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類 榜單
App閱讀 熱門
首页 > 穿越重生 > 畫美人
畫美人

畫美人

作者:: 半月輪
分類: 穿越重生
一個作為影子畫手被圈禁一生的天才女畫家林丹珍,不堪親生父親壓榨猝死在作畫之時,機緣巧合穿越進了畫中的七國縱橫時代,成了一名卑賤如蟻的奴隸。 她是那個被風華絕代,意氣奮發的國君之子霸道佔有後,逃的義無反顧的珍奴; 她是那個被溫潤如玉,腹黑狡詐的一方城主甜蜜利用後,恨的肝腸寸斷的丹姬; 她是那個被情深意重,生死相隨的藍顏知己真心付出後,憐的無可奈何的林丹珍; 這畫中一生,種種恩怨情仇,畫中知。 畫美人,美人畫中畫乾坤。 一筆丹青摹天涯,一支竹劍斬邪惡,一身妖嬈亂七國。

正文 楔子

已經是初春了,草長鶯飛,正是踏春的季節。

鐵窗外,牆壁縫裡長出的雜草泛著嬌嫩的青色,晨露閃耀著晶瑩。幾隻小小的飛蟲若有似無的飛過,晃動著草葉,露珠散了。

這便是她林丹珍的春天,20年如一日的春天。

立在鐵窗前的她的身後是一間淩亂地擺滿了各種畫框,顏料桶和書籍的狹小屋子,屋子的最中央是一張足有2米長寬的桌子,乾乾淨淨地鋪著一卷畫,散發著濃郁的混合的墨香。

她在窗子邊站了一會兒,轉身看了看畫桌上巨幅的水墨畫,低低歎息了一聲。燦爛的陽光透過鐵窗罩上她鬆散微亂的馬尾,讓她尖細消瘦的瓜子臉看上去更加蒼白。她真的太瘦了。脖子下麵的鎖骨就像是兩道山丘突起,而平坦的胸口簡直就像是一座山谷。

她的個子中等,目光渾濁,全身骨架纖柔,總是躬著後背看上去很陰沉。唯一讓人眼前會一亮的就是她那雙纖細,欣長的手。即便沾了些墨汁,也完美的好像是一件精美工藝品。

拍拍自己的背,她回到了桌前,提起了畫筆。形狀飽滿卻無光的眼睛一看到畫,立刻就清亮生輝,閃著粼粼波光;沾了墨的玉毛筆尖一接觸到畫卷,仿佛歡樂遊走的金魚,徜徉在美麗多彩的……魚缸。

她停下了筆,眼中的金色光芒黯了下去。

吱嘎……窗邊地鐵門打開了,一個被陽光照耀得反而黑暗地男人站在門前。

「小珍,你又偷懶了?」

「沒有,爸爸,我只是休息一下。」她舔了舔乾澀的嘴唇。

「嗯,你好好畫這副《七美圖》。爸爸下個月發佈個人作品展,完了之後爸爸就會向畫界宣佈封筆,你就可以好好休息了。」

這個男人不是別人,正是林丹珍的親生父親林正,是一個壯年才盡,為了成名不惜囚禁自己天賦異稟的女兒替自己作畫20年的可憐可恨又可悲的男人。

「嗯。」她沒有看那個男人一眼,只是埋著頭看著畫。誰也不可能注意到她杏仁般大的眼睛裡流露的悲傷。

「最近按時吃藥了嗎?」林正瞄了一眼不遠處擺在地上的水杯,裡面有半杯清水。旁邊擺著一個白色紙包。

他不高興地皺皺眉,嚴厲地說道:「怎麼又沒吃!你怎麼每次都把我的話當耳旁風?現在就把藥吃了。」

但縱使如此,他還是沒有踏進屋子一步。這淩亂的猶如狗窩的小屋子,他害怕碰到什麼髒了身上的高級西服。

林丹珍抬起頭,看看身後那包藥,看看這個男人的臉,試圖想從他的臉上找到真心的關心。可惜只是一場失望。她拖著腳步,拿起水杯,把苦到心揪的藥粉吞了下去。

「這段時間就熬熬夜,辛苦辛苦吧。」他說話的時候眼神裡透著無盡的輕鬆和貪婪。

林正現在已經是一個名利雙收的著名畫家,開完歐洲巡展之後,是該提前好好享受舒服的晚年。

至於小珍……他臨走前瞥了自己女兒瘦弱的側影一眼。醫生說了,她的身體狀況最多撐到明年夏天。雖說這20年她一直給自己畫畫,如此才華橫溢的孩子這麼死了也怪可惜的。

不過,死也也好。死了,這世界上就再沒有人可以證明我的作品是出自一個年輕女子之手。

已經是下半夜了,林丹珍的手臂在燈光下迅速移動著,潔白的畫卷上赫然浮現著一個又一個或風流瀟灑,或器宇軒昂,或清新秀逸,或雅人深致的翩翩美男子,都是以一本全國暢銷小說《七美圖》裡所有的男性人物為模型而創作。

這本書講述的是明海七國割據時代,圍繞一批出類拔萃的美男子展開的恢弘的故事。她把那本書整整閱讀了30遍後才提筆作畫,畫的是那些古代男子在故事中的生活場景,栩栩如生,仿若近在眼前。

「咳咳!」林丹珍乾咳了幾聲,鼻子一熱,一滴鼻血正巧滴到了畫卷上。

糟了!她心頭一緊,咳得更加厲害了。

這幅畫爸爸不但要要拿去參展,還是要送給他的貴人《七美圖》作者張何先生的生日禮物。她嘔心瀝血畫了一個月,就因為自己的鼻血,難道就全泡湯了?

這有可能是我最後一件作品了。

林丹珍的眼睛盯著那滴嬌豔的鼻血,心裡哀傷想到:我畫了20年,從來沒有一件可以屬於我林丹珍的作品。為什麼不能在這最後的畫中留下點我的東西呢?

想到這,她洗乾淨毛筆,在那滴血污的地方畫了起來。

鼻血還在流,每一滴她都毫不浪費地摻進筆下那個清瘦的少女的身上。

那個少女和林丹珍的五官幾乎一樣,只是面賽芙蓉,明眸皓齒,特別是臉頰上的那抹紅暈宛如彩霞出雲,那麼健康那麼婉婉動人。為了和整體畫作氣氛一致,她還給畫中女子畫上潘鬢素服,活生生一個古代少女的模樣。

畫著畫著,她的眼睛便模糊了。

畫著畫著,手臂越來越沉。

「咳咳咳……咳!」

蟲聲啾啾,明亮如雪地小屋裡,一個骨瘦的亂髮女人趴在桌子上。她的胸口已不再起伏,鼻翼也已經冰冷。她的眼睛在燈光下卻顯得熠熠生輝,仿佛還在活生生的盯著嘴唇旁邊那個美麗的古典女子。

耳邊傳來陣陣鳥鳴,嘰嘰喳喳。臉頰上傳來瘙癢,她摸摸臉,摸到一個軟軟的東西,散發著嫋嫋香氣。她把它放到鼻子前聞了聞,香氣沁入肺腑,令她一下睜開了眼睛。

難以置信地看著手裡粉紅色的花瓣,她呆了。

這是真的花瓣嗎?不是臨摹畫本裡的,是剛從桃樹上落下來新鮮柔軟的真花瓣!

她這是第一次看見!

壓制不住內心的激動,她抬頭向上空望去。花瓣宛如雪花般飄零下來,落在她的臉上身上,充滿了春天美好的氣息。

她興奮地低頭玩了一會兒花瓣,嗖一聲,一隻箭突如其來插到了她的腿邊。

「快,藍,那裡似乎有獵物!」一個興奮的年輕男人的聲音傳來,但在林丹珍的聽來卻十分怪異。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本應該是在畫室畫畫,怎麼會到了一片綠樹成蔭,繁花似錦的郊外?

她立刻從地上爬起來,躲在樹後張望。

只見密林中,兩個佩刀背箭的男子走了出來。

一眼看到她,那個适才說話的青衣少年高興地跳了起來:「藍,這裡有個女人!」

另一個藍衣少年,長得略微剛毅,蹙眉警醒地瞪著林丹珍,甚至一隻手摸上了佩刀:「淡,此地是公子的專用獵場,怎會有生人?」

「然,然!」那少年轉著圓溜溜的大眼睛,帶著笑:「我們殺她還是……」

他話還說完,林丹珍便瘋了一樣轉身狂奔。

天哪!這兩個人一看見她,不問青紅皂白就要殺她,這是什麼道理!

「想跑?淡,追!」藍衣少年握住大弓,邊追邊往背上的箭筒裡拿箭。

林丹珍一路狂奔,也不知怎的,身後的箭好幾支刺破她的衣服,偏偏沒有傷及皮肉。她低頭,這才看清自己身上穿的居然是一件淡粉色的裙袍。

怎麼會穿一件古服?

來不及多想,眼前一片光亮,那是樹林盡頭外強烈的陽光在和她召喚。她奮力跑去……卻在光亮入口處停住了腳步。

「波瀾庭……」她望著不遠處山下那石砌的古亭,目若呆雞。

這個,不是我畫在《七美圖》裡的波瀾庭嗎?為什麼會……

「嗖」的一聲,一支箭飛鷹般插jin了她的肩膀。由於力道實在太大,她猝不及防身子往前一晃,滾下了山坡,一頭撞在了一塊半人高的石頭上。

血霧之中,她閉上了眼睛。

第一卷 胡馬依北風 第1章 一夢成奴

「小珍……小珍……小珍……」

什麼小珍?誰是小珍?

淒哀的哭泣微微刺痛著耳膜,可是她心裡一點不悲傷。睜開眼睛,一朵火光在上空閃爍,她伸手摸摸眼睛,沒有眼淚,並不是自己在哭。

腦袋裡混亂的好像黑白電視的雪花,試圖理一理頭緒時,一道刺眼的白光突然照亮了她的眼睛。她看清了昏暗的四周,不遠的角落裡擠著十來個披頭散髮的女人,嚶嚶地抽泣。打開的一扇門門口,立著幾個束著髮髻穿著緊袖布衣的男人,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冷冷眼神掃蕩著這間暗室。

她試圖坐起來,卻發覺右肩劇痛傳來。轉頭一看,一截短箭還留在背後!雖然看不太清楚,但通過手指觸摸,她可以想像的出那化開腥臭爛膿的傷口,泛著難看的棕紅色。

幸好,有什麼人替她上了藥,否則她大概已經死了。

昏過去不會感覺疼痛,醒來了身體的痛覺也在倡狂叫囂。頭上的傷口像野獸撕扯痛苦欲絕,加上腹中乾癟到心神慌慌,她蒼白的額頭已是汗水連連。

「把嘴都閉上,否則立刻送你們去喂狗!」站在門口領頭的黑面灰衣大漢怒目一斥,女人們驚嚇的聲音立刻銷聲匿跡。

只見那大漢朝身後的幾個人舉了個手,便帶走了幾個渾身顫抖的女人。

光亮在吱嘎聲中慢慢消失,黑暗籠罩下來。暗室裡安靜的猶如死人的呼吸一般。鐵門外是鬃犬吠叫的聲音,敲打著她們害怕到瀕臨爆炸的心臟。

一個稚嫩的聲音響起:「姐,我好怕,那些大狗會不會來咬人?」

「不會,它們被拴在外頭了。」另一稍成熟的聲音回答:「別看,妹,不看就不怕了。」

林丹珍張開有點虛弱的眼睛朝對面那群女人中間望去。火光離她們較近,她看清楚那是一對相擁的姐妹。妹妹大約7,8歲的樣子,姐姐也只是個少女模樣。

「姐,剛才的姐姐被帶走去做什麼了?」妹妹面露害怕地問:「為何走掉了姐姐一個也沒回來?是不是被大狗食了?」

「別胡說!」姐姐立即捂住她的嘴巴。

「你這小蹄子,咒我們不得好死是吧!」

「再渾說,讓狗先撕爛你的嘴巴!」其他的女人們紛紛指責危言聳聽的妹妹,畢竟誰也受不了這樣恐怖的說辭。

「她還是個孩子……」那姐姐想反駁,卻很快也成了攻擊物件。

每個暗室裡的女人都用極其惡毒的話語咒駡這對姐妹,好像她們就是一切苦難的根源。這對姐妹唯一能做的就是縮在一起,默默承受。

忽然,「桄榔」一塊石頭從暗室另一處被擲了過來,在柴燈下咕嚕咕嚕地轉了幾圈。女人們紛紛停止了謾駡。

「請問……」一個沙啞的聲音從另一個角落傳來,所有人都咽了咽口水,循聲望去。

當林丹珍從暗處走出,她們都死死地盯著她。她雖是稚氣未消的少女模樣,不過身量卻顯得比一般女子高許多。鵝蛋臉翹下巴,五官均勻,瞳珠流光嬌唇靈翹,只可惜鼻子不夠挺,生生破壞了本來一張美佳人的容色。

這些女人一直不曾注意那邊角落裡的那個人。她是前幾日被丟進來的,卻一直沒有動彈過,眾人皆以為她早已斷氣。沒想到突然像回魂一般走了起來,怎不叫她們心慌。更何況她此刻蒼白如紙的臉上滿是血漬,渾身豔紅,要說是鬼也絲毫無差

林丹珍沒有理會那些驚恐的目光,搖搖晃晃走到那對姐妹倆面前:「請問有吃的嗎?」

束髮的姐姐看看她,又瞟了眼身邊的姐妹遞來的警告眼神,搖搖頭:「無。」

她實在被血污女子攝魂般清泠的眼睛盯得心中慌亂,丟下這一句便扭頭不再看她。見那血污女子什麼也沒說又轉身回到自己的角落,松了口氣。

「姐,我還有半個幹膜。」妹妹抬頭望望姐姐,從懷裡摸出昨天剩下的半個幹膜。

「妹」姐姐按都按不住,眼睜睜看妹妹掙脫她的懷抱,走向另一邊。

「給你。」小女孩將幹膜塞到林丹珍的手裡。

「謝謝。」

「不用謝我。你未醒時,我們把你的那份分食了,這本該是你的」那妹妹握住林丹珍的手送到她嘴裡:「你快吃吧,我看著你。」說著坐在了她身邊。

看著她善良的笑容,林丹珍溫柔地摸摸她的麻花辨,然後便努力啃起硬硬邦邦的幹膜。

她一邊吃,那孩子一邊看著她笑:「我叫錐,那是我姐姐叫津。姐姐你呢?」

「我?」她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呆愣的望著錐。

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受傷?為什麼會被關進暗室?

她更不明白自己為什麼什麼都想不起,甚至是自己的名字!

見她癡呆在那,錐又將她的手推在嘴邊:「姐姐,如果遇到一個好主人,我們奴隸就會有名。看來,姐姐遇到了一個壞主人呢!」

是這樣嗎?她是個奴隸,主人沒有起名字,所以沒有名字?

但是……

「錐,你知道我們為什麼在這裡嗎?」

「不知道。她們……都沒回來……」

這給了林丹珍很不好的預感。她想,以奴隸的身份來推測,被拖出去的女人大概不會遇到什麼好事。也許……

「妹,你過來。」津見妹妹對那個怪女人如此親熱,充滿擔心和嫉妒。

她一直努力照顧著錐,避免令她受太多苦。其實她自己也不過是個十幾歲的丫頭。見到錐粘著一個生人,心下自然很不舒服。

「姐,這裡乾淨,你也來。」

「你快過來,那女人我們又不識得她,快到姐身邊來。」津見妹妹不肯,滿腹驚訝和委屈。

「姐,她好可憐,不但沒有名,還受傷了。我們陪陪她。」錐畢竟只是個的孩子,完全忽略了津不悅的表情,只是想什麼便說什麼。

見平時乖巧的錐居然不聽自己的話,津氣憤起來,起身三兩步沖到錐那裡,粗魯地拽著她的胳膊:「走,不聽話,你……」

這時,吱嘎一聲,暗室的門打開了。

黑面大漢朝著暗室各個角落裡掃視一番,不耐煩的皺眉,朝地上狠狠咳了一口痰:「具是些無用的廢物,如此不禁耍,主人們要如何不盡情!到時你們一個也勿要活了!」說著伸手擺了擺,幾個手下又進來了。

津楞眼看著一個手下向她走來,連閃躲都忘記了。當那雙黑手手抓住她的胳膊時,尖叫衝撞著喉頭,卻硬是一點發不出來。

她就這般目光呆滯地被拖到了門口,直到一陣哭聲震醒了她。

那是被另一個男人扛在腋下,哭得幾乎喘不過氣的錐。

「不!!!」她掙扎地扭動身體,用盡所有力量用手把住石門,獲得了短暫的可憐的停留。

「賤奴,竟敢反抗!!」那黑面大漢怒而抬腳,惡狠狠往津的胯骨上踹去。其他幾人紛紛用腳去踢她的手。

「別……求你們……別帶走我妹妹!」

雖然不知她們這樣一個一個被拉出去作何,但是事實是那些女人從此便沒再回來。作為奴隸,命如爛泥,根本無人憐惜。她們大概已被折磨死了吧!

見姐姐被踢打,錐奮不顧身想要衝到她的身邊。但那手下死死的捉住她,賞了她好幾個嘴巴,打的她眼冒金星,再也無力哭喊。

津忍受著身上的踢踹,淚眼模糊地將視線掃向昔日姐妹驚懼的臉孔。

她想著這些女人平時的作為,即便錐暫逃厄運又如何?這些人不會照顧她,甚至連吃食也不會留給她,最後還是會餓死。

於是,她最終放下了血肉模糊的手,垂下了眼睛。

我們姐妹,如能死在一起,也算是上蒼的恩賜了。

「我也去!」突然角落裡傳來一個堅決的聲音。只見林丹珍扶著肩膀,一步三喘地走到了門口。

那大漢厭惡地看著她髒兮兮的模樣,冷哼一句:「何人要你這種半死不活的?」說著那黑面大漢提腳又踹到津的身上:「下賤貨,蠢豬爛狗!居然敢反抗,吃了熊心豹膽不成!」

「我不反抗,讓我去!」

大漢抬起眼睛望向站著都有些顫抖,目光卻是炯炯的林丹珍。眼珠一轉,想:這個女人倒像個硬骨頭,估計有點耍頭。

於是他便陰笑地示意手下去拖她:「也好,就讓你們做個伴。都帶走!」

「哇……哇……」錐害怕地想往姐姐津的懷裡撲。無奈被死死拖住,急得直哭。

「別哭了。」

錐哽咽著望向身後重傷在身的林丹珍。她血污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明珠一般的眼眸沒有恐懼悲傷膽怯,直勾勾地盯著自己,讓她的害怕一下子就清醒過來,嘴巴也停止了哭泣。

她們被拎著膀子拖出去時,林丹珍聽見津經過時無奈的歎道:「何苦如此。」

林丹珍想了想,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爭著去赴死。

她只是覺得這昏暗禁錮的暗室讓她心裡充滿厭棄的排斥,仿佛自己已被這種惡劣感覺籠罩了一千年,久到自己已經無法再承受。

她的心在低吟:想要出去……只是很想要出去……

第一卷 胡馬依北風 第2章 龍虎鬥

她們被拖到一個空曠的場地裡,四周都是10米高的石砌圍牆。空地上佈滿了顏色新鮮或已經乾涸的血跡,昭示著無數場血腥屠殺發生這裡,在那些立在四周高處的華衣美服的人們的眼皮底下。

他們有的掩面談笑,有的品吃瓜果,有的端坐,有的站立,但都無一例外興趣盎然地盯著她們三個人,猶如撲食的餓狼,雙瞳中閃爍著野蠻的光芒。

她立在這偌大的石盒子裡,感覺自己就像供人耍玩的渺小蟲蟻,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她是誰?她到底是什麼?

但不等她失神,有人將三隻木劍丟到了她們腳邊。錐緊緊抱著姐姐津,把臉貼在她的小腹,一動也不願動。津也緊緊摟著錐,但是她面色如紙嘴唇發顫,顯然已然明白自己被拖到這個石盒裡是怎麼一回事了。

「津,你知道他們這是要做什麼嗎?」林丹珍有些虛弱。畢竟她受了不輕的箭傷,只好先做到地上休息一下。

津飛快地看了她一眼,眼睛緊緊盯著北面石牆上的一個鐵門,喉嚨處動了動:「你會武嗎?」

「我?」林丹珍搖搖頭:「我不會。」

她不記得她會。也許她會,不然怎麼會有箭傷,一定是與人打鬥過。但是,她不記得,也不知道怎麼使用武功。

津原本有些期待的臉瞬間暗沉下來。她低頭看了看還在瑟瑟發抖的妹妹,拍拍她的背,試圖要她抬頭。但是錐死也不願抬頭看一眼外面的世界,仿佛那是世上最恐怖的事情。

「錐……」津的聲音很溫柔。她那張圓圓的臉顯得十分親切,她乾裂的櫻桃小嘴輕輕蠕動:「錐,願意和姐一起死嗎?」

林丹珍忽的抬頭瞪著髮絲淩亂的津,她居然是在微笑。她居然微笑著和一個七歲大的孩子說死這個字!

錐抬頭了,充滿疑惑地仰望著姐姐的笑意。她想了想,好半天後似乎想明白姐姐說的話,輕鬆回答道:「和姐一起當然好!」可是,她的眼睛不會騙人地噙著淚。

死,誰不怕呢?可是為了一件美好的事情去死,也許可以稍稍沖淡人們內心對死亡的恐懼吧!

林丹珍歎了口氣。

「你剛剛問我,我們到這裡作何是嗎?你看那個鐵門……」津伸手一指,林丹珍順著看了過去。

答案已經不需要了。

一隻黃皮黑紋的大虎已經關在籠子裡被緩緩推進了空地中。它狂躁不安地在籠子裡又扒又跳,獸吼威武,利爪揮舞,顯示著毫不容褻瀆的獸威。

「啊!!」錐一看到張著利牙的大虎,嚇得尖叫大哭。

「不准哭!」林丹珍伸手抓起了地上三把劍,艱難地支著劍站了起來:「錐,不可以哭!」

錐抬起淚水呼之欲出的眼睛,目光怯懦地向林丹珍的瞳仁觸去。那雙空靈美妙的雙目一瞬間刻進她的心裡,仿佛是什麼仙音佛樂將她原本不安的心包繞起來,只覺得滿心的安寧。

「接著劍。」她說:「我能救你們的。」

津盯著她的臉,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從她手裡接過了木劍。她知道這個女人在安慰妹妹,至少是帶著一絲希望,而不是在無止盡的恐懼中死去。

「真的?」錐是個孩子,對於比她大的人的話會有毫無保留的相信。

「嗯。」看著錐也像模像樣拿起劍,林丹珍握緊手裡的劍,那樣脆弱的劍。

她看看籠子裡越來越暴躁的大虎,又掃視了高處那些滿臉興奮激動的人們的臉孔,還有頭頂上藍得不沾一絲雲朵的天空。

難道說,她這短暫的記憶就要結束了?那麼即便短暫,那就讓它轟轟烈烈一點吧。

正當她們商量如何對付大虎時,高處的觀看人群中忽的一片譁然。有些人立即跪地伏首,有些人恭敬作揖。

眾人讓出的缺口處,緩緩步來一個二十歲左右寬袖紫袍的魁梧男子。狹長的臉頰輪廓讓他那眼角上揚的柳葉眼顯得極為飛揚跋扈,眉濃而不亂,鼻樑高挺無肉,嘴唇雖薄但色澤微粉。這正是一張用脂粉也修飾不出來的美貌。但他那寬闊的胸脯和兩肩卻又無不顯示著他的雄性之美。

看臺下三人聽到高處的嘈雜抬頭望去,雖然離得太遠,林丹珍看那男子面容並不真切,但還是立刻感受到此男子通身無可比擬的華貴之氣。他是如此的神采英拔,當陽光普照下來,金光撒在他的肩上居然也會黯然失色。

他的身側緊跟著一名藍衣窄袖的配劍男子,昂藏七尺,十分英武不凡。

林丹珍正在揣測這兩個人的身份,裙腳被人一拖打斷了她的思緒。她低頭一看,津和錐早已老老實實跪在地上,津正拉住自己裙腳提醒她照做。

她再次抬頭仰望那個萬眾矚目的貴人,咬了咬嘴唇,最終沒有跪。

反正都要死了,就讓她隨心所欲一次吧!

於是她沒再管那些以奴隸取樂的人們,走到了虎籠旁。因為是抱著必死之心,心裡反而一點不怕這張牙舞爪的老虎,只是盯著它,無比專注。

兩姐妹見狀也從地上爬了起來,小心翼翼握著木劍,圍上籠子。

一聲鑼鼓傳來,只見一名壯漢揮刀斬斷連著虎籠栓在鐵門上的繩子,然後快速逃回鐵門後,將門鎖牢。隨著猛虎地不斷撲跳,那籠門上打得繩結越來越松。三人同時舉起了手裡的劍,屏住了呼吸,靜待老虎出籠的第一時間,給予狠狠一擊。

看臺上陵華君摸著下巴,饒有興趣地盯著台下那場即將成為血腥屠殺的表演。他最感到有趣自然是那個看了自己一眼非但不下跪,還第一個跑近獸籠的女奴。

而他身邊的藍,一眼就認出林丹珍便是那日林子裡被他們捉捕來的女人。看見她血污一身顫顫巍巍的樣子,他並沒有產生任何同情。

在他看來,這女人私入陵華君封地的獵場,不管是不是奴隸都是該死的下場。

他只是很慶倖淡沒有來。

「藍,我來了!」

聽到身後淡清澈的嗓音,藍蹙蹙眉,心裡一沉。

淡又是一身青衣,一臉愜意地晃著步子走到陵華君身側,笑嘻嘻地說道:「公子,淡來晚,勿要怪罪。」

「無妨。」陵華君不甚在意,眼睛還是盯著石盒裡的林丹珍。

淡好奇,也順著他的目光望了過去:「咦?」

此刻老虎正巧撲出籠子,三人舉著木劍同時沖老虎的腹部刺去。雖然木劍不牢靠,但虎肚柔軟無比,一下子就刺來了一個口子。

這個辦法是林丹珍倉促想出的,可惜不是傷的要害之處。只見那大虎使勁一晃身子,三人就被甩到了地上。

由於林丹珍身上有傷,重重一摔,立刻就傷口破裂無法動彈。而這血腥氣很快就吸引了大虎,它朝著林丹珍走去。

剛走了幾步,忽然另一邊傳來錐驚恐的叫聲,大虎立馬停住腳步。大概小孩的氣息更加吸引它。

津緊緊捂住錐的嘴巴。可老虎還是往她們的方向走來,那樣信步悠閒,仿佛認定食物無處可逃。津摟著嚇得目光呆滯的妹妹,心裡忍不住做了個決定。她們中一定要有一人犧牲自己暫時吸引大虎注意的話,那人絕不是自己和妹妹。

說是遲那是快,她將錐往身後一推,沖她喊了一句「快跑」後,麻利地撿起地上的劍,一路狂奔。

跑的過程中,大虎的利爪一揮,在她背上劃開一個鮮血淋漓的口子,她竟一點不在意。她一步不停地跑到無力動彈的林丹珍面前,舉起手中的劍,毫不留情狠狠在她的腹上刺了一劍。

「津?」林丹珍難以置信地望著自己鮮血直冒的腹部。

「對不起,我和妹妹不能先死。」

這算什麼?這是為什麼?

她苦笑地看著津對著追逐妹妹的大虎大叫:「快來這!你聞到的吧!快來這!」

誰想那大虎遲疑回頭看了她們一眼後,根本沒有改變方向,大吼一聲全力沖向那個嬌小的身影。

「不!不!」津絕望尖叫著,瘋了一般沖了上去。留下了已經完全失去行動力,滿身浸染鮮血的林丹珍。

她本來想以壯烈結束這生命的啊!現在這算什麼?真是又悲哀又淒慘又可憐……

「不准死!」天空忽然飄下一朵黑雲。

她努力睜睜眼,才看清是一個青衣少年跳到自己身邊。他濃眉大眼白皮膚,一雙眼睛黑白分明清澈見底,從天而降就宛如一隻翩躚青鳥。

只見淡抱起虛弱的林丹珍,一臉氣怒,朝著高處某個角落怒吼道:「藍,你騙我!你擅自把我的獵物送到鬥場,我跟你沒完!」說完他又同樣對著懷裡的人大叫:「不准死,你是我抓的獵物,不允許死!」

「淡!你回來!她是公子獵場捕得,自然歸公子所有!「

「我不!「淡不依不饒。

他當然知道藍說的沒錯,只是這是他親手抓的第一個獵物,感情自然很不一樣。

他把目光投向那個華美無雙的人身上,懇切求道:「公子,淡願意用過往未拿的所有獎賞來換這個女人。「

「淡,你放肆!「

藍氣得真狠不得立刻便沖下去一劍刺死那個半死不活的女人。但又怕淡真的會恨他。他偷偷望了一眼那坐在寬木藤榻上的陵華君,心中無比地矛盾,只能化作一聲歎息。

但願公子看在淡立功無數的份上,不要怪罪淡今日的魯莽。

下載小說

COPYRIGHT(©) 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