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酣暢淋漓的情事過後,宋和倚着牀頭抽煙。
剛剛做得有點猛了,腰簡直像要斷了一樣。
浴室裏水聲停了。
顧知周走出來,只腰間圍了一條白浴巾,腹肌噴張,肌肉線條流暢。
宋和目光極其下流地在他腰腹間轉了一圈後,朝他徐徐吐出一口煙霧。
顧知周向來不喜歡她這副女流氓的樣子,嫌棄地皺了下眉,將擦頭發的毛巾砸到她身上,走到一旁去穿衣服。
宋和拿掉毛巾,看向他,視線與鏡中他冷淡的目光撞在一起。
顧知周的眉眼生得很英俊。
眼珠黑亮,眼尾狹長。
看誰的目光都是冷淡的。
她也不例外。
顧知周從鏡中看着她,「新海的陳總,林助理幫你約了後天下午,在曲音茶舍,你到時記得去。」
雖然,自己和這個男人本就是各取所需,可在情事過後,聽他提起此事,宋和心裏不免有點難受。
但她還是露出了一個感激的笑容。
「謝了。」
宋和推開被子起身,撿起牀尾的浴袍穿在身上,走到顧知周的面前,替他扣好襯衣的衣扣。
撫平肩袖上的褶皺後,宋和從衣櫃裏拿出一條淺灰色的領帶,在顧知周身上比畫了一下。
「這條顏色不錯,很配你今天的襯衣。」
顧知周不置可否。
十指翻飛,宋和嫺熟地打好領帶,對着鏡子欣賞了兩秒後,滿意地勾脣。
「我敢打賭,陸明珠在打領帶這件事情上絕對比不上我。」
顧知周微微皺眉。
自他宣布要與陸家聯姻後,這還是宋和第一次在他面前提起陸明珠。
他以爲,她是不在乎的。
「宋和。」
與他廝混七年,這個男人喊她從來都是連名帶姓,一點也不親暱溫柔。
「嗯?」
宋和擡頭看他。
顧知周頓了下,「明天,你不要來。」
明天他要訂婚了,準未婚妻是宋和繼父的女兒,陸家的大小姐陸明珠。
將心裏翻涌的情緒壓下去,宋和說,「陸明珠親自給我發了喜帖,我不去的話,就太不給她面子了。」
說着,宋和明豔豔地笑起來,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
「你該不會是擔心我會搞砸你的訂婚禮吧?」
「你放心,我沒那個膽子,陸太太會手撕了我的。」
顧知周將她拂開,往門口走,「隨你。」
第二天,宋和一出現在訂婚禮現場,就立刻吸引了記者們的鏡頭。
閃光燈此起彼伏,記者們的提問一個比一個犀利。
「宋律師,有傳言說你是顧知周的地下情人,請問是真的嗎?」
「此前,曾有記者拍到顧知周深夜出入你的公寓,對此,你有什麼回應的嗎?」
「對於顧知周和陸明珠訂婚一事,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宋律師……」
宋和什麼也沒說,只留下一個明豔冷漠的神色。
一進去,宋和就被請到了新娘休息室。
陸明珠身披緞面婚紗,頭戴鑽石皇冠,美得像童話故事裏的公主一樣。
「你今天能來,我很高興。」
「宋和,你會祝福我的,對吧?」
陸明珠比宋和大了整整一歲。
明明已經是二十七歲的年紀了,可她和人說話時語氣總是嬌滴滴的,再配上她那一副涉世不深的天真神色,總給人一種她比宋和小的感覺。
自十三歲,第一次見到陸明珠時起,宋和從未覺得這個繼姐真的就像她外表那樣看起來天真單純。
她脣角勾起一個譏諷的弧度,「我們雖然沒有血緣關系,但你名義上還是我的姐姐,我當然會祝福你了。」
「說吧,你想要我怎麼祝福你?」
宋和笑着,眼底卻是冰冷的。
陸明珠親暱地拉起她的手,神色一派天真,「你那麼聰明,知道我想聽什麼。」
琥珀色的眼珠微微一轉,宋和勾脣笑起來。
「好啊,那我就祝你和你的未婚夫琴瑟和鳴、恩愛幸福、白頭到老、百子千孫、早生貴子、牀上幸福、一夜七次……」
說着,宋和驀的斂去笑意,語氣冰冷,「這些,夠嗎?」
「你明知道,我最想聽的不是這個。」
陸明珠臉上依舊掛着甜美的笑容,但說出的話卻字字誅心。
「宋和,我不管你以前和顧知周是什麼關系,但今天過後,他就是我的未婚夫了,你以後要離他遠一點。」
宋和沉默片刻後,勾起脣角冷笑起來。
「陸明珠,當年要不是我爬上顧知周的牀,你們陸家早就破產了,你哪來的機會和他訂婚?」
「如果你足夠聰明的話,這個時候就應該偷偷躲起來笑,而不是提醒我要注意自己的身份。」
陸明珠脣角一僵,面色一陣白一陣紅。
但一瞬間之後,她妝容精致的臉上便又重新掛上了甜美的笑容。
「我知道,你爲我們陸家付出了不少,可這些年,我們陸家也不曾虧待過你一分。」
「再說了,當初給你下藥的是你母親,我爸爸可是從頭到尾都在反對。」
「所以,宋和,你沒有資格怪我們。」
這話,無疑是往宋和心口上扎了一刀。
宋和沒再說什麼了,拉開門走了出去。
訂婚禮準時開始。
宋和站在一堆賓客間,遙遙地看着舞臺上的顧知周,心就像被挖走了一塊,空了。
司儀問,「陸明珠小姐,你是否願意讓顧知周先生成爲你的未婚夫,從此與他榮辱與共、不離不棄?」
陸明珠嬌羞點頭,「我願意。」
司儀又問,「顧知周先生,你是否願意讓陸明珠小姐成爲你的未婚妻,從此呵護她、保護她、愛她一生一世?」
顧知周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麼。
賓客間開始小聲議論。
司儀從未遇到過這種狀況,趕緊又問了第二次。
「顧知周先生,你是否願意……」
「有什麼好問的。」
顧知周往人羣中望了一眼後,冷淡的打斷司儀的話,抓起陸明珠的手,直接把訂婚鑽戒戴在她的手上。
那動作堪稱粗暴。
陸明珠吃痛,但面上依舊掛着得體的微笑。
宋和遠遠地看着這一幕,心中刺痛。
又看了一眼身穿黑色禮服的男人後,宋和將手裏的空酒杯往服務生手裏的託盤裏一放,轉身準備離去。
「宋和?」
身後突然響起一道溫潤的嗓音。
宋和回頭,循着聲音看過去,是一張年輕英俊的面孔,好像在哪裏見過,但她一時又想不起來。
「你是?」
「你不記得我了?」
年輕男人的臉上露出一絲明顯的失望。
「我是顧知周的表弟,傅謹言。五年前,我們還一起吃過飯呢。」
聽他如是說,宋和終於想起來了。
五年前,她陪顧知周去英國出差,回國前確實見過一個他的表弟。
宋和又多看了一眼傅謹言。
不怪她沒認出來,眼前這個男人與她印象中的傅謹言相差甚遠。
五年前的傅謹言,穿着深色的校服,戴着一個黑框眼鏡,看上去像個書呆子一樣。
而眼前這個男人,一身高級手工西裝,襯得他身姿挺拔,鼻樑上架着一副精致的金絲眼鏡,整個人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就像時裝雜志內頁的男裝模特。
宋和衝傅謹言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你的變化太大了,我一時沒認出來。」
「你還是和以前一樣漂亮……啊不對,你比以前更漂亮了。」
傅謹言說這話時,語氣和表情都非常真誠。
宋和脣角公式化的一彎,「謝謝。」
傅謹言朝不遠處的一對準新人望了一眼後,看向宋和,眼底流露出一絲試探,「你還好嗎?」
傅謹言一語雙關。
宋和面色淡然,「我很好。」
傅謹言挑眉,仿佛這個答案讓他很意外。
他玩笑似的說,「我還以爲你會哭呢。」
「哭?」
恍若聽到了什麼笑話一樣,宋和笑了一聲,「我的好姐姐給我找到這樣一個好姐夫,我爲什麼要哭?」
「我呀,替他們高興還來不及呢。」
餘光瞥見親暱依偎在一起的兩人,宋和一秒鍾也不想多待了,「抱歉,我還有事,先走一步了。」
說罷,宋和便邁步離開了。
傅謹言盯着沒入人羣中的纖細背影,鏡片後的雙眸危險地一眯,恍若盯上了獵物的獵人。
這一晚,宋和沒有睡好。
一閉上眼睛就做夢。
夢裏亂七八糟的。
渾渾噩噩地醒來,宋和摸過牀頭櫃上的手機,按亮屏幕看時間,竟才凌晨一點多。
宋和盯着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後,撐着牀墊坐起來,拿起牀頭櫃上的煙盒,從裏面抽出來一支,含在脣間,點燃。
宋和抽煙的毛病是最近這兩年才染上的。
原因很簡單,她夜裏時常失眠,睡不好,第二天精神就會很差,工作效率也會隨之被大大的影響。
起初,宋和靠喝咖啡提神,時間一長,咖啡因也失去了作用,宋和便學會了抽煙。
顧知周很討厭她抽煙。
從不允許宋和在他面前抽煙。
可宋和才懶得搭理他,想抽的時候照抽不誤。
一想起顧知周,宋和的胸口就有點發悶。
算起來,她和顧知周已經廝混了七年了。
七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要是兩口子的話,都該七年之癢了。
而如今,他又和陸明珠訂了婚。
他就成了自己名義上的未來姐夫。
宋和可沒有做小三的癖好。
她一邊抽煙,一邊想,或許是時候結束這段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了。
一支煙抽完,宋和的心裏就有了決定。
她拿起手機,解鎖了屏幕,纖細的手指在屏幕上一陣敲擊後,宋和點擊了發送鍵。
——顧知周,我們結束吧。
隨後,宋和把手機一扔,掀開被子下了牀。
當冰冷的水從頭頂上淋下來的時候,宋和的腦子清醒了一些。
她想起剛剛發給顧知周的那條微信,就冷笑不止。
情侶之間,才有資格談結束。
她和顧知周從頭到尾都是各取所需,連開始都沒有,哪有資格談結束?
第二天,宋和到律所後,剛進辦公室坐下,合夥人兼好友許佳薇便敲門進來。
許佳薇見她面色發白,一副遭霜打了的樣子,以爲她是傷心顧知周訂婚的事情,便好心開解。
「最近律所不太忙,你也有好長時間沒有好好休息過了,要不趁此機會放個大假,出去旅遊放鬆一下,順便來場豔遇?」
宋和確實很久沒有休息過了。
可這個時候去旅遊,搞得她像個戰敗的逃兵一樣。
她可不想被陸明珠嘲笑。
宋和搖頭,「明年再說吧。」
說完,宋和向右側探身,從文件架上取出一份新海集團的相關資料,「我下午約了新海的陳總,希望可以說服他們接受和解。」
許佳薇嘆氣,「宋和,你就不難受嗎?」
宋和掀起眼皮,奇怪地看着她,「我爲什麼要難受?」
許佳薇當她是故作堅強,心裏就更難受了,看她的眼神也更心疼了。
「宋和,在我面前你不用強撐的。」
「你要是想哭,就哭吧,我不會笑話你的。」
宋和被許佳薇那悲天憫人的神情逗笑了,「親愛的,你這是在同情我嗎?」
宋和從轉椅上站起來,走到許佳薇的跟前,雙手攤開在她的面前轉了一圈後,她朝許佳薇拋了個媚眼。
「你覺得,我需要同情嗎?」
作爲女人,還是一個連女人都覺得漂亮勾人的女人,她宋和當然不需要同情。
而相識多年,許佳薇比任何一個人都清楚,宋和有多愛逞強。
不過,宋和不想被人同情,許佳薇便把那些安慰的話悉數咽了下去。
她伸手在宋和的肩膀上拍了拍,「行吧,你不願意放假,我也不勉強你。」
許佳薇說完出去。
走到門口邊,她腳步又停下來,「對了,我聽其他同行說,新海換了新的代理律師,是個剛從國外回來的海歸,據說畢業於劍橋大學法學系,不太好對付。」
宋和不以爲然地輕嗤了一聲,「劍橋的高才生就很厲害嗎?璽承建投的律師也是劍橋畢業的,不照樣被我打得像條落水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