鳴鸞閣裡紅燭搖曳。
秦艽被渾身發臭失去理智的乞丐壓在身下,哪怕拼命掙扎躲避,也叫乞丐撕裂了上衣,露出白皙圓潤的肩頭。
她臉上情慾、不甘、痛苦與絕望交織。
就那麼定定的看著不遠處冷眼觀看著這一場鬧劇的男人,只覺得肺腑被絞的如千萬只蟲蟻啃噬,心口一慟,脣角緩緩溢位鮮紅的血來。
那是她的新婚丈夫!
定王顧九霄。
他們今日成親,今晚本該是他們的洞房花燭夜,可他怎麼能這麼待她?
從七歲被他在御花園救起的那一刻,她的心便落在了他身上,從此追在他身後,為他做盡一切,哪怕他喜歡的另有其人,她都無怨無悔,她甚至都不敢生出想要獨佔他的心思。
是他突然想要娶她,說要給她一個永生難忘的婚禮,可誰知道竟然是這樣的永生難忘!
心裡莫名湧出一股恨意,她死死盯著顧九霄,偏頭用力咬住了乞丐的脖子。
像是叼住的是顧九霄的脖子,連皮帶肉,不死不休。
鮮血成股成股的湧出。
「啊!!」
乞丐慘叫著捂住鮮血淋漓的脖子,抖著身體癱軟下來。
秦艽不顧體內亂竄的熱流,費力的直起身,一把推開乞丐,滿臉鮮血,搖搖晃晃的走向坐在輪椅上的男人。
「你……好狠的心!」
他眸子裡閃過不加掩飾的厭惡,「本王再狠,也狠不過王妃你。」
秦艽一愣,穩住發軟的身體,慢慢笑了起來,笑得茫然悲涼,「為什麼?我……」
難道是因為迷情藥一事嗎?
可她也是受害者!
出嫁之前,大伯母喜滋滋的過來交給她一包薰香,說這是她託人從西詔之地帶來的神香,在新婚夜點燃此香的夫妻,會恩愛一生一世。
她信了,點燃了那包薰香。
誰知她和顧九霄會中了迷情藥。
可顧九霄哪怕忍著慾望都不肯碰她一下,那厭惡的眼神讓秦艽覺得自己便是那令人作嘔的爛地淤泥,她到現在還記得他冰冷的眼神,「你也配本王碰你?在本王眼中,你這樣的賤人,只配和乞丐圓房!」
「既然乞丐滿足不了你,來人,去弄一條狗來!」定王冷沉著臉,鳳眸中滿是鄙夷和痛恨,裹挾著滔天冷意,「想來定能伺候的王妃滿意。」
男人說完,再不肯看她一眼,劃著輪椅轉身離開。
痛,心痛的快要炸開!
又恨的欲要發狂!
耳邊犬吠聲響起,秦艽看著不遠處朝自己飛奔而來的黑色大狗,心臟處緊緊攫著,她哆嗦著拔出頭上的髮簪,在那條黑狗飛撲向自己的那瞬前,猛地刺向自己心口……
剎那間,飛血四濺……
黑犬被那熱血一燙,竟嗚咽的狂叫起來,圍著那毫無聲息的屍體不斷打轉。
「汪汪汪……」
「啊!來人吶!」
小芹慘白著臉,她低著頭,眼角餘光看到定王的奶嬤嬤俯身捏著王妃沒了血氣的臉瞧了片刻,又拿手指試了試,才面無表情的道,「沒氣了,還得費心裝殮入葬,晦氣。」
小芹的心一抖。
蔡嬤嬤拉住秦艽身上被扯的有些開的喜服,才要剝下,一隻冰冷的手顫巍巍的握住了她的。
涼颼颼的,叫人心裡發麻。
「鬼啊!」
小芹尖叫著跑出了屋子。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賤婢!
蔡嬤嬤收回目光,勉強控制住發顫的身子,佯裝鎮定地看著慢慢睜開眼的秦艽,「王妃既然醒了,也該享受小東西們的伺候,來人……王妃這次若是再敢自盡,仔細你那可憐的幼弟吧!」
幾聲犬吠,小廝牽著五六隻黑犬進來。
她們將她和黑犬們留在房中,鎖上了房門。
「汪,汪……」
聞到血腥味,惡犬們虎視眈眈的踩向癱軟在牀上的秦艽。
秦艽掙扎著起身,又失力跌落,她閉眼急促的喘息了幾下,費力擡起右手,五指本能的變幻,感受到微弱的生命力朝自己湧來。
「嗚……」
動物的本能讓惡犬們驚惶的發出悲鳴,紛紛後退到了門邊。
心中一喜,秦艽待要再次運轉那部木系異能功法,卻瞬間眼前發黑,渾身發顫,筋脈裡像是被流動的針戳刺般。
她痛的蜷縮起身體。
迷迷糊糊間,只覺有一隻冰冷的手撫上了自己的脖頸,如粘膩的毒蛇般,漸漸移至臉頰,曖昧的摩挲著。
秦艽深呼吸了幾下,劈手打去,卻被輕易的攫住了手腕。
乾澀的脣瓣被人粗暴的擠開,喂入一丸什麼物什。
秦艽拼命用舌頭頂著那東西,卻被人一捏下顎,任那東西從食道滾落下去。
「是……誰……」
她捂著脖子拼命催吐,不停的乾嘔,但被喂下去的東西卻像是在她肚子裡生根了似的,沒點動靜。
周遭一片寂靜,只有黑犬們恐懼的嗚咽。
它們像是害怕著什麼,瘋狂的嘶叫打轉。
秦艽眼前朦朧朧的,憑著感覺往那人站的地方一撲,卻撲了個空,一下跌落在地。
她雙手不停摸索,卻連連摸了個空。
耳邊黑犬的哼聲漸漸變弱,顯然那個人已經走了。
她憤恨的用拳頭垂了下地板,摸索著從地上起身,在原地站了片刻,雙眼卻是漸漸能看到些東西。
秦艽踉蹌著在桌邊坐下。
自從被黑暗中那神祕的人喂下東西後,她的心就狂跳起來,不似最開始的微弱,那一下下的,像是要立刻跳出了胸膛。
她怔怔的將手放在心口,那有力的跳動,像是在告訴她――終於活過來了。
這是多麼的不可思議。
她是個從小就有植物親和的人,在十七歲那年發了一場高燒,而那一年她所在的世界突然爆發大規模的生物病變,末世開始了。她沒在高燒中死去,幸運的覺醒了木系異能。
而後的十數年,她遊走在滿是算計的末世,漸漸的,異能更加厲害了,心也變硬了,而人――也越來越少了,只有達到木系異能十級的她活著,每天面對的不是被汙染的用不了的食物和水,就是流著涎水的喪屍……
木系異能讓她活下來,卻也承受著永遠死不了的孤單。
到最後,她難以忍受孤寂,和喪屍皇同歸於盡自爆了。
醒來,便來到這古色古香的地方。
這具身體的主人也叫秦艽,與她同名,甚至連臉都長的一模一樣。
她是已故義長公主德陽的嫡女,父親秦風戰死沙場,德陽公主隨後殉情,秦艽便和弟弟被接去庸侯府秦家生活,因為幼時的救命之恩,對定王鍾情已久,時不時跑去顧九霄跟前獻殷勤,每次都弄巧成拙。
定王在一次對陣蠻夷的戰役中,被奸人所害,導致雙腿不能行走,皇城女子紛紛避退後,她卻初心如一,宮中賞菊宴時,她欲要向皇帝請賜婚聖旨,誰知卻撞見定王和柳相嫡女,名滿皇城的第一才女柳娉婷互訴衷腸,她失魂落魄下,不小心讓柳娉婷跌入湖中,雖然柳娉婷很快就被康王救起,但也算是被男人看見了身子,汙了清白,不得不和康王商定親事。
定王誤會她害了心愛的女人,又怎會真心娶她。
可笑原身她傻乎乎的往火坑裡跳,在新婚夜……
而她來了之後,又教人莫名其妙的餵了什麼東西。
失血過多讓秦艽的腦子反應有些緩慢,她乾脆不再亂想,淡淡掃了眼瑟縮擠在門邊的惡犬們,走回牀前,倒頭就睡。
慢慢的,她做了一個夢。
夢見天空灰暗,土地開裂。
她的身體被禁錮在巨大的泥坑裡,身體裡木系的異能核爆裂瘋長,巨大的樹木以她的身體為養分,急劇生長,很快穿透灰霧,猛觸陽光。
已經十數年沒見過的,熱烈的彷彿能灼燒了她靈魂的光。
大樹發出無聲的悲鳴,龐大的身軀迅速縮水,木系異能晶核幾乎碎成粉末附著在她的靈魂裡。
「砰」一響。
房門被人粗暴推開。
猛烈的陽光照射進來,瑟縮一團的惡犬如同窒息的人呼吸到了空氣,嚎叫著竄了出去,動作快的像是在逃命。
刺目的陽光讓秦艽恍惚的睜開眼。
瞥見那些惡犬從身側逃離,蔡嬤嬤攏在袖中的雙手微微顫抖,但心中的厭惡讓她有瞬忘記了害怕,冷言嘲諷,「王妃可真難伺候。」
秦艽側頭涼涼暼她一眼,又轉回臉閉上眼。
那眼神冷冷的,毫無機質。
驀的讓她想到了昨晚摸到的鼻息。
蔡嬤嬤臉色微微變了。
聽雨軒中,定王顧九霄業已起身洗漱,見到蔡嬤嬤臉色匆匆,他慢條斯理的將手裡錦帕丟給小廝,「怎麼?」
「惡犬懼怕王妃。」蔡嬤嬤猶豫半晌,壓下了真正想說的話。
定王冷笑了聲,鳳眸裡閃過厭惡,「既然畜生於她無用,那就讓她做個畜生,看好她,別讓她死。」
他要的從來不是秦艽的命,而是讓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鳴鸞閣裡。
秦艽不知道睡了多久,聽得吱呀的推門聲,她才警覺,一下睜開眼。
小芹害怕的抖著腿,捧著一碟沒了熱氣的饅頭進來,「王爺有命,用完晚膳,王妃便要移步去珍獸軒生活。」
說完,小心站在離她幾步遠的距離。
秦艽深深呼吸了幾下,等身體有些緩了過來,才起身拿起饅頭啃了起來。
這饅頭硬的快成了石頭,但經歷過末世的人,知道食物的可貴,哪怕這具嬌貴又虛弱的身體承受不住,她也狼吞虎嚥的啃了下去。又拿過桌上的水一口灌下,她伸手一抹嘴,「帶路。」
珍獸軒裡養的全是世上不多見的牲畜。
秦艽遊走在珍獸軒裡,倒是有些滿意。
這裡有著濃鬱的生息,哪怕都是些可怕的動物,但也叫她莫名的懷念。
「吼~」
她被帶到關著白虎的小院裡,站在院外都能聽到白虎暴躁的吼叫。
「王妃,請吧。」
秦艽推門踏入。
察覺到陌生人的氣息,白虎腰身一扭,碩大的虎頭虎視眈眈的看著秦艽,踩著貓步,慢慢朝她走來。
在它眼裡,渺小的螻蟻竟敢無視它,讓它憤怒的張開嘴,露出森白的牙齒震懾。
秦艽遊走末世時,因為寂寞,也曾養過些變異了的飛禽走獸。
其中跟了她最久的,是一隻白虎,叫龍牙。
她定定的看著眼前這隻白毛畜生。
它和龍牙,太像了。
白虎見眼前這隻兩腳獸只知道用一種讓虎打哆嗦的眼神看著它,它對她的震懾毫無用處,不禁疑惑的歪歪頭,無趣的打了個哈欠,又慢悠悠扭過肥碩的屁股,默默趴下了,尾巴無聊的一甩一甩。
秦艽一怔,慢慢僵硬地露出來到這裡後的第一個微笑。
她拖著虛弱的身體過去,一屁股靠坐在白虎後背。
白虎疑惑的歪頭看了眼膽大包天的兩腳獸,才要張開大嘴恐嚇,下巴就被人很有技巧的撩了撩,又揉捏了幾下。
它保持張大嘴的姿勢,被擼的爽到不行,愜意的閉上嘴,親暱的嗅了嗅秦艽,記住她的氣味後,就軟軟的在地上癱軟成了一塊毛絨絨的布。
秦艽笑了笑,繼續擼她的大貓,淡聲道,「你以後,就叫龍牙。」
小院外,顧九霄冷眼看著和諧相處的一人一虎,鳳眸危險的眯了眯。
龍牙意外的好相處。
入夜之後,秦艽蜷縮著身體縮在白虎毛絨絨的肚子上,隨著它的呼吸一上一下的起伏中。
有混雜了酒氣的鼻息粗重的打在她纖細的頸項上,雖極細微,但也讓秦艽猛地清醒過來。
眼前一片漆黑,像是被什麼罩住了眼。
秦艽身體僵硬的被掌控在來人掌中,那偌大的重量壓的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整個後背發麻,汗毛一瞬間倒豎,她虛弱的低喝,「誰?從我身上滾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