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心小妻愛不夠

　　初夏，清晨的陽光灑滿了窗明幾淨的臥室，奶白色的鬧鍾在牀頭櫃上滴滴作響。

　　莫茜薇緩緩睜開眼睛，等到眼睛適應了強光後，看了看時間——六點半。

　　在明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醒來後要去面對誰的情況下，她還能一覺睡到這個時候，多虧了睡前吞下的那幾粒藥丸。

　　她看了眼放在牀頭的投標方案，然後起身去洗漱，給自己化上了一個找不到絲毫瑕疵的淡妝，最後，換上一身黑色的職業套裝，踩上7cm的黑色高跟鞋，帶着投標方案出門了。

　　上班的高峯期，這座城市永遠那麼擁擠不堪，好像每一條馬路都被汽車填滿了一樣，水泄不通。

　　相對於其他車主的不耐煩，莫茜薇要淡定很多，她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閒閒地靠着駕駛座的椅背，修長的手指一下一下地點在方向盤上，琢磨着投標方案。

　　不知道堵了多久，前方的車子終於緩緩地動了起來，莫茜薇也踩下油門，將車子開向封氏集團。

　　停好車，走到封氏集團的大門前時，她停下了腳步，擡頭仰望這幢高達88層的建築。

　　陽光從建築和建築之間的空隙裏斜斜地直射下來，像長長的明晃晃的刀，刺得眼睛有些疼。

　　但是，莫茜薇沒有移開視線，她近乎固執地看着封氏大廈。

　　據說，封氏大廈現在已經是A市CBD的標志性建築，它會進入每一個來到A市旅遊的人的鏡頭裏。

　　可是莫茜薇知道，八年前的封氏，只是一個少有人知的小公司。

　　後來，是那個男人，用幾年的時間就締造了一個不可超越的傳奇神話，讓封氏大廈平地而起，傲視所有同行。

　　八年過去了，封氏，甚至是一切，都和往日不一樣了。

　　她，也不再是八年前的莫茜薇。

　　想到這裏，莫茜薇邁步徑直向前，走進了封氏集團，很快就聽見有人叫她：

　　「薇薇！」

　　莫茜薇循聲看過去，看見了公司的同事——Kevin。

　　Kevin笑了笑，朝着莫茜薇跑過來：「我們也上去吧，我們的對手剛才就到了。」

　　莫茜薇的雙眸很亮，像滲入了夏日正午的陽光一樣明媚照人，她微微揚了揚脣角，眸子裏就透出一種飽經磨礪後不露聲色的自信：「輸贏不是靠來得早或晚決定的。」

　　她的聲音很淡，卻又底氣十足，讓人由衷地對她生出佩服。

　　Kevin輕鬆地笑了笑：「跟你來投標，我一點都不緊張。」他頓了頓才一字一句地說，「因爲——我知道你不會輸。」

　　莫茜薇確實鮮少有敗績。

　　但是這一次，她不確定最後會怎麼樣，因爲……

　　「叮——」

　　電梯到了。

　　Kevin和莫茜薇一前一後出了電梯，在封氏集團的接待人員的帶領下，進入了會議室。

　　落座前，莫茜薇和「全安設計公司」的人，也就是他們最後的對手打了招呼，之後，她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坐着看着窗外。

　　整個會議室突然跟着莫茜薇安靜下去。

　　奇怪的是，莫茜薇並沒有要求任何人安靜，她不做聲，旁邊的人，連身爲她對手的「全安設計公司」的人，也都不敢再出聲了。

　　「全安」的設計師看了看莫茜薇，可莫茜薇一直是一副不鹹不淡的樣子，他的助理設計師低聲問他：「這個女的什麼來頭？」

　　「賓夕法尼亞大學景觀設計專業碩士。業內的人都在猜，她會成爲國內最出色的女景觀設計師。」

　　「……」助理設計師暗暗吐了吐舌頭，不出聲了。

　　「各位。」封氏集團的一名職員走進會議室，拍了拍手，「封總到了，最後的競標，現在開始。」

　　職員的尾音落下，莫茜薇就聽見了一陣沉穩而有規律的腳步聲。

　　她知道，是他。

　　時隔八年，她和他，還是要再見了。

　　莫茜薇的心跳，微微加速，但表面上，她依然維持着一開始的鎮定。

　　下一秒——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一個西裝筆挺的男人，在兩名下屬的陪同下，目不斜視地走向主位。

　　仿佛圍着會議桌坐着的莫茜薇這羣人，對他而言，是可以視若無睹的微塵。

　　莫茜薇一直都知道，時光是最鋒利的刀，可以徹頭徹尾地改變一個人，甚至可以讓一個人改頭換面。

　　可是，這句話對某些人似乎無效，比如現在的封子川，和八年前相比，基本上沒什麼變化。

　　他的五官還是很好看，俊美得如同雕塑，無論是挺直的鼻樑，還是略顯冷峻的兩片薄脣，抑或是線條分明的輪廓，都像是藝術家最滿意的傑作。

　　否則，「全安」的助理設計師也不會看他看到眼睛都發亮了。

　　他身上西裝，懂的人一看就知道是量身定做的；他腳上那雙不染灰塵的黑色皮鞋，出自意大利著名的手工皮鞋大師級工匠之手。

　　他沒變，對一切都依然這麼挑剔。

　　但嚴格來說，他其實也變了，他看起來比八年前更加冷漠，還沒開口就給整個會議室帶來了一股冷冷的壓迫，逼得人不得不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他也變得更加沉穩，那股久居高位的王者風範，和他強大的氣場融合得毫無違和感。

　　這樣的人，仿佛生來就是發號施令的。

　　看他一眼，莫茜薇的心跳還是不可抑制地紊亂了。

　　但她早已不是八年前的莫茜薇，不會這樣一直慌亂下去。

　　莫茜薇移開視線，打開投標方案，很快就調整好心態，進入備戰狀態。

　　沒一個人能從表面上看出莫茜薇剛才那片刻的異常。

　　「封氏集團「海岸灣城」項目一期園林景觀設計最後招標，現在開始。全安設計公司……」

　　接下來，就是全安對封氏的答疑，封氏提問的人多是項目組的人，封子川一直在聽，沒把任何人看進眼裏。

　　全安來的人是他們的設計總監，業內頗有名氣的設計師，自如地應對着封氏提出來的問題，莫茜薇看過他的資料，了解他的設計風格，但也還是聽得很認真。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至於那些人那些過往，哪有這次的成功重要？

　　很快地，全安的答疑結束。

　　「接下來，是「華庭設計公司」。莫茜薇小姐，請你……」

　　聽見這裏，封子川的眼睫毛動了動。

　　他淡淡地擡起頭，看見莫茜薇正好站起來，朝着封氏這邊的人微微鞠了一躬，然後不卑不亢地應道：「我可以回答你們的問題。」

　　呵，是她。

　　封子川深邃的眸子裏滋生出一股沉沉的冷意，項目組的經理剛要針對莫茜薇的投標方案提問的時候，他從經理的手中拿過了華庭的投標方案。

　　經理意外了一下——剛才全安答疑的時候，封子川只聽只看不問，現在，是什麼情況？難道他比較喜歡華庭的設計？

　　接下來，經理就知道自己錯了，封子川哪裏是比較喜歡華庭，他明明就是要問死華庭——

　　「莫小姐，」封子川冷冷地看着莫茜薇，「我看不出你的設計有任何出彩的地方。」

　　大boss冷漠、尖銳、直接地把莫茜薇貶得一文不值，封氏的人心底譁然，全安的人暗暗歡喜。

　　大家都在等着看，看莫茜薇會做出什麼樣的反應。

　　莫茜薇不是沒有工作經驗，也不是第一次面對刁難。

　　在她消沉得如同行屍走肉的日子裏，她的導師用最無情的語言打擊過她，揚言她愚笨到了空前絕後的地步，她這輩子都拿不到畢業證，無法成爲一名合格的景觀設計師。

　　這話，不是比封子川的更尖銳直接？

　　可是畢業那天，導師拍着她的肩膀：「vivien，你的畢業作品是我的學生裏最優秀的。你應該繼續深造。將來，你會成爲一名很出色的景觀設計師。」

　　所以，封子川的話，沒有對莫茜薇的心理造成任何負面影響，反而很好地激起了她的鬥志。

　　她直視着封子川，揚起脣角微微一笑：「封總，請問你有沒有學過景觀設計？」

　　「沒有。」封子川說。

　　莫茜薇的笑意更深了一些：「那麼你看不懂我設計的方案哪裏出彩，是正常的。畢竟——你不懂。不過我可以解釋給你聽。」

　　她笑容迷人，語速不緊不慢，自信，有底氣，卻不會顯得自負。她敢於直視封子川，直言他不懂景觀設計……

　　從來沒人敢這麼反擊封子川。

　　莫茜薇成功地贏得大部分人的佩服，連全安的助理設計師都在心裏覺得她好酷。

　　封子川依然是那副冷沉沉的樣子，他合上華庭的投標方案，目光極具攻擊性地看着莫茜薇，仿佛接下來，只要莫茜薇一個不小心，他就會將她挫骨揚灰。

　　所有人都覺得，肯定是莫茜薇那句「畢竟——你不懂」惹到封子川了，莫茜薇要玩完了。

　　莫茜薇卻不這麼認爲，她示意Kevin打開PPT，會議室的大屏幕上就顯示出了她做出來的設計效果圖。

　　她看了封子川一眼，平靜地敘述：「封總，我的設計方案，最出彩的地方就在於中式園林和歐式花園沒有任何突兀感的結合。在A市，這樣小區花園幾乎沒有。

　　「我考慮到了小區的土壤性質去栽種綠植，保證不浪費貴公司一點投資資金，在這個基礎上，我保證了小區花園因爲綠植一年四季都能呈現出不同的景觀，給小區居民不同的視覺體驗。

　　另外，小區居民的日常生活習慣，我也考慮到了，居民們鍛煉、散步、聚會，都會有合適的去處。

　　「優美別致不同於任何小區的絕佳景觀、小區居民的實際需求，我的設計方案都兼顧到了。」她明亮的雙眸漸漸又盈滿笑意，直視着封子川，「封總，你聽懂我的設計方案哪裏出彩了嗎？我不介意再重復一遍。」

　　她似乎絲毫都不怕人人畏懼的封子川。

　　會議室的氣氛，一下子緊張了起來，除了封子川和莫茜薇之外的人，幾乎都陷入了緊張。

　　可他們並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麼——這明明是封子川和莫茜薇之間的戰爭。

　　片刻後，封子川勾了勾脣角，意味不明。

　　她看向全安的設計總監。

　　全安的設計總監一下子緊張了起來，有些忐忑，甚至不敢和封子川對視。

　　封子川冷冷地說：「你們，可以走了。」

　　祕書已經明白封子川的選擇了，把全安的投標方案還給他們，禮貌地說：「抱歉，請跟我離開。」

　　全安的人走後，會議室內，就只剩下莫茜薇這一家了。

　　但是，莫茜薇和Kevin都沒有鬆一口氣的感覺——封子川雖然要全安的人走了，但是並沒有說錄用他們的設計方案。

　　「莫小姐。」封子川看向莫茜薇，「明天早上十點，你，親自過來籤約。」

　　說完，他起身，走出會議室。

　　Kevin瞪大眼睛，沉浸在巨大的喜悅裏，狠狠搖着莫茜薇的肩膀：「微微，我們贏了！贏了！哈哈哈哈，獎金到我們碗裏了！」

　　莫茜薇的心底卻沒有任何的喜悅和激動，她推開Kevin，沉吟了一下，還是叫住了已經走到會議室門口的封子川：「封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