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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空房候嬌娘

王府空房候嬌娘

作者:: 荔枝妹
分類: 古代言情
前世葉雲繁悲慘一生,重生後的她,心無旁騖只想報仇雪恨。為此她苦心經營多年,復仇之路開出無數繁花,不料路邊猛地跳出一大一小。 三歲的平南王世子鄭重宣佈:漂亮姐姐,我要娶你為妻。 話音落,世子頭上捱了個暴慄! 平南王冷道:放肆,這是本王的女人! 世子眼珠一轉:娘,你就從了我父王吧!

第1章 死牢

天牢。

曾是永康帝的寵妃的葉雲繁,此刻正一身囚衣坐在牢房已經發黑的乾草上,伸手慢慢撫摸著高高隆起的小腹,臉上是死牢裡難見的溫柔。

地牢的門被人開啟,一陣陰風捲進逼仄的過道裏。

她擡頭,看見一羣宮女太監們小心護著一位華服美人進來。

「妹妹,你來了。」

她臉上帶笑,溫聲招呼道,讓人有種錯覺,這不是在地牢,而是在她的繁華宮。

來人正是葉雲繁同父異母的妹妹葉雲夢。

葉家女子多絕色,與葉雲繁眉間的嫵媚不同,葉雲夢是天生的溫婉清麗,舉手投足都是大家風範。

「姐姐,我給你送安胎藥來了,快喝了吧。」

葉雲繁接過宮女遞過來的藥碗,仰頭喝下。

為了腹中的孩子,這點苦藥算得了什麼。

「今日這藥,似乎有些不一樣。」

「呵呵,姐姐不愧是落花樓一等繡衣使者,真是什麼都逃不過姐姐的眼睛呢。」

葉雲繁從葉雲夢絕美的臉上看到一絲怪異的冷笑。

一陣劇痛襲上腹部,她的臉色頓時蒼白起來。

「哐當」

白瓷藥碗被她打落在地,碎成兩半。

「啊——這不是安胎藥!」

「姐姐,我在裡面加了點紅花,你的孩子馬上就要出生了,姐姐你期待嗎?」

「你,你,竟敢殘害皇嗣!」

「皇嗣?呵呵,也不知道是誰的野種!姐姐你是落花樓的頭牌,睡過你的男人,恐怕你自己都記不清了吧。」

「我沒有!」

入宮前,她是落花樓最出色的細作。但她從未背叛過她心中那個男人。

「啊——」

小腹一陣緊縮劇痛,兩腿之間有溫熱的液體洩洪一般滾落,瞬間紅透了灰白的囚衣。

冷汗粼粼的葉雲繁,感覺到身上的氣力一點一點的抽離,驚恐佔據她的心頭。

她的孩子才七個月大,這個時候強行催產,肯定是死路一條。

想到孩子,她掙扎爬起來。

「妹妹,我的好妹妹。你快叫太醫,救救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

葉雲夢居高臨下看著地上的女人,眼裡是輕蔑與不屑,還有得意。

「姐姐,明日你就要上刑場了。我也是好心,讓你早日與孩子見上一面,也全了你們母子緣分一場。」

眼前這個猙獰如惡鬼一樣的女人是她的妹妹嗎?記憶中的妹妹善良溫柔,凡事都為她著想。

在她聲名狼藉的時候,是她不停安慰她開導她。

她做的每件事,即使全世界都反對,她的妹妹都會站在她身旁。

葉雲夢是她在這世間最親近的人。

「我不會死的,我不會死的。我的孩子也不能死。陛下答應我,會護我和孩子周全的。」

「哈哈哈哈。」

好似聽到一個天大的笑話一樣,葉雲夢笑得腰都直不起來了。

好一會才止住笑,葉雲夢直起腰桿,昂頭對地上的可憐蟲說道:

「陛下是不是跟你說,明日法場路上他會用一名死囚把你換下,對不對?姐姐呀,姐姐呀,要我怎麼說你呢。在落花樓執行任務時,你是那麼聰明。如今到了生死關頭,怎麼就這般愚不可及呢?」

不可能,這不可能。

他說這只是一場戲,是他為堵住天下悠悠眾口不得已而為之。

他從來都不騙她,他絕對不會拿自己的骨肉開玩笑的。

葉雲繁癱倒在地,美目睜圓,慘白的小臉間夾雜著驚恐與疑惑。

「姐姐,你看這死牢,像不像七年前烏蕩山的地牢呀?」

葉雲夢的話像一道驚雷,在葉雲繁耳畔炸開,噩夢般的記憶洶湧而來。

七年前,她偷偷從泉城回到京城,在距離京城百裏的烏蕩山被一羣山匪劫持。

山匪將她和其他十幾個女子囚禁在黑暗的地牢裡,每日變著法子虐待凌.辱。

被關在地牢的女人,活著的時候被慘叫著被拖出去,再擡回來遍體鱗傷就只剩一口氣。

被虐殺的女子像一塊舊抹布一樣被無情丟棄在地牢裡,任由她褪色,發臭……

到最後,那羣畜生竟毫不避諱,直接就在她們面前折辱虐殺她們。

她在暗無天日的地牢裡被關了整整半年,每每回想,她都會尖叫驚醒。

葉雲繁似乎再次被那段至暗回憶魘住,雙眸間的光華一點一點渙散。

葉雲夢俯身,伸出修長的手指撫上葉雲繁的臉上,端詳道:

「瞧瞧這張臉,真美呀。這應該是葉家送給陛下最好的禮物吧。毀了還真有點可惜。」

溫柔話語間,葉雲夢突然發力,狠狠捏住她的下巴,強行把她轉向自己。

「姐姐沒想到吧,將你困於烏蕩山是我的主意!山匪也是我安排的!你在烏蕩山每一日的遭遇,都是我一手設計的。」

「我這麼煞費苦心,就是要摧毀你的尊嚴,踐踏你的心,然後在你崩潰瀕死的時候,我慫恿陛下靠近你,讓你依賴他,成為他的奴隸,唯他所用。」

「你果真上當了。起初,我們只是想要林家的銀子,可沒想到,你竟然成了落花樓的一等使者,刺探了許多了不得的情報。你這張臉呀,還真是讓人又愛又恨呀!」

她的聲音像淬了劇毒的飛箭,帶著風的呼嘯聲,射向葉雲繁,箭箭穿心。

七年前,當時還是四皇子的容珣,如天神一般出現在烏蕩山,將她救出深淵。

她的生活裡又重新有了光。

從此,她追隨著他,像中了毒藥一樣瘋狂。

斷軀也好蝕骨也罷,她毫不畏懼,她把自己變成一把堅韌不摧的利劍,為他斬盡成王路上所有的荊棘,只因為她貪念著握在劍上那隻手的須臾溫暖。

她出賣自己的美貌與溫柔,把自己變成在男人臂彎間起舞的鳳尾花,為他探來最隱祕的情報,只為了贏得他一個認可的眼神。

第2章 真相

葉雲繁再也支撐不住,倒在了血泊中。

她震驚得說不出一句話,身體習慣性地擡起手撫上自己的小腹。

可腹中的胎兒不知什麼時候停止了往下的湧動,對她的撫摸再也沒有回應。

血腥氣瀰漫的地牢裡死一般的寂靜,葉雲繁擡起枯井一般的雙眸,配上那副出塵的容顏,說不出的悽美。

「為什麼?我從未對不住你對不住葉家。我把你當最親近的姐妹。但凡你想要的我有的,我全都雙手捧到你面前。可你為什麼要害死我的孩子?為什麼?」

葉雲夢好似被什麼刺—激了一樣,傾城的容顏此刻籠罩著令人恐懼的殺意,她擡腳狠狠地踩了上了葉雲繁的小腹上,用力碾壓。

葉雲繁雙眼一黑,幾乎暈厥,耳邊卻縈繞著惡魔的聲音。

「葉雲繁!就是這樣的表情!從第一次見你,我就討厭你。我就是見不得你那天真無邪的樣子,我就是厭惡你惺惺作態的笑容。我受夠了你這與世無爭的眼神!」

葉雲夢幾乎瘋狂地叫囂著,聲音是從未有過的尖利。

「誰允許你有這樣一張臉?葉家只能有我一個第一美人,容珣哥哥身邊只能有我葉雲夢一個女人。你憑什麼可以歲月靜好不聞人間煙火?世人都說你品行高潔,我就偏要讓你淪為千人騎萬人壓的賤—人,讓你嚐盡世間艱辛。」

「哈哈,忘了告訴你了。上月,泉城舟師截獲了十艘海船,船上全都是銀子,整整兩千萬兩。你猜猜這船是誰家的?」

葉雲夢看了眼地上突然開始掙扎的葉雲繁,腳下這個人像一堆爛泥一樣被她踩在腳下,讓她無比的愉悅,說話的語氣不由婉轉起來。

「沒錯,是你外祖林家。林家竊取國財又企圖逃往北漠。姐姐,你知道的,這通敵賣國,那可是誅九族的大罪!陛下仁慈,沒有誅連其他,只斬殺了林家上下幾十口人而已。」

「你都沒看到,你那八十多歲的外祖母,被人一腳踢翻,竟像個球一樣骨碌碌滾了幾十個臺階才停住。」

「還有,還有,你那表嫂,還有那對雙胞胎侄女,可是被好些人疼愛了一番呢。」

「恨嗎?」葉雲夢踩在她小腹上的腳再次發力碾壓。

葉雲繁吃痛,兩眼血紅,視線像刀子一樣射向葉雲夢。

這個蛇蠍女人,她竟然把她當做最信任的人,與她分享所有。

「要恨就恨你自己吧。林家之所以傾巢而出,是因為接到了你的求救信。信上說只要林家出兩千萬兩銀子,就可以救你一命。」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任她再不聰明,也不會把外祖一家攪進這個泥水潭裡。

是他,是容珣。

林家的通訊密語,她只告訴過一個人。

容珣,我為你付出所有,你為何要欺我騙我,殺我孩兒,滅我全族!

她好恨,恨自己瞎了眼,恨這對狗男女慘無人道!

「我要殺了你們!」

葉雲繁不知哪來的力氣掙脫了束縛,她站了起來,伸手想要去掐葉雲夢的脖子。

還沒靠近,身體便被飛身而來的男子一腳踢開。

葉雲繁的身體向後飛去,狠狠撞在牆上,最後咚地一聲落在了地上。

那男子身穿龍袍,將葉雲夢緊緊圈在懷裡。

「陛下,你怎麼來了?」葉雲夢收起所有的戾氣,嬌羞道。

「你怎麼還親自來了?地牢溼氣重,對你身子不好。」

「畢竟姐妹一場,夢兒來給姐姐送送行。」

葉雲繁已經是奄奄一息,迷離間聽到那道熟悉的聲音,她睜開眼,想要抓住什麼似地,向男子方向抓去。

「救,救,救我們的孩子。你答應,你答應過我的。」

這是她最後的希望,最後的哀求。

聞言,龍袍男子的視線從懷中的美人臉上移開,他雙眉蹙起,不耐煩道:

「孩子?你覺得朕會容許天家血脈有一個你這樣的母親嗎?要不是因為你死守著林家的祕密,我怎會讓你這樣骯髒的女人爬上—牀?」

「若不是御醫說七月生的紫河車可以治癒夢兒的咳疾,你也休想……」

「哈哈——哈哈——」

聽著他這涼薄的話語,葉雲繁忍不住冷笑起來。

真可笑呀!

她以為自己是一把刀,卻不知自己只是砧板上的一塊肉,任人宰割。

她的親妹妹和她最愛的人,費盡心機毀了她的一生,她卻將他們視為救世主,將他們供起來敬起來,虔誠又卑微地討好著,乞求一點點的溫暖。

到頭來,她失去了性命,失去了孩子,還連累了林家一族死無全屍。

這可不是一句慘絕人寰就可以形容的,太可笑了。

「哈哈——哈哈——」

或許是被她詭異的笑聲嚇到,或許是怕她道出更多的祕密,男子揮揮手。

一道尖利的嗓音隨之在地牢響起。

「來人,賜火珠,取紫車河。記住了,別把這妖女弄死了,明日還得給百姓觀刑呢。」

幾個太監一擁而上,將葉雲繁手腳控住。

一個太監從懷裡掏出一個暖爐,用竹筷子夾起一顆紅透的炭火, 迅速塞進葉雲繁的嘴巴裏。

另外幾個人用力分開她的雙腿,用鐵鉤從胯下勾出一個血淋淋的死胎。

那胎兒四肢健全,烏青的小臉,是個男嬰。

鋒利的勾子穿透了他的頭顱,拉勾子的小太監停了停,卻被身旁的人推了推。

小太監回過神,迅速將男嬰扯了下來,露出一個完整的胎盤。

七月的紫河車,帶著濃重的血腥氣,這是能治好夢貴妃咳疾的好東西。

……

安國史書雲:

永康五年,西荊地陷百裏,東徐洪洩千裏,一時流民千千萬。又,南方三州瘟疫肆虐,不過數月,安國死傷無數。

天突降大禍,激起民怨紛紛,道:帝失德,恐不堪大任。

帝頒罪己詔,開壇祭天。天降驚雷,雷劈巨石,巨石顯字:災星禍世。

同年冬月,帝妃葉氏伏罪,自認熒惑轉世,意圖禍國殃民。

葉氏懸於街西市口。

萬民激憤,羣起投石以平怨。

帝下令,請天火,焚妖。

火起,妖滅,天降大雪。

京城未見雨水逾五月之久。

雪落,百姓無不彈冠相慶。

第3章 重生

盛平十年,四月。

京城,吏部葉侍郎府。

西廂房,輕紗紅帳下,曖昧的喘息聲此起彼伏。

「痛——」

不是說鬼都就不會有感覺嗎,怎麼身體還會感覺像撕裂一樣痛。

葉雲繁睜開了雙眼,一個俊美無雙的男子正趴在她的身上,男子面無表情,眼神空洞無神。

葉雲繁驚愕,眼眸轉動,快速掃視四周。

身下的疼痛,提醒她此刻的真實。

「難道我回到了十年前?」

前世的今日,她才十三歲,剛被父親葉文燁接回京城三月不到。

今日是葉文燁和繼室周氏長女也就是她的妹妹葉雲夢的生辰宴。

宴會伊始,她便被人藥暈,丟到了西廂房的梨木大牀上。

等她再醒來,就看見一羣人圍在她面前,告訴她,平南王方才奪了她的清白。

葉文燁管平南王要一個答覆,平南王甩袖而去,臨走前還丟下一句,「算計本王的人都得死。」

不知是聽了誰的讒言,葉文燁竟然覺得能用一個女兒的清白捆住權勢滔天的平南王。

最終,不但設計不成,還丟了顏面。

葉文燁將這一切責任推到葉雲繁頭上,當眾便發作起來。

葉文燁毫不留情地狠聲叱罵她不知廉恥勾引外男,害葉家名聲掃地。

周氏更是落井下石。

明知平南王無意,還偏偏一頂軟轎,翌日把她擡到平南府。

轎子一路招搖,直接擡到了平南王府的側門前。

平南王府二門緊閉,堅決不放人進門。

不管轎中的少女如何乞求,轎伕丟下轎子脫身而去。

須臾之間,她成了全城的笑柄,她是人人恥笑唾棄的「破鞋」。

那一日的記憶像刻在她骨子一樣,永遠抹不掉。

整整一天,無數的行人跑到她的轎子外折辱謾罵她。

十三歲的她被繩索死死捆在轎子裡不得動彈,只得將那些辱罵和淚吞下。

她的眼淚幾乎打溼了整個轎子,可沒人看到。

最後是林表哥從城外趕回來,把她帶回家的。

葉雲繁好恨,「老天爺,你既然給我重生的機會,卻為何選在今天!」

前世的今日,就是她跌進深淵的開始。

「不,重活這一世,我絕不重蹈覆轍。」

葉雲繁顧不得多想,趕緊脫離當下這個險境才最重要。

或許是因為前世受盡折磨,重生後的她此刻竟然覺得這個疼痛算不了什麼。

她奮起起身,雙臂勾住男人的脖子往下拉。

男人身體一滯,葉雲繁當機立斷,張嘴在男人的肩頭狠狠咬下去,兩排齒印深深刻在對方堅實的肩頭,血像紅色珍珠一樣不斷冒出來。

男人吃痛,身上的動作不停反而加快。

葉雲繁咬牙生生受住一波又一波衝擊。

終於,男子腰桿挺直,千斤之力洶湧而來,一股熱浪衝刷著她的四肢百骸。

最後這一下,葉雲繁差點叫了出來。

男人的動作停了下來,葉雲繁不顧疼痛,急急道:「平南王,你中了春.藥!今日之事,並非我所願,懇請你速速離去。」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當下平南王府和誠孝侯的嫡女正在議親中。

前世就是因為她的出現,在一定程度上導致平南王被退親,平南王府也是被人私底下笑話了許久。

「平南王前途不可限量,誠孝侯嫡女乃君之良配。王爺請速離開,今日之事,我絕不告訴第三人。」

葉雲繁心急如焚,伸手去推依舊騎在自己身上的平南王。

平南王用力扣住她的雙手,眼中終於恢復清明,「該死!」

葉雲繁忽覺身上一輕,身上的人已經飛身下牀。

平南王拾起地上的衣袍迅速一裹,輕輕一躍跳窗而去。

葉雲繁深呼吸,心中鬆了一口氣。

不遠處,傳來一陣鶯歌燕語聲。

葉家二小姐葉雲夢,身著粉色長裙走在前,領著七八個的少女和十來個丫鬟婆子,一路迤邐向西廂房的方向走來。

路過房前時,突聽到哐噹一聲從房內傳來。

葉雲夢與身邊的丫鬟語蘭對視一眼,語蘭瞭然,快步走到廂房門前推門,門卻許久未開。

「青.天.白.日的,門怎麼上鎖了,莫不是府裡來了賊子。小姐,可要當心。」

聞言,眾人皆露出驚疑之色。

「怕什麼,我們這麼多人,區區一個小賊沒什麼好怕的。把門撞開。我倒要看看是什麼人,敢在天子腳下作祟。」

出生將門的秦大小姐如是說道,從腰間抽出一條軟鞭,率先到了門前。

一旁的少女們不由心生佩服之情,紛紛向她靠攏。

幾個丫鬟婆子擁上前,幾下便把門撞開。

屋內陳設簡單卻十分整潔,只一眼便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屋裡靜悄悄的,一個人影也沒有。

一無所獲的語蘭轉頭對自家小姐微微搖搖頭。

葉雲夢快步跨入房間,四處轉了一圈。

怎麼可能沒人?母親明明跟她說,那女人和野男人在這裡鬼混,要她領人過來「看好戲」的。

絕對不可能!

粉衣少女將視線停留在屋裡最靠裡的擺設上——一張圍著紗幔的梨木大牀。

輕紗湧動處,影影綽綽,有一個突出的人影。

見其他人都進了屋子,葉雲夢蓮步走到牀前,迅速撩起紗幔。

牀上果然躺著人。

「姐姐,你怎麼在這?」

沒了紗幔的遮擋,一道光射在牀上女子白皙的臉上,女子微微睜眼,接著伸出手想要擋住光線。

「雲夢妹妹,你不在宴會上,幹嘛跑沉香院來攪我清夢?」葉雲繁有些不滿地嘟囔著。

「雲繁小姐,這裡是西廂房,不是沉香院,你怎麼睡在這裡了?」葉雲夢的貼身丫鬟語蘭問道。

「咦?這裡是西廂房嗎?我明明是回得沉香院,怎麼到這裡來了。方才宴上喝了幾杯酒,頭有些暈,迷迷糊糊就走到這裡來了。」

葉雲繁尷尬地坐了起來,張嘴伸了個懶腰,被子因她的起身,掀開了一大半。

另一邊的牀褥齊整如新。

「妹妹,你來西廂房做什麼?也要休憩一會嗎?」

葉雲夢瞧她雙眼朦朧,發歪釵斜,嘴角還有口水的痕跡,心中升起十萬分的嫌棄。

這上不得檯面的鄉野村姑,她才不要這樣丟人現眼的姐姐呢。

心裡如是想,但嘴上依舊笑道:「方才經過門前,聽見屋裡有響動,怕今天宴會守衛不嚴,被賊子趁亂混進來了。姐姐,有沒有瞧見可疑的人影?」

葉雲繁眨了眨眼,認真思索後,答道:「沒看到人,倒是看到兩隻野貓,在花圃裡打架呢。」

眾人進屋沒看到什麼熱鬧,站在旁邊聽她們姐妹二人說話,早已覺得無聊。

「雲夢,走吧。不是說要帶我們去看雙色薔薇嗎?我都等不及了。」

「是呀,雲夢小姐。這時辰也不早了。」

「雲夢,好久沒去你的夢仙閣,你快領我們去瞧瞧你最近新得的首飾。」

被眾人催促追捧的葉雲夢莞爾一笑,她如今年紀雖小,花容月色好似含苞欲放的玫瑰,別有一番美意。

「姐姐,你且休息,晚些再來夢仙閣。今日是妹妹的生辰,姐姐莫要躲閒。」

「好,姐姐一定過去。」

葉雲繁帶著懵懂笑容,目送著葉雲夢領著眾人出了廂房,消失在門口。

葉雲繁臉上的笑意隨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凌厲的殺意。

葉雲夢,這一世,我一定讓你嚐嚐求而不得,生不如死的滋味!

「小姐——」

「小姐!讓我好找。」

一個丫鬟打扮的女子箭步跑了進來,邊走邊抖開了手上的披風圍在她身上。

「小姐,飲了酒,要注意別吹風,小心著涼了。」

「小荷,小荷。」

葉雲繁伸出雙臂,將小荷一把圈住,把頭靠上她的肩膀。

小荷是她的貼身侍女,是她從小到大的玩伴,也是她的姐姐。

當年,小荷跟著她偷偷從泉城溜回京城,烏蕩山的山匪把她們囚禁在地牢裡。

在地牢裡,是小荷每天都把那少得可憐的饅頭讓給她,夜夜摟著她安撫她。

每次有土匪訓斥毒打時,是小荷把她護在緊緊身下。

有一天,地牢闖進幾個酒醉的山匪,那山匪禽獸一般撲在葉雲繁身上,要把她拖出去洩慾。是小荷拼命纏住了那些土匪。

至今,葉雲繁都記得那夜,土匪的淫笑聲,衣裳撕爛的哧聲,小荷的哀求聲。

折磨了一夜,她可憐的小荷,死在了她面前,渾身上下沒一塊好肉。

她當時害怕的只敢蜷縮在角落裡,埋著頭捂住耳朵,什麼也沒做。

這一世,她要對小荷百倍千倍的好,她要贖罪。

「小姐,你怎麼了?是哪裡不舒服嗎?」

「沒有呢。」

葉雲繁偷偷拭去眼角的淚水。小荷還在,這真是太好了

小荷低頭看見葉雲繁破碎不堪的裙子,驚呼:「小姐,你的裙子怎麼了?怎麼有血?」

「噓!」

葉雲繁一手捂住小荷的嘴巴,

「小荷,你聽我說。你想辦法到隔壁廂房,把牀上的牀單被褥弄出來燒掉。此事事關你我生死,切忌不可讓第三人知道。」

葉雲繁眼神堅定而又凜冽,臉上浮起一絲蕭瑟之氣。

小荷從未見過這樣的小姐,心中有些詫異,但還是服從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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