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際最後一絲光和青山依依不捨。最終也不得不隱沒。
天黑了!
萬家燈火,亮起來了。朱紅的大門,高掛的大紅燈籠。
突然,門開了。有人搬出了長長的梯子,又有人蹭蹭蹭地往上爬。很快的,紅色的燈籠被換了下來。白色燈籠,在風中搖晃。黑色的奠字,仿佛是戴在燈籠上的面具,猙獰著。
一片哭聲自後院響起,不絕於耳。
一位大著肚子的婦人在侍女的攙扶下走過那狹長的甬道。走到這偏僻的院落。走得急了,有些喘不上氣。扶著門框喘氣。
「夫人,你怎麼來了?」戚瑜自外頭走進來。身上的官袍還沒來得及換上。行動間些許累贅。走過她身邊的時候沒有停留,跨過門檻往裡頭跑去。
「夫人,你別著急。我們先坐一坐。別讓大人擔心!」一旁的侍女忙著擦拭她臉頰上的汗。看著她臉色如此蒼白,不免有些擔憂。無力地點了點頭,婦人在過堂口的椅子上坐下,稍事休息。
府中人已經在佈置靈堂了。紗布也依次掛了起來。
「小翔,大人回來的這麼急。想來宮裡已經知道老爺子過世了。等會子,宮裡會來人傳旨。準備好了迎接了沒?」她依靠在椅上,緩緩閉上了眼。
小翔體貼地蹲下,為她揉腿。「夫人不必擔心,一切都聽你的吩咐,安排妥當了。大人已經回來了。一切就都交給大人,你自不必忙進忙出的。這樣子奔波,忙碌,你還懷著孩子呢。小心肚子。」
站了一天,走了一天。著實有些累了,肚子也隱隱有些發燙。婦人扶著圓滾滾的肚子,希望能舒緩那漲漲麻麻的感覺。
過不了多久,噠噠的馬蹄聲響起。宮裡傳旨的人到了。她又忙站起身,向前廳走去。戚瑜已經換好了喪服,趕了出來。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一起朝著前廳走去。
「大人,是妾身無能,沒有照顧好老爺子。」她說著淚落如雨下。強撐了一整天,在見到他後,再也忍不住了。
「夫人,這些日子以來你辛苦了。今日父親一朝仙去。你不必耿耿於懷。父親已經年老。加之十年戰亂的時候,受了傷。老來犯了舊疾,你已經盡力了。父親走的安詳。」戚瑜伸手給她拭淚,「你還懷著孩子呢。孕中不能哭,對眼睛不好。」
「大人……」她哽咽,說不出話來。兩人相攜進了前廳。前來宣旨的公公已經在了。兩人作勢要跪下。李公公忙上前阻止。「大人不必多禮。陛下口諭,你們站著接旨即可。」
兩人未聽,緩緩跪下。「君臣之禮不可廢。」
李公公也不好說什麼。快快地宣讀完後,急忙扶著戚夫人起身。「聽說戚夫人產期將近。老尚書沒能見到孫兒出世,真是可惜。」
「生死由命。有勞公公來宣旨。還請回陛下,父親走時不過是從一品的驃騎大將軍。畢竟不是丞相。用丞相的儀仗入殮,不合禮數。」
李公公直搖頭,道:「陛下已經下詔晉封老大人為丞相。丞相儀仗明日前送來府上。讓老尚書風風光光入葬。他身前不能出任丞相為國效力。然則他這一生為晉國立下的赫赫戰功。新帝都記在心裡。這一幅出殯的儀仗,戚大人萬萬不能再推拒了。」
「還請公公通傳,爾等替老父親謝過陛下隆恩。」
「戚家一門忠烈,在十年動盪中,為晉王掃除一切障礙。先帝才能開創如今的盛世。這份恩德,陛下感激在心。如今陛下即位不足一年,很多地方還仰賴戚大人提點。」
「臣惶恐。」
「戚家世代金戈鐵馬。戚夫人腹中孩子也一定會是一位驍勇的將軍。」
「承公公吉言。」戚瑜笑望著夫人的肚子。「不過我倒希望他以後若能出仕,最好還是做文官。省得我和他娘親掛心。」
「大人說的是。戚家滿門忠烈,出將入相。小少爺定不會辜負你的期望。」
「哪裡知道一定是兒子。我倒盼著是個女兒。」戚夫人柔柔笑著,扶著肚子。
一時間兩人關注腹中的孩子,悲戚之色稍減。李公公看看天色不早,打道回宮。命人送他出門。靈堂前,戚瑜將聖旨擺上了靈案。回身看著戚夫人。兩人相視一笑。
「大人,父親泉下有知,也能含笑九泉了。這一生,他若不是因為頑疾纏身,早已是晉國的丞相了。他一生的夙願就是能當上丞相。如今病逝,能得償所願,真是再好不過了。」
「這就是新帝對我戚家的榮寵了。」
戚夫人一手扶著肚子,一手搭著他的肩。「大人,雖則陛下隆恩。你卻千萬不能有不敬之心。」
「夫人放心。為夫為官,忠君愛國。」
「我知道!」戚夫人垂眸一笑。突然覺著腹部一陣絞痛。當下兩腳一軟,跌坐在地。小翔上前和戚瑜合力將她搬到了後堂的床上。
未生產,氣已竭。她根本就沒有力氣,咬緊牙關也無濟於事。血水染紅了床單,她的臉色瞬間慘白。大夫已是回天乏術。灌了一碗催產藥。用金針刺她的百合穴。她才緩過一口氣來。
「大人,保大還是保小?」她迷迷糊糊聽見大夫這麼問,拼盡全力開口:「大人,你知我性情。若是沒了這個孩子,我也活不下去的。與其這樣,你斷斷不可猶豫。」
一聲尖銳的嘶喊聲響起。隨後,一陣嬰兒的啼哭聲響起。沉寂在悲痛中的戚府一下子躁動起來。小翔抱著孩子退到一邊。
「夫人……」戚瑜已經泣不成聲。他跪在她的榻前,緊握著她的手。「夫人,你沒事吧?」
「大人,是我做錯了事。這是我應受的懲罰。我不該搶了姐姐的丈夫。老天也看不過去了,要我償命。如今我這一走。你要好好照顧自己還有孩子。」她溫柔地笑著。戚瑜淚如雨下。
「叱吒朝堂的戚大人,竟然為妾身啼哭。我這一生也足夠了。」
「不夠,不夠!我們還要一起白首偕老的。說好了的。」戚瑜埋首在她心口,痛哭流涕。
她的手輕輕地捧著他的頭,臉上的笑容淺淺的。目光無限哀婉地看著小翔懷裡的孩子。「小翔,這個孩子就拜託你了。」
「大人……」她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他的發,「大人,陛下榮寵。你切記不可得意忘形。」
說完最後一句話,她閉上眼,安詳的睡去。
小翔抱著孩子走近。怯怯地喊了一聲。她毫無反應。戚瑜回過神來,看著床榻上死氣沉沉的人兒。他抱著她,失聲痛哭。他的哭聲驚動了繈褓中的女嬰。跟著他一起嚎啕大哭。
小翔抱著孩子不停地走來走去。戚瑜止住了哭聲,道:「把孩子抱來我看看。」
說來也奇怪,孩子到了他懷裡,突然安靜了下來。圓溜溜的眼睛盯著他,看了許久,咯咯咯地笑了起來。戚瑜一時間,哭笑不得。含淚微笑,逗弄著懷裡的孩子。
「大人,是個小姐。」
「女兒嗎?」他愣住了,愣在了當場。「不是兒子嗎?」
小翔扒開了繈褓,讓他看個分明。戚瑜愣愣看著懷裡的孩子,將她遞給了小巷。他轉身出門,推開門,陽光撲了進來。抬頭望天,他喃喃自語:「天亮了?」
「大人……」小翔追上前去。小翔抱著孩子,困難地跟著他,亦步亦趨。主僕一前一後進了青虹觀。這青虹觀是戚大人的老友青虹的道觀。每每有什麼不解之事。大人總會來這裡。
「她死了。」他一進門,沒頭沒腦地冒出了一句話。
「誰?」青虹擱下了手上的書,抬頭問。
「媚兒,媚兒她走了。」戚瑜雙手捧著臉,欲哭無淚。
沉默了良久,青虹開口道:「我早已說過。她這一生的心結早已種下。如今一走了之,何嘗不是自責太過?」當初他們成婚。媚兒決意不肯做他的正室,也是由於她一直認為,這正室之位原本屬於她的姐姐。
「是我的錯,為何要讓她承受?」
「她腹中的孩子呢?可安全降生了?」
「她很好。」戚瑜無力地直起身,喊小翔進門。青虹站起身,接過了那孩子抱在懷裡。看著這眉清目秀的孩子,他道:「是個女孩兒?」
「是。」
「可惜是個女孩。如果是個男孩兒……」說至此,青虹不安地問,「你這一生,情根深種。日後是斷斷不會另娶他人的。你想要戚家斷後?」
「我不想。可是……」他這一生,所有的感情都給了媚兒。再不會有任何人能入得了他的眼。他也斷斷不會負了媚兒。「如今我已然生無可戀。沒有了媚兒,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你還有你和媚兒的女兒。你還有你的錦繡前程。」
「女兒?」他癡笑,「可惜是個女孩。一不能傳宗接代,二不能出將入相。」
「你既不想負了媚兒,又不想戚家斷後。唯一只有一個辦法。」青虹一時鬼迷了心竅道,「把她當做兒子。這一輩子,只要所有人都不知道。那麼她就是你戚瑜的兒子。日後,再想辦法為你戚家傳後。」
「這怎麼可能?」
「還記得我師傅同你說的嗎?你這一生,命中註定只有一個孩子。只有她一個。你甘願就此放棄了戚家的一世榮寵?」青虹知道他的心有多堅定。這一生除了媚兒,他最執著的事就是守住戚家的尊榮。果然,這話一針見效,他猶豫不決地問:「可以嗎?將來怎麼跟她解釋?」
「等她長大一點,讓她自己選擇。她會怎麼選擇,關鍵在於你怎麼教育。」
「就這麼辦!」戚瑜拍案而起。
「不過若是被人知曉,要牽連戚家滿門。大人可不要將我的信口開河聽進去。」青虹也被自己的提議嚇了一跳,慌忙改口。
「這有什麼。戚家人丁單薄。到我這一輩,就剩我這一支了。滿門,也不過就是搭上我自己的性命。我有何懼?」
青虹怪自己的一時胡言亂語。激出了戚瑜潛在的邪惡念頭。等他想要壓制,已經來不及了。戚瑜早已下定了決心。
戚瑜自回家後。命人暗中將接生頗和接生的大夫毒殺。對外宣稱,戚夫人產下一個男嬰,撒手人寰。晉王得到消息,派了人送來了弔唁信。又給新出生的小公子賜名‘安然’。寓意要戚家平平安安。
依舊是李公公來宣旨。他讀完旨,攙扶著久跪不起的戚瑜起身。
「大人,節哀順變。昨兒個還好好的,怎麼就……」李公公講至此已經是泣不成聲。「幸而留下了小公子。奴才這會子真不敢來宣旨。戚府一夜之間發生這麼多事,戚大人你要撐住啊。陛下為了寬慰你心,特意下令。要你辦完了府中的事後,卻皇家園林住著,方便找人照顧。」
「替我謝過陛下。我想在舊宅子裡住著。這裡處處都有夫人的東西。我就感覺她還在似的。」
「大人節哀。」李公公已然無話可說,只道,「我能見見小公子嗎?陛下說大人這幾日無暇顧及小公子。要奴才跟大人提一提,是不是接到宮裡,讓太後代為撫養?」
「戚家不過是朝臣。哪有朝臣之子,交由太后撫養的先例?這萬萬使不得。」
戚瑜命人抱來了戚安然。李公公細細打量了幾眼,拱手道:「奴才看過就安心了。很活潑的一位小公子。這就回去稟報陛下。讓他寬心。」
「有勞公公了。」
這一次,戚瑜親送他出門。當馬車緩緩駛離。小翔抱著安然走上前來。
「大人,聖旨已下。小姐她真的要……」
「他是我的兒子。以後你要牢牢記住。無論人前還是人後,他都是我兒子。」戚瑜抱起了安然,將他高高舉起。「戚安然!我的兒子——」
小嬰孩兒不知道他笑的意思。只知道這樣被高高舉起的感覺很好,笑得很歡。那一日,太陽照著她嬌嫩的眼。安然只覺得那太陽很刺眼,卻照耀她全身。那一日,父親的笑容很放肆。安然只覺得那笑容很晃眼,卻牽動她的心。
時光荏苒,十多年流光轉瞬即逝。安然已經長成了一個好小夥兒。半年後,她就有資格去應試了。若是中舉,她就能名正言順地出仕了。可是現時現日的她,還是只能在御前當侍衛。安然只記得,自十歲的時候起。連槍都抓不動的年紀,就開始在御前做侍衛。陛下似乎很喜歡她,到哪兒都喜歡帶著她。
兩年了,她和合宮裡的人,都混得很熟。
七月初十,天兒熱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晉王動身去避暑山莊避暑,說是要帶上戚安然一同前去。戚母的祭日將至,安然便要求遲些日子再去。
與此同時,晉王第七子駱子淵奉命回京。炎熱的天氣,從黃沙漫漫走到江南煙雨。駱子淵用了整整兩個月的時間。原本他可以快馬加鞭,不出半月就能到京都的。可是那邊催得越急他就越慢。
李英然一個月前出城在任之關等候,卻不料一等就等了許久。好容易等到了他。原想帶著他回去覆命。他卻說舟車勞頓。加上軍旅行走,勞累異常。
這一夜,月涼如水。駱子淵盤腿坐在湖邊。看著星光灑進湖中,星輝斑斕。他擦拭著手中的劍,劍刃在月光下泛著冰冷的光。眼角餘光瞄見站在遠處的李英然,他問:「李將軍,來了為何不上前來?」
他緩步走上前來,問:「老父親在邊關,一切安泰?」
「一切安好,不必掛念。」
「我等年輕力壯卻不能代父駐守。這一次回京,王爺能不能跟陛下提一提,讓我去邊關守衛。老父親他已經年老……」
「我也知道。為此我上書不下三次,始終被駁回。不過老將軍之才,確實是我晉國所需。這些年要是沒有他諄諄教導,我不會有而今的戰功赫赫。」
「將軍老矣,尚能飯否?」李英然憤而出聲。他知道老父親有宏圖偉志,可是畢竟老了,飯不知能不能吃下,何況風餐露宿?他李家世代出將卻從來沒有入相。這征戰殺伐,是他李家人的宿命。他以此為榮。可是老父親年邁還要受邊關苦寒,他這個做兒子的,於心何忍?
「李將軍不必擔心。老將軍他自有分寸。」駱子淵盯著那劍,愣愣出神。他曾經說過,‘子淵,有朝一日我要離開。那是因為我覺得已經沒什麼能教你的了。或者我已經沒有力氣教你了。那個時候你留我,我也要走。’
「王爺,這一次回來是要去剿匪的。陛下一定會給你選個監軍。你可有什麼想法?」
「不是有你嗎?」他抬頭,狹長的眼微微眯起,仿佛是星光落在了他眼中,帶著讓人遐想的光芒。李英然看著他搖了搖頭。「我李家與七爺交好人盡皆知。而今朝中重臣,皆是站在三殿下那邊。畢竟他是陛下最寵愛的皇子。顯赫的戚家,重臣辛尚書,都是。王爺若有宏圖偉志,這兩家是你必須爭取的。否則就多了兩個勁敵。」
「戚家?」他薄唇輕啟,吐出了這兩個字。這戚家三代尊榮。自戚賢從草寇輔助先帝,終成驃騎將軍以丞相之儀仗入殮。到而今戚瑜稱相。他的兒子戚安然,一出生起就尊榮不下丞相。小小年紀,如今已是御前侍衛。御前侍衛雖然官職不高,卻是皇帝走到哪兒都跟到哪兒的。戚家榮寵,父皇對戚安然也是萬分寵信。戚瑜為了戚家榮寵,如何肯輕易轉向他?想至此,他冷笑一聲。「戚家權勢太盛,不會和我一起冒險。」
李英然一愣,緩緩點頭。「王爺若是有心,忍辱了這麼多年,不妨再忍一忍。」
「除了忍,還有其他辦法嗎?」他說著收劍回鞘。「明兒個回去前,我要去一個地方。」
「去給殷姑娘上香嗎?」
「三年了,王爺還是忘不了她嗎?」
駱子淵沉默,抬頭看星空。
如何能忘。三年前他也是回京述職。在清河園遇見了她。她雖則是一個歌妓,卻絕世出塵。她溫柔似水,她善解人意。他因此流連忘返。三哥駱子陵藉口他墮落,在御前告了他一狀。他原想帶著她去邊關,卻不料剛絕如她,在聽到消息之後,自縊身亡。他知她是為了不連累他的聲名。他原想說,於他而言聲名狼藉亦無所謂。
「從那而後三年了。王爺征戰沙場捍衛疆土。鐵面羅刹,索道之處敵軍聞風喪膽。何嘗不是你根本就將生死置之度外了。」李英然歎了口氣,「王爺,天涯何處無芳草?」
「淒淒芳草,我忘不了她。」他緩緩低下頭,走遠。
次日,天還沒有亮。李英然聽見一陣馬蹄聲響,起身推開窗去看。一匹白馬從馬廄裡跑了出來。駱子淵一身白衣飄揚,飛馳遠去。
霧氣彌漫在山間,安然和小翔走在山道上。聽見馬蹄聲,回過身。躲已經來不及。兩人愣愣看著。
子淵看見人影,狠狠扯馬。馬前蹄猛地抬起,眼看就要落在她的身上。他長鞭一揚,狠狠打上了她的手臂。安然撲向一旁壓在小翔身上,馬兒沖過她的身邊。
回過神來,安然扶著小翔起身。「乳娘,你沒事吧?」
「沒事!擦破了點皮。小公子呢?」她著急地上下翻看著。
「這是誰啊?」小翔一路上喋喋不休地抱怨。
駱子淵原想回頭,想來又不願添麻煩。便先去佛寺。這山路上灑滿了紙錢,心下好奇是哪位這麼大的排場。進了佛寺才知道是戚丞相在這裡悼念髮妻。
這戚瑜為人如何,眾說紛紜。唯有他對妻子矢志不渝的愛卻是為人樂道。逝世十幾年也世上怕是要找出第二個也難。
子淵上了一炷香後,便決意離開了。來這裡,不來這裡,殷妍兒一直在心裡。來這裡,也許只為了讓心裡好過一點。
渾渾噩噩的出門,在佛寺的大門前,遇見了那被他撞到的人。
「抱歉!」
「你已經盡力了!」安然看都沒看他一眼,向裡頭走去。兩人身上的白衣交織而過,綿延的是屬於各自的哀傷。駱子淵微愕。
你已經盡力了!
原來,這便是寬容吧!他回身看了她一眼,而後離去。
祭拜過後,戚瑜要她即刻啟程去避暑山莊。
「父親大人,這兩天的摺子,要先替你先看過。」
「正是!陛下在那裡當差,我們也要搬去那裡附近。這兩日你先回府裡住著。等為父去了,你在去陛下身邊伺候。」戚瑜看著她,無奈道,「你的生辰就是你母親的祭日,一直也不能給你慶賀生辰,你不怨為父吧?」
「父親大人,我知道你真心疼我。我不願慶賀今天。」她說著低下了頭。
他寬厚的大掌拍了拍她的肩,道,「我兒,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