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
曾是永康帝的寵妃的葉雲繁,此刻正一身囚衣坐在牢房已經發黑的乾草上,伸手慢慢撫摸著高高隆起的小腹,臉上是死牢裡難見的溫柔。
地牢的門被人開啟,一陣陰風捲進逼仄的過道裏。
她擡頭,看見一羣宮女太監們小心護著一位華服美人進來。
「妹妹,你來了。」
她臉上帶笑,溫聲招呼道,讓人有種錯覺,這不是在地牢,而是在她的繁華宮。
來人正是葉雲繁同父異母的妹妹葉雲夢。
葉家女子多絕色,與葉雲繁眉間的嫵媚不同,葉雲夢是天生的溫婉清麗,舉手投足都是大家風範。
「姐姐,我給你送安胎藥來了,快喝了吧。」
葉雲繁接過宮女遞過來的藥碗,仰頭喝下。
為了腹中的孩子,這點苦藥算得了什麼。
「今日這藥,似乎有些不一樣。」
「呵呵,姐姐不愧是落花樓一等繡衣使者,真是什麼都逃不過姐姐的眼睛呢。」
葉雲繁從葉雲夢絕美的臉上看到一絲怪異的冷笑。
一陣劇痛襲上腹部,她的臉色頓時蒼白起來。
「哐當」
白瓷藥碗被她打落在地,碎成兩半。
「啊——這不是安胎藥!」
「姐姐,我在裡面加了點紅花,你的孩子馬上就要出生了,姐姐你期待嗎?」
「你,你,竟敢殘害皇嗣!」
「皇嗣?呵呵,也不知道是誰的野種!姐姐你是落花樓的頭牌,睡過你的男人,恐怕你自己都記不清了吧。」
「我沒有!」
入宮前,她是落花樓最出色的細作。但她從未背叛過她心中那個男人。
「啊——」
小腹一陣緊縮劇痛,兩腿之間有溫熱的液體洩洪一般滾落,瞬間紅透了灰白的囚衣。
冷汗粼粼的葉雲繁,感覺到身上的氣力一點一點的抽離,驚恐佔據她的心頭。
她的孩子才七個月大,這個時候強行催產,肯定是死路一條。
想到孩子,她掙扎爬起來。
「妹妹,我的好妹妹。你快叫太醫,救救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
葉雲夢居高臨下看著地上的女人,眼裡是輕蔑與不屑,還有得意。
「姐姐,明日你就要上刑場了。我也是好心,讓你早日與孩子見上一面,也全了你們母子緣分一場。」
眼前這個猙獰如惡鬼一樣的女人是她的妹妹嗎?記憶中的妹妹善良溫柔,凡事都為她著想。
在她聲名狼藉的時候,是她不停安慰她開導她。
她做的每件事,即使全世界都反對,她的妹妹都會站在她身旁。
葉雲夢是她在這世間最親近的人。
「我不會死的,我不會死的。我的孩子也不能死。陛下答應我,會護我和孩子周全的。」
「哈哈哈哈。」
好似聽到一個天大的笑話一樣,葉雲夢笑得腰都直不起來了。
好一會才止住笑,葉雲夢直起腰桿,昂頭對地上的可憐蟲說道:
「陛下是不是跟你說,明日法場路上他會用一名死囚把你換下,對不對?姐姐呀,姐姐呀,要我怎麼說你呢。在落花樓執行任務時,你是那麼聰明。如今到了生死關頭,怎麼就這般愚不可及呢?」
不可能,這不可能。
他說這只是一場戲,是他為堵住天下悠悠眾口不得已而為之。
他從來都不騙她,他絕對不會拿自己的骨肉開玩笑的。
葉雲繁癱倒在地,美目睜圓,慘白的小臉間夾雜著驚恐與疑惑。
「姐姐,你看這死牢,像不像七年前烏蕩山的地牢呀?」
葉雲夢的話像一道驚雷,在葉雲繁耳畔炸開,噩夢般的記憶洶湧而來。
七年前,她偷偷從泉城回到京城,在距離京城百裏的烏蕩山被一羣山匪劫持。
山匪將她和其他十幾個女子囚禁在黑暗的地牢裡,每日變著法子虐待凌.辱。
被關在地牢的女人,活著的時候被慘叫著被拖出去,再擡回來遍體鱗傷就只剩一口氣。
被虐殺的女子像一塊舊抹布一樣被無情丟棄在地牢裡,任由她褪色,發臭……
到最後,那羣畜生竟毫不避諱,直接就在她們面前折辱虐殺她們。
她在暗無天日的地牢裡被關了整整半年,每每回想,她都會尖叫驚醒。
葉雲繁似乎再次被那段至暗回憶魘住,雙眸間的光華一點一點渙散。
葉雲夢俯身,伸出修長的手指撫上葉雲繁的臉上,端詳道:
「瞧瞧這張臉,真美呀。這應該是葉家送給陛下最好的禮物吧。毀了還真有點可惜。」
溫柔話語間,葉雲夢突然發力,狠狠捏住她的下巴,強行把她轉向自己。
「姐姐沒想到吧,將你困於烏蕩山是我的主意!山匪也是我安排的!你在烏蕩山每一日的遭遇,都是我一手設計的。」
「我這麼煞費苦心,就是要摧毀你的尊嚴,踐踏你的心,然後在你崩潰瀕死的時候,我慫恿陛下靠近你,讓你依賴他,成為他的奴隸,唯他所用。」
「你果真上當了。起初,我們只是想要林家的銀子,可沒想到,你竟然成了落花樓的一等使者,刺探了許多了不得的情報。你這張臉呀,還真是讓人又愛又恨呀!」
她的聲音像淬了劇毒的飛箭,帶著風的呼嘯聲,射向葉雲繁,箭箭穿心。
七年前,當時還是四皇子的容珣,如天神一般出現在烏蕩山,將她救出深淵。
她的生活裡又重新有了光。
從此,她追隨著他,像中了毒藥一樣瘋狂。
斷軀也好蝕骨也罷,她毫不畏懼,她把自己變成一把堅韌不摧的利劍,為他斬盡成王路上所有的荊棘,只因為她貪念著握在劍上那隻手的須臾溫暖。
她出賣自己的美貌與溫柔,把自己變成在男人臂彎間起舞的鳳尾花,為他探來最隱祕的情報,只為了贏得他一個認可的眼神。
葉雲繁再也支撐不住,倒在了血泊中。
她震驚得說不出一句話,身體習慣性地擡起手撫上自己的小腹。
可腹中的胎兒不知什麼時候停止了往下的湧動,對她的撫摸再也沒有回應。
血腥氣瀰漫的地牢裡死一般的寂靜,葉雲繁擡起枯井一般的雙眸,配上那副出塵的容顏,說不出的悽美。
「為什麼?我從未對不住你對不住葉家。我把你當最親近的姐妹。但凡你想要的我有的,我全都雙手捧到你面前。可你為什麼要害死我的孩子?為什麼?」
葉雲夢好似被什麼刺—激了一樣,傾城的容顏此刻籠罩著令人恐懼的殺意,她擡腳狠狠地踩了上了葉雲繁的小腹上,用力碾壓。
葉雲繁雙眼一黑,幾乎暈厥,耳邊卻縈繞著惡魔的聲音。
「葉雲繁!就是這樣的表情!從第一次見你,我就討厭你。我就是見不得你那天真無邪的樣子,我就是厭惡你惺惺作態的笑容。我受夠了你這與世無爭的眼神!」
葉雲夢幾乎瘋狂地叫囂著,聲音是從未有過的尖利。
「誰允許你有這樣一張臉?葉家只能有我一個第一美人,容珣哥哥身邊只能有我葉雲夢一個女人。你憑什麼可以歲月靜好不聞人間煙火?世人都說你品行高潔,我就偏要讓你淪為千人騎萬人壓的賤—人,讓你嚐盡世間艱辛。」
「哈哈,忘了告訴你了。上月,泉城舟師截獲了十艘海船,船上全都是銀子,整整兩千萬兩。你猜猜這船是誰家的?」
葉雲夢看了眼地上突然開始掙扎的葉雲繁,腳下這個人像一堆爛泥一樣被她踩在腳下,讓她無比的愉悅,說話的語氣不由婉轉起來。
「沒錯,是你外祖林家。林家竊取國財又企圖逃往北漠。姐姐,你知道的,這通敵賣國,那可是誅九族的大罪!陛下仁慈,沒有誅連其他,只斬殺了林家上下幾十口人而已。」
「你都沒看到,你那八十多歲的外祖母,被人一腳踢翻,竟像個球一樣骨碌碌滾了幾十個臺階才停住。」
「還有,還有,你那表嫂,還有那對雙胞胎侄女,可是被好些人疼愛了一番呢。」
「恨嗎?」葉雲夢踩在她小腹上的腳再次發力碾壓。
葉雲繁吃痛,兩眼血紅,視線像刀子一樣射向葉雲夢。
這個蛇蠍女人,她竟然把她當做最信任的人,與她分享所有。
「要恨就恨你自己吧。林家之所以傾巢而出,是因為接到了你的求救信。信上說只要林家出兩千萬兩銀子,就可以救你一命。」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任她再不聰明,也不會把外祖一家攪進這個泥水潭裡。
是他,是容珣。
林家的通訊密語,她只告訴過一個人。
容珣,我為你付出所有,你為何要欺我騙我,殺我孩兒,滅我全族!
她好恨,恨自己瞎了眼,恨這對狗男女慘無人道!
「我要殺了你們!」
葉雲繁不知哪來的力氣掙脫了束縛,她站了起來,伸手想要去掐葉雲夢的脖子。
還沒靠近,身體便被飛身而來的男子一腳踢開。
葉雲繁的身體向後飛去,狠狠撞在牆上,最後咚地一聲落在了地上。
那男子身穿龍袍,將葉雲夢緊緊圈在懷裡。
「陛下,你怎麼來了?」葉雲夢收起所有的戾氣,嬌羞道。
「你怎麼還親自來了?地牢溼氣重,對你身子不好。」
「畢竟姐妹一場,夢兒來給姐姐送送行。」
葉雲繁已經是奄奄一息,迷離間聽到那道熟悉的聲音,她睜開眼,想要抓住什麼似地,向男子方向抓去。
「救,救,救我們的孩子。你答應,你答應過我的。」
這是她最後的希望,最後的哀求。
聞言,龍袍男子的視線從懷中的美人臉上移開,他雙眉蹙起,不耐煩道:
「孩子?你覺得朕會容許天家血脈有一個你這樣的母親嗎?要不是因為你死守著林家的祕密,我怎會讓你這樣骯髒的女人爬上—牀?」
「若不是御醫說七月生的紫河車可以治癒夢兒的咳疾,你也休想……」
「哈哈——哈哈——」
聽著他這涼薄的話語,葉雲繁忍不住冷笑起來。
真可笑呀!
她以為自己是一把刀,卻不知自己只是砧板上的一塊肉,任人宰割。
她的親妹妹和她最愛的人,費盡心機毀了她的一生,她卻將他們視為救世主,將他們供起來敬起來,虔誠又卑微地討好著,乞求一點點的溫暖。
到頭來,她失去了性命,失去了孩子,還連累了林家一族死無全屍。
這可不是一句慘絕人寰就可以形容的,太可笑了。
「哈哈——哈哈——」
或許是被她詭異的笑聲嚇到,或許是怕她道出更多的祕密,男子揮揮手。
一道尖利的嗓音隨之在地牢響起。
「來人,賜火珠,取紫車河。記住了,別把這妖女弄死了,明日還得給百姓觀刑呢。」
幾個太監一擁而上,將葉雲繁手腳控住。
一個太監從懷裡掏出一個暖爐,用竹筷子夾起一顆紅透的炭火, 迅速塞進葉雲繁的嘴巴裏。
另外幾個人用力分開她的雙腿,用鐵鉤從胯下勾出一個血淋淋的死胎。
那胎兒四肢健全,烏青的小臉,是個男嬰。
鋒利的勾子穿透了他的頭顱,拉勾子的小太監停了停,卻被身旁的人推了推。
小太監回過神,迅速將男嬰扯了下來,露出一個完整的胎盤。
七月的紫河車,帶著濃重的血腥氣,這是能治好夢貴妃咳疾的好東西。
……
安國史書雲:
永康五年,西荊地陷百裏,東徐洪洩千裏,一時流民千千萬。又,南方三州瘟疫肆虐,不過數月,安國死傷無數。
天突降大禍,激起民怨紛紛,道:帝失德,恐不堪大任。
帝頒罪己詔,開壇祭天。天降驚雷,雷劈巨石,巨石顯字:災星禍世。
同年冬月,帝妃葉氏伏罪,自認熒惑轉世,意圖禍國殃民。
葉氏懸於街西市口。
萬民激憤,羣起投石以平怨。
帝下令,請天火,焚妖。
火起,妖滅,天降大雪。
京城未見雨水逾五月之久。
雪落,百姓無不彈冠相慶。
盛平十年,四月。
京城,吏部葉侍郎府。
西廂房,輕紗紅帳下,曖昧的喘息聲此起彼伏。
「痛——」
不是說鬼都就不會有感覺嗎,怎麼身體還會感覺像撕裂一樣痛。
葉雲繁睜開了雙眼,一個俊美無雙的男子正趴在她的身上,男子面無表情,眼神空洞無神。
葉雲繁驚愕,眼眸轉動,快速掃視四周。
身下的疼痛,提醒她此刻的真實。
「難道我回到了十年前?」
前世的今日,她才十三歲,剛被父親葉文燁接回京城三月不到。
今日是葉文燁和繼室周氏長女也就是她的妹妹葉雲夢的生辰宴。
宴會伊始,她便被人藥暈,丟到了西廂房的梨木大牀上。
等她再醒來,就看見一羣人圍在她面前,告訴她,平南王方才奪了她的清白。
葉文燁管平南王要一個答覆,平南王甩袖而去,臨走前還丟下一句,「算計本王的人都得死。」
不知是聽了誰的讒言,葉文燁竟然覺得能用一個女兒的清白捆住權勢滔天的平南王。
最終,不但設計不成,還丟了顏面。
葉文燁將這一切責任推到葉雲繁頭上,當眾便發作起來。
葉文燁毫不留情地狠聲叱罵她不知廉恥勾引外男,害葉家名聲掃地。
周氏更是落井下石。
明知平南王無意,還偏偏一頂軟轎,翌日把她擡到平南府。
轎子一路招搖,直接擡到了平南王府的側門前。
平南王府二門緊閉,堅決不放人進門。
不管轎中的少女如何乞求,轎伕丟下轎子脫身而去。
須臾之間,她成了全城的笑柄,她是人人恥笑唾棄的「破鞋」。
那一日的記憶像刻在她骨子一樣,永遠抹不掉。
整整一天,無數的行人跑到她的轎子外折辱謾罵她。
十三歲的她被繩索死死捆在轎子裡不得動彈,只得將那些辱罵和淚吞下。
她的眼淚幾乎打溼了整個轎子,可沒人看到。
最後是林表哥從城外趕回來,把她帶回家的。
葉雲繁好恨,「老天爺,你既然給我重生的機會,卻為何選在今天!」
前世的今日,就是她跌進深淵的開始。
「不,重活這一世,我絕不重蹈覆轍。」
葉雲繁顧不得多想,趕緊脫離當下這個險境才最重要。
或許是因為前世受盡折磨,重生後的她此刻竟然覺得這個疼痛算不了什麼。
她奮起起身,雙臂勾住男人的脖子往下拉。
男人身體一滯,葉雲繁當機立斷,張嘴在男人的肩頭狠狠咬下去,兩排齒印深深刻在對方堅實的肩頭,血像紅色珍珠一樣不斷冒出來。
男人吃痛,身上的動作不停反而加快。
葉雲繁咬牙生生受住一波又一波衝擊。
終於,男子腰桿挺直,千斤之力洶湧而來,一股熱浪衝刷著她的四肢百骸。
最後這一下,葉雲繁差點叫了出來。
男人的動作停了下來,葉雲繁不顧疼痛,急急道:「平南王,你中了春.藥!今日之事,並非我所願,懇請你速速離去。」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當下平南王府和誠孝侯的嫡女正在議親中。
前世就是因為她的出現,在一定程度上導致平南王被退親,平南王府也是被人私底下笑話了許久。
「平南王前途不可限量,誠孝侯嫡女乃君之良配。王爺請速離開,今日之事,我絕不告訴第三人。」
葉雲繁心急如焚,伸手去推依舊騎在自己身上的平南王。
平南王用力扣住她的雙手,眼中終於恢復清明,「該死!」
葉雲繁忽覺身上一輕,身上的人已經飛身下牀。
平南王拾起地上的衣袍迅速一裹,輕輕一躍跳窗而去。
葉雲繁深呼吸,心中鬆了一口氣。
不遠處,傳來一陣鶯歌燕語聲。
葉家二小姐葉雲夢,身著粉色長裙走在前,領著七八個的少女和十來個丫鬟婆子,一路迤邐向西廂房的方向走來。
路過房前時,突聽到哐噹一聲從房內傳來。
葉雲夢與身邊的丫鬟語蘭對視一眼,語蘭瞭然,快步走到廂房門前推門,門卻許久未開。
「青.天.白.日的,門怎麼上鎖了,莫不是府裡來了賊子。小姐,可要當心。」
聞言,眾人皆露出驚疑之色。
「怕什麼,我們這麼多人,區區一個小賊沒什麼好怕的。把門撞開。我倒要看看是什麼人,敢在天子腳下作祟。」
出生將門的秦大小姐如是說道,從腰間抽出一條軟鞭,率先到了門前。
一旁的少女們不由心生佩服之情,紛紛向她靠攏。
幾個丫鬟婆子擁上前,幾下便把門撞開。
屋內陳設簡單卻十分整潔,只一眼便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屋裡靜悄悄的,一個人影也沒有。
一無所獲的語蘭轉頭對自家小姐微微搖搖頭。
葉雲夢快步跨入房間,四處轉了一圈。
怎麼可能沒人?母親明明跟她說,那女人和野男人在這裡鬼混,要她領人過來「看好戲」的。
絕對不可能!
粉衣少女將視線停留在屋裡最靠裡的擺設上——一張圍著紗幔的梨木大牀。
輕紗湧動處,影影綽綽,有一個突出的人影。
見其他人都進了屋子,葉雲夢蓮步走到牀前,迅速撩起紗幔。
牀上果然躺著人。
「姐姐,你怎麼在這?」
沒了紗幔的遮擋,一道光射在牀上女子白皙的臉上,女子微微睜眼,接著伸出手想要擋住光線。
「雲夢妹妹,你不在宴會上,幹嘛跑沉香院來攪我清夢?」葉雲繁有些不滿地嘟囔著。
「雲繁小姐,這裡是西廂房,不是沉香院,你怎麼睡在這裡了?」葉雲夢的貼身丫鬟語蘭問道。
「咦?這裡是西廂房嗎?我明明是回得沉香院,怎麼到這裡來了。方才宴上喝了幾杯酒,頭有些暈,迷迷糊糊就走到這裡來了。」
葉雲繁尷尬地坐了起來,張嘴伸了個懶腰,被子因她的起身,掀開了一大半。
另一邊的牀褥齊整如新。
「妹妹,你來西廂房做什麼?也要休憩一會嗎?」
葉雲夢瞧她雙眼朦朧,發歪釵斜,嘴角還有口水的痕跡,心中升起十萬分的嫌棄。
這上不得檯面的鄉野村姑,她才不要這樣丟人現眼的姐姐呢。
心裡如是想,但嘴上依舊笑道:「方才經過門前,聽見屋裡有響動,怕今天宴會守衛不嚴,被賊子趁亂混進來了。姐姐,有沒有瞧見可疑的人影?」
葉雲繁眨了眨眼,認真思索後,答道:「沒看到人,倒是看到兩隻野貓,在花圃裡打架呢。」
眾人進屋沒看到什麼熱鬧,站在旁邊聽她們姐妹二人說話,早已覺得無聊。
「雲夢,走吧。不是說要帶我們去看雙色薔薇嗎?我都等不及了。」
「是呀,雲夢小姐。這時辰也不早了。」
「雲夢,好久沒去你的夢仙閣,你快領我們去瞧瞧你最近新得的首飾。」
被眾人催促追捧的葉雲夢莞爾一笑,她如今年紀雖小,花容月色好似含苞欲放的玫瑰,別有一番美意。
「姐姐,你且休息,晚些再來夢仙閣。今日是妹妹的生辰,姐姐莫要躲閒。」
「好,姐姐一定過去。」
葉雲繁帶著懵懂笑容,目送著葉雲夢領著眾人出了廂房,消失在門口。
葉雲繁臉上的笑意隨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凌厲的殺意。
葉雲夢,這一世,我一定讓你嚐嚐求而不得,生不如死的滋味!
「小姐——」
「小姐!讓我好找。」
一個丫鬟打扮的女子箭步跑了進來,邊走邊抖開了手上的披風圍在她身上。
「小姐,飲了酒,要注意別吹風,小心著涼了。」
「小荷,小荷。」
葉雲繁伸出雙臂,將小荷一把圈住,把頭靠上她的肩膀。
小荷是她的貼身侍女,是她從小到大的玩伴,也是她的姐姐。
當年,小荷跟著她偷偷從泉城溜回京城,烏蕩山的山匪把她們囚禁在地牢裡。
在地牢裡,是小荷每天都把那少得可憐的饅頭讓給她,夜夜摟著她安撫她。
每次有土匪訓斥毒打時,是小荷把她護在緊緊身下。
有一天,地牢闖進幾個酒醉的山匪,那山匪禽獸一般撲在葉雲繁身上,要把她拖出去洩慾。是小荷拼命纏住了那些土匪。
至今,葉雲繁都記得那夜,土匪的淫笑聲,衣裳撕爛的哧聲,小荷的哀求聲。
折磨了一夜,她可憐的小荷,死在了她面前,渾身上下沒一塊好肉。
她當時害怕的只敢蜷縮在角落裡,埋著頭捂住耳朵,什麼也沒做。
這一世,她要對小荷百倍千倍的好,她要贖罪。
「小姐,你怎麼了?是哪裡不舒服嗎?」
「沒有呢。」
葉雲繁偷偷拭去眼角的淚水。小荷還在,這真是太好了
小荷低頭看見葉雲繁破碎不堪的裙子,驚呼:「小姐,你的裙子怎麼了?怎麼有血?」
「噓!」
葉雲繁一手捂住小荷的嘴巴,
「小荷,你聽我說。你想辦法到隔壁廂房,把牀上的牀單被褥弄出來燒掉。此事事關你我生死,切忌不可讓第三人知道。」
葉雲繁眼神堅定而又凜冽,臉上浮起一絲蕭瑟之氣。
小荷從未見過這樣的小姐,心中有些詫異,但還是服從地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