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在一片混沌中逐漸明晰,我努力睜開眼,霎時驚得清醒過來,目之所及,皆是一片陌生,似是用竹子搭建而成的小屋子,屋內擺設極其簡單,只一個竹床,一張竹子做的小桌子,一把椅子。
這是哪兒,我躺在床上飛快回憶,在昏迷之前,我是在驪山的古廟會上,有一個留著白鬍子的算命先生硬塞給我一個木盒子,然後,然後。
然後我就毫無疑問的昏迷了,再次醒來就到這了。
「丫頭,可醒來了。」
我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循著聲音的方嚮往門口看去,一個滿頭白髮穿著一身藏藍色似是少數民族服飾的老婆婆淡笑這看向我。
「呃嗯,這是哪兒?」話一出口便感覺不對,低頭審視,又是一驚,這哪裡是我,這明明是個只有6,7歲大孩童的身體,腦中終於蹦出了華麗麗的四個大字——我穿越了。
長相平平身材平平家境平平一切平平的我終於感受那個了當今最最最的流行,穿越了。
「這是紫竹軒」那老婆婆說完從腰間摘下一個小竹筒,拔開木塞,從中飛出一隻拇指大小綠色的蟲子,「去稟告聖女,墨顏已醒。」
「我叫墨顏??」我茫然的看向老婆婆。
婆婆不答,幾步走進,站在床邊,一臉慈祥的看向我:「以後我便是你的奶奶,整個紫竹林便是你的家,。」
婆婆的話音剛落,從門外便走進一女子,一襲紫衣,瓜子臉,丹鳳眼,眉目如畫,眼上卻是淡的似將世間萬物都拋開的漠然,婆婆微微頷首,退至一邊,
「我可總算把你喚來了,墨顏,千年輪回,你種下的因,必要親自結了你的果。」
我疑惑:「我不叫墨顏」
「你是墨顏!」那女子突然閃至我床邊,緊緊盯著我,像是要把我看穿
「冥玉愛上的人,我怎麼會看錯。」漠然的語氣帶著道不盡的無奈
像是對我說,又像是喃喃自語。
那女子直起身,微側頭,看向低頭站在一邊的婆婆:「有勞金熾婆婆,定要照顧好此女」
婆婆抬頭,目光炯炯,「老嫗定不負聖女所托」
我怔怔的看著那美人飄然走出了門,
她清冷的聲音還殘留在空氣中,像是撥動了心中的弦,餘音回蕩在腦中:你種下的因,必要親自結了你的果;你種下的因,必要親自結了你的果……
我在紫竹軒住了下來,從金熾婆婆口中得知,我們所在的國家叫芸暮,我穿越那日來的那個女子,是芸暮國的聖女,名喚夙染,除了那女子的身份和名字,其餘的婆婆絕口不提,我也懶的多問。
既來之,則安之。這是我蘇愉亙古不變的小強精神。婆婆待我很好,她的身邊養著一隻水桶粗的名叫阿蠻大蟒,除此之外,整個紫竹林便只有花鳥昆蟲。
紫竹軒沒有鏡子,,我問婆婆,它只是笑道:「我這老婆子都一把年紀了怎還用那些東西。」我似懂非懂的點點頭,摸了摸臉,想來也不會很難看,而我的身體還是8歲的孩童,我就當重溫童年,每日蹦蹦跳的呆在紫竹林看金熾婆婆擺弄各式各樣的毒蟲子。偶爾有幾次有人來紫竹林,跪在隔著門口的不遠的溪流邊來跟婆婆求蠱討藥,我躲在遠處看著那些人虔誠恭敬的樣子,萬分羡慕,借著近水樓臺先得月的便利,跟著金熾婆婆學起了蠱以及對各種藥材的辨認。
一開始,我站在院子中看到一隻色彩鮮豔比我手掌還大的的花蜘蛛趴在我腳上時,尖叫聲硬是震得將趴在一旁藤蘿架上曬太陽的阿蠻差點滑下來,然後它用可以媲美閃電飛人劉翔的速度滑倒我跟前,張開那張血盆大口,殷紅的信子輕輕一卷,那只花蜘蛛便進了它的嘴。我驚魂未定的抱著阿蠻的頭,任它把我拖回了屋子。
而今,我卻是可以把婆婆新養的蠱蟲一個一個抱出院子,然後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抱著一罐子蜘蛛,直接上手一撈一個丟進新養的蠱蟲罐子裡。
「墨丫頭,今天要記的藥材都記住了麼?」婆婆把手上豔紅色的花塞進缸裡搗碎,一股異香撲鼻。
「都記住了」我點點頭。
「奶奶,這是什麼花,好香」我又抽了抽鼻子,深吸了一口香氣
「這花名叫鴛凰,可以做桃花蠱的引。婆婆把搗碎好的花泥盛入竹筒內。
我接過盛著鴛凰花泥的竹筒,放入紫竹軒專放藥材的竹屋。
婆婆站起身走到門口不遠的溪邊,動作嫺熟的打起一桶水,一邊向屋後走一邊對我說道:「過幾日會有貴客來住上些日子,丫頭你幫我把後院的屋子打掃打掃。」
「是」我欣喜的答道,除了初來時的夙染,來討藥的人也皆是跪在溪對岸,婆婆更是不讓我與外人靠近,因此這紫竹林中幾乎未有人踏足,如今聽說有「貴客」要來,還要住上一段時日,自是高興得不得了,總算有點人氣了不是。
我拉過躺在藤蘿架上的阿蠻,向後院走去……
幾日後,我一早便被婆婆叫醒,洗漱完後,剛走出院子,便看到初來那日婆婆放出去通知夙染的綠色蟲子,它在婆婆面前飛上飛下停留片刻,婆婆微微點頭似是明白他的意思,打開掛在腰間的小竹筒,蟲子便又乖乖飛了回去。
婆婆轉頭對我道:「墨丫頭,你和阿蠻一起,去林外帶客人進來罷」
我納悶:「難道他不認識路嗎」
婆婆笑答道:「我在林子外布了陣」
我走到藤蘿架邊伸手拍了拍,阿蠻從藤蘿架上滑下來,我拍拍它的頭,無比嚴肅的說道:「哥們,體現我們我們偉大無私英明神武的時刻到了!」
我數著步子一左一右兜兜轉轉出了林子,頓時豁然開朗,向前走了幾步,OHMYLADYGAGA,還真是貴客,往林子這邊過來的隊伍約有四五十人,隊伍前後騎在馬上皆為男子,身著黑衣,腰邊佩刀,目不斜視看向前方,一臉嚴肅。
中間有兩名著青衣的女子,一樣的服飾,一樣的髮髻。身後一輛馬車,兩匹棗紅色的駿馬瀟灑的邁著蹄子,馬車邊裝飾著一排明黃色的流蘇。明黃色?我愣了一下,在古代,只有至高無上的皇室才能用明黃色。
看這架勢,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愣神間隊伍已經行至跟前,
前面帶隊的侍衛自動分開,馬車行至我跟前,車夫打開車門,從車裡便跳出一個藏藍色身影,我抬起頭,上下打量一番,大概是個14,5歲的少年,星目劍眉,五官深刻棱角分明,身形俊朗一身藏藍色的錦衣,比我高許多,周身卻透出一股與年應不相符的霸氣,他站在馬車外沉聲道:「兒臣定不負父王母后所望,還望母后安心。」
馬車邊的窗簾似被掀開,只聽一女子溫婉寧靜的聲音:「皇兒定要照顧好自己。穗珠!可要好生服侍殿下。」
馬車旁一名青衣女子已翻身下馬,恭敬的頷首站在一邊答道:「奴婢謹記。」
馬車內女子又道:「去吧,勿要讓金婆婆等久了。」
少年接過侍衛遞來的牽馬的韁繩走到我跟前,那喚穗珠的侍婢則牽著一匹馬跟在他後面。
他低頭看向我的眼中卻驀然閃過一絲詫異。
我收回看向他的目光,開口道:「敢問閣下可是金熾婆婆要我到林外相迎的貴客?」
他看向我的目光驟然深沉,臉上卻毫無表情:「便是在下,」
我看著那副擱在現代還是個初中生尚顯青澀的臉此刻卻硬是一副成熟穩重的樣子,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旁邊的隨著卻驚異的叫了起來,:「殿下,她的眼……」還未說完,男孩便出聲打斷:「勞煩姑娘帶路。」
我被他這一喊抖了一抖,他便又垂了眼溫聲道:「下人不懂規矩,還望姑娘見諒。」
我聳聳肩,轉過身拍拍阿蠻:「阿蠻,回家咯。」
他和那名叫穗珠的侍婢跟在我身後,沉默不語。即便那穗珠喊了出來,也沒什麼奇怪,只不過是,我長了一雙紅色的眼眸,即使婆婆家沒有鏡子。我還是在巧合之下看清了雙眸的色澤,豔麗似火,於我這個現代人而言,並無太多不妥,記得那時流行美瞳,身邊的女孩的眼睛五顏六色。我這天生紅眸,倒還不用帶那什麼美瞳了。
一路沉默的氣氛煞是尷尬,我開口問道:「我叫墨顏,你叫什麼名字?」
少年愣了愣,回道:「蒙洵」
呦,還真是惜字如金,我撇撇嘴,不再說話。加快了腳步。
茂密的竹海在前方顯出明亮,一道溪流緩緩流過院外,在陽光照耀下波光粼粼甚是好看我脫了鞋子輕點腳尖兩下躍到對面,婆婆似是已在院中等候多時,我蹦蹦跳跳跑跑到婆婆跟前,撒嬌道:「原來奶奶說的貴客是太子殿下,不跟墨兒說清楚,墨兒不知規矩可怠慢了太子殿下。」
婆婆笑著捏了捏我的鼻子:「你這鬼精靈。」
複爾抬頭看向蒙洵:「殿下可都準備好了?」
蒙洵抱拳行了一禮,道:「皆已備妥。」
婆婆道:「蠱期共為七七四十九天,再過三日便是藍月,殿下路途顛簸,先暫作休息,三日之後臣為殿下施蠱。」
蒙洵點點頭,不再言語。婆婆看了我一眼,我忙笑道:「奶奶,墨兒帶殿下去後院休息。」
婆婆道:「去吧,你這丫頭別忘了規矩就好。」
我連連應下,抬頭看向蒙洵:「殿下跟我來。」蒙洵嗯了一聲跟在我身後,穗珠背了個包裹朝婆婆行了個禮跟在蒙洵身後。
我一臉天真無邪的帶著蒙洵向後院走去……
後院的竹屋像是專為來客準備的,共有四間竹屋,一間大的竹屋約有六七十平方米,旁邊有三個小竹屋約十二三十平方米,蒙洵來之前在打掃房間時阿蠻把屋子裡的小蟲子吃得差不多,婆婆又給屋子落了蠱,蚊蟲野獸皆不敢靠近。後面則是後山,婆婆所用藥材所需毒蟲也皆從那裡得來。
我帶蒙洵進了那間最大的屋子,只在門口跟他說了聲這是你住的地方,便又帶著守在門口的穗珠去了離他最近的竹屋。
呃,皇室就是皇室,到哪都要帶個嬌俏的丫鬟才能彰顯自己至高無上的地位。
我吐吐舌頭,跑到前院泡了一壺茉莉,端到後院,走到蒙洵屋子跟前,站在門口小心翼翼的喊道:「殿下,我能進來嗎?」
蒙洵閉目端坐在竹椅上,抬了抬手,我當他是默許,走了進去,他睜開眼沉默的看著我,我走到桌前倒了一杯茶,霎時茉莉清甜的香味便沖入鼻間。
我把竹子做的茶杯遞向他,甜甜的說道:「殿下,喝茶。」他接過茶杯,未言語,我已急急忙忙跑了出去,那雙清冷漠然的褐瞳,看得人悶得慌。
紫竹軒前院,清風搖曳院中青翠的竹林,投下一地斑駁的綠影,我赤著腳順著河邊的溪流向下走一小段路,溪水被巨石阻隔,形成一個天然的石潭,潭水清澈見底,魚兒在水中歡遊。
我可愛的魚兒,我賊笑著挽起褲腿,拿起掛在腰間自己用用細藤完成的小漁網,小心翼翼的走到潭水較淺的地方,放下手中的漁網,「魚兒魚兒乖乖來」不多一會兒,一條魚兒便輕擺著尾巴遊了過來,我看準時機一拉網,哈,今晚有水煮魚吃了,我提起漁網,網中的魚擺動身體想掙開漁網。我直起腰,轉身準備向回走,卻不料潭底的石頭常年被水打磨上面又長滿滑膩的水草,正得意的我一不留神腳下一滑向後倒去,原本我所在潭水並不深,這一摔下去慌了神,只顧著一個勁的撲騰,竟撲騰到了潭水深的地方,絕望蔓延心上,我不會游泳啊!掙扎著用最後的力氣大喊:「阿蠻……」冰冷的潭水便從四面八方向我湧來。隨之而來的是無邊的黑暗,埋沒我隨後的意識。
「墨兒,墨兒,快醒來。」
嗯?是誰在叫我?我努力睜開有些沉重的眼皮,刺眼的陽光閃耀,我忙用手背擋住陽光,眯著眼一看,一個清瘦的身影站在窗邊,逆著光看不清五官,我坐起身,對著那身影試探地問到:「是你救了我?」
那身影兩三部走近,我終於看清了他的臉,一雙桃花眼,兩條柳葉眉,唇如玫瑰,一頭烏髮油光發亮隨意披散在肩上。
真是人間極品…小白臉……
「墨兒,我救了你,你要怎麼報答我。」我愣神間,小白臉已走近,坐在床邊,笑意盈盈的看向我。
我一臉警惕:「你怎麼知道我叫墨顏?」
小白臉輕笑出聲:「墨兒,你這是什麼話,我們認識了一千多年,我怎麼會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懷疑的看了他一眼:「我不記得我有認識你,你叫什麼名字。」
小白臉一臉沮喪,皺了皺那好看的柳葉眉,道:「我叫白漓,墨兒,這次你可要記住了。」
我睜著無辜的大眼睛信誓旦旦的點點頭:「那以後我們便是朋友,好不好?」
白漓溫聲道:「好,我都聽你的。」
你能想像到一個大男人對著一個八歲的小女孩溫聲細語雙眸脈脈的說:「我都聽你的」的場景麼,
我不自然的抖了抖身子跳下床:「我回去了,不然奶奶要著急了」
身子卻是一輕,白漓清瘦的胳膊繞過我的腰俯身將我打橫抱起,溫軟清脆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你這大大咧咧的性子何時才能改的掉,鞋子都沒穿,如何能走得了,我送你回去。」
喲,看著瘦瘦弱弱力氣倒不小,有美男抱不情願的那是傻子。我笑笑,把剛剛白漓的語氣無限誇張了N倍,「嬌柔」的回道:「好,人家都聽你的。」
白漓抱著我出了門,我向外望去,立馬吃了一驚,竟是一望無際的桃花林,一望無際鮮嫩綻放的粉色映入眼簾,,清風吹過,花枝輕顫恍若嬌媚的女子。
我抬頭看了看白漓清瘦無暇的下巴,嗯,真是人比桃花豔。
走出了院子,不知從那跑出了一匹馬,白漓溫柔的輕撫馬鬃,先把我抱上馬,然後輕巧的一翻身躍上了馬,穩穩坐在了我身後,馬兒輕快的踱著步子向前走去。
「白漓。」
「嗯?」
「你就一直住在桃花林嗎?」
「我已經在桃花林等了你一千年。」
「你又騙人,你看起來明明連二十歲都不到。」
「那我好看嗎?」
「嗯,不過和我比起來還差一點點。」
白漓輕歎了口氣,道:「墨兒,你的性子明明分毫未變,可是,為什麼卻把我忘了。」
又是這句,多麼美好的小白臉啊,怎麼偏偏腦子不太正常。
我也歎口氣:「我們不是認識了嗎。」
馬兒突然停下了腳步,抬頭望去,原來是阿蠻仰頭直起半個身子站在前面。
「送到這裡就好」馬兒怕是給阿蠻嚇著了,不肯往前走。
白漓翻身下馬,雙眸脈脈的向我伸出手,我被他抱下馬,那雙細皮嫩肉的手便伸到了我跟前,手心中,躺著一支桃花簪。
簪首只一朵小巧玲瓏淡粉色的桃花,嬌豔欲滴似還帶著香氣,花身一股靈動之氣。真是好漂亮的發簪,秀而不豔,媚而不俗。
恍神間白漓已蹲下身與我平視:「墨兒,你還會再來桃花林嗎?。」
我看象那雙燦若星辰的桃花眼,竟不忍心拒絕,只得呆呆地點點頭。
白漓臉上浮出一個顛倒眾生的笑,抬起手溫柔的把那只發簪插入我發間:「這只桃花簪會指引你去桃花林的路,墨兒,我會在桃花林等著你。」
我沖他笑笑:「我會再去桃花林找你的。」轉身向阿蠻走去。
白漓究竟是什麼人,一處桃林,一個美人,真是比夢境還要夢境。
跳過院前的那道小溪,一抬頭,便看到了紫竹軒的那位貴客。
蒙洵正獨自一人站在院中,已近黃昏的夕陽將他投在地上的影子拉長,昏暗卻濃烈的光芒照在他身上。明明該是高傲的天之驕子,卻是給我感覺說不盡的孤獨。
「太子殿下可是有什麼心事」想著想著,竟然給說了出來。
蒙洵卻是垂頭清瞥了我一眼,突然一轉身,便頭也不會的走了。
切,小屁孩,人不大架子到挺大。
我也瀟灑的一甩頭,頭也不回的往我屋子裡走去,今天在水裡撲騰的那幾下真是折磨的我心力交瘁喲,天大地大還是睡覺最大。
三日之後。
當傍晚的夕陽收起最後一抹餘輝,所有陽光消失月亮為竹林披上清明幽冷的薄紗時,便是婆婆給蒙洵落蠱之時。
而此刻,蒙洵和我並排坐在院前藤蘿花架上的大石頭上,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也在溫暖的金色陽光下變得柔和起來。
「殿下,你現在緊張嗎?」
蒙洵看向夕陽的頭低下來看向我,面無表情的答道「為什麼要緊張?」
我不解:「你要忍受七七四十九天錐心蝕骨之痛。」
「若是連這點痛都受不了,還如何有資格做芸暮的王」
我伸手撐著頭,歎口氣,小小的孩子怎麼這麼早熟,生在帝王家,有什麼好啊,做皇上,有什麼好啊。
看向天邊一點點下沉的殘陽,並肩相坐兩無言。
月上中天。
今晚的月亮格外圓,高懸在天上發出清淡的藍色光芒。
紫竹軒後院中,大大小小的螢火蟲有規律的撲閃著翅膀飛在院中。微弱的光聚在一起卻是將院中照得如同白晝般明亮。
曼陀羅的花香在空氣中彌漫,婆婆一身黑衣,蒙洵上身赤裸,安然躺在院中竹臺上……
我對穗珠做個手勢,把她拉到了前院,看向她那雙掩飾不住焦慮擔憂的眼睛:「奶奶在施蠱的時候不可以被打擾,稍一分神便會被蠱反噬,你在前院等等,天亮的時候再去看你家主子。」
四十九天,蒙洵若是熬過了這四十九天,才會真真正正的變成芸暮國的太子,而這熬,熬得並不是蒙洵身體的健壯,而是他內心的堅韌。
芸暮王有一名皇后,三名側妃,卻是只有蒙洵這麼一個兒子。頂著皇室唯一繼承人這麼巨大的壓力,無論他願不願意,都必須為著著一個責任而熬下去,可憐的蒙洵,初見他時對他一臉少年老成的樣子十分反感,幾天的觀察下卻發現原來也只是一個沒有童年的孤獨的孩子。
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了白漓那雙狐媚傾城的臉,一個人,守著一片桃林,卻是有著世外高人的肆意和瀟灑。
白漓,對啊,婆婆為蒙洵施蠱,怕是要忙活上好一陣,看美人總要比看大蟒蛇更讓人歡喜。
跳過院前的小溪,摘下頭上的桃花簪。白漓說,他會為我指引去桃花林的路。
看了看那只發簪,左看右看找不到半點奇特之處,惱了,沖著發簪喊道:「帶我去見白漓!」
這一喊好像起了作用,花身散發的香氣越來越濃郁,伴隨著淡粉色的光芒,前方的路也隨之明亮起來,我看了看四周,隨著光亮向前走去,明明記得溪對面是望不到邊的竹海,眼下的路卻是越走越開闊,直到我看到前方,白漓手持瓊殤獨自坐在落英繽紛的桃花樹下,清寂的月光溫柔的籠罩著他無暇的側臉,美的不似凡人。
那雙媚人的桃花眼含著笑意看向我:「墨兒,快過來,我等你好久了。」
我快步走到他對面,同他一樣席地而坐:「奶奶在給蒙洵施蠱。」
白漓輕抿了口杯中的酒,動作優雅無比:「我知道。」
我抬頭看向白漓,還未言語,他接著說道:「金熾為蒙洵施蠱需七七四十九天,期間需不食不眠全神貫注,稍一分神便會遭反噬。這段日子,呆在桃花林陪我可好?」
許是桃花的香又許是他手中的酒香太醉人,我望著白漓帶著幾分期待的眼神,驚愕的愣了愣,然後呆呆的點了點頭。
事實告訴我我的選擇是多麼的正確,陪著一個大美人比拉著一條大蟒蛇要有趣的多。
我問白漓,為什麼要呆在桃花林,白漓再只笑笑,說道:「西煌桃林,花開不敗。」當時我聽得迷迷糊糊,捧著一大杯據說是白漓釀的桃花露喝的正歡喜。後來我才知道,白漓並沒有把話說完,後面還有一句:「墨兒你最喜歡喝我釀的桃花露,這樣無論你何時來,都能喝到最鮮美的桃花露。」
和白漓在一起最大的好處是,不會無聊。
春日融融的陽光下,我坐在桃花林中,盯著棋盤上黑白分明的棋子,一秒鐘,兩秒鐘……一分鐘,兩分鐘,抬頭看了看一臉得意的白漓,低頭,伸手艱難的移動一個黑子。一下午的時間,一盤棋局,最後毫無疑問的,白漓在最後以微妙的三步,贏了。
第二日,繼續,白漓贏。
第三日,白漓贏。
第四日,白漓贏。
…………
第八日,平局。
第九日,白漓贏。
第十日,平局。
第十一日,白漓以微妙的三步,輸掉。墨顏仰天長笑。
第十二日,不再下棋,清早起床,便看到白漓一人坐在院中彈琴,琴音飄渺,人亦飄渺。人面桃花相映紅,絕美如畫的景色,墨顏呆住,然後,手握毛筆,躡手躡腳偷偷摸摸走到跟前,還未伸手,琴聲卻突然中止,白漓轉頭笑意盈盈的看向墨顏,墨顏心虛的乾笑:「總穿白衣多單調啊,是吧?呵呵,呵呵呵,嘿嘿嘿。」
白漓道:「墨兒可有什麼想法?」
我拉過白漓纖塵不染的袖子,三兩下在袖口畫下一朵桃花。
白漓低頭瞧了瞧:「甚是好看。」
我愣了,這麼好說話。
他隨手摘下一朵桃花,拿過我手中的毛筆,筆尖在花中輕點幾下,便沾上了花的顏色,伸手便在我額上點了開來,專注的目光緊隨著手中的筆而移動,:「墨兒對我這般好,該要禮尚往來才是。」
我承認,那麼一瞬間,我的呼吸暫停了。
四十九天,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桃花林的生活甚是愜意也十分腐敗。後來回憶起,那四十九天,想來該是我在芸暮國,最乾淨美好的日子。
白漓俯下身一臉正色道「墨兒,若是蒙洵要帶你離開,你就同他走,。」
蒙洵怎麼會要帶我離開?我笑笑道:「我捨不得奶奶,就呆在紫竹軒多好。」
他摸摸我的頭:「乖,聽話。」微暗的天空下,白漓的臉上浮出絕美的笑容。
我伸手摸摸他的頭,情不自禁答道:「好。」
天微微亮,我向後院跑去,如果時間估摸的差不多,蠱期已滿。
一走進後院,撲鼻而來的卻是鴛凰的花香,蒙洵安躺在竹臺上,面色蒼白,左肩上卻多了形狀詭異的青色圖騰。
長舒一口氣,該有多強大的信念支援著蒙洵,他竟能挺過了七七四十九天的錐心蝕骨之痛。
那名喚穗珠的侍婢端著一盆熱水走進,對我微微點頭一笑,走到蒙洵跟前。
阿蠻盤起了身子守在婆婆門口,我坐在阿蠻旁邊,呆呆看著天亮,還要在紫竹軒待多久呢,還要多久才有機會離開這兒去外面的世界。
我現在所在的大陸上,共分三國,南邊芸暮國,四季如春,土地肥沃,人們多信奉神靈,國人安居樂業,千百年來皇族為蒙氏,恪守本分多無野心。
北邊經過幾朝更迭,現在為洛國,北邊洛國四季分明,多山多水。
最後西邊多是草原荒漠,皆為散落各地的遊牧民族,且兇殘善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