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者寧枝?」
護士確定了病牀上女人的身份,照例幫寧枝輸上液。
感覺到手背上針扎的刺痛,正在接受原書內容的寧枝眼珠轉了轉,聽到小護士和同事壓低聲音的八卦。
「你看,寧枝!那個遭了報應的過氣影後!」
「什麼影不影後的,腿都廢了,還怎麼在娛樂圈混?晚年生活沒準兒還比不上咱們呢!」
「不會吧,網上不是說她還是蘇家千金嗎,怎麼也得比咱們強吧?」
「一個蘇家認回來的養女,天天對人親生的閨女大喊大叫,蘇家估計早放棄她了!」
寧枝緩緩睜開眼,頭頂上的天花板白花花,刺得她眼睛疼,耳邊小護士的聲音不斷攀高。
直到外面那羣護士離開,她想翻個身,奈何兩條斷腿不允許。
伸長脖子看了看自己打着石膏的兩條斷腿,她腦袋摔回枕頭裏,長長吐出一口氣。
看來外界傳聞和她接收的原主記憶有不少出入啊……
就在二十分鍾前,她原本要以黑玄師宗師的身份接受黑玄師的會長職位,眼看報仇近在咫尺,結果突然心口一疼,再睜眼就傳進了一本假千金逆襲文裏。
但她不是假千金,而是已經被假千金弄斷腿的真千金女配,還是馬上要領盒飯的那種。
她正想着,病房的門突然被敲開,一個衣容精致的女人走進來,身後還跟着一個西裝筆挺的高大男人。
看到女人熟悉的容顏,寧枝思緒一頓,不過一瞬便將兩個人的模樣與原主的記憶對上。
前者就是讓小護士爲之憤憤不平的蘇家「真千金」蘇暖,後者則是原主的未婚夫。
寧枝眼神往下落在兩個人十指相扣的手上,神色了然。
再說這人是原主的未婚夫已經不合適,這兩個人恐怕早就搞在一起了。
注意到寧枝嘲弄的眼神,蘇暖咬了咬牙,牽着男友的手緊了緊。「姐姐,你還在怪我嗎?我真沒想到會場的燈會掉下來,更沒想到大家都會來救我,這才讓你的腿……」
她長相不如寧枝明豔大氣,但眼圈紅起來的時候梨花帶雨,寧枝還沒說什麼,旁邊的男人已經上前一步擋在她面前,看向寧枝的眼神滿是厭惡。
「暖暖,這件事和你有什麼關系?」葉霜陽擦幹蘇暖臉上的淚,扭頭看向寧枝,忍着厭惡道,「寧枝,這是我和你那兩個野種的親子鑑定書,他們根本不是我的孩子,勸你清醒一點,別再做什麼嫁入豪門的美夢!」
寧枝愣愣看着扔在自己斷腿上的兩張鑑定書,這才想起來原主還有倆孩子的事。
當年蘇家人抱錯孩子,原本應該是真千金的寧枝和窮人家的蘇暖身份對調,蘇暖被蘇家抱走,千嬌百寵的養大,而原主則是被那戶人家扔在了孤兒院門口,大雪天差點凍死。
之後,蘇家人莫名其妙把原主找了回來,卻對外只說原主是養女,對待養女連家裏的傭人都不如,全家只有擅長僞裝的假千金蘇暖對原主好。
也因此,原主對全家這個唯一肯接受自己的妹妹全身心信任。
哪怕後來因爲走錯酒店房間,懷了兩個孩子,也是蘇暖調查出來孩子的父親是原主在娘胎裏定下的未婚夫,勸原主把孩子留下。
當年定下婚約的時候,蘇家和葉家還是平起平坐,自從葉霜陽的父親公司上市,葉家的地位便開始水漲船高,已經看不上蘇家這個小棋子,就等着找個合適的機會退婚。
蘇暖處處爲原主「考慮」,既然原主喜歡葉霜陽,又輕易進不了葉家的門,不如先把孩子生下來,到時候直接抱着孩子去「逼宮」!
原主從來沒有懷疑過蘇暖這個好姐妹,傻乎乎地信了,只覺得等自己嫁進了葉家,也許父母也會慢慢接受自己。可她卻沒想過,葉家家大業大,怎麼會接受一個未婚先孕名聲不好的女人當下代繼承人的妻子?
倒是蘇暖這邊,這些年憑着「國民女兒」的稱號和超級好的運氣獲得了不少好名聲,不知道什麼時候入了葉夫人的眼,等原主反應過來的時候,蘇暖已經和葉霜陽勾搭到一塊了。
原主一氣之下,抱着養在外面的孩子逼宮,徹底把蘇家的面子扯了下來,氣得蘇父和她斷絕了父女關系。葉家也在衆目睽睽之下否定了兩個孩子的身份,而原主自己也因爲這個原因在娛樂圈的事業一落千丈,剛拿到影後就被公司雪藏三年。
直到前幾天借着蘇暖的橄欖枝復出,卻趕上紅毯上的吊燈從空中掉下來,全家人和葉霜陽都去救蘇暖,原主被掉下來的吊燈砸了個正着,人沒死,一雙腿卻廢了。
眼看着寧枝走神,葉霜陽眼神冷下來,「寧枝,我在跟你說話!」
男人語氣不善,寧枝自從入了黑玄師一道,手上血債無數,平常見多了人對她恭敬隨和,上次這麼跟她說話的人墳頭草都能編籃子了。
「所以呢,」寧枝毫不客氣把那兩張鑑定表拍回男人臉上,語氣冷冷,「你說話我就必須聽?」
蘇暖:「……」
她看着作死的寧枝,還有臉色黑下來的葉霜陽,心裏一時又驚又喜。
喜的是寧枝自己作死,驚得是寧枝竟然敢這麼對待葉霜陽,這可是連蘇父都要巴結的人!
果然,寧枝話音還沒落下,氣得臉色通紅的蘇父就氣勢洶洶進來。
「寧枝!」
他撐着手裏的拐杖指着寧枝,一張保養良好的臉被氣得通紅。
「你個畜生,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你知不知道因爲你,蘇家的股票掉成了什麼樣子!」
外面都說寧枝斷了一雙腿是報應,連帶着蘇家前些年的一些黑料也被拿出來大肆宣揚。
現在公司的股東們都快要翻了天了!
跟在蘇父身邊的蘇母不斷幫丈夫順氣,看着寧枝這個親生女兒的眼神滿是憎惡。
她狠狠咬着牙,和寧枝足足有七分像的臉在怒氣中扭曲,壓低聲音威脅,「寧枝,你最好給我老老實實的,祈禱暖暖能嫁進葉家!不然……」
她死死咬住牙,一雙眼睛中閃過殺意。
「媽,」跟在蘇夫人身後的蘇家小兒子走進來,見蘇暖已經挽着葉霜陽的手怒氣衝衝出去,不再掩飾自己的惡意,「你跟她說這麼多幹什麼啊,直接把她和那兩個野種送出國算了。」
外國這麼亂,「一不小心」發生什麼槍擊案,或者染上毒癮,他有一百個法子讓寧枝和那兩個野種消失得幹幹淨淨。
寧枝:「……」
她看着眼前這些人醜陋的神情,依稀能聞到他們靈魂發臭的味道。
明明原主摔斷腿這件事疑點重重,眼前這些家人不忙着去調查,也沒有幫原主找更好的醫生,反而在她醒來的第一時間過來指責?
原主做什麼了?她前半輩子在孤兒院受盡欺負,後來被人哄騙着生下兩個孩子,之後又被雪藏三年,好不容易有復出的機會,剛上紅毯就被砸斷了一雙腿。
明明她什麼都沒做,不過是倒黴被砸斷了一雙腿而已,剛撿回來一條命就被這樣辱罵威脅……
寧枝聞着他們靈魂中愈加腐臭的味道,緩緩勾起脣。
「既然這樣,那我就和蘇家斷絕關系好了。」
聽到寧枝這話,原本雜亂的病房一下子安靜下來。
蘇父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忍不住確定一遍,「你說什麼?」
「我說,」寧枝揚起眉,「那我和蘇家斷絕關系好了。」
她在病牀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着,斷腿的疼痛使她脣色發白。
明明是一樣的臉,但是蘇暖就是敏銳地感覺出來——這個寧枝和之前不一樣了。
難不成人經歷生死,大起大落之後,真的會性情大變?
她輕輕咬住脣,等着父親的反應。
蘇父沒想到寧枝竟然會說出斷絕關系的話,威嚴的臉上眉頭緊皺,半是威脅半是安撫地說道:「那你可要想清楚了,離開了蘇家,你就什麼都不是了。還有你的斷腿和你那兩個野種,你現在這個樣子有辦法養他們?」
他後知後覺想起之前的寧枝對兩個孩子非打即罵,覺得用這個做威脅沒效果,返回來說起她的腿,「你的腿還有希望,也只有蘇家願意幫你治,別不知好歹。」
望着這個老畢登的臉,寧枝心中冷笑。
見鬼的有希望,原主這條腿就差截肢了!
蘇家人當年把原主認回來,現在百般嫌棄原主,還不讓原主離開,無非是看上了原主身上的氣運罷了!
原主或許看不出來,這麼多年小心翼翼,對蘇家人百般討好,只覺得是因爲自己生長在小地方,親生父母嫌棄她。
可哪裏知道,人家根本就是把她當個財運加持器,甚至蘇家人知道原主過得越慘,自家人的財運便越充厚,便變着法子地折磨原主。
在原文裏,爲了讓原主命運足夠慘,蘇家人可是直接在原主面前硬生生殺了原主的兩個孩子,又強行將原主的兩條腿截肢,等時機成熟,他們將原主扔進了地下室,每天只送一頓餿飯,還僱來幾個身強體壯的保姆折磨原主。
要不是原主精神崩潰自殺,反哺的氣運恐怕能讓蘇家成爲首富!
這麼多年來,原主手上的資源,蘇家硬要掰下大半給蘇暖,還在背後不斷買通稿黑原主,原主那些與假千金不和、欺負假千金的黑料都是這家人賣出去的。
原主這麼多年走黑紅路線,除了自身缺心眼外,基本上全是這一家人一手促成的。甚至當年原主抱着孩子逼宮,這家人也出了不少力。
寧枝當了黑玄師這麼多年,就沒見過吃相這麼難看的人家!
「我的腿就不用你們操心了,」寧枝不想再看這個老畢登的臉,「斷絕關系不是跟你們商量。我累了,你們出去吧。」
看着她開始玩手機,蘇父沉着臉出去。
病房外,葉霜陽已經因爲公司出事回去了,蘇暖也去趕通告,安靜的VIP病房區只剩下蘇家一家四口人整整齊齊。
蘇家小兒子看着被關上的病房面目猙獰,「爸,你就讓她這麼走了?那之後咱們家的氣運怎麼辦啊!」
「臭小子,你小點聲!」蘇母隱晦看了眼被關緊的房門,怕被裏面的寧枝聽到。
她整理了一下小兒子的衣領,溫聲安慰,「你放心吧,你現在好不容易申請到了外國名校,就差這麼一點點運氣,你爸爸不會讓你空手而歸的!」
蘇鶴洲皺眉看向父親,蘇父皺起的眉頭慢慢舒展開。
他冷哼一聲,陰沉的臉上勝券在握。「她現在雙腿斷了,還帶着兩個孩子,你覺得她能把日子過好?」
寧枝過得越不好,他們蘇家的氣運就會越足。這麼一來,蘇家沒準兒會從三流家族一躍擠進二流!
蘇鶴洲想通,頓時眉開眼笑,「還是爸聰明!」
蘇父冷哼一聲,眼中泛出一絲喜意。
他已經在想升到二流家族後,那些人對他阿諛奉承的畫面了。如果暖暖能安全嫁進葉家,他們蘇家沒準兒還能摸一摸一流家族的尾巴……
病房的隔音效果不差,可惜病房裏的寧枝五感敏銳,即使換了個身體,她強大的神魂依舊讓她把外面的動靜聽得清清楚楚。
她看着微博上無處不在的罵聲,微微垂下眸。
她過得越差,蘇家人過得就越好?
那如果她過得好呢?
——
在和寧枝斷絕關系的當天下午,蘇家就把她送回了小出租屋,巴不得她的腿潰爛生瘡,最好傷口腐爛,受盡痛苦。
寧枝當然不會讓他們如意。對於黑玄師來說,治療兩條殘腿,吸收幾十只怨靈就夠了。
可這個世界和她所在的世界一樣,都是末法時代,靈氣枯竭,陰魂越來越少,道士們都快餓死了,她去哪裏找陰魂吸收呢?
她躺在牀上出神,房間門突然吱呀一聲被打開,兩個長相一模一樣的瘦弱孩子扒着門,小心翼翼看着她,身上的衣服已經洗得發白。
兩個小家夥雖然面黃肌瘦,但掩蓋不住一副好相貌,兩雙大眼睛黑中泛着藍,有種混血的精致感。不過他們和原主長得並不像,大概是隨了那個不知名的便宜爹。
至於兩個崽崽那個便宜爹,因爲原主下線太早,書裏沒有提到……
「媽媽……」大寶猶豫好長時間,小小聲開口,「你餓不餓,顧阿姨給我們送來了小蛋糕……」
兩個孩子口中的顧阿姨幹的是特殊服務行業,要不是蘇暖的橄欖枝拋來的及時,原主就差點跟着這位「顧姐」下海了。
「不用,我不餓。」
寧枝躺在牀上,隨着麻藥勁兒過去,她只覺得腿越來越疼……
得想想辦法。
「大寶,來。」她對大兒子招招手。
小家夥自從懂事以後從來沒有聽媽媽這麼溫柔地叫過自己,身體先是抖了一下。但媽媽的巴掌和拳頭在他心中積威已久,他只敢猶豫一下,很快在弟弟忐忑的眼神中走過去。
「媽媽……」
大寶才三歲多一點,不過比人的膝蓋高一點點,但在原主的記憶裏,小家夥已經很成熟了。爲了少挨原主的幾頓揍,他從來都是把家裏的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條,基本上沒給原主添過什麼麻煩。
但這並不妨礙原主時不時拿他們兩個撒氣。
看着眼前這種和自己有兩分像的小臉兒,寧枝伸手摸摸小家夥的腦袋,感覺到手下的小腦袋顫抖瑟縮,依舊沒有影響到她轉好的心情。
她長相和原主幾乎一模一樣,命格也差不多,名字和生辰八字更是一模一樣,但唯一不同的是,她十五歲加入黑玄師,五弊三缺佔了其中的一個「獨」,注定這輩子無兒無女。
沒想到這次穿越,一下子白撿了兩個。有了這個好消息,她心中因爲不明不白死亡升起來的火氣都被衝掉了大半。
「大寶,去幫媽媽把筆記本電腦拿過來。」
「好……」
小小的孩子點點頭,和弟弟一起費力地把筆記本電腦拿過來,一直很安靜的小寶甚至還把跟他差不多高的牀上桌放到了牀邊。
寧枝把牀上桌撐開,把電腦放上去,摸摸兩個小家夥的頭,「去吃小蛋糕吧,媽媽要開始忙了。」
兩個崽崽還是第一次被媽媽用這麼平和的心情對待,對視一眼,同時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疑惑。
這次,媽媽竟然沒有打他們?
寧枝在網上看了一圈,目光最終停在了一個人數足有十來萬人的直播間上。
那個直播間正細細數着原主這麼多年來的黑歷史,還有各種耍大牌的場面,最終直播間的畫面定格在原主被掉下來的大燈砸到躺在血泊中的畫面。
主播語重心長,「想必寧枝在曾經一次次傷害別人,不斷欺負新人的時候,肯定沒想過自己會有今天這樣的報應。不過我和大家一樣好奇,當年她抱着去葉家逼宮的那兩個孩子,親生父親到底是誰呢……
寧枝託腮把整個直播看完,只有一句話想總結——狗屁不通。
一看就是拿錢辦事的營銷號。
等等,直播?
她一愣,眼底隨即亮起來。
她現在動不了,不能出去找怨靈,但是可以讓怨靈來找她啊!
——
當天下午三點,一個叫「一卦千金」的直播間悄然在貓貓直播平臺上線。
但跟其他那些新人直播間不同,這個直播間剛上線沒幾分鍾就衝到了新人榜第十的位置。
倒也不是因爲別的,原因全在於這個直播間的主播是最近風頭正盛、常常因被罵而衝上熱搜的過氣影後——寧枝。
直播間的寧枝臉色跟紙一樣白,頭上還纏着繃帶,怎麼看都是一副命不久矣的樣子。
黑粉們在第一時間報道:
【寧枝你,我真的哭死!都要死了還不忘開直播讓我們罵!不愧是你大牌姐!】
因爲寧枝之前不斷耍大牌,被黑粉們「親切」稱爲「大牌姐」,諷刺意味拉滿。
其他黑粉同樣火力十足:
【不會是裝可憐吧?你的長相可不允許啊,怎麼看怎麼壞!(狗頭)】
【娛樂圈沒了寧枝,好比大海沒有污染物,真是一片淨土啊!】
【都直播讓人罵了,能直播嗝屁不?我是誠心想親眼看着你死(雙眼真誠)】
……
「暖暖姐,寧枝那邊開直播了。」
蘇暖剛趕完一個通告,小助理立刻拿着平板電腦走過來,把上面正在進行的直播給她看。
同一時間,她看到了弟弟蘇鶴洲發過來的信息,告訴她蘇家已經打算和寧枝斷絕關系。
兩個消息一起,壓得蘇暖喘不過氣,一顆心提到嗓子眼。
這個寧枝該不會是想魚死網破說蘇家和她什麼壞話,再把她才是蘇家假千金的消息爆出來吧……
她驚出一身冷汗,一邊坐下一邊維持着心地善良的形象,哪怕被嚇得聲音顫抖還是柔聲抱怨寧枝不注意身體。
「她剛剛出事,剛做完手術還沒三天呢,怎麼又開始折騰起來了……不行,我得勸勸她。」
說着,她打電話過去,對面嘟嘟了兩聲,溫和的女聲傳來:「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蘇暖:「……」
她被寧枝拉黑了。
小助理爲蘇暖打抱不平,「暖暖姐,她那麼對你,你幹嘛還關心她……你就是太心善了,才會被她這麼欺負!」
蘇暖扯出一個慘然的笑意,並沒有回答小助理的話,眼睛死死盯着直播間裏寧枝的動作。
直到寧枝和一位觀衆連上麥。
蘇暖吐出來一口氣,只覺得心底的一塊大石頭落地。幸好寧枝沒有把她和蘇家的事說出來……
緊接着,她看了一眼那位觀衆的ID,心裏更是忍不住升起一陣喜意,這是她的一位大佬死忠粉!
看到熟悉的ID,蘇暖倏地鬆了口氣。
幸好是她自己的粉絲,估計也是幫她去罵寧枝的。
但不知道爲什麼,這口氣還沒完全送下來,她感覺心髒好像突然被一雙大手抓住,一股陌生的慌張感傳來。
她想想自己以往好到爆的運氣,還有國民捧上來的「錦鯉」稱號,強迫自己靜下心來,皺住眉,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屏幕閃寧枝的動作。
屏幕上一分爲二,一半是連麥者,另一半是寧枝。寧枝指尖修長,上面還有已經結痂的擦傷,右手指腹夾着三枚銅錢。
「本直播間算卦,不靈不要錢。」
「你想算什麼?」
看着直播間裏寧枝一副江湖騙子的模樣,蘇暖身邊的小助理噗嗤一下笑出聲,她都能想到一會兒熱搜的關鍵詞條是什麼了。
#過氣影後雙腿殘疾,深陷封建迷信#
#寧枝精神壓力過大導致精神錯亂#
#寧枝算命#
蘇暖跟着小助理的笑聲彎了彎嘴角,一顆懸着的心卻始終沒有放下來。
「你真的會算命?」和寧枝連麥的是最近網上很火的一個遊戲主播,叫「麥子」。
他不過十九歲,因爲長相俊逸,打遊戲打得好,不過入駐半年就已經成了貓貓平臺遊戲頻道的一哥,算是貓貓平臺「造神」的一個奇跡。平常他的直播間裏的觀看人數沒有十萬也有八萬,是貓貓平臺當之無愧的流量。
不過他這次來並不是爲了湊熱鬧,純粹是爲了給自己的女神蘇暖找回場子。
他從十五歲開始就喜歡蘇暖,四年如一日,早就看這個寧枝不順眼了。也別說他欺負殘疾人,就寧枝這種又蠢又壞的花瓶草包,落得這個下場也是罪有應得,留她一條命都是老天無眼!
「是。」寧枝把玩着指尖的銅板,感受到他純粹的惡意並沒有慌。
相反,她對這位精挑細選出來的「有緣人」很滿意。
「你想算什麼?」
麥子篤定她故弄玄虛,身子往後一攤,「隨便,你看出來什麼就說什麼吧!」
說完,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對被粉絲誇過無數次的可愛虎牙,聲音惡意滿滿,「我數數你能蒙對幾個……」
【哈哈哈哈不愧是你!毒舌麥子!】
【完嘍完嘍,招搖賺騙第一天就遇上了麥子,寧枝真是倒黴啊!】
【什麼倒黴,這明明是報應!】
【哈哈哈,不管是啥啦!反正寧枝吃癟我就高興!】
面對網友們的幸災樂禍,寧枝問過麥子的生辰八字後,那三枚銅錢在她手中翻飛,快得能看到殘影,直到三枚銅錢一起落到桌面上,她才開口。
「你生活在一個並不富裕的家庭,上面本來有一個姐姐,但因爲家裏太窮養不起,你父母又想要男孩兒,所以就把你姐姐送人了。」
「你八字印星充沛,偏財處幹空亡,年柱上又出現七星劫刃,說明你不僅幼時喪父,而且母親同樣早逝。」
「同時你的命格食傷過重,這就說明你自制力比較差,初中時就沉迷於網絡遊戲,但遊戲只是普通水平,進不了職業賽,高中沒考上,只能出來打工賺錢。但你鼻尖豐厚,財宮興旺,現在一個月能掙個兩三百萬吧?」
麥子臉上得意洋洋的笑容頓時消失,一張俊俏的臉不知爲何透着鐵青,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對面的寧枝。
不等他開口,已經有粉絲跳出來打抱不平。
【等等,遊戲進不了職業賽?寧枝你要胡說八道也要打一下草稿吧,你知不知道麥子的一戰成名史?他可就是因爲把幾個職業選手按着打,才成爲貓貓平臺遊戲頻道一哥的!】
【屑寧枝,腿都瘸了還要造謠,不愧是你大牌姐!】
【大牌姐沒機會耍大牌了,要不改名叫造謠姐吧(狗頭)】
然而黑粉們正在爲自己抓到了寧枝的把柄而高興,路人粉則是齊刷刷把矛頭對準了臉色陰沉的麥子。
【爲了要兒子把女兒送人了?我可給你記下了,老了敢找到女兒吸血,別怪我網暴你!等等,這父母兩個好像已經得報應死掉了哈……】
【高中都沒上?高中沒上能月入百萬?這個世界怎麼了!】
【可是,麥子的主頁上不是說自己是211大學畢業嗎?】
【樓上吵什麼吵!還各個宣揚讀書無用論,你們都是行走的50萬吧!】
【這個年頭就是讀書沒有用啊……】
【別吵了,你們看看說這話的是誰,這可是寧枝啊!她會算個屁!】
【就是啊,前面東拉西扯的都是水軍吧!這明顯是寧枝故意針對麥子!肯定是因爲知道麥子是暖暖的粉絲,故意造謠的!】
看到彈幕裏有不少維護自己的,麥子狂跳的心穩了穩,他勾脣笑了笑,眼神陰沉,「寧枝,造謠誹謗可是犯法的,我要找律師告你!」
「那你隨便告好了。」無視彈幕上的各種威脅,寧枝報以淺笑,只是笑意卻不達眼底。「那你說,我到底學歷的造謠誹謗,還是說你代打的造謠誹謗,亦或者……」
「是你腳踏三條船,還殺人拋屍的造謠誹謗呢?」
前面原本因爲代打和收入而炸鍋的彈幕,在「殺人拋屍」四個字出來的瞬間凝固,緊接着整個直播間像突然被潑了被冷水的油鍋,猛地沸騰起來。
一直盯着直播的蘇暖和小助理也忍不住瞳孔地震,蘇暖心怦怦直跳,她看着屏幕上寧枝雲淡風輕的臉,拳頭死死握緊,安慰自己寧枝那個草包不會算命,這一切肯定是她胡謅的。
就像大家說得,她一定是造謠誹謗!
可即使不斷這麼給自己心理暗示,蘇暖還是覺得一顆心吊在嗓子眼,不上不下,難受得厲害。
【我剛剛聽錯了嘛,寧枝她說得是殺人拋屍吧?】
【我去!麥子經營的不一直都是單身人設嗎!怎麼還腳踏三條船?】
【寧枝你胡說八道!我已經報警了,等着吃牢飯吧你!】
……
屏幕上各種辱罵、驚訝不斷,寧枝冷冷抱胸,看着麥子那張桀驁不羈的臉變得煞白,緩緩勾起脣。
眼神落到他身後兩個還未成氣候的怨靈身上。
他身後一直跟着兩個怨氣極重的怨靈,一大一小,大的是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肚皮上一大道口子,依稀能看見裏面黑色的內髒。而小的那個是個胎兒,身體剛剛成型,全身黑色,怨氣比大的那個還重。
看這兩個陰魂身上的怨氣,應該已經有兩三年了。
都是治療她腿傷的好材料。
「你……」
麥子愣愣看着屏幕上不斷翻飛的猜疑彈幕,足足兩分鍾後才被突然響起來的手機鈴聲拉回神。
手機上一會兒是經紀人,一會兒是桃桃,緊接着又是Lilith,最後變成了公司老板……
公司給他的計劃就是先用遊戲打進直播界,然後演戲出道,甚至他還憑借着優越的外貌和老板的女兒成了情侶,如果沒什麼問題的話,等女朋友畢業他們就結婚,窮小子的他憑着老婆的嫁妝就能變成千萬富豪。
可這一切,都被寧枝毀了……
他什麼都沒了,掐死懷孕前女友的事情還敗露……
他徹底完了……
麥子再也保持不住理智,他把手中的鼠標對着屏幕扔過去,姣好的五官扭曲猙獰:「放屁!全特麼放屁!我****,老子要告你誹謗,你個沒有腿的殘廢!」
「垃圾!殘廢!廢物!」
「你個死瘸子!」
他看見屏幕裏的寧枝依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氣急攻心,拿起拳頭砸向電腦,顯示屏頓時歇菜,但不知道爲什麼,即使這樣電腦都這樣了,直播間裏依舊能看到麥子那張氣得通紅發抖的臉。
【根據我交往了十幾個男朋友的經驗來看,這人一定被揭穿老底,惱羞成怒了!】
【寧枝你這個死瘸子,我報警,告你誹謗麥子!】
【怎麼還有不長眼的粉絲維護呢!你報警也別告誹謗了,那是法院該管的,你直接報警說你家麥子殺人吧,說不定還能幫他爭取個認罪認罰!】
【媽耶,今天的直播好精彩誒!】
【不是大家睜開眼睛看看,那可是寧枝誒!她什麼德性在座的各位不知道嗎,她說的話不能信啊!】
【不管了,報警交給警察叔叔一定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