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五百萬,我的錢……」秦素素猛然驚醒,卻被眼前景象嚇了一大跳。
「這是什麼地方?!」她才剛醒,身體尚僵著,只能眼珠轉動,入眼的便是破舊房梁時不時掉落的灰塵,嚇得不敢再抬眼。
她只能用余光瞟向四周,桌子似乎缺了條腿,旁邊配著一高一低兩個凳子,一看就不是一套。自己似乎睡在穀草上面的,床尾放著兩個掉漆的箱子,像是嫁妝。
秦素素揉著疼痛不已的額角,記憶還停留直播間銷售額破5億的狂歡中,怎麼一瞬間就到了這裡?難道是被綁架了?
秦素素左思右想不得其解,門口傳來嘎吱一聲,那看似會漏風的房門被推開,迎面走進一個黑瘦的身影,一陣強烈倦意襲來,她不由再度閉上眼。
秦小雨看著女子輕顫的長睫,驚喜道:「姐姐,你醒了嗎?」
姐姐?秦素素暗自納悶,自己從小到大可是獨生女,哪裡來的妹妹?
「娘你快來,我姐好像要醒了?!」秦小雨跑到門口沖院裡正曬衣服的婦人大喊。
周翠蓮急得直接扔了手裡衣裳沖進屋,抱著秦素素一頓亂搖,直晃得她頭暈目眩,索性又暈了去。
「快去喊你爹,喊他去鎮上找個好點的大夫回來,咱可不能給耽誤了。」
「請什麼大夫?一個丫頭片子,死了還乾淨,免得浪費家裡的糧食。」周翠蓮的話還沒落地,一道尖酸刻薄的聲音在院子裡響起。
周翠蓮向來老實巴交,此刻也忍不住對著院子裡的人罵道:「高荷香,你給我嘴巴放乾淨點!我女兒為什麼會躺在床上,還不是你們兩口子打架,把她推倒才摔了腦袋?素素要真有個什麼三長兩短,我周翠蓮就是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老實人的狠話也就這麼一句,高荷香「切」了一聲,完全不當回事,扭著屁股走了。
「小雨,快去喊你爹回來。」周翠蓮平復了下呼吸,轉頭對還在發愣的秦小雨說道。
秦小雨心裡一陣忐忑,要去鎮上請大夫,可家裡已經沒有銀子了,這還是她不小心聽見的。
如今爺爺奶奶年邁,天天藥罐子不離身,家裡哪裡還有銀子給姐姐治病?
秦志成和秦天樂正在後山砍竹子,遠遠望見秦小雨過來,不由擔憂莫不是秦素素又出什麼事。
還待秦小雨走近,秦志成立刻開口問道:「小雨,是不是素素的病又重了?」
「沒,爹,姐剛才醒了,不過很快就又昏過去了,娘要你去鎮上找個好點的大夫。」
秦志成當即就將砍刀收起來,手腳麻利地將竹子捆在一起往肩上一放,扛著就往家走,那速度倒不比空手的秦小雨慢。
「爹,你們先回去,我待會把剩下的扛回去。」秦天樂看看還沒有幹完的活,想著趁天氣好多備點,下雨的時候也不怕沒竹條編東西。
「你自己仔細著點哈,慢慢幹,別著急。」秦志成扛著一捆竹子,頭也不回道。
他扛著一捆竹子回家,扔進院裡的動作很大,驚擾到了上房住著的爹娘。
秦志成的娘潘愛珍悄悄探出頭,四處打量了下,對秦志成招了招手。
「娘,你找我有事的話快說,翠蓮讓我去鎮上請個大夫回來。」
「真醒過來了?」潘愛珍混濁的雙眼溢滿欣喜。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我這裡還有二兩銀子,你拿去找個好點的大夫。」潘愛珍掏了半天,才掏出一個小布袋,一層層打開,裡面包裹著二兩碎銀子。
秦志成拒絕道:「娘,素素的醫藥費我會想辦法,這點銀子是家裡最後的積蓄,還是留著備不時之需罷。」
「拿著,什麼都沒有命重要!」潘愛珍態度強硬,將手裡的銀子塞到秦志成手裡。
秦志成看了看年邁的母親,不由一陣哽咽:「謝謝娘。」
「一句謝謝就能掏空家底給個丫頭片子看病,要是她還半死不活的,家裡沒了銀子,是不是該賣田賣地了?」高荷香的身影出現在他們身後,看著秦志成手裡的銀子兩眼放光。
「弟妹,你放心,爹娘和素素的醫藥費我會想辦法的,不會走公賬。」秦志成一直很疼弟弟秦志業,當初是家裡實在拿不出彩禮,才會讓高荷香進門,哪知因她平白生了許多事端。
高荷香雙眼一轉,趁機提出了自己想了許久的事:
「大哥,你這話我可不太信,要我信你說的也成,分家,這個家今天必須分。」
「分什麼家,老子還沒死呢,分家想都別想。」屋裡傳來秦華年滄桑的聲音。
高荷香撇撇嘴,無所謂地說道:「那今天這銀子,大哥一個子都別想拿走!哎喲,我高荷香的命咋個這麼苦哦,攤上這麼一家人,個個自私自利,私心比秤砣還重。」她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一拍大腿,癱坐在地上就開始撒潑。
秦志成看得為難,捏了捏手裡的銀子,仿佛握著塊烙鐵,在他的心上燙了一個大洞。
作為大哥,他就算再辛苦也努力維持著家計,從沒想過分家,弟弟性子軟弱,現在大家住一起他還能顧得到,若分了家,只怕他日子更難過。
「大哥,她既想分家,那便分吧,我們淨身出戶。」一向軟弱的秦志業,竟跑出來說了這麼一句硬氣話,在場的人都大吃一驚。
首先反應過來的是高荷香,這可關係到她切身利益,立刻咆哮道:「淨身出戶?!秦志業,你是想讓我們娘幾個跟著你這個孬貨餓死嗎?」
「餓死也比在這丟人強。」秦志業懟了一句,又站在原地,如同一根木頭樁子悶不吭聲。
秦志成看著這兩個害他女兒摔傷的罪魁禍首,不知該說什麼,直接將手裡銀子還給潘愛珍道:「娘,這銀子你收著吧,我先去看看素素那丫頭再做打算。」
「大哥想做什麼打算?我告訴你,家裡的田地可是一分都不許賣,要想賣田地給你家丫頭片子治病,那就分家,你賣你自己家的我管不著,但沒分家前你賣大家的,那可就別怪我翻臉不認人。」高荷香態度異常強硬。
「志成,你去把村長找來,咱們分家。」在屋裡聽了半晌的秦華年摸索著走出,對秦志成吩咐道。
「爹!」秦志成還是不想分家。
「叫你去你就去,麻利些,素素的病可經不起耽擱。」大夫之前說的話還言猶在耳,既然秦素素醒了一次,想來應該還有的救,那就拖不起,要為秦素素治病,如今賣田地是唯一的出路。
秦志成看了在場的人一眼,最終歎了一口氣跑去找村長。
村長柳青山聽他道完來龍去脈,不由皺起眉頭:「這高荷香就是個攪家精。你們也還不至於到賣田的份上,要實在沒銀子,我這先借點去給孩子請大夫,以後有了再慢慢還便是。」
秦志成搖搖頭:「多謝青山叔的好意,只怕就算是借的,她嬸子也有話說,還是分了吧,這樣一來,也不再繼續拖累他們一家。」
「那你可想好這個家要怎麼分?」柳青山將煙斗在一旁凳子腿上磕了磕,整理乾淨後拿在手裡。
「這是爹的意思,我咋想不重要,兩個老人分給我就行。」秦志成撓了撓頭,靦腆地笑笑。
柳青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點點頭道:「走吧,我陪你去一趟。」
這邊話說秦素素又暈了過去,這夢裡她竟然見到個和她一模一樣的女孩,只是這女孩看上去比她小上不少,她在看見自己的時候不閃不躲,還直直朝她撞過來。
秦素素想躲,卻發現自己竟然不能動,小女孩朝她撞來時,她隱約聽見一句「你終於來了,可知我等了你好久」。
然後秦素素便發現她竟然和那少女合二為一,變成了一個人,她還是她,只是腦袋裡多出了許多不是她自己的記憶。
她在夢裡驚奇地對著自己的胳膊腿上下打量,正驚訝不已時,聽見有人似乎在對著自己哭泣。
這是誰?為什麼要對著她哭?
恍惚間,秦素素感覺自己臉上似乎有什麼溫熱液體滴落,糟糕,這是那破房子漏雨了嗎?會不會就此塌了啊?
秦素素一著急,就睜開眼睛猛地坐起來,由於動作太大,額頭直直撞到周翠蓮下巴上,疼得兩人都眼淚汪汪的。
「素素,你醒了?」周翠蓮欣喜不已,伸手捧著秦素素的臉頰仔細打量。
秦素素盯著周翠蓮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喊道:「娘。」
她心裡一陣膽怯,這可是原主的娘啊,萬一被察覺到自己的不對勁,會不會把她當妖怪給燒了?
「欸,娘的素素這是好了嗎?」周翠蓮興奮得一下抱住了秦素素,常年下地的手臂力氣可想而知,差點沒把秦素素又給憋暈。
「娘,你先放,放開我,快喘不上氣兒了。」秦素素拍了拍周翠蓮的後背,示意她趕緊放手。
這一次次的暈去醒來的,她也經不起這般折騰啊!
「好好好,娘這就放開你」,周翠蓮轉頭看向院子,嘴裡抱怨道:「你爹人呢?去鎮上請個大夫磨磨唧唧的,到現在還沒回來!」
「娘,我沒事兒,你讓我再躺會兒,緩緩就好了。」從原主的記憶裡,秦素素已經弄明白這是個架空的國家,名為東蜀國,他們家住在下河村,因爺爺奶奶身體不好常年生病,家裡已經窮得叮噹響了。
原主之所以受傷,還是拜她叔嬸所賜,他叔叔是個典型的耙耳朵,怕婆娘,只是再老實的人也有幾分性子,也不知為何,這兩人今天竟打起來了。
當時就在院子裡,原主正彎著腰喂雞,推搡中高荷香一個大力,直接把秦志業推了出去,正好就撞到了彎腰喂雞的秦素素身上。
原主沒注意一個趔趄就摔了出去,太陽穴的位置正好磕在了一塊鋒利的石頭上面,當場就血流不止,她本就營養不良,如此一撞,在大夫走後不久就魂歸西天。
而她的靈魂卻被帶了來與原主的靈魂融合,要不是自己親身經歷,秦素素都要以為她在看科幻片了,這一切都太過離奇,簡直匪夷所思。
「不行,你先躺下來休息會兒,只有大夫說沒事我才能放心。」周翠蓮將秦素素放倒,給她掖了掖被子,轉身走出去正好和秦志成迎面撞上。
「孩子她爹,你這是跑哪裡去了,讓你去給孩子請個大夫都不上心。」周翠蓮一見秦志成就開始抱怨。
秦志成還沒開口,高荷香就沖過來一把將周翠蓮推開,一見柳青山就喊道:「青山叔,可把你給盼來了,快跟我進屋去坐吧,我公爹還在堂屋裡等你呢!」
「孩子她爹,你別磨蹭了,趕緊去…」周翠蓮還想讓秦志成去請大夫。
高荷香直接開口道:「大嫂,公爹還等著他說事兒呢,素素那丫頭不還昏著嗎?你還不去守著,跑這來添什麼亂?」
秦志成看了一眼周翠蓮,歎了口氣:「爹讓請青山叔過來幫我們分家。」
「好好的為什麼要分家?」周翠蓮這頭老牛在秦家辛苦了十幾年,早就習以為常了。這忽然間說起要分家了,她蒙了。
「你先去守著孩子吧,爹怎麼說,我們怎麼做就是了。」秦志成輕輕推了推周翠蓮的胳膊,然後就往堂屋走。
周翠蓮話未說完,轉身去廚房拎了壺開水,進堂屋給柳青山泡茶。
高荷香徑直從她手上接過水壺,然後就往桌子上已經擺好的粗瓷碗裡倒水,邊倒邊說:「青山叔,我家窮,也沒有茶葉,就只能請你喝碗白開水了。」要說高荷香這張嘴,那最是會看人下菜碟,對能幫助她的,她就能滿嘴好話,對不能幫助她的,那嘴真不是一般的惡毒。
柳青山看她一眼,微微點頭,向坐在一邊的秦華年問道:「老大哥,真想好了要分家?」
秦華年歎了一口氣:「老話說得好,樹大分枝,兒大分家。我這兩個兒子也都老大不小了,分家也能說得過去。我也想開了,這點家底,早晚是要交給他們的。不過今天我還是要把話說在明處。以後你們兩家,可就各人負責各人的田地耕種,換工可以,但是白幫忙的事情就沒有了。」
秦華年渾濁不堪的眼睛幾乎都看不見東西,只能模糊看個大概。
「爹,你放心,大哥平日那麼忙,以後我們家的事就不麻煩他了。」秦志業還沒有吭聲,高荷香就又搶話。
「老大哥,說說你都有些啥子想法吧?」柳青山沒好氣的白了一眼高荷香,轉頭對秦華年和顏悅色道。
「我也沒得啥子想法,我們老兩口老了,也幹不動活路,但又拖著副病怏怏的身體需要常年吃藥,家裡一共五十畝田地,分別是四十畝上等水田和十畝上等旱地,這十畝旱地志成和志業你們兩兄弟一人五畝,有沒有意見?」
秦志成和秦志業兩人都悶不吭聲,高荷香見了又按捺不住接嘴:「公爹,我們沒有意……見。」在柳青山冷冷的眼神當中,高荷香越說越小聲。
「這四十畝水田,我和你娘留十畝,其餘三十畝也是平分給你們兩兄弟,我們老兩口分出來單住,你們有沒有意見?」潘愛珍著重睨了高荷香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