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色流顏

一座城市令你念念不忘，大抵是因為，那裡有你深愛的人和一去不復返的青春。

——楚西涼

客艙內的燈光算不上明亮，暖黃朦朧的一層覆在男人棱角分明的臉龐上。男人雙目微闔，好似在小憩，微蹙的眉頭卻顯露出他休息的並不舒服。英挺的鼻樑下是略顯乾燥的薄唇，唇角的線條僵硬。

男人輕輕靠在椅背上，頭部隨意地歪斜靠著，上半身呈放鬆的姿態，左右輕輕搭在腿部，右手則虛握成拳放在腹部，雙腿自然地伸展在身前。

男人的臉一半陷在陰影中，另一半在柔和的燈光映照下更顯得出眾，微蹙的眉，緊抿的唇，即使是閉著雙眼，渾身上下散發出的淡漠冷鬱，卻也並不影響這張過分英俊的臉的吸引力，以及回頭率。

頭等艙相較於經濟艙顯得冷清，遠遠近近稀稀疏疏坐著不超過十位乘客。大抵是那位英俊的男人太惹人注目，他身邊的空位，陸陸續續坐了三兩位八卦而花癡的女乘客。

她們不時湊在一起小聲談論著，話題顯然而然圍繞著這位獨自坐飛機看似單身的英俊男人展開，不時地有竊笑聲傳開，在安靜的機艙內顯得突兀而刺耳。

男人閉著眼，卻仍然感覺到幾道灼熱的視線焦灼在自己身上，夾雜著討論聲，他驀地有些心煩，剛想要起身按下頭部上方的服務燈，廣播便適時地響起空乘特有的甜美軟糯的聲音。

「尊敬的女士們，先生們：

飛機已經降落在B市國際機場，室外溫度為20攝氏度。飛機正在滑行，為了您和他人的安全，請先不要站起或打開行李架。等飛機完全停穩後，請您再解開安全帶，整理好隨身物品準備下飛機。從行李架裡取物品時，請注意安全。您交運的行李請到行李提取處領取。需要在本站轉乘飛機到其他地方的旅客請到候機室中轉櫃辦理。

感謝您選擇南方航空公司班機！下次旅途再見！」

男人睜開眼，視線落在右側的玻璃上。此刻，玻璃上倒映著他的影子，有些淩亂的頭髮，戒備的眼神，疲憊的神態，緊繃的身體……

他不著痕跡的移開眼，回想著剛才並不真實的夢境。許是最近工作強度太大，或者是他長時間沒有試著放鬆自己，閉上眼的那一刻他竟沉沉的睡去，夢見以前的一些事，一些人……

輕輕閉上眼，複又睜開，他試圖讓腦袋清醒一些，隨手拿出隨身攜帶的噴霧保濕水。冰涼的水霧噴灑在臉龐上，他伸出雙手拍了拍，這才感覺活了過來。

飛機穩穩地滑行到制定的地點，周圍的乘客開始整理自己的隨身物品。他微微抬眼，環顧四周，發現那幾個剛才還在不停議論的女人此刻也正認真的整理行李。

他理了理外套的前襟，準備站起身拿行李袋，卻不想兩個半小時的行程足夠讓他腿部的血液凝滯，一陣酸麻蜿蜒地從腳底直竄上來，他苦笑，只得坐著不動，等待那陣麻意消散。

「您好，請問需要幫忙嗎？」甜美的聲音從左上方傳來，纖巧的左手指著上方的行李袋。他抬眸，得體的妝容，恰到好處的笑容，他也報以微笑，極有禮貌，「謝謝，我自己來。」

不顧腳部的麻意是否完全消散，他立刻站起身走出機艙，他明白那樣的笑容背後有著怎樣的含義。如果他再年輕七歲，他很樂意與那位漂亮的空乘交換電話，時不時約去酒吧喝酒，刺激一些，他甚至可以接受與她的一夜情，可眼下他並沒有這樣的心情。

他騰出空著的右手從褲袋裡摸出手機，嫺熟地摁下幾個號碼，聽筒裡傳來機械冰冷的女聲，「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暫時……」他不耐煩的掛斷電話，放回手機，揉揉眉心，腳下的步子卻未停。

「咖啡，大杯，雙份糖和奶精。外帶。」他輕倚在咖啡店點餐台前，眉宇間揮不去的疲憊。他不清楚什麼時候養成喝咖啡需要雙份糖和奶精的習慣，年少時極為排斥的甜膩味道，現在卻成為他唯一的嗜好。

他接過服務員遞過的咖啡杯，走出咖啡店，準備打車回市區。他端著咖啡，輕啜一口，咖啡的香味和甜味迅速充滿口腔，劃過咽喉……他有一瞬的失神，耳邊似乎浮起一個聲音，他凝神想要聽清這個聲音，卻無果，只覺得腿部的重量變沉，有什麼東西正拽住他的腿。

他疑惑的低眼，卻意外地撞進一雙黑幽晶亮的雙眼。

「I-get-you.（我抓到你了！）」

人來人往的機場，旅客紛紛駐足側目立在人群中過分顯眼卻也氣場強大的男人，以及――掛在他腿上的生物。

貼身的黑褲，淡藍色的格紋襯衫，領口微松，隱隱露出細小狹長的鎖骨，袖子挽到手肘的地方，左手拿著外套和咖啡杯，右手的食指和拇指不時捏捏眉心，濃黑的劍眉下一雙帶著疲倦之色的桃花眼正灼灼地盯著掛在他腿上的不明生物，英挺的鼻樑，雙唇緊抿，唇角的細微弧度透露出此刻的無奈。

「I-get-your-leg！i-get-your-leg！（我抓住你了!我抓住你了！）」稚嫩清脆的聲音一聲高過一聲的響起，楚西涼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的疼。

怎麼就偏偏抓著他不放。

緊緊抱著他的腿玩得不亦樂乎的小女孩卻不覺有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自顧咯咯的笑。

小女孩上身穿著淡黃色間白色條紋T恤，牛仔藍的背帶短褲，胸前是兩個紅色的紐扣，腳下蹬一雙白色的小鞋子。

齊眉的平劉海柔軟地貼在額前，在頭頂的地方用一根淡粉的繩子紮起沖天的小辮子。也許是因為發質太軟的緣故，那根辮子並未能如願的「一飛沖天」，反而有些軟塌下來，仔細一瞧竟像盛開的喇叭花一樣頂在她頭上，倒也十分有趣。

過於白皙的皮膚，彎而細的淡黑色眉毛，褶印很深的雙眼皮，烏黑圓潤的瞳仁佔據眼睛的大半，小巧的鼻子，嫣粉的唇瓣正開心地咧著，不斷發出咯咯的清脆笑聲。

楚西涼素來對小孩子無多大的抵抗力，只是每每想到正是因為孩子，才有了他和她後來的羈絆，心就抑制不住往下沉。

但此刻，他也冷不下臉對著這麼可愛惹人喜歡的小女孩兒。

眼神一下子就柔了下來，蹲下身，輕輕捏了捏她的小鼻子，觸感一片柔軟，語氣愈發柔和，「Hey!Little-pumkin,where's-your-parents?（嘿！小南瓜，你父母呢？）」

這麼大點的小傢伙自然不能獨身一人前來機場，大概是和父母走散了，他如是想著站起身，下意識的動了動腿，試圖將眼前的小傢伙與自己的褲腿分離開。

「你聞起來很好吃。」小傢伙駑起鼻子認真地在空氣中嗅嗅，是她最愛的柳丁的味道。

西涼聽她一口純正的普通話，想她大抵是個小華僑，見她貪吃的可愛模樣又在她面前蹲下，捏了捏她的小臉蛋，「嘿！你叫什麼名字？和媽媽走散了嗎？」他隨身攜帶著的保濕噴霧有淡淡的柳丁味道，這是多年的習慣，也僅僅是因為她當初一句無心的建議。

「Alice！你長的真漂亮。」Alice睜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黑亮的瞳仁佔據眼睛的大半，她專注的盯著他，竟有些楚楚可憐而又無辜的錯覺，令西涼心跳漏了一拍，而「肇事者」此刻心裡卻打著小九九，怎麼才能讓他和媽媽見面呢。

他捏捏她的小鼻子，親近的意味明顯，循循善誘，「寶貝兒！漂亮只用來形容女人，叔叔我應該稱為英俊！」惑人的桃花眼眼波流轉，輕眨眼間對著面前的小美女拋了個媚眼。

Alice年紀太小，顯然招架不住他的秋波，駑起小嘴在他臉頰上大大的親了一口，「Daddy，我想吃霜淇淋！」摟著他的脖子不鬆手，奶聲奶氣的撒嬌，「柳丁味的！媽媽也喜歡吃柳丁味的霜淇淋。」

西涼寵溺的看著她，並將她單手抱起，邊走邊將手中的咖啡杯丟進垃圾桶，一邊溫柔的說，「好！帶你去吃霜淇淋。」見她手舞足蹈的歡呼，他心頭愈發柔軟，心裡莫名地對這個孩子有一種無法抗拒的熟悉感。

轉眼想到她對他的稱呼，他眉頭一皺，裝作十分嚴肅地盯著她，「不過，和媽媽在一起的那個人才是爸爸。爸爸不是隨便亂叫的哦。」心裡卻對這個孩子的父母有著諸多不滿，對小孩的教育沒有到位，連最基本的都沒有教會她，萬一她真的碰見壞人……他幾乎不敢繼續往下想。

諸多疑慮在見到小傢伙捧著柳丁味冰激淩舔的津津有味的時候全部消散，取而代之的卻是充盈的心頭的巨大滿足感。

至於為什麼會有滿足感，他也不得而知。

小傢伙吃完冰激淩似乎並不滿足，纏著新認的「爸爸」嚷嚷想去遊樂園玩過山車，坐旋轉木馬……

西涼有些猶豫，畢竟這個孩子只是他在機場不巧「撿」到的。況且小傢伙跟著他將近一個小時，她消失這麼長時間，她父母一定很著急。

他摸摸她的頭，「乖！寶貝兒，叔叔帶你找媽媽好不好？」蹲下身，準備抱起她。

卻不想這個小傢伙一下躲開他的臂彎，緊緊抓著玩具店的店門扶手不放，可憐兮兮地看著他，「可是我還想去遊樂園……」說道最後眼睛裡竟有淚花再閃。

西涼完全被她唬住，看見她眼裡亮晶晶一閃閃的淚花，無奈地捏著眉心，閉了閉眼，頹廢的想，他是不是被人當做吝嗇又霸道的無良父親，又或者是誘/惑小孩的職業人販。

等他睜開眼時卻發現，原本在他面前的小傢伙消失了蹤影，不見了！他心裡一下就慌了，站起身，焦急地喚道，「Alice!Alice!」

「Oh,mygosh!（哦，我的天呐！）」奶聲奶氣的驚呼聲從他身後的店內傳來，他聽出是小傢伙的聲音，急忙轉身奔進玩具店，找了兩個貨架，才發現小傢伙站在玩具公仔區對著一隻白色的毛絨公仔興奮地又蹦又跳，驚呼，「Lookatthefluffyunicorn!(看看這個毛茸茸的獨角獸)」

「Alice！」他走到她面前蹲下，儘管是虛驚一場，可他仍舊擔心的要死，捏了捏她細滑圓嘟嘟的臉蛋有些薄怒，「以後不可以一聲不響地擅自離開大人身邊，知道嗎？！」這樣真的很危險！小孩子的認知能力有限，對世界的美醜沒有很明確的劃分，很容易被陌生人拐走，他心裡更是對小傢伙的父母有諸多不滿，小傢伙消失的這段時間內也沒有聽見機場廣播播放尋人通知。

小傢伙看了一眼蹲在一邊的西涼，自動忽略他生氣的臉和教育的言語，炯炯有神的盯著面前的公仔。白色的獨角獸與她等身的高度，通體雪白，四隻蹄子和頸上的鬃毛被染成粉紅色，黃色的犄角頂在圓溜的眼睛之間。

小傢伙仍處在興奮的狀態，眼睛盯著獨角獸不移一分，閃閃發光，尖叫著，「He'ssofluffy,I'mgonnadie!（毛茸茸的長得真漂亮，我要饞死了！）」又轉過頭楚楚可憐的盯著西涼，小嘴巴一張一翕，「Please！Please！Please！（拜託！拜託！拜託！）」

西涼無奈，正要招呼店員過來問價格，身後冒出的慍怒聲音卻叫他脊背僵硬，幾乎窒住呼吸。

「Alice！」

「Alice！」慍怒的女聲在身後響起，隨即傳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高跟鞋撞擊地面的聲音一聲一聲響地極為規律，由遠至近，越來越清晰，如同一張編織綿密的巨網攏住他的心，不斷的收緊，收緊，直至心頭滴出嫣紅的鮮血。

來人極為迅速的走到他身邊，卻對他視而不見，直接越過他走近那孩子，一手拽起小傢伙，極為生氣，「誰允許你亂跑了！知道你不見媽媽有多擔心嗎？你怎麼這麼不聽話！」語氣說著說著竟帶著些許哭腔，大抵是真的被嚇到了。

隔別五年之久，再次踏上這片故土，蘇錦顏的情緒卻不見高漲，懨懨的，一整個旅程都心不在焉。

剛下飛機，顧清修的電話不停，一個接一個，他皺著好看的眉，修長的手指流連在手機按鍵周邊，一遍又一遍耐著性子掐斷剛想起的電話。

她側眼睨著他，抑鬱的情緒有些好轉，笑侃，「索性就不要開機嘛。這樣輻射很大誒……」她示意他看站在她身側這位略顯不耐的小美女。

小美女牽著媽媽，空出來的那只小手捂著小耳朵，眼神極為幽怨地望著噪音源，不滿的嘟著粉唇，「很煩誒。」

顧清修淺笑，剛要開口說話，攥在手心的手機又不依不饒的響起，輕歎口氣，站到一邊，接起電話。

蘇錦顏則牽著小傢伙去拿行李箱。

顧清修的行李並不多，只一台筆記型電腦，她輕巧的拿過，擱在腳邊。

「衣服可以現買，不用帶。」想起某人輕鬆自得的語氣，她就恨的牙癢癢，尤其看見那兩隻超大SIZE的粉色行李箱，她心裡有個聲音不斷哀嚎，為什麼女人總有斷不了源的購物欲！

更何況，光是Alice的家當就塞滿整整一個箱子，都是些既占份量又占空間的玩具公仔。

箱子很沉，她一手拿不住，便鬆開一直牽著Alice的那只手，兩手並用終於將行李箱從傳送帶上拿下，回頭卻發現，原本跟在她身邊的Alice不見蹤影。

天知道她拿回行李箱，轉眼卻發現一直呆在身邊的小人不見的時候，她心裡有多恐懼，多慌張，多麼無措，多麼自責……

雖然這種情況以前一起外出旅遊時也出現過，可那是在她控制範圍內。可眼下，情況卻有些糟，Alice向來不認生，而且小孩子毫無防備，機場這麼大，人又這麼多，萬一……

她幾乎不敢往下想，心狠狠地作疼。

心急火燎地找了幾家她經常流連的冰激淩店，玩具店，遊戲廳，都一無所獲，正要換地方找，便聽見她的聲音，竟然是被一隻玩具吸引的連路都走不了麼！

她氣結！

Alice見媽媽黑著一張臉極為生氣地吼她，也不害怕，嘟著小嘴，開始撒嬌，「媽媽媽媽，給我買這個吧。」粉嫩的小手指著貨架前掛著的獨角獸。

一股更大的怒氣騰的在蘇錦顏胸腔升起，她為她走丟自責擔心難過的時候，她竟然跑來玩具店看獨角獸！！「不行！你已經有很多個這樣的玩具了！」想想那一箱子的公仔，她捶胸頓足。

Alice見母親拒絕的如此之快，心裡極為失望，嘴上卻仍舊做著最後的頑抗，「媽媽，這是最後一個，最後一個，好不好？」眼眶開始泛紅，閃淚花，她努力逼著自己掉眼淚以博取同情。

「不行不行！」蘇錦顏煩躁的撫額，索性閉上眼不去看她裝可憐的模樣。

這個死小孩，偏偏拿捏住她的死穴，凡事不得逞便用眼淚來博同情，這次絕對要堅決，不能被她欺騙。

小傢伙見媽媽閉上眼，心知媽媽肯定不會給她買這個公仔，於是轉過頭看著另一邊的西涼，可憐兮兮地癟著嘴，漂亮的大眼睛裡湧出更多的淚花，「Daddy~Please!（爸爸，拜託！）」

「叫爹地也不買！」蘇錦顏傾下身子，伸手拉過小傢伙肉肉軟軟的小手，立場極為堅定。

等等，小傢伙在叫誰daddy？！自打她會開口說話以來，她從不當著顧清修面的叫他daddy，向來都是不分長幼地直呼他的名字，況且顧清修他本人並不在場。

那那，這個daddy又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似乎這才注意到第三人的存在，待看清那人攝人心魂的桃花眼時，她大為訝異，本就蒼白的臉色此時毫無血色，唇瓣微顫，腦子一片空白。小傢伙怎麼會……

「阿顏？」他難以置信地低呼。

在腦海中演練過千萬種重逢的場景，卻偏偏不是眼前這一幕。

她眉眼沒有任何改變，卻比以前更成熟嫵媚些，大概是為人母親的緣故。

眼神掠過期待地望著他的小傢伙，心下了然，也難怪他對這個孩子有別樣的熟悉感，竟然是她的。

他心裡苦笑，血緣真是一種奇妙的關係！

蘇錦顏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微笑以待，抖著手接起鈴聲大作的電話，「清修？」

「嗯。已經找到了。……好，你過來吧。……這裡是……」

報上位址，掛了電話，她平復下心頭百轉的情緒，故作鎮定，「西涼……好久……」

卻見那人拿著純白色的獨角獸正逗著Alice，小傢伙咯咯笑個不停，聽見她喚他，他頭也不抬，帶著寵溺的眼神望著小傢伙，聲音低沉溫柔，「嗯？」

她近乎產生錯覺，時光好似回到那個溫暖寧靜的午後，他擁著她，她懶懶地靠在他懷裡，她喚他西涼，他也不看她，仍專注在螢幕上一連串複雜難懂的資料，卻緊了緊手臂，讓她和他之間的空隙更加密小，「嗯？」

彼時的他也是這般溫柔的看著她，星眸熠熠，嘴角含笑。

「錦顏！」顧清修從身後輕輕抓起她早已涼透的指尖，輕輕幫她拭去手心粘膩的汗液。

她一驚，回頭見是他，身體裡一直緊繃的那根弦緩緩放鬆下來，「清修。我……」

顧清修示意她停下，眼神越過她頭頂，與剛站起身的那人對上，「嗨！」

那人也禮貌的開口，「好久不見。顧清修！」眼神卻停留在蘇錦顏身上。

「Alice，要回家了哦。」顧清修眼睛一跳，孩子怎麼會和他一起。

小傢伙一聽是他，蹦蹦跳跳跳到他身上，但也不忘拿著獨角獸公仔。

他穩穩地一把抱住，捏捏她嫩嫩的臉蛋，語氣寵溺無比，「以後不許這麼調皮，媽媽都生氣了。」

她晃著小短腿，抱著公仔極為開心，奶聲奶氣，「Zach!He'sreallynice!Ilikehim!（他人真好，我喜歡他）」

「Look！（看！）這是他送我的。」小傢伙的中文咬字還不是很清晰，軟軟的發音，「我想他做我的爸爸。」

在場的三個大人都是一驚，蘇錦顏更是詫異，暗歎血緣的奇妙。

似是察覺到身邊人的不安，顧清修握著她的手緊了緊，像是給她安慰，「小調皮，快和叔叔說謝謝。」

Alice眯起小眼睛，樂呵呵，「爸爸剛才答應帶我去遊樂園玩！」手裡一直擺弄著「新寵」。

顧清修訝異的看向楚西涼，楚西涼一怔，有些窘迫，答非所問，「太客氣了！算是給孩子的見面禮吧。」

蘇錦顏再也無法忍受幾人之間這分外詭異的氣氛，繃著一張小臉，「走吧。」

顧清修點點頭，朝那人道別，「後會有期！」

「蘇錦顏！」楚西涼見她要走，心裡一緊，嘴巴卻先身體作出反應叫住她。「她……？」她是誰的孩子？盯著熟悉的眉眼，他悄悄在心底將這句未說完的話補充完整。

蘇錦顏停住腳步，頭也不回，一字一句，說的極為緩慢，「她的名字是清淺，顧清淺。」不顧他的反應，掙脫開顧清修的大掌，大步離去。

楚西涼臉色刷白，心裡鈍痛，顧清修，顧清淺，呵呵……

就連最後一絲希冀都不給他麼。

呵呵……

這是報應……

楚西涼！這是你應得的報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