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追了許奕八年,卻在看見許奕給他前女友備註「寶寶」時提了分手。
「就因為我忘記改備註?」
我盯著許奕嘴角嘲諷的弧度,點了頭。
他朋友罵我作,玩不起,我只是盯著許奕不說話。
許奕黑眸好似覆著寒霜,半響,他只是嗤笑一聲:
「分就分唄,你別哭著找我複合就行。」
全場鬨笑。我推開門,捂緊風衣裡的病理報告走進夜色裡。
本來想給自己人生的最後時刻編織一個美夢。
但強扭的瓜真的好苦啊,比我吃的藥都苦。
所以這段感情,算了吧。
1.
「奕少,你也給溫雯姐打個電話,說想她了。」
許奕公司的慶功宴上,有個小員工藉著酒意給前女友打電話求複合。
陳囂便也藉著酒意,叫嚷著,喊許奕給溫雯打電話。
許奕微微睜開染著醉意的眼睛,笑著說滾。
沒什麼威懾力,大家起鬨更甚,甚至有一個人壯著膽子調侃:「快打電話,你就說我們想嫂子了!」
公司的員工迷惑地看著我。
許奕現在公開的女朋友是我,那他們口中說的嫂子是誰?
看著他們迷惑但又不敢問的眼神,我端起酒杯,大灌一口,嚥下喉頭的苦澀。
我暗戀許奕六年,和許奕在一起兩年,卻仍得不到他兄弟們的承認。
陳囂看了我一眼,不懷好意道:
「不會是因為某人在這兒,奕少不敢吧?」
許奕笑了一下:「有什麼不敢的。」
他拿出手機,點開備註為寶寶的電話,撥了過去。
陳囂又起鬨:「喲,還是寶寶喲,奕少你挺肉麻啊!」
看清楚備註,我心臟刺痛了一下。
兩年了,他對我的備註永遠都是冷冰冰的於淼。
我以為他不是懂浪漫驚喜的人。
原來,他所有的溫柔小意都給了另一個人。
包廂裡默契地安靜下來,只剩電話的嘟嘟音,一聲一聲,帶著令人忐忑的空拍。
看著許奕緊張的神情和微勾的唇角,我忽然覺得沒意思極了。
電話如願被接起,那頭的女聲嬌俏甜膩,帶著微微嗔怒:「我這邊是大早上,打電話幹嘛,我還在睡覺呢!」
許奕聲音帶著嘶啞:「跟誰睡?」
「管那麼多,你是我的誰呀~」
許奕把手機扔在桌上,點燃一根煙,備註和聲音都大喇喇地外放著。
也是,許奕對溫雯的喜歡,從來沒有掩飾過。
從薄唇中吐出的煙霧晃晃悠悠飄向空中,被烈酒浸潤過的喑啞嗓音帶著笑意:「來自前男友的關心。」
陳囂對著手機賤嗖嗖喊:「雯姐,奕少他想你了哈哈哈。」
「哼,那你想著吧,掛了。」
被掛斷的電話也沒削減許奕兄弟打趣他的興致。
我又悶了一杯酒,火辣辣的感覺直到胃裡,白酒真的很苦,但還沒有強扭的瓜苦。
我起身,開口:「許奕,我們分手吧。」
原本熱鬧的包廂瞬間安靜如雞,3秒之後,全場炸了鍋。
幾乎所有人都在斥責我。
「於淼,你別玩不起啊,就打了個電話,你至於嗎?」
「別作啊,奕少不喜歡作的,你舔他那麼多年別觸他逆鱗啊!」
陳囂更是笑得嘲諷:「一個替身而已,還想翻天了?」
我只是盯著許奕不說話,許奕看了我兩眼,見我沒有改口,黑眸有一瞬間覆滿冰霜,但最終他只是嗤笑一聲:
「分就分唄,你別哭著找我複合就行。」
全場鬨笑。
「奕哥這麼自信啊?」
許奕晃著酒杯,神情冷漠地陳述:「她離不開我的。」
大家起鬨更盛,我捂緊風衣裡的診斷報告走進夜色裡。
命運曾用父母的去世教會年幼的我如何一個人生活。
如今,命運也會用我的死亡告訴許奕,於淼離得開他。
打了車去到許奕家。
我剛和許奕同居沒多久,他這裡並沒有我太多東西。
許奕家的保姆一步不離地跟著我收拾行李,知道我是分手後來收拾行李,她的高興溢於言表,將我的衣物統統都扔了出來:
「要我說還是小奕心善,什麼阿貓阿狗都想往家裡帶!屋子裡一直臭烘烘的。」
「別說,你的東西都收走之後,家裡乾淨許多。」
「誒——那些香水可別動啊,那可是溫小姐留下的,小奕都不捨得扔。」
我當然知道那些香水都是溫雯的,甚至這套房子裡還有許多溫雯的玩偶和衣物。
儘管溫雯已經甩了他出國了,可許奕仍然保留著這些東西。
我剛來許奕住處的時候,我還不是他承認的女朋友。
看著滿屋子裡他和另外一個女人生活過的痕跡,我只是有些難過,但我沒有資格說什麼。
後來,我們關係更近,在一起甚至同居後,這些東西他仍保留著。
甚至,到現在,我們分手了,這些東西還在。
看著那些香水和玩偶,越想越覺得我們這段感情荒謬地令人發笑。
保姆李媽還在喋喋不休地陰陽怪氣,我胃裡突然一陣翻湧,跑到洗漱間狂吐。
李媽不情不願地捂著鼻子走過來,語氣嫌惡:
「嘖,真是晦氣。」
「沒媽的孩子果然沒教養,連個像樣的規矩都學不會,臨走還得在人地板上留這麼一攤,是故意噁心誰呢?」
「我告訴你啊,你吐的你自己收拾。」
我本來還想主動收拾一下,見她如此嫌惡,我直接起身走出洗漱間,走到香水陳列櫃,看了李媽一眼,然後將這些香水,一瓶一瓶地,全部,推掉在地上。
在李媽的崩潰尖叫聲中,我拎起客廳的行李箱,離開了這個我剛搬進來不久的地方。
手機震動,是我的主治醫生:
【上次的檢查報告中發現你有妊娠跡象。】
【你現在的身體不適合繼續妊娠,風險很高。請儘快和家人商量,考慮終止。】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利刃,狠狠扎進我心裡。
父母去世後,我過了12年寄人籬下的日子,我最大的願望就是可以和許奕組成一個家庭。
現在,我好不容易懷孕了,卻偏偏是在這個時間。
指尖下意識地、幾乎是貪婪地覆上還未顯懷的小腹。
手指懸在和醫生的對話框,卻一個字也打不出,為什麼這個孩子偏偏現在來。
夜裡,我又夢到幼時那場讓我變成孤兒的車禍。
我撕心裂肺地喊著爸爸媽媽,他們躺在地上沒有回應我,接著雪裡站起來一個小孩,哭著喊我媽媽。
我在夢裡哭著喊救命,希望有人幫我救救他們,可是一個人都沒有。
我哭著驚醒,才發現手機在響。
想到剛剛沉重的夢境,我心裡異常沉悶。
電話仍在響著,我擦掉眼角的淚,走到陽臺,接通電話。
那頭的聲音低啞,醉醺醺的抱怨:「怎麼這麼久才接?你怎麼不在家?你今晚住宿舍嗎?」
我沒回答。
「李媽說你今天吐了,是感冒了嗎?」
我依舊沒有回答。
「我喝醉了,頭好疼,明天早上你過來的時候給我帶學校三食堂的小米粥。」
陽臺的冷風凍得我直打顫,我開口:「我們已經分手了。」
對面顯然醉得不清,並沒有聽到我說的話,只是自顧自地重複:
「她說三食堂的小米粥好喝,要早點去,不然就沒了,她要生氣的。」
只有溫雯愛喝三食堂的小米粥。
我沒再聽下去,直接掛斷電話。
第二天一大早,許奕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對面沒說話,我只好先開口:「我們已經分手了,以後就不要再聯繫了。」
那邊沉默兩秒:
「於淼,你知道我不喜歡作的,我現在很累,沒精力去哄你。」
我一直不善言辭,面對許奕的指責,我只是倔強地強調:「我們已經分手了,你不要再給我打電話了。」
掛斷電話不久後,許奕給我發了一張截圖。
溫雯取代了原來親暱的「寶寶」,隨之而來的還有兩條信息:
【備註我改了,你可以消停了吧?】
【最近我很忙,你懂事點,別再鬧了。】
我嘆了一口氣,拉黑刪除了許奕的所有社交賬號和聯繫方式。
我沒想鬧,生命的最後時刻,我只想過一段平靜的日子。
我將全部精力都投到實驗室,忙到半夜才回宿舍。
回宿舍的路上,有一個陌生電話一直打過來,我沒接。
這個號碼給我發了一條短信:
「嫂子,對不起行了吧。我那晚不應該那麼說你,你別跟奕哥鬧了成嗎?我們這兒事業剛起步挺累的,你這鬧得奕哥都沒心思工作了……」
後面還有一大串陰陽怪氣的所謂道歉的話,我已經不下想往下看了,拉黑了這個號碼。
我在猶豫要不要換號碼的時候,許奕又出現了。
多可笑,我們在一起兩年,他第一次在宿舍樓下等我,居然是在我們分手後。
這兩天降溫嚴重,他抽菸的手凍得通紅,看著我走近,他掐滅了煙,取下他脖子上的圍巾,想要給我戴上。
我後退一步,帶上了口罩,從前不覺得,現在免疫力下降,吸到一點他的二手菸我都覺得難受,我咳了兩聲。
他滅了煙:「感冒還沒好嗎?最近你臉色一直很差,我帶你去醫院看下?」
說著,他就想上來拉我,我又後退一步,疏離問道:
「有事嗎?」
許奕把圍巾拿在手裡,看著我,哼笑了一聲:「真生氣了?第一次見你生這麼大氣,我還以為你一直都是團溫溫柔柔的軟棉花。」
聽到這句話我真的很想哭,很突然地我想到了我已經去世的爸爸。
小時候,我總愛打架,很多小男孩都打不過我,我爸媽經常帶著我去別人家賠禮道歉,但是他們從來不會苛責我的強勢,爸爸只是笑著摸摸我的頭髮,跟媽媽說:
「淼淼真是個小霸王,一點虧都不肯吃。」
可是爸爸,你們走之後,別人都說我是一團棉花特別好欺負。
估計是看我紅了眼眶讓他誤會了,許奕笑了笑,張開雙手:
「我知道你受委屈了,我已經教訓陳囂那小子了。」
「別跟我鬧了,嗯?」
我搖搖頭,調整好情緒,十分冷靜,退後半步,和他說明白:
「許奕,我說分手是認真的。」
許奕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差:
「於淼,我的耐心是有限的,沒空陪你玩這種作鬧的把戲。」
「你之前明明很乖巧懂事的,怎麼會變成這樣?」
我沒有多餘的精力跟他掰扯,扯了扯嘴角:
「那就分手吧。」
許奕黑眸沉沉地盯著我,卻忽地一笑:
「行,這麼多年你難得任性一回,不就是想讓我哄你?」
「剛好你也快過生日了,今年帶你去瑞士滑雪。」
滑雪是許奕最愛的運動,他之前每年都會帶溫雯去瑞士滑雪,也只帶過溫雯去。
和許奕在一起兩年,這是他第一次說也帶我去瑞士滑雪。
只是,我現在的身體已經沒有辦法再長途旅行了。
「許奕,我生日那天你來我公寓找我吧,我有一件事告訴你。」
這個孩子的存在,我想讓許奕也知道,畢竟他是孩子的爸爸。
可我沒想到,我生日那天,等到快11點,也沒有等到許奕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