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江淮年的癌症病歷單後,宋聽禾立馬將自己大學打工辛苦攢下的六萬塊全部交到醫院。
又害怕錢不夠,她強忍著害怕去黑市賣掉自己的一顆腎換來五十萬。
她剛抱著沉甸甸的五十萬走到門口,卻聽見裡面傳來一陣刺耳的嘲笑聲。
「宋聽禾這個廉價女,又被我們騙了!哈哈!」
宋聽禾正要推門的手頓住了。
什麼叫......騙她?
她下意識透過門上的玻璃朝病房內看去,她離開之前還虛弱無比的男人,此時卻慵懶地靠在床頭。
江淮年叼著煙,漫不經心地吐了口菸圈。
根本沒有半分得癌症的樣子!
「快兩年了,這蠢女人還被矇在鼓裡呢。」
「要不是她搶了心妍姐的第一名,江哥才不會這麼大費周章放著一個好好太子爺不當,反而去廉租房當個下等人,不過看著那窮酸女滿心只有江哥的樣子真是太好笑了。」
「當初說等江哥和心妍姐訂婚的時候就結束懲罰,時間也快到了,算算次數兩年也懲罰了她一百零八次了吧?」
「第一次騙她江哥要去面試沒有西裝,她不眠不休打了72小時工才賺夠錢,結果那套西裝被丟給傭人當抹布;第二次騙她江哥發高燒,她在一場科研總決賽上當場宣佈棄賽跑到醫院照顧江哥......」
「唉,要不是時間快到了,我還真捨不得她這個樂子。」
......
聽著裡面肆無忌憚的嘲笑聲,宋聽禾術後本就慘白的臉上此時更是血色全無。
黑市取腎手術沒有打麻藥,硬生生劃開皮肉的疼痛依舊讓她心悸。
可怎麼也比不上現在她心口處撕心裂肺的痛楚!
江淮年和她談戀愛,竟然是為了懲罰她?
甚至他的身份,也是假的?
宋聽禾顫抖著手拿出手機,在搜索框輸入「江淮年」三個字。
一瞬間,密密麻麻的信息湧了出來。
【江氏集團太子爺,20歲畢業於哈佛,身價上千億,和喬氏集團大小姐喬心妍從小訂有娃娃親......】
原來,江淮年的身份竟然這樣尊貴。
她卻還傻傻地以為他真的是他口中那個連大學學費都交不起,和她一樣的貧苦孤兒。
當初她兼職時遇到騷擾,是江淮年如同英雄一般救了她,隨後更是鍥而不捨地追求她。
她以為是自己好命,遇見了和她有相同身世的人,兩個人在一起抱團取暖,成為彼此的家人。
沒想到這一切都是騙局!
他接近她,只是為了給自己的小青梅喬心妍出氣懲罰她。
他們的感情,是一個彌天大謊。
她看著病房裡那張在煙霧繚繞下顯得無比陌生的面容,聽著裡面傳來一聲又一聲對她的譏諷,只覺得自己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眼淚早已不知不覺流了滿面,揹包中沉甸甸的五十萬彷彿在嘲笑她的愚蠢。
為了一個騙子,她竟然搭上自己的一顆腎。
有路過的護士好心詢問。
「女士,請問您需要幫忙嗎?」
宋聽禾驀地回過神,眼看著病房裡有人即將出來,她匆匆向護士道謝後拖著虛浮的腳步躲進一旁的衛生間。
鏡子上倒映出她如白紙一樣的面龐。
她的腦子裡不斷湧現出和江淮年在一起的這兩年。
為了給他補充營養,她在三份兼職之餘又擠出時間去做家教。
為了讓他不那麼累,她主動承擔了每個月的房租。
甚至今天,為了讓他治療癌症,她還去賣掉了自己的一顆腎......
兩年的無悔付出,換來的卻是嘲諷和譏笑。
她親手捧上的一顆真心,也被他扔在腳底踐踏,碾碎。
多可笑啊。
宋聽禾用力擦去臉上的淚痕,拿出手機撥通王老師的號碼。
半個月前,王老師提出學院有國外留學深造名額,他想推薦她去。
可那時,她卻不想和江淮年異國戀,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現在,已經知道了真相,她也沒必要再為了江淮年放棄自己的前途。
這場上流社會的貓鼠遊戲,她不想再繼續了。
「老師,我願意去國外深造。」
電話那頭王老師很是驚喜。
「聽禾,你終於想明白了!你放心,我也知道你的難處,學費我會向學院幫你申請一筆資助金,你男朋友的治療費我也會幫你想辦法,大不了在學校發起募捐......」
「不用了老師。」
宋聽禾輕聲打斷了王老師的好意。
「我可以自己交學費,把資助金留給更需要的人吧。至於治療費......也不需要了。」
王老師沒多想,只以為宋聽禾有了資金來源,由衷為她高興。
「那就好,這下你就能專心去國外學習了,距離報道還有半個月時間,這半個月你好好處理下國內的事。」
「謝謝老師。」
宋聽禾沒過多解釋,掛斷電話後將懷中的揹包攥得更用力。
她不再耽誤,轉身離開醫院,將揹包裡所有的錢拿去存進卡里交了學費,買了半個月後飛往國外的機票,最後五十萬只剩下兩千塊。
宋聽禾按住仍在隱隱作痛的腹部,看著卡里的餘額,慘然一笑。
現在她竟然覺得有幾分慶幸。
慶幸自己在拿出五十萬給江淮年前聽到了真相。
再次回到病房門口,裡面只剩下江淮年一人躺在病床上。
宋聽禾抿了抿唇,最終還是按下把手。
江淮年早已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又變回她身邊那個暖心好男友。
「聽禾,今天怎麼這麼晚?」
宋聽禾手指蜷了蜷,垂下眸子。
「學校有點事耽誤了。」
江淮年沒有懷疑,他握住宋聽禾的手,按捺不住眼底的激動。
「我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宋聽禾頓了頓,還是問道。
「什麼好消息?」
「醫生剛剛來告訴我,我的癌症是誤診,我沒有生病!」
果然啊。
宋聽禾閉了閉眼,想到剛才無意間瞥見他放在一旁亮著的手機屏幕,心裡被嘲諷溢滿。
一個備註為「心妍」的人在群裡發消息。
【淮年哥哥,你趕快告訴那個窮酸女你的癌症是誤診,我倒要看看她知道自己那點錢全部白花了之後是什麼反應,一定有趣極了!】
下面的人紛紛附和著,起鬨這是個絕妙的點子。
甚至還有人打賭她會不會把氣撒在江淮年身上。
而最後一條消息,定格在江淮年的回覆上。
【遵命,我的大小姐。】
過去兩年江淮年對她百依百順,她以為自己找到了一個二十四孝好男友。
沒想到,他的百依百順,都是建立在喬心妍命令的基礎上。
而她,只是他們眼中一個玩具而已。
宋聽禾笑了笑,語氣真誠道。
「你沒事就好。」
如此平靜的反應出乎江淮年的意料,他遲疑了一瞬,隨即用自責的語氣說道。
「都怪我沒有再多去幾家醫院做檢查,這樣你辛苦攢的錢就不會白白花掉了。」
宋聽禾搖搖頭。
「用在你身上就是值得的。」
那筆錢就當買斷和江淮年的兩年時光吧。
六萬,換來和江氏太子爺日夜相處兩年,怎麼看都是她這個一無所有的窮學生賺了。
這句話如同一柄重錘砸向江淮年的心臟。
身為江氏太子爺,從小到大他的身邊圍滿了阿諛奉承,假意關心的人,他早已對這些場面話免疫。
但宋聽禾不同,她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她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出自她的真心。
甚至她願意在他身上花光她四年攢下來的所有積蓄。
即使這筆錢被白白浪費掉,她也沒有一句怨言。
江淮年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他一把抱住宋聽禾。
「聽禾,謝謝你。」
宋聽禾垂下眼,遮住眼底的嘲諷。
回到城郊的出租屋後,江淮年躺在那張一米三的床上喟嘆。
「還是家裡的床舒服。」
宋聽禾輕聲開口。
「辛苦你了。」
辛苦你明明是住著豪宅,睡著兩米大床的太子爺,卻紆尊降貴和我在這張小床上擠了兩年。
不過放心,很快,我們都能解脫了。
江淮年只以為她是在心疼自己在醫院的這段時間,起身摟住她的腰,將頭埋在她的脖頸裡。
「聽禾,遇見你是我最大的幸運。」
宋聽禾不噴香水,身上只有清新自然的洗髮水味道,江淮年卻覺得格外好聞,呼吸都重了幾分,圈在腰間的手也不由得緊了緊。
早上剛做完手術的傷口猝不及防被勒住,宋聽禾臉色一白,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
江淮年連忙鬆開手,緊張地看著她。
「怎麼了,你的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宋聽禾勉強扯了扯唇角。
「沒什麼,生理期肚子不太舒服。」
江淮年將溫熱的大掌貼在她的小腹處,另一只手將她擁入懷中。
「我幫你暖暖。」
宋聽禾沒有拒絕,閉上了眼。
只是,這點溫度永遠也無法溫暖她那顆已經徹底冷下來的心臟。
遇見江淮年,是她最大的不幸。
第二天,宋聽禾起了個大早。
悉悉索索的聲音讓還在睡夢中的江淮年迷迷糊糊睜開眼,就看見宋聽禾將衣櫃裡的衣服通通塞進了行李箱。
他一下子驚醒過來,眼底深處藏著一抹慌亂。
「你收拾衣服幹什麼,要去哪嗎?」
「我要去孤兒院看看院長媽媽,順便把這些舊衣服全部捐給孤兒院。」
宋聽禾頭也不抬地繼續整理衣物。
半個月她離開這裡後,江淮年恐怕也不會將這些她低價買來的衣服帶走。
畢竟是金尊玉貴的太子爺,這件出租屋所有東西加在一起的價格,恐怕也沒有他的一雙鞋貴。
與其白白丟掉,不如帶去孤兒院給孩子們。
江淮年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氣。
他知道宋聽禾一直感念著孤兒院,每個月都會帶一些東西回去。
「我陪你一起去吧。」
他們在一起之後,江淮年陪著宋聽禾去孤兒院是常有的事。
可今天她並不想讓他跟著去。
這是出國前最後一次見院長媽媽和孩子們,她只想好好道個別。
拒絕的話還沒說出口,江淮年的手機鈴聲突兀響起。
他看了看屏幕上跳動著的名字,連忙將手機攥在手裡,有些緊張道。
「老闆找我有事,我先接個電話。」
說完他忙不迭下了床,走進衛生間關上門。
可這不過十平米的房子,隔音又能好的到哪裡去?
電話那頭甜膩的女聲宋聽禾聽得一清二楚。
「淮年哥哥,趕快出來陪我逛街,我今天心情不好,你必須陪我。」
江淮年毫不猶豫地應下了。
等他出來後,臉上掛著熟悉的歉意。
「聽禾,對不起,前段時間住院請假太久,老闆讓我今天回去上班,我不能陪你去了。」
宋聽禾沒有戳穿他的謊言,只平靜地點點頭。
「好,你去忙吧。」
話落江淮年匆忙地穿好衣服就出門了。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宋聽禾想起這兩年來,他無數次在深夜,或者兩人難得約會時匆匆離去,每一次的理由都是老闆找他有事。
她曾心疼他太過辛苦,讓他另外找一份工作。
可他聽後只是從身後環住她,下巴放在她的頭頂,語氣裡充滿了無奈。
「我不怕辛苦,只怕以後沒錢娶你,不能讓你過上好日子。」
一句動聽的情話瞬間讓她感動不已。
從那以後,除了原本的三份兼職以外,她甚至還在學校幫忙跑腿,想著能多賺一點是一點。
江淮年為了他們的未來那麼努力,她也不能拖後腿。
如今想來,她真是個大傻子。
上次去孤兒院的時候她答應過孩子們給他們帶零食,將所有衣物都收拾好之後,她出門去了商場。
卡里的錢雖然剩的不多,但足以換來孩子們的笑臉。
在超市買了滿滿兩大口袋,宋聽禾艱難地提著袋子準備去坐地鐵。
路過一家彩妝店的時候,一道熟悉的嗓音闖入她的耳朵。
「全部買下來就好了,挨個試多麻煩。」
循著聲音看過去,江淮年掛著無奈又縱容的笑,專注地盯著面前的女孩。
嘴上雖然說著麻煩,卻還是乖乖地伸出手臂任由女孩用口紅在他手臂上塗抹。
雖然兩年前的記憶已經模糊,但不難猜出,這個從頭到腳都散發著精緻氣息的女孩,就是喬心妍。
看來以往每次江淮年說老闆找他,都是去陪這位大小姐了。
喬心妍嘟著嘴,有些不高興道。
「天天陪在那個下等人身邊你就願意,陪我逛街就不願意了?」
江淮年揉了揉她的頭,眼裡盡是寵溺。
「怎麼會呢,我還不是為了幫你出氣麼,把這些都買下來,我繼續陪你去逛衣服,今天一整天都陪你。」
他大手一揮,讓導購把一整套口紅全部包了起來。
導購顯然認識他們,快速包好後熟練接過江淮年的黑卡。
「江先生,今日消費十萬元,歡迎下次再來。」
十萬。
這個數字讓宋聽禾幾乎要站不住。
戀愛兩年,她得到的禮物幾乎都是九塊九包郵的手鍊,十塊錢三個的鑰匙扣......
江淮年送給她最貴的禮物不過是一支一百塊出頭的銀鐲子。
她收到後甚至還不捨得戴,好好地放在箱子裡。
可現在,十萬塊也不過是他江淮年哄小青梅的一種再普通不過的方式罷了。
揮金如土,才是真正的江淮年。
宋聽禾再也看不下去這對太子爺和大小姐的你儂我儂,轉身想要離開。
手上的袋子卻不堪重負破掉,零食散落一地。
巨大的聲響引起了江淮年的注意。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宋聽禾清楚地看見江淮年瞳孔一縮。
慌亂,無措......齊齊從他的眼底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