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黎月國城郊。
一處荒無人煙的密林,在黑夜裡靜得尤為可怕。
蘇子衿面色蒼白的躺在一棵大樹底下,她的眸子緊閉,只覺得渾身泛著疼意。
耳畔處,似有什麼聲響,接著手背上一溼,帶著些許溫熱,使得蘇子衿不由動了動手指,微蹙了蹙眉。
只是下一刻,她就感覺有什麼東西在推自己。
蘇子衿極為難受的睜開眼來,視線從模糊逐漸變為清晰,當她看清楚身邊的東西時,身子驀地一僵!
狼!
蘇子衿試圖起身,誰知她剛一動就覺得全身像是散了架的一樣疼,一股陌生的記憶也闖入她的腦海。
她穿越了!穿越到了黎月國將軍府的大小姐身上。
原主母親遭人算計,失了原配的位子不說,更是讓繼母趙千雪和庶妹蘇蘇雪薇對她們母女百般欺辱,更是變本加厲想要讓她們消失。
蘇蘇雪薇故意害她,說是勾引了人家的未婚夫婿,讓趙千雪有了藉口,命人用亂棍將她打得奄奄一息,扔到了郊外自生自滅。
然而此刻的情形卻容不得她多想。 兩頭餓狼露出猙獰的獠牙正圍著她,在這黑夜裡,它們的眼睛裡都冒著綠光,她就像是已經落入狼口的食物一般。
蘇子衿雖然害怕,可她並沒有驚慌失措,因為她知道,一旦流露出恐懼或是試圖逃跑,這兩頭餓狼就會毫不猶豫的撲過來!
蘇子衿強忍著身上的痛意,手有些吃力的慢慢伸向自己身後,想要掏出那把槍來,可她的身後卻是空空如也。
黑暗中,她只摸到了一根粗樹枝。
眼下,這是唯一能護身的東西,哪怕是拼了,她也決不能夠死在餓狼的口中!
蘇子衿咬著牙,一手撐著地面猛地一個翻身之後,便是狠狠的將一棍子打在了狼身上!
頃刻間,那兩頭餓狼連連發出痛苦的嚎叫聲,蘇子衿也趁此機會,抓著頭頂上的樹枝翻身上了樹。
兩隻餓狼挨了打,面色越發的猙獰,見蘇子衿在樹上,便都瘋了似的往樹上跳。
先前用了力,加上渾身是傷,這會兒蘇子衿的身子明顯吃不消了,只能吃力的站在樹枝上。
瞧著這兩隻餓狼並沒有要離去的意思,蘇子衿也不知自己還能夠撐多久。黑夜裡,她朝著遠處望去,想要尋到什麼人,無奈此處是一片荒野,哪兒有半點人的生氣?
不到一會兒功夫,她便覺得眼前的視線越來越模糊,身子也開始搖晃不定,全身無力得厲害。
難道,她今晚真的要成為這兩隻餓狼的盤中餐嗎?
思緒剛落,只聽「嗖」的一聲,一支利箭忽然從黑夜裡飛來。緊接著,地上的一隻餓狼發出一聲哀嚎,瞬間倒在了地上,一動不動。
另一只餓狼見同伴死了,剛想要轉身逃,卻又是一支利箭飛來,狠狠的刺進了它的胸膛處,連哀嚎都沒來得及便倒在了地上。
遠處,在這時傳來人的腳步聲,蘇子衿再也撐不住,身子一軟向後倒去。
想象中的疼痛並沒有傳來,倒像是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裡,接著耳畔處傳來一個好聽的男子聲音,「公子……」
蘇子衿微微睜開眼睛想要看看對方是誰,卻只能隱隱約約的看到一個人臉的輪廓,隨即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六月的天,早上伴著些許涼意。
煊王府西邊的一座院落中。
蘇子衿悠悠轉醒,剛坐起身,便因為幅度過大,導致牽扯到身上的傷,使得蘇子衿疼得倒吸一口氣,掀開衣袖,發現之前受傷的地方如今都已包紮好,身上破敗不堪的服也換掉了。
強撐著這具破敗的身子下床,徑走到房間門口。
打開門,院子一個人影都沒有。
蘇子衿繼續走,然而,在偌大的府裡七彎八繞之後卻還是沒能走出去,路上也沒見什麼人,屬實冷清。
蘇子衿已經逐漸失去耐性,忍不住在心裡吐槽:「這府未免也忒大了吧。」
找大門太麻煩,蘇子衿想著,便縱身一躍跳上了牆,然而沒等她站住腳,身子卻不穩的晃了晃,導致她腳下一滑,便不受控制的向前傾去,穩穩的落在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中。
似曾相識的感覺,讓蘇子衿微微蹙了蹙眉。
抬眸間,兩人四目相對,一張英俊不凡的臉毫無徵兆的闖入蘇子衿的眼簾。
蘇子衿被嚇了一跳,加上不知對方身份,心中帶著幾分警惕,於是下意識的伸手將他推開,誰知身子往後趔趄了一步,險些又摔倒。
「有刺客!」
霍子穆身邊的持劍侍衛厲喝了一聲,作勢要拔出劍來,卻被霍子穆的一個眼神給阻止。
「王爺。」
持劍侍衛不敢再出聲,拱手朝霍子穆拜了一拜,隨後看了蘇子衿一眼便又退到了霍子穆身後。
霍子穆沒有說話,抬眸細看了蘇子衿幾眼,方才的那雙眼睛清澈明亮,似是能攝人心魂一般。
而她的模樣,似是在哪裡見過。
王爺?
蘇子衿驚了一驚,這才又抬起頭來打量著眼前的男人。只見他一襲墨色錦衣,腰束玉帶,烏黑的頭髮緊束與銀冠之中。
神色冰冷,但五官俊逸,氣勢逼人。
頭一次見有人這樣打量自己,霍子蹙了蹙眉,人膽子挺大。
「這是……」
這時,身旁的侍衛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塊玉佩,仔細打量著。
「王爺。」侍衛也探不出個究竟,於是只能將玉佩交給霍子穆。
這玉佩做工精緻,雖說不上是最好的玉,卻也是城中難尋的一塊玉
若這塊玉佩當真是眼前的女子的,那麼她的身份一定不簡單。
玉佩後面所刻的名字,霍子穆覺得耳熟,記得前任尚書顧淮安的女兒不就叫顧清荷嗎?
因顧淮安有意詆譭太子,惹得龍顏大怒,被貶去了海城做勞役。
聽說蘇大將軍的夫人原是顧清荷,正因為顧淮安被貶才失去了將軍夫人的位置,現在的將軍夫人乃是趙丞相的親妹,趙千雪。
顧淮安被貶一事如今已過去了五年,只因顧清荷早已嫁作他人才免去了責罰。
太子為人如何,滿朝皆知,只是無人敢站出來說,那顧淮安也是個有勇之人。
原來,眼前的女子是蘇將軍的千金,難怪她身上的氣質與眾不同了。
不過,她為何會進了王府?
乍一看她的身形,不禁想到了郊外昨晚郊外,敢隻身與兩隻餓狼相搏的女子。
當時天色黑暗,並沒有看清她的容顏,只知道她滿身是傷,卻堅強的不喊一聲疼。
一個女子能有這樣的膽識和骨氣,實在是叫人佩服。
可堂堂的將軍府小姐,為何會滿身是傷的出現在郊外?那些傷,絕非是餓狼咬的,倒像是棍傷……
時,霍子穆冷峻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讓人難以揣測他的心思。
想到是他救了自己,出於禮貌,蘇子衿嘴巴張了張,正準備道謝,卻被霍子穆打斷:「讓人備輛馬車,送蘇小姐回府。」
喬毅一愣,不由看向蘇子衿,蘇小姐?回府?回哪個府?
「王爺,她……」
喬毅一時有些摸不著腦袋。
「將軍府。」霍子穆神色淡然的看了蘇子衿一眼,不再多言,只將手裡的玉佩交給喬毅,便離開了。
喬毅愣愣的站在那兒,還是沒能回過神來,這,這將軍府的蘇小姐怎會出現在王府?
趁著霍子穆還沒走遠,蘇子衿急忙向他道了聲謝,「多謝王爺救命之恩!」
聞言,霍子穆腳步一頓,隨即大步離去。
「小人不識,您竟是蘇將軍的千金,先前多有冒犯,還請小姐原諒。」
霍子穆走遠了,喬毅才捧著那塊玉佩雙手奉上。
「沒事。」蘇子衿微微一笑,倒也沒有多說什麼,跟著喬毅出了王府,只見一輛馬車早已停在門外等候。
若不是被霍子穆所救,怕是她早已成了那兩隻餓狼的盤中餐了吧?
蘇子衿攥緊手上的玉佩,眼神逐漸冷厲。既然老天讓她來了這個世界,承接了原主的身體,那她也應該幫原主幫她把一切都討回來!
趙姨娘蘇蘇雪薇,沒想到這麼快就要見面了!
不經意間抬眸,瞧見王府上的牌匾,赫然寫著「煊王府」幾個大字。
煊王?
蘇子衿開始在腦袋裡搜尋著關於此人的信息,得知此人是黎月國皇帝的三皇子,霍子穆。
要說煊王曾是戰功赫赫的沙場贏家,卻遭人暗算失了武功,身子骨也大不如前,自此不能再上沙場只能留在府中休養。
當時這事,在黎月國可是傳得沸沸揚揚。
穿過幾條陌生的街道,窗外的街景才漸漸熟悉了起來。
此刻,蘇子衿的心情有些複雜,從今以後,她便要以另一個人的身份活著了。而過去的一切,都已經成了過去。
「停車。」
蘇子衿不想引來麻煩,於是在距離將軍府還有一百米遠的地方就叫人將馬車停了下來。
若是這輛馬車停在將軍府門口,還不知那趙千雪又會給她造什麼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謝謝你送我回來,還有,謝謝王爺。」下了馬車,蘇子衿徑自朝喬毅走去,禮貌的與他道謝。
「小姐客氣了。」喬毅笑了笑,朝蘇子衿拱了拱手。
眼下,喬毅也沒有多問些什麼,怕是蘇子衿心裡有什麼顧慮。他的任務只是將蘇子衿送回將軍府,如今人已經安全送回,他的任務也就完成了。
越靠近將軍府,她心裡的那股憤恨就越重,腦海中不斷的浮現出當天的情景。
數名家丁用亂棍一棍一棍的打在她身上,那種痛,她這輩子都不會忘!
她不在將軍府的這些日子,也不知母親過得如何。
想到母親,蘇子衿立刻忘記了身上的痛意,加快了腳步往回趕。誰知,她的腳才剛邁上將軍府外面的臺階,就被守在門外的家丁給攔著。
那家丁極為不屑的看了一眼蘇子衿,說道:「你是哪個府上的丫鬟?將軍府豈是你能隨便進的?」
蘇子衿冰冷的眸子掃了那說話的家丁一眼。
如今是趙千雪管事,這將軍府裡也自然養了不少狗,所謂狗仗人勢,門外的狗也格外會亂叫。
「瞪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本小姐是誰!」
聞言,那家丁果真瞪大了眼睛,細看之後臉色頓時嚇得煞白,急忙往後退了一步,不敢靠近蘇子衿。
這,這不是大小姐嗎?
她不是應該死了嗎?大白天的,見鬼了?
「快……快去稟報夫人……大,大小姐回來了……」
「什麼?」
聽到蘇子衿還活著的消息,趙千雪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抖,險些將茶水灑出來。
匆匆帶人趕往梅棠閣,誰知剛一進門,就瞧見剛換好了衣裳從內室裡出來的蘇子衿。
趙千雪與蘇蘇雪薇二人皆是一驚,臉色頓時大變!
眼下,母女二人都不置信的看著眼前的人,蘇子衿,竟然還活著!
看著來人,蘇子衿眉頭輕佻,嘴角一勾。早就知道這對母女會來,卻不想,來得這般急。
「夫人來了。」蘇子衿懶洋洋的朝趙千雪行了個禮。
趙千雪瞪大了眼睛看著蘇子衿,她是真的沒死!
明明當時的她已經奄奄一喜,又被扔到郊外,聞到血腥的味道,狼怎會不吃了她?
她的命可真大,若是換做他人,就算是不死,在那種地方也早已被狼吃得連骨頭都不剩了。
這次蘇子衿回來,趙千雪發現她像是變了個人,渾身都充滿了危險氣息。
哼,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如何是她的對手?
「夫人見到 衿衿,怎這副表情?是不是 衿衿回來了,嚇著了您?」蘇子衿水靈靈的大眼睛看著趙千雪和蘇蘇雪薇。
她這態度以及談吐,和趙千雪想得完全不一樣,這已經不是原來那個懦弱的蘇子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