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

程善言躺在床上略微有些疲倦，但是很顯然他是個經驗豐富又懂得調控時間的老手，面對不同的女人依照興致的高低他會有不同的演出。今天他不過匆匆15分鐘就搞定了事，一個人在不大的標準間裡麵點了根煙。旁邊的女人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這或許和她豐腴的身材有關吧。她裝作很天真的嬌嗔，不過光憑她剛才做作地假叫還有現在毫不避諱地裸露上半身就直接讓程善言沒有半點溫存可言，只覺得這不過是場逢場作戲。

「下午陪我去看電影吧？」女人翻過身來，趴在程善言身上，她豐滿的胸正好壓在程善言身上。

「恩」程善言從一畢業就在某大學做行政，也許是工作的原因讓他給人一種沉鬱而有心機的感覺，不過事實上也是這樣，他不愛說話，因為開口前他一定是深思熟慮。

「順便咱們也去逛逛街吧…….」程善言根本沒有心思聽身旁這個女人說些什麼，她是他的之前的同事但後來跳槽去了一家銷售公司，憑著她外向的性格和讓很多男人都很驚奇的酒量不到2年她到了銷售經理的位置。但是程善言似乎從一開始就沒有覺得她有多吸引他，只是當初做他助理的時候確實為他擋了不少酒，而且還不用擔心她會酒精中毒或者第二天不能上班甚至都不用送她回家。對於女朋友這個詞，程善言有些概念模糊。

突然程善言的電話響了「喂，王主任您好！……」程善言接完電話二話不說掐滅煙頭就開始穿衣服，他瞟了眼手錶，然後背對著床說了句「改天看電影吧！」他甚至連理由都沒有給，不強勢的口氣卻表達著命令的態度，並且沒有商量的餘地。

「你什麼意思啊？」那女人激動地坐了起來，似乎忘記了她什麼都沒穿，其實在程善言看來女人還是要懂得恰如其分地矜持的，比如說這個時候她至少要把自己藏在被子下面而不是像進了澡堂一樣。

「你是不是個男人啊？說話講點信用好不好？」轉眼程善言已經把所有整理好，他像沒有聽見一樣走進洗手間把眼鏡清洗了一下，然後很鎮定地帶上。

「程善言！你今天要是敢出這扇門你就永遠別來找我！」那女人越來越激動，有些豐腴的身材讓她此刻顯得頗有幾分喜感，但至少在程善言看來眼前這個女人就像是從荒誕劇裡走出來的主角。

「好啊！」他拿走床頭櫃上的打火機和煙時冷冷地扔下這麼一句話，然後頭也沒回地走了出去。

沒有人會知道這是個剛剛失戀的男人，更沒人知道他幾乎結束每段戀情無論時間長短幾乎都是這一樣的表情和反映，似乎他天生就是個對愛缺乏領悟力的人。他忙碌著，手頭的檔比平時多了好幾倍，在這個新生報到的九月。他皺著眉頭，在繁忙的空隙為自己點了根煙。

「怎麼，縱欲過度又不要人家了？」走進他辦公室的年輕男人是個剛從學校畢業的大學生，憑著老爸的關係在行政樓和一幫子學歷經驗比他高的人平起平坐。每天無所事事，騷擾女同事成了他最大的愛好，但他和每個科室的人關係處理的都很好，這終究算是他過人的地方。

「你家驍雯可是打電話都打到我這兒來了啊，說你把她一個人丟在賓館連房錢都沒付！」邊說他邊遞過來一疊文件給程善言。

「沒什麼事就別煩我！」程善言接過文件看都沒看他一眼。

「哦，等一下閔凡！」本來準備出去的他卻被程善言叫住「你昨天和我講什麼許院長的熟人？到底怎麼回事？」

閔凡笑了笑，雖然年輕的他但是臉上溢著與年齡不符的事故。「就是開始丟給你的那個」說著他走過去把檔又拿了過來「這個女孩是今年的新生，她要換專業，但你也知道學校的規矩新生第一年不能換專業！許院長特地要我來和你打聲招呼」程善言接過閔凡手中的檔順手就合了起來。

「哦，知道了！」

「喂？」

「您好，請問是程善言老師嗎？」10月的中午武漢仍舊炎熱，程善言在午睡，電話那頭的聲音使他不熟悉的一個小女生的。

「是的，你好」程善言閉著眼睛，但他偷偷地清了清嗓子，沒有看到的人絕對不知道他還半睡不醒。

「您好，恩，許院長說讓我來找您幫我換專業！」那頭的小女生簡單的幾個字然程善言一下子就驚醒了，他差點忘了還有這回事。

「哦，我知道，恩，這樣吧，你今天下午2點來我辦公室找我吧。我在行政樓401！」

「恩，好的，謝謝！」

程善言在感謝這個時候幸好她及時打了電話給他，事情都過了一個月了，他早就把這件事忘到九霄雲外了！

「程老師！」門口有個小小的聲音響起

「請進！」程善言笑起來還是顯得很和藹可親的，至少比起他平時那張冷凍過的臉要好10000倍。因此第一次如果看到的是略帶微笑的他那是很幸福的。門口的小女生有些膽怯地小跑了進來，手上拿著一張條子。

「你們軍訓結束了嗎？」為了讓她不至於在這個封閉又陌生的環境裡那麼害怕程善言主動發話。眼前的這個女孩子五官還比較秀麗，帶著點嬰兒肥的圓臉，只是可能由於軍訓的原因她被曬得有點黑。

「恩！」女孩點了點頭，程善言向她笑了笑順便接過她手上的申請表。

「琥珀？你的名字好可愛！」女孩害羞地笑了笑，沒說什麼只是看了看程善言。

「我有個妹妹叫碧璽！」

「真的啊？」女孩很天真地看著程善言

「逗你的！」程善言起身去辦公櫃裡拿出一個單獨的檔案袋。「你今天下午沒什麼事情吧？」女孩搖了搖頭

「恩，那你和我一起去弄這個吧，你先拿著，我幫你再打份批准，待會兒再陪你去找你們學辦主任！」程善言的微笑讓這個女孩覺得很輕鬆，她怎麼也沒想到在冰冷的行政樓會碰到這麼有趣的老師。

程善言和驍雯分手後的兩個月裡他感到莫名的清淨，其實驍雯的態度也是出乎他意料的，這個女人他太瞭解了，從來就是個不依不饒的主兒。但是這次她像是被自己這顆定風丸給定住了，兩個月裡沒有一通電話，也沒有在qq上留言，更沒有來找過他。這讓程善言很奇怪，這個當初為自己擋酒的主動投懷送抱的女人是不是頓時轉性了，不過他也不關心她到底怎麼想，他只是很喜歡現在的生活狀態，起碼很享受身邊沒有一個糾纏不清的女人！

「閔凡，今天有沒有節目啊？」單身男人其實可以分為兩類，一類別人會問「你為什麼單身」另一類別人會問「你為什麼選擇單身」而程善言就屬於後者。年近三十的他似乎還沒有半點想結婚的念頭。

「程總，你有什麼安排啊？我就是有節目也要推掉啊？」閔鳳似乎屬於那種天生的做行政的料，外表還人模狗樣像個斯文人，實際上敗類算是看出來了但是斯文是沒發現。事實上他們這個年齡做行政的都一個德行。

「那一起去吃飯然後晚上去酒吧玩怎樣？」

「好啊！程總說怎樣就怎樣！」

「少廢話，待會兒在大廳等著我！」程善言平時最大的消遣莫過於打牌泡吧，活的逍遙自在，但這也歸功於他有一幫閔凡這樣的狐朋狗友，一呼百應，他似乎就從來不用愁沒有消遣的地方沒有陪著消遣的人。他們似乎會選擇在這個城市過最簡單最便捷的生活，寧可天天打車但不考慮自己買車，寧可合租但不考慮買房。又或許正因為這些程善言才遲遲沒有結婚。

「去德莊吧，最近我好想吃火鍋啊！」閔凡剛看到出現在樓梯口的程善言便提高了兩個調說。

「我看你是神經了吧？這麼熱的天吃火鍋。選家好點的餐館正兒八經地吃點東西吧，上次那個吃大雁的的地方…」程善言是熟悉這個城市並懂得享受生活的，他的便捷與瀟灑的生活或許最能體現在吃上面。

「誒，對了上次那件事兒你沒忘記吧，昨天陪許院長吃飯的時候他還問起這件事。」程善言在閔凡之後上了車「到**路，在路口那個大雁館停一下！」他關上門後說。

「辦了啊，那小女孩兒來找我了！」程善言接著問「她家是個什麼來頭，這事輪到許院長過問？」

「聽我老爸說她兩個哥哥是一個在這邊管委會一個事刑警，學校不是擴建學生公寓嗎？事事求著她哥，最搞笑的是，許院長的侄女兒今年從警校畢業正好分在她另外一哥哥那個大隊！」閔凡笑了笑接著說「所以別說換專業就算是她要直接畢業我們也得辦！」說完他搖下玻璃窗點了只煙。

「所以，以後麻煩著呢，希望這丫頭是個省事兒的！」閔凡似乎忘了他自己也是憑著老爸的關係進了學校。學院上上下下提到他老爸閔建斌的名字誰都讓他幾分，他從來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不過好在他天生就是做人事的料，雖然年輕但是上上下下也沒有誰他不熟悉的。

程善言沒有再說什麼，只是他從來不知道那天進來的那個瘦瘦小小的丫頭會讓閔凡都記憶這麼深刻。他看著窗外，眼神裡還是閃著如往常一般的憂鬱和心思縝密。

「你和驍雯到底怎們回事兒啊？」閔凡似乎是個話題王，不過好歹驍雯曾經也是共事一場，何況驍雯的酒量和她的交際手段還是令閔凡佩服的，他也算熟悉她的個性，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到了程善言手上這麼個烈女突然就成淑女了。

「分手了啊！」程善言也點了根煙。

「呵，行，你強！」閔凡其實很佩服程善言，這個能言但少言的男人。

那晚，程善言和閔凡又是在酒吧喝得七葷八素，直到兩點他們才各自散去。程善言是個典型的南方男人，討厭喝酒而且酒量一般，但是絕對不拒絕喝酒。他昏昏沉沉地回到家是已過了淩晨3點了。他洗了個澡然後沉沉地睡去。

南方是沒有秋天的，過了十一沒多久氣溫馬上降了10多度，這個城市裡的每一個馬上開始有了進入冬天的預備。

琥珀穿了一件灰色的小風衣，脖子上松松地圍了條墨綠色裝飾絲巾。末了用了一朵黑色的胸花固定出一個形來。但是無論怎樣人們還是可以一眼看出這個不滿20歲的女孩兒的真實年齡。

「我說了我很不喜歡你去酒吧，你現在告訴我你要去酒吧駐唱，你不是很搞笑嗎？」琥珀在暗暗的色調下顯得有些沮喪，她沒有說話，只是任憑在她面前的這個男孩發洩著不滿。

「別人問起來，我是不是要很驕傲地說‘啊，我女朋友是酒吧的小姐’」琥珀抬頭看著他，眼睛帶著點微微的憤怒，像一隻剛被觸怒的小貓。

「分手吧！」但是不到半秒，琥珀眼睛裡的那種憤怒就消失了。這男孩是她們班班長，其實從一開始琥珀就沒有喜歡過他，更不會覺得班不班長對她而言有任何意義。但是男孩的傲慢卻從他們開始在一起一直持續到現在，而且是無時無刻。

「你，你自己想清楚！」琥珀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起身準備離開。

「我再問你一次，你是不是真的要分手？」其實極度的驕傲的背後就是極度的自卑，男孩的傲慢既沒有得到琥珀的恭維也沒有得到她的抨擊，琥珀冷冷的沒有任何回應讓他的自大成了一種滑稽與幼稚。琥珀沒有回頭也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挎上包大步地離開了，她心裡突然覺得很開心，因為終於找到了一個很好的原因，不，應該說是上天註定賜給她一個極好的理由。

在她為分手感到快樂的時候她突然發現問題還是沒有解決。她簽了家酒吧去當駐唱歌手，但是酒吧在漢口而且回來肯定很晚了，沒有人陪她這顯然是個不現實的問題。看了看手錶已經快10點了，她感到有些猶豫。

突然程善言從那頭背著個筆記本從行政樓很悠閒地走出來，琥珀沒來得及多猶豫已經氣喘吁吁地跑到程善言面前了。

「程，程老師！」當她真的站在他面前的時候她突然有些後悔了。

「琥珀？你怎麼這麼晚還沒回寢室？」程善言都有點認不出來眼前的這個女孩了，他無法把眼前這個臉旁留著適當的碎劉海長髮隨意挽起在腦後的女孩和幾個月前那個紮著馬尾的她聯繫起來。

「程老師，你能不能今天陪我去酒吧？」程善言頓時蒙了，他看著這個很清澈的女孩，除了奇怪沒有來得及有任何其他的想法。

程善言和琥珀一起上了一輛計程車。最終程善言在明白了原因之後不假思索地答應了她。

「琥珀，你沒有想過其實在酒吧唱歌不適合你？」

「恩，以前我是學聲樂的，我只是想找個方法繼續唱歌罷了！」程善言看著眼前這個女孩，沒有再說什麼。

「你覺得，你覺得如果你女朋友在酒吧駐唱你會反對嗎？」琥珀看了眼程善言低著頭又想了很久問到，問完她甚至不敢抬頭看程善言。

「恩，如果是我女朋友我會告訴她我不希望她去那麼不安全的地方，但是如果她那麼想唱歌的話也許我會另作考慮！」程善言看著琥珀很溫柔地笑著，琥珀也笑了，笑容是那麼清澈。

其實對於程善言來說女朋友做什麼似乎和他沒有太大關係，驍雯就是一個最典型的例子，他從來就沒有關心過她是不是還能喝酒，儘管那個時侯她已經是他的女朋友，想到這他不禁覺得琥珀這個問題或許是值得他考慮的。

「程老師，為什麼你那麼晚還在行政樓啊？」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程善言的微笑起到了迷惑作用，琥珀似乎一點也不害怕眼前這個和她實際上還不是很熟的男人。

程善言看著她，一如既往的微笑背後他在快速地想著他該怎們回答這個女孩的問題，總不至於告訴他他是因為無聊所以一個人在辦公室吧。

「因為無聊啊，不想那麼早回去啊！」程善言也覺得驚訝，自己竟然會這樣回答。

「你沒有結婚嗎？」琥珀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很驚訝地看著程善言，但馬上似乎又意識到自己的失禮，羞怯地低下頭。

「哈哈，我老婆還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還在娘家養著呢！」

「那你呢，進學校肯定有男生追你啊！」琥珀看著程善言，抿著嘴靦腆地搖搖頭。其實程善言立馬猜到肯定是剛分手不久，只是對於這個年齡的女孩子來說分手似乎還是件重大的事情，至少說算是個生活的轉折，戀愛也還分手也罷，對於他們的世界還是起著不小的影響的。程善言笑了笑也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你的節目是在哪個時段？」

「11點，我特意和經理說了要他給我安排前一點的時間！」琥珀覺得有些不還意思，因為不僅讓他送自己過來還要他那麼晚送自己回去。其實熟不知，程善言每天回去的時間都比這個要晚。

「恩，那你怎們回寢室呢？11點，等到回學校差不多都12點了。」琥珀有些為難地低著頭，半天才回了一句「喊門啊！大不了被管理員阿姨罵！」

「呵，其實這樣就真的不好了，你每天都這麼晚才回去那第二天還要上課啊！」

「不啊，我特地向經理申請了，我只在週末去！」

程善言笑了笑，其實他不能明白為什麼這個家境優越的女孩會選擇區酒吧駐唱，而且奇怪的是她似乎沒有一點點危險的意識。只是想找個方法讓自己繼續唱歌！多麼單純卻可笑的想法，像程善言這種還算不經常出入酒吧的男人都知道，台下的有幾個關心你在唱什麼呢？他開始覺得應該勸導這個女孩放棄這份差，至少他也不能每個週末都當回護花使者，還是保護一朵沒長開的花。

那天琥珀的演出並沒有向她自己預想的那麼順利，當她在上面抱著吉他唱著歌的時候下面並沒有多大的反應。但是這卻在程善言的預料之內，因為她還長著一張稚嫩的臉，她的表演也沒有滿足來這個場所的人們的意願。當她下來的時候被一個中年男人叫到一邊，不知道說了什麼，只知道琥珀來找程善言的時候臉色很難看。

「怎麼了？」程善言看著一臉不愉快的她問

琥珀勉強地朝程善言擠出一個笑容，這讓程善言覺得有點不自在，因為看多了人前一個個虛偽的面孔，卻第一次看到年齡還這麼小的女孩為了自己不顯的那麼脆弱而裝出那麼痛苦的笑容。

「開始那個找你的男人是不是你們經理啊？」

「恩」琥珀點了點頭，然後緊緊咬著嘴唇，深深地低著頭。

「琥珀！」

「恩？」琥珀抬頭的時候眼淚都要出來的，在夜色裡她清澈的眼睛顯得很無助。

「其實，其實我也不是很希望你在酒吧唱歌，其實你可以嘗試其他的，雖然我也沒有想出還有哪些方法能讓你繼續唱歌，但是在酒吧做事絕對不適合你。其實你唱的很好，只是酒吧不需要這樣的歌者，你明白我的意思？」琥珀強忍著眼淚，依舊緊緊地咬著嘴唇，很害怕她一不小心眼淚就會掉下來。

過了一會兒，琥珀在確定自己不會掉眼淚的情況下輕輕地舒了口氣，然後朝著程善言點了點頭。

「好了，別傷心了，你要是被你家人知道你在酒吧做事他們不打斷你的腿才怪！」說著琥珀終於笑了。

「恩，去買點東西吃吧！」程善言其實早就餓了，平時他在酒吧有吃有喝的，今天坐在角落硬是只點了杯綠茶。琥珀似乎也很餓了，她點了點頭很開心地跟著程善言進了路口的KFC。

「恩，認識你這麼久還沒有請你吃過飯呢！」

「恩！」琥珀吃了一大塊雞肉又急著說話差點被噎到，程善言笑著把飲料遞給她「那今天不算！怎麼能這麼就便宜了你呢！」琥珀狡黠地笑著，笑容裡像融了糖。

「哦，你不提醒我我還不覺得呢，唉呀，今天虧了，應該在旁邊那條巷子裡買燒餅給你吃的！」

琥珀咯咯地笑起來，空空的餐廳裡回蕩著他們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