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痛!」
喬梓言從夢中驚醒,臉上血色盡失,眼前蒙上了一層晶瑩透明的水霧,顯得她一雙漂亮的眼睛楚楚動人,額頭細細密密的汗珠訴說著恐懼。
她顫抖木訥的把小手用力的覆在了她心口的胎記上,黑暗中一下下的啃咬,鼻尖充斥著男人略帶薄荷香的氣息,經久不滅。
想極力揮散,但卻推不開那巨大的桎梏。
她在痛苦和燥熱中煎熬,無助的掙扎,無助的承受那痛楚……
那一幕太真實太羞恥了。
喬梓言抓狂,斷斷續續的夢境已經延續了一個月有餘,她多希望只是夢一場,醒來一切都會煙消雲散。
那日從賓館中醒來,那沾染了點點猩紅的白色床單是那樣刺眼,灼傷了她的眼睛。
錯誤已經造成了,想重來是癡人說夢。
收回思緒後,全身汗濕的喬梓言抱著腦袋,無助的垂下了眸子。
喬梓言拿起了叫囂的手機,立刻聽到阿姨韓清心急的催促:「梓言,不是說好了今天要回來嗎?你在我們家待了這麼多年,其實我們也不好意思,不過靈靈……」
韓清故意頓了頓,意思顯而易見。
「我知道,我這就馬上回去。」喬梓言柔聲的應著。
阿姨一家對她恩重如山,如果不是淩家收留她,恐怕她只是街頭的一個小偷而已,想起過往,她酸澀的擠出了笑容。
她一點都不委屈,這是她該做的。
「記得要早點,付家的人快到了。」
喬梓言暗暗咬著下唇,握緊手心。
今天是阿姨女兒淩靈的生日,同時今天,也是淩家和國內富可敵國的付家見面商議親事的日子,據說在淩靈還沒出生時,老一輩子便已經指腹為婚。
按理來說,淩家能攀上這門親事,是淩靈的福氣,可卻不然。
而喬梓言的作用便是代替淩靈,嫁給付家那個雙腿殘廢不能人道的大少爺付仲祁,只要領證,就算發現喬梓言不是淩靈也於事無補,畢竟付家丟不起這個臉。
傳聞這位大少爺性格乖張孤僻,生人勿近,殘暴不仁,很多傭人都被他弄傷過,前兩任未婚妻都莫名其妙的生病死亡。
腦子裡已經自動把付仲祁想像成兇神惡煞的大怪獸,喬梓言毛骨悚然。
淩靈是淩家的寶貝女兒,是阿姨和姨父的掌上明珠,他們自然不願意把女兒推入火坑,遂轉變思路,時不時在喬梓言耳邊念叨著,哭泣著,無奈之下,她只能代替淩靈。
她答應之後,淩家的人是欣喜的,都在誇讚她,她明白,他們等她這個點頭,等了很久。
那晚得知她已然沒有改變的可能後,她跟閨蜜夏初初去喝酒,在回來的路上黑暗中被一個男人拖住,出了意外。
那天晚上……
她吐了口氣,努力把那晚亂糟糟的一幕幕從腦海中揮散。
她在收拾東西的當口,恰好這時室友回來了。
閨蜜夏初初主動把一瓶優酪乳遞給了喬梓言,笑眯眯的說:「喬梓言,好點了麼?喲,你這是要去哪裡?我們幾個等下要去見我的夢中情人加男神,他最近丟了珍貴的寶石袖扣,我好想幫他找到,他一定會對我刮目相看的。」
夏初初眼冒星星,碎碎念著,付謙成等下會代表公司來學校招聘實習生,是她絕佳的表現機會。
見喬梓言依然要走,她連忙伸出雙手攔住她。
喬梓言很抱歉的擠了擠笑容,「初初,我今天沒時間了,我阿姨家有事,我得趕緊回去了。」
「這樣啊……那太遺憾了,我男神準備來了,好可惜。」浪費了一個這麼好的顯擺機會。
「沒關係,反正以後還是會有機會的。」喬梓言安慰她。
「那也是。」
喬梓言飛快的拿著包出去,等等,袖扣……
她猛然刹住了腳步,飛快的在包裡掏了掏,一枚紅色寶石袖口躺在她的手心。
那天晚上的男人……不,一定不會這麼巧的,夏初初是個好女生,家世好,性格好,人緣好,眼光好,她看上的男人絕對不是那種登徒子。
她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腦袋都要亂成一鍋粥了。
喬梓言馬不停蹄的回到了淩家,只要推開門就能進去了,可她杵在原地,緊咬著唇瓣,臉比紙還白。
這時,一輛鮮紅色的跑車掠過她身邊,眼看著要撞到她了,她呆滯,腳步仿佛被釘住,挪不開……
輪胎摩擦地面發出了狹長尖銳的聲音,劃破長空,終於車子穩穩的在喬梓言身邊停下。
就差一點就撞到了。
「不進去?」畫著濃妝的淩靈輕佻的搖下車窗,沖著她吹了一聲口哨,「我的好表姐,我身體抱恙,今天全仰仗你了,你得幫我好好照看付家大少爺,懂?」
淩靈高傲的嘴角翹得老高,喬梓言被送來他們家,她很討厭,每時每刻都想把這個煩人精丟開,讓她嫁給一個殘廢,似乎還不錯哦。
以後爸爸不會多看喬梓言幾眼,那深情款款的眼神,看著都心煩。
淩靈邪惡的想,今天一過,老天都在幫自己折磨喬梓言。
學習比她好,長得比她好看又有什麼用?還不是得乖乖做她的替身。
喬梓言默默的握緊拳頭,她斂了口氣,淡定的回擊:「是嗎?淩靈,不是聽說淩家公司出了問題嗎?也對,我嫁給付少爺之後,以後過的就是人上人的生活。」
她也不是好欺負的。
淩靈氣得滿臉通紅,「你……淩家怎麼樣還輪不到你指手畫腳,你看到了嗎?我才是我爸媽的親女兒,而你這個可憐蟲,這個扶不上檯面的小偷,這麼多年,你在我們家,丟盡了淩家的臉,就連現在,也要代替我嫁給那個殘廢。」
提起當年,喬梓言心口堵得發慌。
誰沒有一段辛酸的過去?她也是無可奈何,而淩靈這些年來,一次次的在她的傷口上撒鹽,讓她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傷口被戳開,鮮血淋漓。
她代替淩靈跟付家談論婚事,淩靈不感激,還說出這種冷嘲熱諷的話,她還是不是人?
眼眶通紅的她,以極慢的速度蹲下來,順手默默撈起了一塊磚頭,起來的那瞬間便狠狠的往淩靈的紅色寶馬車窗玻璃上砸去。
「砰!」
用盡了渾身的力氣,她生生的在車窗上砸出了一個洞,玻璃碎片掉落到地上,發出了劈裡啪啦的聲音。
聽著這聲音特別爽。
「喬梓言,你居然敢砸壞我的車,你……我讓你不得好死!」淩靈兇神惡煞甩開車門跑下來,眼底的憤怒幾近毀天滅地,一張血盆大口似是要衝著喬梓言的手臂咬下來。
她的臉上青筋暴起,太猙獰太可怕。
喬梓言冷眼看著這個潑婦般的女人,在阿姨面前總是一個乖乖女兒的模樣,背後卻是十足十的魔女。
這些年,她被欺負,都在忍氣吞聲,不想計較。她想安穩到畢業之後,有能力償還他們的養育之恩,她便可以無所畏懼的離開。
砸掉車窗的這一刻,她忽然有了種釋然的感覺,心中積聚已久的怒氣只想傾瀉而出。
她沖著淩靈張大嘴巴挑釁著:「你來啊,儘管來啊,我不怕你,大不了你殺了我。」
她苦笑,她想一死了之。
可是她不能。
她暗暗歎了口氣,不想跟這個女人計較。
而這一幕,全都被車內的男人捕捉到了,男人冷冽的問坐在駕駛座的張寬:「那個潑婦是真正要嫁給付仲祁的淩靈?」
張寬怯怯的道:「據調查到的資料,是這樣的。」
男人一拳打在了座椅上,張寬嚇了一跳,冷汗四起。
半晌後,後背汗濕的張寬悄悄的看著後視鏡,卻發現付謙成在意味深長的看著站在潑婦旁邊的嬌美女人,若有所思的托著下巴。
淩靈揚長而去,而喬梓言深深的吐了口氣,整理好心情,才慢吞吞的走進客廳。
付家的人還沒到,喬梓言局促不安的坐在名貴的沙發上,手也不知道往哪裡擺放,這麼多年,她只想把存在感降到最低,安安靜靜的坐著。
阿姨韓清握著她的手,皮笑肉不笑,故作心疼的表示:「真是難為梓言了,我跟付家說你最近臉上過敏,這段時間要戴口罩,等資金一到,公司度過危機,我們一定把你接回來,絕對不會虧待你。」
早有準備的韓清,把一個口罩遞給的喬梓言。
「阿姨,如果不是你找到我,恐怕我早就被打死了。」
喬梓言乖巧的回答,乖乖戴上口罩,縱使她跟淩靈關係不好,但償還這份恩情是她必須要做的。
姨父淩昊難得開口,看向喬梓言的眼神裡多了幾分感傷,良久,他感慨的歎著氣:「到了付家後要記得好好表現。」
他拿出了一張卡要當做嫁妝,但馬上就被韓清抽回了,她怨恨的臉上勉強揚起了笑容。
淩昊怒瞪,想說什麼,可這時外面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聞聲,兩夫妻都恭恭敬敬的站起來,等待迎接。
他們都以為進來的會是付大少付仲祁,沒想到卻是這個才剛回到付家不久的私生子,在S市上流社會掀起驚濤駭浪的美男子付謙成。
兩夫妻頓時拉下臉,很不爽,付家不在乎這門親事?要知道,這是娃娃親,過世的付家奶奶定下的。
付謙成長身玉立,嘴角勾起了一抹深不可查的笑容,眼神若有若無的停留在喬梓言身上。
淩家的人被忽視,臉色極為尷尬不爽。
「付大少呢?」
淩昊左顧右盼,艱難的答應讓喬梓言去嫁到付家,是公司到了萬劫不復之地,而且付家大少爺是嫡長子,據說付老爺子的遺囑早就寫好了,財產全都會留給他,而不是這個才剛回到付家不久的私生子。
只是付謙成的出現,實屬奇怪。
付謙成輕哼,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的觸摸著才換不久的袖扣,嘴角微微翹起。
他眼神微眯,淡淡的道:「你們也知道我哥的情況,他特意讓我過來接人。」
嚇了一跳,淩昊還以為要臨時換人,如果來個這樣的暴擊,他肯定會暈死。
幸好只是虛驚一場。
付謙成把目光睇向喬梓言那雙美麗的眼睛。
喬梓言察覺到投射過來的視線,她尷尬的抬眸,便對上了他那雙陰鷙幽沉的黑眸,頓時火光四射。
那雙眼睛好亮好沉,很好看。
喬梓言還從來沒見到過這麼俊美的男人,舉止從容,嘴角咧開的那道淺淺的弧度,勾出了一個淺淺的梨渦,本身很有衝擊力的他,卻因為梨渦有了溫和的弧度。
「對我很感興趣?」男人抱著手,似笑非笑的翹著嘴角。
「我……我才沒有。」
喬梓言說話哆嗦著,她紅著臉,低著頭,好尷尬,偷偷看他,居然被發現了,幸好有口罩擋著,要不然丟人丟大發了。
不過,他不就是帥點,拽什麼拽?
「走吧。」
付謙成主動靠近,用有力寬厚的大掌握緊了她。
喬梓言的手觸不及防的被他的手包圍,源源不斷的溫度,讓她飽受摧殘的心刹那間有了溫暖。
她怔怔的望著男人如同精雕細刻的側臉,她愣愣的站在原地,眼睛不由得低頭看到了他修長的手。
他的手指很長,手很好看,等等,但他握著她幹什麼?
男人手上的力道突然加大,把她勾到了懷裡,另一隻手安撫的握著她的肩膀,「走吧,不然我家裡等不及了,今天,可是要領證的。」
領證?
喬梓言驚呆了,她還以為今天只是簡單見一面商量婚事,沒想到老天給她開了一個這麼大的晴天霹靂——親自上陣領證。
她渾身顫抖,冷得刺骨,呆若木雞的把目光轉向眼神躲躲閃閃的韓清和淩昊,惶恐的搖頭。
她滿臉不解,他們說不會那麼快的,會給她緩衝的時間。
「對了,忘記告訴你,領證之後淩家才能拿到周轉的資金,懂?」付謙成冷冽的宣佈。
喬梓言懂了。
換言之,如果不定下這個婚姻,那麼淩家是不可能拿到周轉的資金,她完完全全被當做商品一樣明碼標價被扔到了付家。
她回來的路上,還妄想著付家看不上她,會單方面解除婚約。
「走吧,去領證。」
付謙成眼底閃過一抹心疼,這女人太純了,手也不知不覺握得更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