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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道之聖人不寡

玄道之聖人不寡

作者:: 也叫爛爛
分類: 玄幻奇幻
洪荒生宇宙,宇宙生繁星,繁星孕萬物,我自生於萬物,于億萬繁星中覓得本星,借星痕開天干,接地支,破宇宙之生之十方,禁錮我於九宮分野,憑觸靈二媒合天干地支馭八卦於掌,通七竅,複生九竅,馳騁六合,容五行于一身,達至四聖之像,以我血肉之身,拜三清,祭兩尊,得他開通天路,我方能棄本身,原神羽化,化為虛無,進修天之道。

第1章 楔子

雪山,漫布著遮天蔽日的彩雲,天外早晴,雲隙之間金黃色的陽光透過那五彩的雲霞,或點或片的塗印在雪山頂上,卻見山腰,驟起一陣大風,襲卷起滿天雪沫冰晶,洋洋灑灑的飄向山腳那一群常綠針葉松林。

玉瓊山,河西七大名山之一,坐落於滄州與荊州交界之處,本也是一座絲毫不名的窮山,但不知從何年何月開始,山頂突然迸發出股股山泉,還帶出一種無名之物,其質如絲且輕,飄飛如雨,遇到外面的空氣,便凝華為雪花,幾年下來,這窮山便改頭換面,一躍成為七大名山之一,又因其山終年被積雪覆蓋山體白皚碧翠,故又名瓊山。山腳下松林之外另有一溪流,不知其源,卻不是從山上流下,繞瓊山八十裡,故誇大其辭,喚做百里溪,溪流時隱時現,時洇時溢,綿延流入長江支流——君瀾江。初時,每年沿江而上,來瓊山采景的遊人,多如牛毛,數不勝數,但能上山的人,卻基本沒有。

個中緣由以及諸般說法都很多,最甚的就是,山腳下的那一片松林,極為古怪,看上去是山腳下的一片林子,卻又傳說那林中還有座山,卻又似乎只生在那林間,那山上又有林,只在山上的林子,百轉千回,周而復始,人們從那松針林子裡進去,均是尋不得那上瓊山的路。還有人傳那林子是仙人為了保護瓊山而設下的「仙人帳」。再者,放眼瓊山四圍百里,都沒有一山能高過瓊山,是以也沒人能看得到那林子盡頭的瓊山入口在哪裡。更別提那些自作聰明沿那百里溪一路搜索,以為能覓得上山之路,大都於半路就被那時隱時現的溪水指錯了方向。所以極少有人能登上瓊山,漸漸的,瓊山雖名,但也終於無人問津。

彩雲外,豔陽高照,而瓊山上依舊雪花飛舞,只落得一層七彩霓光透過那密密的雲層,由太陽滲進來,把那雪花也染得五顏六色。雪裡站著兩人,一名少年和一名批著黑色斗篷的中年男子。那少年不過二十歲,腰間,手腕,腳腕,都圍著銀環,一身黑苗族的白花金線裝,赤著雙腳,淺紫色的眸子透出一股淡淡的困惑。

只見他赤腳站在雪地裡也似乎絲毫不覺冷,微微動了動嘴角:「師傅,現下江南正鬧百年不遇的大水災,水還沒退,就已經死了三十多萬人,若是大水一退,瘟疫必肆虐,那三十多萬的屍體不知要滋生多少流毒……」

那中年男子才一轉頭,少年便下意識的頓住了。中年男子斗篷微微一顫,深深吸了口氣:「遙兒,你跟隨為師多少年了?」

那少年眨了眨眼睛:「自十歲那年在金坨寨我被那石心姥姥的九兕邪兔咬傷,蒙師傅搭救,在師傅身邊已有將近十年。」

中年男子點點頭:「那在這十年時間,你看為師為這天下做了多少事,又救治了多少人?」

少年笑道:「師傅平生義舉不勝枚舉,這十年間救治和接濟的人沒有百萬也得七八十萬吧!怎地現下平添了些許感慨?」

那中年男子在那斗篷內似乎笑了一笑:「你問我為什麼在這江南大鬧水災之際,我卻帶你上這瓊山。你可知道,為師在遇上你之前的一百二十時年間又做過多少你所謂之的義舉?又救治和接濟過多少人?又除掉了多少在世間為禍的大惡至極的壞人麼?一百二十年呀!一百二十年,我所做的只是狗尋己尾,左足複踏右腳印的蠢事啊!你還記得十年前金坨寨的伊蘭。冷蔌麼?」

少年微一頷首:「當然記得,因做惡多端,不思悔改,三年前奉師傅之命前去已將他殺死。不知師傅為何又提到了他?」

中年男子微一搖頭:「當年,黑白苗之爭死傷數萬人,為師當時救他也如救你一般。你若不是身中獸毒,為師也不會把你留在身邊,後來也不會收你入室。那伊蘭。冷蔌身為黑苗族大族長,絲毫不關心族人性命,只把自己的一己私欲,讓族人做為他謀取權利,灑血爭戰的籌碼,這樣的人,死一萬次也不足惜!」

少年正色道:「師傅說得極是,您從小就告訴我,做人要以天下為先,以蒼生之平和幸福為己任,不要去在乎自己的能力,能決定一個人的往往是他自己的心態。」

中年男子摸了摸少年紫色的頭髮:「恩……我到底還是沒看走眼,當年正是看中你這無瑕靈魂。為師才教你這五行遁術,和修身之道。到了眼下,師傅也不藏藏掖掖了,你覺得這當今世間還有救麼,站師傅的角度來說說看。」

少年閉眼想了想,旋即答道:「塵世之間的喧囂早已蒙蔽人們視聽,為富不仁,處窮生惡,強必欺若,善不勝惡,邪氣叢生,私欲暴漲,人們的欲望都是無時無刻不在膨脹,這個治不好的塵世,醫不好的人心,天地似乎都被他們弄得疲憊不堪,這幾百年來,水患,旱災,山崩,地裂……無一不在預示這這個人間即將被毀滅,人間的末日,蕩滌這骯髒的人心的神物即將降世!」

話音剛落,那少年就不知所以的看著那中年男子,楞楞道:「師傅……」

中年男子哈哈一笑:「不必驚慌,你現在所擁有的是為師這幾百年來的元知和神識,為師植神於你,在今日過後,你必會有所悟道,不必細想,先隨我上山吧。」

那少年摸了摸後腦,正一股說不清的溫熱感覺沿後腦勺慢慢由諸天經脈,如細流一般匯往丹田之處,小腹也騰起一股炙熱的感覺,容不得他細想,已隨著師傅踏風般往山上行去。

山頂流華凝晶,也不知道那多少年的積雪,已將山頂冰封,那汪直徑一尺有餘的泉眼早也凍住,只餘得泉眼上空兀自飄零的雪花。一人端坐在那泉眼旁邊,白眉齊須,清矍精神,似在閉眼沉思,一身灰白的布衣長衫上已堆積起厚厚的一層冰雪,顯然已經來了很久。山頂風弱,比起山腰的大風,山頂倒還是一片清朗。就在那老者沉思之間,一大一小的兩個黑影正往山上疾行而來。

那老者眼睛慢慢張開,靜靜的看著眼前那中年男子高大的身影良久,終於說話,那老者聲若警世洪鐘,震得他身上的冰雪紛紛「篤」「篤」下掉:「洪荒生宇宙,宇宙生繁星,繁星孕萬物,我自生於萬物,于億萬繁星中覓得本星,借星痕開天干,接地支,破宇宙之生之十方,禁錮我於九宮分野,憑觸靈二媒合天干地支馭八卦於掌,通七竅,複生九竅,馳騁六合,容五行于一身,達至四聖之像,以我血肉之身,拜三清,祭兩尊,得他開通天路,我方能棄本身,原神羽化,化為虛無,進修天之道。」

那中年男子聽完,大笑道:「沒想到啊!師傅七百年前引我們入道時的那番話,你卻一字不漏的記到今日。看不出來,你竟然是這麼一個至情至性之人,看不出來,看不出來啊!」那男子將斗篷慢慢脫去,露出頭臉來,長長的黑髮飛瀑如墨,鏗鏘劍眉,狂放的挑往雙鬢,那如星宿般深沉的眼眸,正一動不動的望著面前端坐的老者。斗篷已去,一身白衣勝雪,卻不知為何衣面上又披了層麻布,腰間也束起一根寬寬的麻繩。

只見他向前走了一步,琅琅道:「宇宙之初生,尚無人,及至女媧神捏造泥人,方現萬物之靈長,泥人初長成之際,大多生有九竅,九竅者,天就集天地之精元入其身,化萬物之靈氣入其體也,當可與天地同壽,與萬物長青,故泥人均皆修習得道,喚做仙。光陰流轉,媧神補天而逝,女媧之靈氣也漸自消融,還複於天地,泥人們只得自相繁衍後代,但所出之人,僅余七竅,修行其難,自此,再也罕有仙人出。再者,兩竅閉塞,人常所不能聞達於天地,見識之于良心,人性初生,始,人性還得雛型,大都天性溟良,不想這人性雖然無形無質,但卻能往往復複,在初成的千萬年時光下,不斷成長。鬼,便是這人性最先帶來之物,更有妖和魔,則更為甚者,不在話下。大哉乾元,至哉坤元,以乾坤之大,怕也是容納不下它了。」說著雙目炯炯的看向老者。

那老者也不與他對視,把目光移向遠處:「確實,師兄所言無不句句中的,放眼這百些年,塵世也被這所謂的人類文明即師兄所言人性,弄得污穢不堪,天地山河皆怒,但師兄未嘗想過出於斯安能棄於斯麼?你我都是生於這塵世之間,雖然修得散仙之身,但何能將這塵世拋棄,又怎忍心把這數千萬年來人類一步步積累起來的文明毀滅于一旦,精華,糟粕,聖愚各自取之,師兄那一百二十年間不也是這樣想得麼?你再看看大師兄,羽化後棄金身不顧,卻下幽明去感化那些鬼魂,這樣的大成難道你沒看在眼了麼?」

那中年男子恨恨的將他那寬大的衣袖一甩,仰天狂笑道:「別提大師兄!他若不是為這塵世所疲憊,也不會下地府去與那秦廣,兩橫去坐那閻羅之位,卻不知他白白棄了金身,卻也只做了回斬草不除根的蠢事!三世八百多年的修為啊,他還真捨得!」

老者捋了捋唇邊白須,似是想起了一些往事,輕輕道:「捨得,正是大師兄最讓我感慨佩服的地方,我卻是捨不得……」

那中年男子赫然抬手指向那老者:「師弟,今天我不是來這與你談經論道的,你知我所來為何!」

那老者笑著答道:「一月之前,我知虎卉中郎將重現於世,便早早上了這瓊山,數日前便由他之手將這邪物從山中取出,封進黑玉琉璃壁便讓他帶走了,師兄此行當是晚了一步啊。」

中年男子哈哈一笑:「那虎卉中郎將要這七竅玲瓏做什麼?倘若比干肉身還全,我還信你這謊話,如今那比干早做了天界的無心賞罰使,你當我還信你麼?」

說著將指向那老者的右手微微一弓,渾身上下黑光一閃而沒,忽地,雙眸再開再闔時,兩隻瞳孔已經變做一紅一黃。

那老者似是有點吃驚道:「勾陳像!師兄你何時境化為這反十向邪獸?」

中年男子模樣甚為怪異,「桀」「桀」笑道:「管他什麼正逆,能為我所用!則是我所要的。」

說著嘴角微動。就聽見「轟」的一聲,那老者端坐的地面猛的塌下一個方圓十丈的大坑,而那老者的頭頂上空也凝結起無數道尖銳奪目的冰晶雪箭,兀自浮在空中,似乎是在等那中年男子一聲令下,就將那老者刺個體無完膚。

只聽那中年男子狂吼道:「賴三!你給我現聖獸像!十年了,讓我們好好打一場!」

那老者深沉的看了中年男子一眼:「師兄,你變了,即使是在十年前的六月滿月之夜,你都不如現今暴捩之萬一,能告訴我麼,在沒有我陪伴的這十年之間,你到底經歷了些什麼?」

聽了老者的話,中年男子的情緒稍微平靜了點。「都是這塵世啊!煩瑣的宿命!絕望的輪回!我為什麼要生作九竅!為什麼又要修成散仙,為什麼又放不下那執迷不悟的一群人,為什麼不能生作豬狗,為什麼……為什麼……哪怕是生做一屢煙塵,也好比現下,見芸芸眾生受苦於火海,我卻不能將他們托出生天!只要拿到七竅玲瓏,只要拿到七竅玲瓏!只要拿到七竅玲瓏!一切便都可以結束了!天地山河全都恢復寧靜!我也可以安心的走了。」

那老者聽到這裡,全身黃光驟燃一閃,雙目化為一片清白,複又凝聚起一圈濃郁的金黃,周身股股生風,赫地飄身而起,立于半空對中年男子道:「師兄!你錯了,從一百二十年前你為天地披麻為山川河水帶孝之日起,你就錯了,那時我已知你走錯了方向,卻沒想到了今日才發現你走的已經太遠了,其實塵世間萬事萬物皆沒錯,錯的只是我們這些局外人!七竅玲瓏早被虎卉帶走,你若不信我,大可在勝了我之後,自行前去查探!」

那中年男子嘴角微微帶起一絲冷笑:「江南正逢百年不遇的大災,此次若拿了七竅玲瓏前去,不消數日,那幾十萬死屍當可盡數變做厶人,有了這些厶人,再狠不下心也由不得我了。」

又見那老者稻穗般金黃的瞳孔,大呼了聲好:「才十年,你就從那朱雀像境入成了白虎像,師弟,看來你這七年也沒荒廢啊。」

話音剛落,那老者頭頂的冰晶雪箭狂風暴雨般的直射下來,那老者凝氣一聲虎哮,但見那漫天雪沫碎冰晶,眼花繚亂的在瓊山山頂散佈開來,五彩奪目,似幻亦真。就見地上那紫發少年悶哼一聲,「哇」的吐出大口鮮血,一頭栽倒在地,似是被老者那一聲大吼震昏了過去。

那老者這才注意到那紫發少年,提醒中年男子道:「他是你弟子吧!唔,資質不錯,根骨也頗好,最難得的竟然是他的九竅之靈,苗疆的物靈之首蟲靈可是很挑人的,這麼難得的人才,別在我們打架的時候來湊熱鬧,打壞了肉身就不好了。」說著收斂起靈氣。

中年男子也嘿嘿笑道:「你還不知,這小子被蠱兔咬了,那天遇到的的時候基本死透了,靈識也開始逸散,虧得他八字生的好,我那日正巧收了個極其難纏九竅之靈,便想種於他身上,一來可以救這孩子的命,二來,我想瞧瞧這蟲靈到底有個什麼搞頭,果然救活了他,那蟲靈卻是只會些歪門邪道的東西,我便將他九竅封了一竅。」

那老者接話道:「這有靈性的東西豈是你封一竅能封得住的,九靈自會慢慢生長,到一定程度自會將你那封印衝開,再說,萬物因勢導益,只要你引導的好,那何嘗不能作用于正道。」

說話間,那中年男子已左手結印將那少年用泥土裹住了,忽地眉頭一皺:「師弟,這小子的那竅封印似乎被你剛那一吼給震開了。」

老者笑道:「它自己衝開也好,被我震開也罷,你快些把他弄下山,十年沒和人動過手了,都忘了疼了。」

中年男子笑道:「不慌!此次來這瓊山途中,就在這瓊山百里之內,我發現了一極為罕見的九竅之靈——心靈,可能是七竅玲瓏現世把它給引出來了吧,我用六合之境,五個回合也擒它不得,它似乎能洞穿我的心神和靈氣,不是事發緊急,我一定收了它!」一念至此,長歎了口氣,將那少年化入土中,緩緩向山下送去。又正色道:「此次大戰,不知勝負,與你一戰,敗了最好,省得我為那枯竭的蒼生妄自抄心,若是勝了,也當天下之福,自此塵世間便再也看不到那陰暗的人性,即你所謂的人類文明!」

那老者朗聲笑道:「師兄,你我雖同門而生,長成卻天各一方,有此一戰實為天意,現下我就感歎我那五個不中用的徒弟,只希望他們好自為之吧!」當下長歎一口氣,複又化作白虎像,指間印咒飛轉,閃電般的向那中年男子沖去。就聽見幾聲巨響,高高的山頭幾乎在眨眼之間,跨塌了數十丈,因那山崩,滾滾的積雪如瀑布般從山頂山腰,傾瀉而下,在山腳下激起無數碎石雪屑。

第2章 小須彌幻境

第一章:小須彌幻境

青山傍水,曲徑通幽,旖旎千里,白水綠林,河西從來都不乏名山靈湖,百鳥山,落霞峰,玉女湖,潛龍泊……數之不盡。而以河西以北的大小天鏡山和兩山之間的仙人湖最為出名,因為大多數山水走勢都是水繞山而行,但是大小天鏡山和仙人湖卻是反其道,兩山夾水,但是又不構成峽谷,將兩山間的湖泊圍死,若是那仙人湖是死水一灘,自然不得名,也叫不得仙人湖。

只是那仙人湖原本就有細小支流通往五湖四海,在丘陵地帶,本也常見,不想某日突然發起了地震,那兩座山似是從天而降的把那仙人湖圍住,又加上那兩山山體極為相似,一左一右環繞兩旁,仿佛一山在以另一山為鏡自照,故名做天鏡山,又用其大小稍微予以區分。

大天鏡山上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住了一些人,那些人以玄門弟子自稱,也不見他們下過山,只是終日在山上。山邊本有些山民,但只有少數山民在上山打柴時見過寥寥數人之外,基本都是聞多識少。

山間微風起,仙人湖上波紋連連隨風化圈散開,一黑瘦老頭拿著根魚竿悠閒的坐在湖邊一塊出岸石上釣魚。那邊上的魚簍裡早裝滿了,「噗」的一聲又拉起一條黑鱗大魚,那老頭看了看裝滿的魚簍,從中挑出兩條較小的放入湖中,喜滋滋的把那大魚放進魚簍。自語道:「還好給這湖封了條無視咒,不然這大好的黑背鯽,那裡輪得到我來嘗鮮,也許早被山角下那山民撈完了。也真是的!上山時,早該向那山民討個大簍來的。」

忽然聽得背後樹叢裡「悉簌」一陣響,一個胖胖的酒糟鼻老頭,那胖老頭身後背了個有約莫六歲小童般大小的木箱。從那樹林間猛衝出來,大口的呼氣道:「哎他奶奶的,這天真熱!林子裡悶死我了,昨兒個吃得太辣,拉個屎也不順溜,聒噪死我了。」

先前那黑瘦老頭眉頭一皺,「我說核桃怪,你這臭氣熏天的,跑來我這裡做啥,先去那頭去吹吹風,莫熏跑了我的魚兒!」

那胖老頭白了那黑瘦老頭一眼,就往一邊的山徑走去,嘴裡兀自道:「老子屎拉得不順,難道那三個娃兒,進不得山門?都怪這群玄門的臭鼻子,還規定什麼,拜師還得不超過三十歲,不然就我這資質,不過三五年定然把那長門之位拿下來!現在也不用被晾在山下!」一抬頭,發現四五個白衣玄門弟子正望著他,卻似乎是從那山徑上下來的。

那核桃怪弓身向那些白衣弟子一揖,滿臉堆笑道:「眾位小俠,不守著山門,這般陣式,卻是要上那裡去?」

當先一名弟子喚做馮虛,是這五名守山弟子之首。慢慢說道:「敢問老施主方才在山腰的林子裡做什麼?」

核桃怪尷尬一笑:「玄門弟子,不愧是玄門弟子,連我在山腰拉屎也知道,佩服,佩服。」

馮虛淡淡道:「恕晚輩無禮,您可知大小天鏡山是這等清幽風雅之地,萬望老施主清肅己身,切莫再任意褻瀆!」說著身後兩人飛身上前,卻是沖湖邊那黑瘦老頭而去。核桃怪見勢頭不妙,轉身「哧溜」一下拔腿便跑。

才一轉身就看到那黑瘦老頭花了半日釣上來的一簍子魚,全被一個高眉毛模樣甚為輕佻的傢伙倒進湖裡。

核桃怪一楞神,心想今天這般人是來打架的多半,反手就往身後的箱子摸去,卻聽那黑瘦老頭,喊了他一聲:「核桃怪,且慢動手!」終究還是遲了一步,只見那核桃怪反手拉開身後箱子最上層一格,從中摸出一個紫金葫蘆大聲道:「誰再上前一步!就莫怪爺爺發飆了!」右手抓住葫蘆塞,作勢欲拔。

就在這大家都一頓的光景,黑瘦老頭跑到核桃怪身邊,一把奪去他手裡的葫蘆,塞進他背後的箱子。慢慢說道:「你激動個屁,人家是來請我們上山的。」那核桃怪一聽,轉怒為喜道:「當真,那太好了,憋這山角下都大半天了,早該請我們上山了。」黑瘦老頭點了點頭,又望馮虛作了一揖。

馮虛很有禮貌的還了一揖,領著四名玄門弟子當先而去,那黑瘦老頭和那核桃怪也樂得緊隨其後。倒是先前那高眉毛滿是不耐的神色,與那身邊的師弟交換眼神。心想:這兩老頭不光破了山角下的符條咒印,還在山腳下拉屎釣魚,師傅也不責怪他們,反到請他們上山,還真是奇怪!

那核桃怪卻絲毫沒注意到高眉毛的表情,湊到他身邊:「小俠,這上山還要多久?」高眉毛不耐煩的看了他一眼:「憑地這麼多話,跟上就行了。」當下正了正神色,昂首向山上走去。

那核桃怪白了他一眼,又抬頭望瞭望那高高的山頂。反手從那背後的箱子裡掏出支雞柳,兀自吃了起來,才嚼了一口,就皺起了眉頭:「都說那皂角鎮的蓍葉熏雞柳是河西一絕,那日排了好半天隊才買到,果不其然!當真天下美味!」

黑瘦老頭聽他自言自語,在邊上說道:「那你還皺什麼眉頭?」核桃怪一笑:「雞柳本是美味,但放我那兵火箱子裡幾天了,味道早淡多了,你說這山上有飯堂麼?待會兒上山弄點胡椒,再烤一會去。」

那黑衣老者無語的看了核桃怪胖胖的體形,搖了搖頭,跟隨馮虛一行人也快步往山上走去。

黑瓦紅牆,玉欄回廊,金漆木門小殿,殿上高懸一塊牌匾[小須彌殿],殿基不大,才十丈方圓,且小殿四周樹木雜草叢生,除了通往其它殿閣的兩條長廊還隱約連著建築,一切都和這小殿很不和諧,似乎那小殿是憑空長出來的。

匾下一少年,濃眉大眼,高鼻寬額,黑衣黃帶,勁裝革身,腰間掛了一蓖綠色的飛天虎爪,神色些是有些著急,不住的在殿外徘徊:「蒙哥怎麼還沒出來,都小半天光景了。這小須彌幻境當真易過的緊,只要集中精神,屏除雜念,對那個影像出來的自己全力以付就可以過了,這都過不來,那小天鏡山上的大須彌幻境怎麼過!誒林怡啊,你倒是想想辦法呀。」說著望向身旁一紅衣女子。

那女子羅衫微亂,臉色還有點發紅,顯然是剛經過一番打鬥,正盤坐在地上閉目養氣,聽那少年一問。雙眼微微張開,似乎有些慍惱:「你當個個人都像你劉平安這般,光一身蠻力氣!這小須彌幻境是和自己內心深處最真實的自己交手,你看我比你如何,也被那鏡像弄得狼狽不堪,照道理劉蒙那小子半點武功都不會,就腦子還是頗為靈活,我估計那個鏡像多半要和他鬥智,若是都像你這般無頭腦,那他也早出來了。」

說話間,劉平安忽然感到一股潮濕的氣息正向他們二人慢慢襲來,馬上將那林怡護在身後,一把拉出腰間虎爪。正四顧張望,突然聽得被後哈哈一笑。劉平安楞楞的回過頭去,只見那牌匾下不知何時已經站了一位黑衣老者。

那老者哈哈笑了一聲對劉平安道:「本星未識,卻已能覺靈氣波動,雖然資質駑鈍了點,卻天就一副好身板,也算是天縱其緣。難得!難得!哈哈」

劉平安被那老頭說得雲裡霧裡,一時捏著虎爪放也不是,攻也不是。到是林怡那小丫頭在邊上煽風道:「傻子,他是罵你笨呢,還不打他!」那黑衣老者聽了林怡的話,不怒反笑道:「好機靈的鬼丫頭!」

劉平安憋了口氣在胸前一時找不道打人的理由,聽了林怡的話,大呼道:「哪裡來的野老頭!敢罵我劉平安,吃我一記綠虎嘯山林!」說著就拉開架勢,左右雙臂猛合在一起,霸氣十足的勁道直朝那老者當胸撕扯開去。

見劉平安這陣勢攻向那老頭,林怡在旁慌道:「呆子,拿捏穩當些,莫傷了那老頭!」

那老頭意外的看了一眼林怡:「沒想到你這鬼妮子還曉得點尊老愛幼。讓他放手打我吧,不礙事,不礙事。」

林怡見那老頭不買帳,「哼」了一聲,又對劉平安喊道「那老頭孫猴子守蟠桃園——以老賣老的很,呆子不必留情,給我狠狠的揍他屁股!」話音剛落,劉平安的虎爪已經揮到那老頭胸口不過一尺處,餘勢不減絲毫的往老頭胸口耙去,如此緊要關頭,那老頭依然一動不動的在原地立著。

劉平安心道:這老頭不閃不避,當真是來尋死的麼?來山上的時候蒙哥就囑咐過我不要鬧事。不好!這一爪要抓實了,那老頭不得分屍兩半!心念一轉,雙手一交,反手用那爪柄向那老頭撞去。卻見那老頭右手微微抬起,捏了一個蓮花禦字訣。劉平安還沒看清那老頭的後招,就感覺一股巨大的力道由虎爪傳來。虎口劇震,就聽那腕關節「咯啦」一響,虎爪脫手飛出。

劉平安驚得雙目圓睜,眼前那老頭身前卻是被一圈薄薄的黃光圍了起來,旋即消失,只在那虎爪碰到老頭身體之後才現象出來。

劉平安心頭一凜:好厲害的護體真氣!好強爭鬥之心立起,轉身就去地上拾那虎爪,方一動身,就覺手腕脫臼,半點力氣也使不出來了。

林怡在邊上看劉平安垂著腦袋望著手腕一臉苦像,立馬大聲對那老頭說道:「這麼大個老頭了,欺負個十七八歲的孩子,羞也不羞!」說著把劉平安拉到身邊小聲道:「他用了什麼邪法把你這手給弄脫臼了。」

劉平安臉一紅:「他倒是沒用什麼邪法,只是我攻得太猛被他的護體真氣給震傷的。」

林怡一驚,又看了看劉平安的臉色,知他所言不假。當下也沒話說了,只氣鼓鼓的望向那老頭。

那黑衣老頭還是一笑:「人體最初分精,氣,神,三屬。精元,真氣,神識。你這孩子,果然是一怪材,精元,真氣,無不盈滿欲溢,但神識卻在你的周天諸脈之中,察覺不到半點跡象,似乎憑空被抽走了,這樣一來,你那精,氣,二屬更有了恢弘廣大的空間,由此你才得以一身怪力蠻勁。」

劉平安聽不懂那老頭說什麼,但是最後一句怪力蠻勁,他卻知道不是好話。當下反駁道:「你放屁!我八歲就跟我謝叔叔學武,站樁紮馬不知道練了多少個寒暑,這天生神力也是憑一點一滴的血汗練出來的!什麼怪力蠻勁!你這老頭多半會妖法,我才失了手。等我手腕復原了,咱們再來個三百合,較較高下。」

劉平安見一招敗北,心裡氣惱,就用嘴皮子功夫來找回些場子。忽然聽得殿中一角「嘿嘿」一笑,那聲音清白熟悉,分明是劉蒙。

劉平安心頭一喜,轉頭望那殿中說道:「蒙哥!是你出來了麼?這有個古怪老頭,很是厲害,我不是他對手,你快來幫教訓下他,替我出口惡氣!」

那劉蒙卻沒回話,自地又「呵呵」笑了一聲。劉平安眼珠一轉,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得把目光投向身邊的林怡。林怡眉頭微戚,對劉平安說道:「我看那紅眼小賊多半在陣中被那鏡像整得失心瘋,你幾時聽他笑得這麼傻,快把他拖出來!」說罷拉起劉平安,一頭往殿裡沖去。

才邁開兩步,就聽「砰」的一聲,林怡當先一頭撞在那老頭所置的氣牆上,卻是撞到了鼻子,那眼淚鼻涕一股腦的全湧出來了。還沒等劉平安把林怡從地上拉起來,林怡就坐在地上開罵了:「你這天殺的死老頭,我們進殿關你屁事!為何憑空設個什麼氣牆,撞得小姐我……」話還沒說完,又「哎喲」的摸起鼻子來。

那老頭任憑她罵,始終都是面帶微笑:「你覺得你們進去能把那小子拖出來麼?那是幻境,你們能進去麼?進去只是把自己搭進去。我這次過來這鏡像大天鏡山,就是為此子而來。你們放心,劉蒙那小娃娃不會少了一根汗毛。但是以你們這身本事要過大須彌幻境,卻基本不可能。」

劉平安奇道:「你怎麼知道我們是來玄門拜師學藝的?莫非你一路都跟著我們。」那老頭昂頭哈哈一笑:「有些事情並不需要親眼看見才能知道,說了你也不懂!時間不多了,我傳你些法訣奧意,過陣時也許用得到。」

劉平安嚷道:「你還沒說你怎麼知道我們要上山呢,倘若你是害我們過不得關,那該如何計較!」

林怡早看出那老頭不簡單,忽然從地上站起來,對著劉平安的腦袋奮起一記栗子道:「別打岔!讓那老頭繼續說!」

那老頭還是一笑:「雖然只是些簡單的五行遁術但你們可要用心記好了!毗土玄,山嶺瀉,上古軒黃繞身側,群星渺,千壑現,億萬星芒為我照,震,兌,坤,坎,土。疾,星沉地動。繁星落,世穢絕,蒼穹天青破風波,真火曜,周天通,赤羽火鳳焚天嘯,震,兌,坎,離,火。疾,流星火雨。」

那老頭說完法訣奧意,見林怡鎖眉強記,又見劉平安抓耳撓腮不只所謂,搖了搖頭走到劉平安身前,微微頷首道:「你之資質太差,我這番話無異對牛彈琴,再者過大須彌幻境還得靠自己多些,光靠這些法訣奧意我看也不定能過。」說著右手又捏了一個青松養字訣,一團柔和碧綠的光芒,自掌中飄至劉平安的手腕處。

劉平安一楞神,手腕處已經全好,而且那溫熱的感覺在治癒手腕之後並沒有停消,又沿著手少陰和手少陽兩焦經脈,遍佈整個手掌,似乎錯落有秩的定化在每個指節上。下意識的用右手揉了揉左手食指的第三指節處,前臂內側突然騰起一股熱氣直向中臂滑去,嚇得他猛撒手。懵懵的看著雙掌上微妙的變化,劉平安心道:這身體出了這症狀,該不會是中了那老頭的毒吧!正抬頭,那老頭已經不知去向。

就聽見「嗖」的一聲,一道黑影直奔劉平安飛身而來,劉平安心下一凜:那老頭該不會是殺回馬槍來的吧!也不敢硬接,「呼」的一下,竄到一邊,才剛站穩,就看見眼前地面上灰土一揚,聽見「哎喲」一聲。細細一看,長眼長眉,纖細鼻樑,滿臉灰土,頭發散爛不堪,一身白衣也不知在地上滾了多少圈,早就黑漆嗎烏得看不出個樣子了。

劉平安正兀自覺得腳下那人頗為眼熟,林怡早在邊上笑開花了:「你這紅眼小賊也有今日,哈哈哈哈。」

劉平安一聽,方知腳下這人正是劉蒙。馬上上前準備把他扶起來,那劉蒙卻聽得林怡的笑聲,猛的爬起,沖到她身前抓住林怡的手,一臉傻笑道:「阿七,來,來我們接著打彈子珠好麼?你是毛毛蟲,我也是,來你先打第一窩。」說著就拉著林怡向地上趴去。

林怡本被她將手握住,滿臉通紅,又聽他念念不忘的作癡像喊她阿七,心頭騰起一股無名怒火。大喝道:「打彈子珠麼?好!」說著朝劉蒙的胸口飛起一腳。

事發突然,劉平安想攔也攔不住了,就看見劉蒙身子一輕,飛落到兩丈遠的殿外雜草叢裡,不住「哎喲」「哎喲」的叫,似是恢復了清醒。

劉平安忙跑出殿外將劉蒙從那草叢裡扶起,細細為他整理起衣衫來。劉蒙似乎像剛睡醒,兩眼發烏的一伸四肢,頓時疼得直吸涼氣:「平安呐,我這身上怎麼渾身都疼,是不是被誰打過?」

林怡冷冷的斜了劉平安一眼,劉平安慌道:「沒呀,蒙哥你才出陣,誰會打你,再說有我在呢!誰敢呀。」

林怡似笑非笑的哼了一聲:「是呀,有個這麼能打的弟弟,誰敢欺負到您的頭上呀!」

劉蒙白了她一眼正要說話,就聽身後忽一人喊道:「劉蒙啊,怎麼著進不了山門?卻弄得這般灰頭土臉的,想博人同情?」

劉蒙頭也不回的說道:「你這老核桃!見面就沒句好話,不勞您老抄心,少爺我剛過了小須彌幻境,倒是你,是不是在山下犯事,被玄門弟子抓上山來了。」

核桃怪被他說得一頓,隨即說道:「爺爺我是被他們請上山來的。」劉蒙一意外回頭一看,果然,核桃怪和老黑都在守山的五弟子的身後,顯然是被帶上山的。

忽然眼角紅光一閃,那林怡卻一陣風似的跑到核桃怪身邊,叫道:「老黑爺爺,老核桃爺爺,這半日不見可是有些想念你們了。」核桃怪摸了摸林怡的頭:「想爺爺做啥,爺爺也給不得你半點好處,這半日過陣可曾受苦啊。」

林怡搖了搖頭卻笑著指向劉蒙道:「我倒是沒什麼,就那紅眼賊可似吃了點苦頭,您沒瞧見他那一身行頭弄得像個土鼈麼。」

劉蒙無奈的掃視了一遍全身,對劉平安說道:「知道這那裡有水塘麼?我得去洗洗,不然還得被那林夜叉笑話。」劉平安垂首想了一會兒:「山下有,仙人湖不是在山下麼?」劉蒙歎了口氣:「早知道就不問你了,白問。」

核桃怪看了看小殿兩邊的走廊,對林怡道:「剛過完關,你們先休息一下我四處轉轉,一會兒就回。」說著就往右邊的走廊奔去。

馮虛看了看天色,把左手往殿裡一伸作請狀:「各位辛苦了,還請先到殿內少歇,一會兒我們就去小天鏡山。」林怡見核桃怪四下遊玩去了,問道:「什麼時候去?老核桃還沒來呢。」馮虛一笑:「林怡小姐不急,等那老施主回來,我們才上小天鏡山。」

幾人才進得殿堂,就發現與先前進的時候不一樣了,檀香嫋嫋,四圍光線極好,不像剛來時的漆黑一片,桌椅凳幾,無不古色古香,桌幾上放著糕餅茶果。被劉蒙和劉平安一看見,立刻餓鬼投胎似的撲上去,兩人那吃像,讓那馮虛等五個弟子看得頻頻戚眉搖頭。

劉平安邊吃邊問劉蒙道:「蒙哥,我在陣中與我相較量的是一個和我一模一樣的傢伙,不過被我幾下就打得不見了。你在陣中遇著啥了?」聽得劉平安說道,那馮虛臉色一變的望向那高眉毛,高眉毛也點了點頭,似乎露出了些欣賞的神色。

劉蒙擦了擦嘴,神色頗為輕鬆的說道:「我在那幻境中屁人沒見著個,倒像是和阿七在一塊玩,就仿佛我們七八歲,阿七剛去我們家的時候。」林怡在邊上哼了一聲道:「我就知道,那癡裡吧唧的樣子,就是你八歲時候的那德性!」

劉蒙沒有理她,把一塊松子糕狠狠的往嘴裡一塞,同時含糊的罵了聲:「死夜叉!」卻聽到一聲:師兄,你說,就劉平安和那林怡資質還馬馬虎虎,你看劉蒙這種人簡直就是一廢物,你說師傅是怎麼啦?怎麼盡做些荒唐事!劉蒙尋聲一轉頭,卻是看到那五弟子,立在殿首,環目四顧,並沒有說話。

劉蒙只得回頭,細下心去聽。又聽一人道:師弟,師傅這麼做必定有他的想法,只要是這些人不是大奸大惡,心術不正之人,就算資質差點,又有什麼關係,師傅的決定,我們不必妄作計較。一切隨緣吧!

劉蒙字字聽得真切,分明是那馮虛的聲音。又聽當先那聲音歎了一口:唉與當初我們進山門時候所受的萬般苦難,這幾個人也太幸運了,就怕他們造化不夠,負了師傅們的一片苦心。

劉蒙心頭老大不爽:你以為少爺是憑運氣才上得這山來的麼?破水土五行陣過萬戶侯陵墓,解密烏龍寺,尋黃眉子午湯,闖鬼域豐都,過鬼門關九斤半入,棺陣漁村尋龍……哪一回不是九死一生,就你們這般狗眼看人低,別讓我學得玄門之術,否則讓你們個個好看!

方甫想完,就聽劉平安在邊上說道:「蒙哥!你左眼又紅了!」劉蒙一楞,立馬閉了閉眼,一股微熱的氣流慢慢由左眼化開。再睜開時,又聽見林怡在邊上自言自語道:「唉兔子始終都是兔子,再急也只能幹紅眼罷了!即使是發紫又有何用!」劉蒙楞楞的看著殿外又拿起一塊松子糕,一邊猛塞到嘴裡一邊重重的罵道:「臭娘們!死夜叉!」

一個胖胖的身影猛的出現在殿門口,氣喘吁吁的說道:「你們這是個什麼鬼門派!偌大個山上,就一個殿,連個飯堂都沒有。你們吃啥?住那裡?」

馮虛一笑:「施主來了就好,大家都等半天了,快入坐吧!」

核桃怪也不客氣,就近揀了個椅子,一屁股坐下,抓起果盤上一個大桃子「忽忽」啃了起來。

馮虛朝他們幾人一揖,笑著說道:「我們這就去小天鏡山。」說著五人就站上了殿心。

劉蒙心下一奇,說著上路,卻擺開了陣式。細細看去,見那五人腳步錯落有致的踏在地上,卻是八卦的五方位,上乾,下坤,左下離,右下巽,右上坎,方甫站定,小殿中一層金光忽然沿五人周身散佈開來。聽五人齊聲誦道:「五行生,天罡盤,地煞接,虛既是實,實化做虛,焦木和雲泥,脾土生作千山衣,甲卯,已申,丁巳,壬申,甲醜,坤,坎,土遁,萬鈞挪移。」

覺著小殿離地而起,劉蒙摸了摸腦袋,歎道:「這五行陣法當真和那《玄門初章》上說得一樣啊。」說著眼角一熱,一股劇烈的眩暈感由左眼擴散開了。劉蒙忙閉上眼,平復心緒,扶住桌角也不再想什麼,只靜靜聽著劉平安和林怡吃驚的聲音。

第3章 嶽五的禮物

劉蒙突覺左眼處猛的一涼,一股溫熱的感覺滑向胸腹,既而消失不見。正自奇怪。就聽「轟」的一聲,小殿落地,殿內馮虛等人也撤了陣法。

馮虛朝眾人一揖:「各位!在下和師弟們還有要事在身,就先告退了,各位在此少待片刻,自有人來引諸位去主峰。少陪!」說著就轉身走出了大殿。

劉平安和核桃怪正欲出殿查探四下,卻又發現從殿內左側出來一個人,二十歲左右光景,中等身材,精瘦,一身灰布長衫,臉上還長了三兩個痘痘。核桃怪把劉平安一拉,小聲道:「這天鏡山上竟然還收這等人。而且還用來知客,這要傳出去了,不笑掉天下修行者們的大牙才怪。」劉平安也疑惑的看了看那人,眼神裡似是有點不屑。倒是劉蒙饒有興致的看向殿內突然出現的側門。

那人也不在乎眼前劉平安等人的目光,恭身一禮之後說道:「各位前輩,大俠,一路辛苦了。小人周禮,此次來為各為引路,煩請大家隨我來。」說著,轉身就往來時的那側門走去。

核桃怪疑道:「不走正門走側門?是何道理?」

那周禮一笑:「正門無路,側門才是上山的路,各位且隨我來。」

核桃怪大覺奇怪,猛的沖出殿外,果如周禮之言,才行得幾十步,就已到盡頭,自盡頭向下望去,狂風撲面,白雲煙繞,赫然是身在萬丈高空,嚇得出了身汗,蹣跚踱回殿中。

一行五人出了側門,踏上那殿右側的長廊,四顧看去,那長廊卻是無任何依託,虛無的懸於空中,五人走在那長廊裡,心內大肆感歎這小天鏡山之玄奇,不愧為普天之下的修仙大派之首。

大約走了盞茶工夫,劉蒙驚奇的發現左右兩側似乎又還有兩條長廊,便問那周禮道:「你們這天鏡山有幾條這樣的長廊,都是這般浮空而建的麼?」

周禮回頭道:「小天鏡山有五座小須彌殿,按五形分墜於主峰四周,故這九天走廊也有五條。」

核桃怪聽得一驚:「九天走廊!那小天鏡山不得坐落在九天之上,那我們來時的那小天鏡山高才不過大幾百丈。怎麼地,難道是用符帖把山下了咒印?」

周禮一笑:「河西的小天鏡山不過是一山一鏡像而已,大山連小山,小山接大山,鏡像可為實,大小天鏡山不過只得一山。真正的小天鏡山早在數百連前就被布衣老祖,挪移至這九天之上。」

正說話間,劉蒙又見著兩邊走廊也有數人往那小天鏡山主峰走去。又問道:「他們也是上山拜師的麼?」周禮望劉蒙指向處一看,又回身對眾人道:「我們邊走邊說吧,這上山還得柱香的時間。」

他自走在前面大聲道:「你們也是機緣好啊!這小天鏡山我聽說幾十年都不曾收弟子了,就我還是碰了天大個造化,才上得這小天鏡山的。這山上五位長老門下除了頂尖的五個弟子,餘下些長老們眼中資質不好的,也才數十人。這數十人中還不算山上的司務和打雜的。合共算來在小天鏡山上除了五位長老之外,算得上高手的弟子不過二十人。你們初上山時見著的那五人便是五位長老的得意弟子。現下多半又運轉小須彌殿下山去了。唉能者多勞呀!像我這種人也只得在山上打打雜,做做夥工,主峰也難得上一回,今次還是沾了諸位的光,可以一睹那五位長老的風采。」

核桃怪聽得周禮說起馮虛和高眉毛五人,心裡大是不快:「我看那五老頭的得意弟子也不咋地,連我那三屬酒蠍子也認不得,估計只是浪得虛名而已。」

周禮一笑:「這位老前輩可是不知了,那五位大弟子的修為已經快至六合之境。」

劉平安不解的問道:「六合之境是什麼?很厲害麼?」周禮被問得一頓,難堪道:「我現在連周天筋脈都不知道如何正逆運轉,那裡修得七竅通明之術,更就不知道六合之境是個什麼境界。這些都是我在別人閒聊時聽來的。」劉平安歎了口氣似乎有點惋惜。

小天鏡山,北峰,白水大殿,琉璃殿頂,櫟木殿梁,窩簷拱鬥作海浪狀,殿內供奉一老者石像,左手托一珠右手持一浮塵,三撇羊須,寬衣蓬袍,飄逸異常。石像下一條授課桌,桌邊一白布蒲團,蒲團上一中年男子正揉著太陽穴。只見那男子劍眉英目,一屢白髮自前額流向右邊側臉,器宇軒昂,身形偉岸,動靜間均顯出一股霸氣,卻不知時下為了何事在傷腦筋。

正在那男子揉太陽穴之際,一黑衣老者緩步上前恭身道:「師伯。」那中年男子點了點頭問他道:「那丫頭呢?」黑衣老者道:「不在廂房內,也找了幾個她常去玩的地方,也不曾見到。多半是去南峰鬢湖找天尋玩去了。」

中年男子歎了口氣:「這樣也好,省得那丫頭人來瘋,待會又跑出來瞎胡鬧,嶽五來了麼?」黑衣老者道:「回稟師伯,已派人前去請岳師叔了……」中年男子臉色一變:「打住,打住,聽你這麼個叫法我心裡又不舒服,不要這麼中規中矩,偶爾叫一聲還可以,你說你一個六七十歲的老頭,一口一個師伯,一口一個師伯,讓我那丫頭聽了該如何計較!」

黑衣老者一頓:「師伯息怒,弟子知道師伯已境化至四像之境,能保持容顏不老,但這尊卑總還是要分的,勿論樣貌,您總是我師伯。」那中年男子忽地從蒲團上站起:「你是不是存心跟我過不去,總之以後你別當那丫頭面這般喚我,否則你信不信我甩了這爛攤子走人。」

黑衣老者又道:「弟子記下了,以後便喚師伯做師兄可好?」那中年男子這才氣息梢平的轉過身道:「這還差不多!」又抬眼望見了殿中石像,怒火騰地又起,大罵道:「你這三淼混蛋,自個去逍遙快活,卻把你這天鏡山的爛攤子甩給我,這都不說,眼下天下風雲即將變色,妖,鬼,怪,魔一股腦的全想冒出來,這五個老頭又說要我來主持大局,大師兄和四師妹走得又早,那嶽五比你還混蛋!我一個怎麼和那天下間的妖鬼鬥!」

話音剛落,只見殿角猛竄出一個光頭大聲道:「啊楊二!你這猴子趁我不在,又當著晚輩的面來數落我的不是!」那黑衣老者見岳五到了,忙上前道:「弟子拜見師叔!」嶽五似乎很受用,立馬笑呵呵的應道:「恩。」那楊二聽得眉毛直豎:「你恩個屁!自今兒個起,滄瀾你不必在以輩分喊我倆二人,都喚做師兄。」

岳五頗不高興的道:「他喊你師兄我沒意見,你管他怎麼喊我!曉是怕人嫌言嫌語傳到那小瘋子耳中,說她有個怪物爹,怵她來和你鬧也不是?」楊二怒道:「是又怎地!」一語畢,又對滄瀾道長老道:「滄瀾聽令!自今天起,不得再以師字輩稱呼我們二人,如若不遵守,我定當下這小天鏡山,從此不再過問玄門之事。」

見得滄瀾點頭,嶽五從原地蹦起來罵道:「你這臭猴子,也忒自私了,就為了那小楊瘋子,竟然自折輩分,絲毫不顧我,讓她知道了又怕啥,她本就是你十八年前所生……」「住嘴!你這混蛋是不是皮癢,想來討打!」楊二周身勁氣鼓鼓,似乎只待嶽五一答話,便要出手了。

嶽五一笑:「要打就來,你當我怕你麼?只是這黑水殿太小,施展不開,要是打壞了,那三淼回來,定要我來修,憑地麻煩!我們出去,尋個寬敞地方,好好過過招!」那楊二大聲道了聲好,便「忽」的化作一道綠光直飄落到殿外。嶽五翻了翻眼皮:「就會在後輩面前賣弄,光影遁麼?算個球!」說完嘴角一動,「砰」的一聲,化形於無,待滄瀾望去,嶽五卻已經立身在殿外。

滄瀾連忙跟出殿外,方甫站定,就覺得滿天真氣分做兩屬,層層的堆疊在這白水大殿之外,一屬淡黃,一屬碧綠,黃土真氣猛烈如盤山巨虎,碧綠真氣猖獗若出海蛟龍,二屬真氣盤相糾結,大殿外細小沙石土礫也兀自被真氣擒起,懸浮于空,連功力渾厚如滄瀾也自感胸中憋悶。

滄瀾強運了口氣,將心中煩悶壓下,上前道:「二位前輩!大典在即,切不可因睚呲小事傷了和氣,在下還有要事相告!」

楊二怒目微張:「什麼要事!待我打翻這混蛋,再來聽你說也不遲!」

嶽五一笑:「死猴子,少大話,咱們手底下見真章。」說著左手結印,右手虛空一握,卻是幻出法兵,一柄周身泛紅,長不過半尺的小坨錘。

楊二眉頭一皺:「土母神錘?落你這混蛋手上也只得修修院牆,釘釘房梁,暴殄了這大好神物!」話音剛落楊二面色一暗,只見一小山似的紅錘望頭頂直砸下來,楊二道:「來得好!」只一頓,望那大錘底面飛的擲出一把金色長槍。

金槍去勢迅如蛟龍,槍身一圈濃郁的金光耀眼異常,逼的人目不敢直視。就聽「鏹」的一聲,金鐵交鳴,巨響一聲。金紅得橙,一圈橙色勁氣,以那土母神錘為中心,猛的四下擴散開來。一時間除了圈內的楊二和嶽五,方圓數十丈,那氣勁過處,無不沙飛石走。

滄瀾也是被刮得衣袍獵獵作響,鬚髮齊飄。又聽得「叮叮」一陣響,卻是那白水大殿殿頂的琉璃瓦片不知被掀跑了多少塊。嶽五見狀忙道:「猴子,這才一合,勁風就把這殿頂琉璃掀去了三五十片,要再打過,只怕這天鏡山也不夠我身手施展,況且我的招式無不都是走的大開大闔,百無禁忌的路數,在這山上打我須得有顧忌,而你那路數剛好和我相反,你不是大佔便宜?不若我倆去南海,直打個幾天幾夜?」

楊二正待道好。就見滄瀾閃身上前道:「前輩且慢行,容我說句話,我知道二位前輩對開支散葉大典並未掛於心上,但是前輩不知,此次上山來的,卻有兩人。」

見滄瀾面色一悅,楊二當下問道:「怎生說法?」

滄瀾一笑:「那娃娃本是在大天鏡山過小須彌,久久不得出,也不見幻境將他迷倒,且知那小須彌殿須還得去別山設關,不能把光景耗他一人身上,我便打算下山去把那娃娃領出陣來。不想他有一同伴,卻是早早出得幻境,我只一打量,卻是一六竅之身,咋看上去,癡憨有餘。卻是一難得的土屬天材。」

嶽五聽得一喜:「那娃娃想必是神識皆無,空精氣浩淼無底是不?」

滄瀾一笑:「前輩說得是!」嶽五又笑道:「土屬最講究的就是騰挪,俗話說得好,沒有大缽那裡吃得飽飯。土遁本就是修得精氣二屬。那娃卻不是難得!」

楊二略一思量道:「既是這般,那小子定是不會半點遁甲法術,如何過得大須彌,岳五你莫高興得太早!」

滄瀾道:「我也是愛才心起,卻早給他開了天干地支,並傳了他與身邊女子兩道符咒,能不能運靈媒觸媒,化那兩法為己用,卻看他造化了。」

卻看到嶽五低頭似乎有點苦惱:「你說的那娃娃我一年前於江西也似曾見過,那年我找得天尋上山,那小子嘶嚎著要衝上來與我打鬥,被我一流沙埋在了屋內。他倒是好說話,只是他那哥哥上次見得有些匆忙,未曾細細打量。今番也上了山麼?」

滄瀾一笑:「我說得第二人卻是他哥哥,不想卻與岳前輩相識,傳得道法奧意,我便進了那陣,果不其然,那娃娃在陣中並無敵手,只一個勁的趴地上在玩,我自覺奇怪,便通了九竅望那娃娃身上查探去,只見一個約莫七八歲的九靈元嬰,化得天尋模樣正陪那娃娃在地上打彈子。我才方知那小須彌困不得那九竅之靈,自也鏡像不出那娃娃,卻兀自把那娃娃體內的九竅之靈引了出來。我看那元嬰純真無邪,便想查它是何屬。奈何我修為尚淺,卻是識不得。正想擒下它時,它卻又隱入那娃娃體去了,只得把那娃娃弄出陣外。想他定是過得了大須彌,這便上山來。」

嶽五眉頭一皺摸了摸下巴忖到:想必是劉蒙那小子,怪不得月前有人用三生鏡來看我,以為是對頭,現在知道多半是小黑了。那小子既然生得九竅之靈也應該頗為了得,這一路上也不知又有些什麼際遇,上得山來多半是問我討天尋的,這怎是好。依滄讕言語那小子多半是個千年不出的九屬之心靈,初見時,也沒仔細,不然就順道把他和劉平安那憨貨一併帶上山,現下這梁子也接了……怎生是好,忽然又望楊二一眼,心底一亮。對那楊二笑道:「師兄,當年你我修成九竅須得是花了多少光景?」

楊二見他突然來句師兄,不解問道:「什麼時候轉性了?叫起我師兄來?」又一頓:「那陳年舊事誰還記得清楚,估摸著四五十年吧!」

嶽五又笑道:「平日裡,師傅總說我們五個之中就你天賦和資質最佳,你都得了四五十年,我卻花了六七十年,直多了你二十年有餘。」

楊二擺了擺手:「木屬所修者精,氣,神,三元中單就一神元,每日冥思結神,自是要比你這養精練氣的快上十幾二十年,卻說當年我先通了九竅之後,卻還較你這兀自掌中畫九宮八卦的傢伙,稍遜一籌。誰先誰後有甚分別?」楊二說完,轉念一想又道:「你這傢伙,定是有什麼陰謀詭計,白白說了來,少來我這拍馬屁!聽得不習慣!」

嶽五道:「饒是你我都花了將近一甲子的時間,現下有個本末倒置的娃娃送與你做徒弟,可曾有想法?」

楊二心頭一癢:「你少做大方!有這等好事,你不早攬了去,還留給我麼?」岳五白了他一眼:「料子到是塊好料子,不過卻不是我要的。與你卻是極到好處!」

楊二心頭一熱:「你倒是說說看,是個什麼造化?」嶽五見時機剛好,正色說道:「一枚精純無邪九竅心靈,現下正往山上來,你若是不想收他做徒弟,我正好把那小子丟下山去。」

楊二變色道:「心靈?你莫不是來騙我?千年都難得一出之九竅之靈自投小天鏡山?」嶽五佯怒道:「信便信,不信便拉倒,且說你不要他,還得看他願不願留在山上學哩!」

楊二興奮道:「好,我們快去大典,見識見識這小子。」嶽五心頭一喜,卻沉聲道:「師兄啊,此次上山,我估摸著你可能留他不住,我倒有個辦法,既能幫他又能幫你。」

楊二問道:「怎麼?」

岳五如是說道,楊二微笑著點了點頭,三人便馭風往那小天鏡山主峰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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