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涼如水。
酒店裡VIP套房,充滿了喜氣。
如果不是氣氛有些劍拔弩張的話,一定是另一番良辰美景。
而此時,新娘周悅早已換下了婚紗,而她的臉上也沒有絲毫初為人,妻的喜悅,手裡拿著一份協議,遞到了坐在落地窗前的男人面前。
「上面的條款你看一下,都是對你有利的。」
說到這裡,她一瞬不瞬的注視著男人,見他棱角分明的臉上並無喜怒,才放下心接著道,「我無法接受餘生與一個自己並不愛的人在一起,更何況我們在一起本就是一場誤會,所以在經過反復思考以後,不如我們先把離婚協議簽了,以後就做名義上的夫妻,如何?」
她的話說完,男人終於有了一絲反應。
他幽深的目光輕飄飄掃了一眼她手中的離婚協議,卻並沒有打算伸手接。
見狀,周悅捉摸不准他的想法,只好繼續循循善誘著,「當然,我也不會虧了你。房子車子,我也可以給你,包括你想要的升職,我都可以幫你。只要,你答應配合我把字簽了。」
話音剛落,男人稍稍一挑眉。
末了,總算開口,可卻帶著若有若無的嘲諷,「想不到商圈龍頭周氏集團涉及範圍竟然這麼廣泛?就連現在的醫院也成為了你們的爪牙?想要什麼便可以給什麼?」
無疑,他的話,犀利又直接。
周悅的臉沒來由的一紅。
大眼睛眨巴了好幾下,才好半天說了句,「當然,我也沒說一定可以。但是我能給的一定儘量滿足,比如房和車子什麼的,只要你想要。」
聞言,男人再次發出一聲極其不屑的嗤笑。
傳在周悅的耳朵裡,聽起來卻刺耳極了。
下一秒,程競之再次開口,聲音十分冷淡,「既然周小姐從頭至尾沒有這個誠意,何必答應結婚?這樣做,不覺得你這是在自欺欺人?」
「你也很清楚的不是麼?我爺爺雖然很喜歡你,可從不強迫我做什麼,而如果不是我當初進錯了房門,被他看到我和你共處一室,那麼這一切都不會再發生。」
「即便如此,可我憑什麼要配合你呢?」程競之反問一句。
周悅噎了下。
接著,程競之垂眸掃了眼手中的協議,情緒不明的臉上勾了一絲笑容,然後就將協定撕了個粉碎。
周悅的臉色霎時一白。
然後瞪大眼睛滿是不可置信的看著他,「你這是在做什麼?」
只見男人緩緩站起身來,表情難得的帶著一絲認真,「周悅,婚姻既然開始,就不是輕易可以結束的。你在利用我圓謊的時候,就應該想到,不是每個人都會按照你的想法來生活。尤其是我。」
說完之後,他就越過她要走。
見狀,周悅急忙上前一步攔著他,語氣裡仍然帶著不可思議,臉色也因為著急而變得更加通紅,「我真就不明白,你為什麼要不答應呢?和我結婚有什麼好處,值得你選擇一個不愛的人結婚?」
面對她的質問,程競之只是目光淡淡。
末了,他說,「你不也說了,你周家房子車子應有盡有,我娶了你,周家的東西不都是我的了?」
周悅一怔,可她又不甘心這麼算了,於是再一次據理力爭,「程競之!我其實並沒有要炫耀我家多有錢的意思,而我只是覺得,我們既然沒有感情基礎,那麼待在一起就不合適。」
聞言,程競之卻並沒有否認,只是語氣幽幽的說,「那誰合適?你的那個竹馬?可我分明記得,他明知道你不想和我結婚,也沒有打算和你在一起,就那樣的人,才叫合適?」
「我不許你這麼說他!」周悅登時惱羞成怒了,「他根本就不知道我對他的心思,而我們之間也一直清清白白,才沒有你想的那樣。」
「哦?那看來是我誤會了。只不過,我也只是隨便一提而已,值得你這麼認真的跟我辯解?」
說到這裡,程競之壓根沒有理會她的怒意,語氣也越發冷淡的說,「周悅,你不覺得自己應該對我態度要和善一些,因為若不是我,豪門小姐深夜爬了家庭醫生的床,這就是一大醜聞。你的爺爺,不被你氣死,也要氣病。懂麼?」
說完這句話,他面無表情的越過她去了浴室。
而等他洗完澡出來的時候,周悅已經不見了蹤影。
地上的檔也清理的乾乾淨淨,扔在茶几上的包也帶走了。
顯然,她在用行動表示抗拒。
此情此景,程競之勾唇無聲笑了笑,隨後拿著手機撥通了周森林的電話。
而在他打完電話的半個小時之後。
門被一股力推開了。
然後露出周悅氣急敗壞的臉。
她插著腰怒瞪著程競之,好半天才說了一句,「都什麼年代了,還動不動打小報告?」
程競之聽了,緩緩放下手中的雜誌,淡淡的掃了她一眼,隨即若無其事的說,「爺爺擔心你認床,問我你在酒店睡得習不習慣,我便如實的告訴他,你應該很不適應,所以提前回去了。」
周悅聽了,原本不悅的臉色又是一陣難看。
但到底沒有膽子再負氣離開,末了,只能在心裡默默地罵了句,卑鄙。
就丟下包,掀開被子躺了下來。
然後直接是背對著他,一副氣的不輕的樣子。
程競之從始至終看在眼中,也不生氣,伸手將燈關了,也跟著躺了下來。
而就在他躺下來的那一刻,周悅忽然轉過身來,一邊就開始脫身上的衣服。
程競之見狀,微微眯起眼睛,卻是靜靜地看著她動作不說話。
很快,周悅的衣服脫得就剩一件內,衣,而她卻突然停了手,然後目光充滿挑釁的看著他,「不是要做夫妻麼?不來點實質性的東西,豈不是浪費了這個新婚夜?」
原本以為,接下來會受到程競之的一番奚落。
結果,卻沒有。
他在沉默幾秒之後,直接翻身過來,然後整個人壓在了她的身上。
周悅被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瞪大了眼睛。
眼看著下一秒,程競之的吻就朝自己印了下來,她反應迅速的把頭偏到了一旁。
那個吻果真沒有下來。
只是空氣卻變得靜謐,甚至是漫長。
就在周悅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身上忽然一輕。
只見程競之直接背對她睡了。
周悅,「……」
就在她出神之際,程競之淡淡的說了一句,「睡吧。我對心裡裝著別人的女人沒有興趣。」
不知道過了多久,周悅才慢慢緩過神來。
但更多的是難堪。
她當然知道程競之介意的是誰,而她也不打算否認,誰又能保證自己目的單純呢?比如他,到底是為什麼願意這麼配合自己?
明明是一個待人很冷淡的人,尤其是他們總共見面不到五次,所以,她才不會單純的相信他是為了自己。
而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明明很困了,可她怎麼也睡不著。
恍惚間,她記起她和程競之第一次見面的情形。
就在三個月前,她的爺爺,周氏集團掌舵人周森林突發心臟病,被送入醫院緊急治療,當時最好的權威心外科醫生教授全都為他診治,卻始終沒有商量出一個好的方案。最重要的是,周老爺子年事已高,根本經不起等待。
眼看著大家全無辦法的時候,仁心醫院心外科忽然傳來一份手術方案,上面清晰地記錄著周老爺子的手術方案,可風險係數很高,等於在死亡線搶人。
這麼冒險的一個計畫,遭到了所有專家教授反對。
可就在這時,這位制定方案的心外科醫生自告奮勇的站了出來,表示願意拿上自己的職業生涯,堵上這一次。
話一出口就,諾大的會議室裡,所有的專家教授都不可置信的看著這個年輕人。
與此同時,周悅也目光審視的看著眼前這位面容俊朗的男醫生,她和所有人一樣,都抱著懷疑的態度。
但是顧及到爺爺還在生死一線,她不能猶豫太久,於是她一瞬不瞬的看著他,「如果我將爺爺的手術交給你,你有多大的把握?」
這句話一出來,立即震驚四座。
有人初生牛犢不怕虎願意承擔風險,更有人願意給他這個機會。
多麼瘋狂的舉動!
然而,那個備受矚目的男醫生一臉榮辱不驚,只是淡淡的看著她說,「交給我,他有三成活下來的機會,如果不做手術,一成都沒有。」
周悅眉心一蹙。
但她只遲疑了一秒,就毅然拍板做了決定,「可以。」
話一出口,所有人都開始議論紛紛。
周悅恍若未聞,她仍然注視著面前的這位男醫生,語氣變得鄭重許多,「我爺爺,就交給你了。」
聞言,男醫生沖她頷首了一下,「我會盡力。」
直到會議結束,周悅才知道,她拍板決定的這位主刀醫生叫程競之。
是仁心心外科最新崛起的優秀醫生。
巧合的是,她和他還是同一所大學的校友。
只不過她是學的金融管理。
那一次初見,周悅做夢也沒有想到他們之後的淵源竟然會這麼長。
到現在,竟然還成了同床共枕的夫妻。
要是換做三個月前,想想都是不可置信。
想到這裡,她再次深深歎息了一聲。
翌日是回門。
由於周悅睡得晚,所以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十點鐘。
而程競之早已不見了人影。
因為周悅的父親是獨子,所以周森林的膝下就只有周悅這麼一個孫女。於是他對程競之唯一的要求就是,婚後要住在周家。
這等同於是入贅的形式了。
原本以為程競之不會答應,可他偏偏同意了。
這也是周悅對他捉摸不透的一個原因。
在疾病研究會上,他不卑不亢的與她對話,哪怕事後手術成功,也沒有表現出一絲驕傲,這樣的人,要多麼的榮辱不驚才能如此鎮定。
可就在這樣,他願意入贅。
他的驕傲呢?實在讓人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她出神間,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