桶中。
「之前我都跟你說了,那個東西有問題,你偏偏一意孤行,將自己弄到這般田地,好在你只是損失了一部分記憶。」王老一邊倒藥,一邊沖穆安抱怨。
穆安聞言,心微微一動,他凝目注視著面前的老人,這小老兒似乎知道自己這具肉身原來的宿主不少的事情。
「王老,你說那個東西是什麼東西?」
王老抬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後歎了口氣,「就是讓我們二人都淪為此番田地的禍害,當然也是小老兒愚昧,應該制止你的。」
穆安眉頭微微一皺,他也深深地看了王老一眼,這人在自己舉目無措之時,突然出現,涕哭流淚地把自己帶回了「家」,並用許多珍貴的藥材為自己療傷,現在又說出這番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著實讓人不解。
「少爺,你先泡著,身上的淤傷很快就可以恢復,你的腿傷小老兒也尋到了藥,等等就拿來給您服用。」王老說完,就弓著身子,慢慢地出了屋門。
穆安頭靠在浴桶上,望著茅屋頂,陷入了沉思。
兩百年潛心修行,換來舉足輕重,一呼百應的宗師地位,赫赫功名過往,卻還是敗給了老天,他圓寂時,說是心滿意足,無怨無悔,沒有一絲遺憾。
可這全都是騙人的,兩百年了,加冠之年修行,費盡千辛萬苦,捨棄紅塵百態,歷經萬番磨難,方才修成化境大成,距離羽化飛升就差一步,就只差那麼一步,自己就能坐與天齊,擁有無疆壽元,卻還是敗給了老天。
天要我亡,我亡了。虧我曾與軒兒說一生無憾,可若無遺憾,怎會被焚魂湮靈符召到此地?若無遺憾,它又能耐我何?沒錯,我不甘,我不甘呀!我穆安,不甘呀!
肚腹之中的火焰再次燃起,穆安躺在浴桶之中,渾然不覺。
人若要亡我,我殺人,天若亡我,我卻只得服天?蒼天不可逆,天命不可違。老師,你是對的,可是,請原諒,我穆安,從此以後,不再以天為尊,人若亡我,殺之;天若亡我,滅之,什麼蒼天不可逆,天命不可違。
徒兒一生歷經天劫八十一道。
天沒有留情,我穆安能活下,就是在逆天,倘若蒼天不可逆,我穆安為何又會活到現在?天命不可違?對,老師,你說得對,天命不可違,可天命可改。
「對,天命可改,我穆安從此之後,就要逆天改命!」穆安突然出聲,他的身子灼熱蒸騰起來,「夏繼明,孩子,你就安心地去吧,爺爺會幫你報仇的!」
黑色的藥浴開始沸騰,不斷湧入穆安的身體中,他的身體勾勒出道道黑色的紋路,五臟六腑也被這黑色的紋路佔據,之後,這些黑紋路開始湧向他的大腦,沖向靈台。
「滾!」在大腦元台就要被侵襲的刹那,穆安陡然爆喝出聲,元台陡然發出奪目的白光,所有的黑色紋路瞬間被這白光逼退,腹中那升騰起灼熱蒸騰氣焰的黑色珠子被這白光一照,遽然抖了幾下,沉澱了下去。
「孩子,人心難測!」穆安起身,欣長的身子,膚白如玉,他身上的傷已經被這黑色藥浴治癒完畢,「你信錯了人,爺爺幫你殺了可好?」
茅屋外,狂風大作,一道消瘦的身影慢悠悠地自遠處而來,在他的後邊還拖著一個龐大的動物,在草中發出刺耳的「刺啦」聲,他走進蔥蔥郁郁的竹林中,看見其中還亮著橙黃火光的一間竹屋,勾起輕微的笑容。
他繼續拖著身後的龐然大物向前進,腳下忽然傳來一聲「哢」,竹林陡然發出幾聲破嘯,登時間,他就地沖前方滾了一下,半空幾道削尖的竹竿飛刺而下,落在先前他所在的位置。
王老眉峰一挑,這時候,他所站立的地面突然塌崩,他瞬間陷了進去,原來這裡不知何時被人挖成一個坑,坑底有幾個模糊的尖銳影子,王老神色遽然一變,身上湧現出磅礴的氣勢,在即將同那些尖銳的影子來個親密接觸時,他抓住坑壁,猛地用力,整個人利箭般飛了出來。
他落在地上,腰不駝了,瘦小的身材一下子也變得高大起來,粗壯的手臂筋如虯龍,刀劍傷痕交錯的面容,皎皎月光下,格外可怖。
「誰?出來,對我一個小老兒出手,羞不羞?」王老環視四周,雙拳緊攥,竹林鬱鬱蔥蔥,葉影婆娑。
「王老,你可知罪?身為家奴,三心二意,此乃不忠;作為主人最信任的人,搬弄詭計,讓主人陷於水火之中,此乃不義,不忠不義之輩,天可誅,地可滅,你還有什麼遺言?」聲音自竹林回蕩,好似從天空擴散下來。
「不忠不義?閣下是否出來露個面,容王某瞧瞧,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王老粗糙的手掌拂過面上道道猙獰的疤痕,森冷地說道。
「王老,我們剛剛才見過。」腳步聲由遠而近,身穿白衫的少年緩步而來。
「少爺?」王老微微有些意外,他抖了幾下肩旁,雙肩骨骼沖他身體中縮屈,可是想到自己的真身已被識破,也不再隱藏。
「你是誰?」王老上上下下打量著少年,雖然面容一樣,可是身上卻散發著一種久居高位之人才有的氣勢。
「夏繼明!王老,你坑害我這麼久,難道就沒有想過今日嗎?」穆安捋了捋潔白的衣袖,這是他在茅屋中找到的唯一一件好的衣服。
「坑害你?少爺,你怎麼這麼說?小老兒可是全心全意為你好。」王老聞言露出一絲哀色,滿臉委屈地說道。
「你巧言哄騙我,毀我修為根基;令我遭受恥辱,卻束手旁觀;今日瞧我恢復神志,居然想取我性命,你說,你若不死,天理何容?」
王老駐步看著他,忽然之間,他彎下腰來,發出震耳欲聾的大笑,「少爺呀少爺,您可真是越來越可愛了,我小老兒之前可是提醒過你的,你卻執意孤行,現在來責怪小老兒,你說這好笑不好笑?」
「我王猛一生敢作敢當,你的作為又與我何干?我這麼做,無非是明哲保身,這一切都是您咎由自取。」
「你花言巧語將我矇騙,一面安撫於我,一面偷偷地對我下藥,毀我神志,滅我道行,難道你還不知罪嗎?」穆安一字一語,緩步向前,他握了一下拳,雙眼始終盯著王猛,方才王猛給自己的藥浴雖說治好了自己的傷勢,卻也激發了自己體內那顆不知名的珠子,若非自己神魄強悍,定將像之前宿主那般被他殘害。
王猛說了半天,見穆安居然沒有一絲動容,不由得喘息幾聲,搖手歎道:「好了好了,既然少爺這麼說,那我王猛自然也要會會少爺,看看少爺如今的修為了!」
語罷,他旋即化作一陣風,猛地沖向穆安,一拳轟向穆安的腦門,穆安使出太極的攬雀尾,輕鬆化解他的攻勢。
「哼,有意思,看來少爺混混沌沌,裝瘋賣傻這麼久,是為了汲取那珠子中的傳承,好來對付我小老兒?好好好,那今日,休怪王猛不講主僕之情,取你的性命了。」王猛見穆安這般輕鬆散去了他的攻勢,哂笑一聲,眸間現出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