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房間裡,只有濃重的呼吸聲。
Kingsize的大床上,正在上演著一出大戲。
黎時若香汗涔涔,強壓著聲音。
矛盾在爆發的邊緣,兩個人卻心照不宣。
半夜,黎時若被他抱去洗澡又把她抱了回來,帝霆坐在床邊,看著躺在被窩裡面累的不行的人,粉粉的臉頰,忍不住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
聽到身後浴室關上的聲音,黎時若突然睜開眼睛,掏出了手機。
「時若,你想好了嗎?」
黎時若看著短信,突然流出了眼淚。
浴室裡的帝霆帶著一身水汽回來,掀開被窩,伸手一撈,把睡的香香的人抱到了懷裡,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身邊的呼吸漸漸沉重,黎時若睜開了眼睛,一夜未眠。
天空出現一絲魚肚白,黎時若拿開男人的手臂,顫著腿從床上起來,冷靜的拿起地上的衣物,一件一件的穿上。
「二爺,我們到此結束吧。」
黎時若坐在床邊,背著男人,低低的開口。
「我要結婚了。」
她繼續開口。
身後的人沒有動靜,可是她知道他醒了。
溫熱的液體低落在手背上,黎時若深呼吸一口氣,起身欲離開。
突然身後傳來一股大力,下一秒,一陣天旋地轉,黎時若被人從後面重重地擁在懷裡。
男人劍眉入鬢,鼻若刀削,黑眸銳利細長,輪廓棱角分明,宛若黑夜中的鷹,冷傲孤清卻又盛氣逼人,眼眸微眯,大手不斷在黎時若身上游離輾轉。
「結束?我對你不夠好?」
二耳畔,傳來帝霆火燒的呼吸氣息。
黎時若渾身一顫,男人已經緊扣住她盈盈不堪一握的細腰。
「帝霆,夠了。」
黎時若用盡全身的力氣從帝霆懷裡站起來,聲音冷靜。
她極少叫他的名字,每次都卑弱的躲在塵埃裡仰望這個星辰一般耀眼的男人。
她不過,是一個見不得光的情婦,他需要時用來發洩的工具,不需要時她想見他一面都難若見總統一般。
他願意給她錢,卻一直吝嗇給她愛情。
「二爺三年前救我一次,我用身體償還了三年,現在一切該停止了。」
「我厭倦了情婦的身份。」
帝霆被氣笑了,翻身從床上起來,隨意披上了睡衣,一把捏住了女人纖細脆弱的下巴。
「用身子償還了三年?情婦?」
「黎時若,有人敢娶你嗎?除了我,還有誰能夠滿足你?」
男人笑的森冷,眸光冰涼。
她一步一步後退,直到被帝霆抵在了身後的牆壁上。
一切都該結束了,黎時若告訴自己。
「二爺應該不知道,在您身邊呆的這三年,我認識了不少人。」
黎時若抬起頭,笑著踮起腳尖,伸出藕臂勾住了帝霆的脖子,魅惑勾人。
以前她撒嬌的時候,就是這幅模樣,帝霆根本招架不住。
黎時若輕輕地吻在了帝霆薄涼的嘴唇上,伸出香舌輕輕的舔了舔,吐氣如蘭的開口。
「張少說過願意娶我,李總送過我戒指。二爺,時若的行情還不錯。」
帝霆冷笑一聲,猛然吮住了女人的香舌,重重地啃咬著。
黎時若掙脫不開,被吻的渾身發軟。
「這麼想結婚?」
帝霆低下頭,抵住黎時若的額頭,眸光深沉,聲音繾綣溫柔。
「如果我娶你呢?」
男人低沉的聲音響在耳邊,黎時若胸口猛然一跳。
還不等她讀懂他的話,男人便低笑一聲,大手控住女人的玲瓏窄腰。
「既然想要離開,總該給點利息……」
沒有人比黎時若更瞭解帝霆,她知道他怒了。
她的第一次為他所綻放,沒有人比他更明白她的純潔和美好。
他想要她,易如反掌。
似乎像是在進行愛情最後的告別?
傳說中的分手……
直到天色黑了又白,這場抵死纏綿的情事才終於停下。
黎時若動了動手指,緩緩地睜開眼睛,旁邊一片冰冷。
已經是第三天了。
黎時若忍著酸痛從床上起來,被子從肩膀上滑落。
披上衣服從床上起身,別墅裡面到處不見帝霆的影子,顯然他已經不在了。
兩個人從前在一起的時候,情難自禁之時,常常在床上一呆就是一整天,那時候無論她什麼時候起床,他從來沒有留她一個人過。
所以……這算是默認結束這段畸形的關係?
黎時若吸了吸鼻子,明明是她提的分手,可是難過的卻是她。
和他在一起三年,他溫柔又強勢,她漸漸被他俘獲一顆心,卻從不敢說出那個字。
黎時若動手開始收拾東西,拖著行李箱離開別墅的時候,手機突然一響。
「有什麼事等我回來。」
是他。
黎時若抿了抿唇,最終把他的電話號碼拉入了黑名單。
她明白他是絕對不會娶她的。
仿佛是做了此生最大的決定,黎時若拿著手機,播出了一個電話號碼。
「南與,是我,我答應你的求婚,你能來接我一下嗎?」
那邊傳來欣喜若狂的聲音,黎時若勾了勾嘴角,臉上露出一個溫柔的笑。
電話掛斷,黎時若卻突然蹲在地上,摸著心臟,撕心累肺的放聲大哭。
「時若,看這邊,你們兩個再靠近一點,把手搭到峰霆的脖子上……」
攝影棚下,黎時若在導演的指揮下木然地把手放在了旁邊模特的脖子上。
導演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拍了幾張照片之後,導演的臉徹底黑了。
「黎時若,我是讓你來拍時尚雜誌的,不是讓你來哭喪的,你苦著個臉給誰看?你還以為自己是一線大明星嗎?」
導演本來就是個暴脾氣,情緒激動之下一巴掌就扇到了黎時若的臉上,黎時若穿著高跟鞋躲閃不及,一下子就摔倒在地上。
所有人都驚住了。
「怎麼?不拍了?」
正在這時,一道身影從攝影棚外面走來。
導演一看來人,立馬換了一張臉,討好的迎了上去。
「江總,哪陣風把您給吹來了?」
江南與掃過正扶著牆從地上起來的黎時若,臉色一變,飛快地走到黎時若身邊,「怎麼樣?還能走嗎?」
黎時若沒有想到江南與會突然來這裡,來不及反應,已經被人一把橫抱起來,「南與,我能自己走——」
江南與無視黎時若的抗議,抱著人站了起來,導演一雙眼珠子都瞪了出來,「江總,您這是……」
江南與皮笑肉不笑,「不好意思李導,最近我未婚妻心情不太好。」
未婚妻——
全場靜默下來,所有人不可思議地看著黎時若,李導的一張臉更是漲成了豬肝色。
有人偷偷拿起手機拍照,南娛集團首席執行總裁,當下最炙手可熱的黃金單生漢江南與竟然已經有了未婚妻,這可是爆炸性的大新聞。
江南與一路抱著黎時若往外面走,黎時若頭埋在江南與的懷裡,擋住了自己的臉。
當天晚上,「江南與未婚妻」「模特黎時若嫁入豪門」「江南與黎時若」幾個熱搜霸佔了熱搜榜單前三,話題討論量爆棚。
與此同時,法國巴黎。
黑色的夜幕下,金色的燈光勾勒出男人英俊的側臉。
忙碌了一天工作的帝霆看著手機螢幕上的照片,「砰」地一聲把手機扔到地板上。
「傅秘書,立馬給我訂回國的機票。」
助理急急忙忙跟著帝霆的身後,「二爺,您跟法國這邊明天還有兩個會議,您……」
帝霆做的決定從來沒有人能改變,何況是關乎「那個人」的事情,秘書沒有辦法,只得連夜訂了回國的機票。
車上,帝霆疲憊的捏著眉頭,一遍又一遍撥打著那個爛熟於心的電話。
「您好,你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很好,膽子肥了,私人號碼被拉入了黑名單,最後索性手機不開機了。
帝霆大手摩挲著手機螢幕上女人的照片,眸光裡露出一絲溫柔。
這是他們第一次之後,他趁著她睡著,偷偷拍下來做了手機屏保。
照片曾經某次無意中被合作夥伴看到,滿桌的人調侃鐵面冷血的二爺竟然也墜入了情網,帝霆端著酒杯喝酒,不置可否。
他可以給她一切,卻唯獨不能給她愛情。
夜,空蕩蕩的別墅裡,一片冷清。
連夜趕回來的帝霆的,看著人去樓空的別墅,徹底失去了耐心。
「給我查,把整個A市翻遍也要把黎時若給我找出來!」
一眾秘書助理從未見過他如此模樣,當下一個個嚇得渾身發抖。
好在,黎時若並沒有刻意隱藏自己的資訊,不到半個小時,她的所以資訊已經被層層遞了上來。
可是看到資訊的助理卻出了一身冷汗。
凱越酒店。
一輛紅色的轎車緩緩在酒店門口停下,黎時若一下車,就被早就蹲守在酒店門口的狗仔記者圍了起來。
「黎小姐,請問一下您嫁入豪門之後有沒有打算退出娛樂圈呢?」
「黎小姐,能說一說您對婚禮的安排嗎?」
很快,江南與從另外一邊下來,摟住了黎時若的腰,「對不起,我們的婚禮還在籌畫中,有什麼消息,我們會通知大家。」
黎時若躲在了江南與的懷裡,兩個人飛快地進了酒店。
黎時若一路情緒低落,沒有說一句話,兩個人沉默著走到房間門口,黎時若才如夢初醒,愧疚的看著江南與, 「對不起,今天給你造成麻煩了。」
江南與笑了笑,揉了揉黎時若的頭,「沒關係,反正我們的婚訊遲早是要公開的。」
曖昧的氣息在兩個人之間蔓延,似乎必須要發生點什麼,黎時若頓時慌亂起來,急忙想要打開房間門。
「時若。」
黎時若背脊一涼,僵硬的轉過身,「還……還有什麼事情嗎?」
江南與指了指房間的方向,「怎麼?不請我進去坐坐嗎?」
黎時若眸光惴惴,手上出了一層冷汗。
江南與看著黎時若慌亂的樣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揉了揉黎時若額頭的劉海,「開玩笑的,看你嚇的。」
黎時若抬起頭,努力辨認江南與臉上的表情。
「對……對不起。」
江南與歎了一口氣,溫柔的低下頭,吻了吻黎時若的髮絲,「時若,別怕,我會慢慢等你,直到你準備好那天為止。」
房間門緩緩地關上,堅強了一天的黎時若終於脫力,緩緩地沿著門板從地上滑落下來。
想起剛剛江南與走之前略微受傷的眼神和那句「時若,不要讓我等太久。」,黎時若無助地把臉埋在了臂彎中,淚水簌簌而下。
為什麼給她愛情的,不是那個人呢?
與此同時,酒店樓下。
一輛黑色的轎車如同野獸,默默地蟄伏在黑暗中。
帝霆沉默的坐在車裡,看著江南與摟著黎時若一同走進酒店,看到那個房間亮起燈,又在半個小時之後熄滅,直到此刻一片黑暗。
帝霆不去想,那個房間裡此時在上演什麼戲碼。
夜風涼涼的吹,黑暗中,只能看到車上香煙的紅光一閃一閃。
男人已經兩天兩夜沒有合眼了。
直到黎明,地上已經落滿了一地煙頭。
高聳入雲的商業大樓,DK集團如同一條巨龍盤踞在這條市中心最繁華的商業街道上。
辦公室裡,帝霆躺在座椅裡,閉著眼睛,疲憊的捏著眉頭。
助理小心翼翼地走了上來,「總裁,這是今天晚上您需要參加的應酬,您看……」
「不去。」
助理還沒有說完,帝霆就冷冷的打斷。
早就料到是這樣的結果,這一個月以來,總裁如同瘋了一樣,發狂一般的工作,甚至有大部分時間都睡在辦公室裡,所有的應酬一律被推掉,可是今天晚上這個……
助理不敢多言,小心翼翼地把應酬名單放在桌上,輕輕的推門走了出去。
天色漸漸黑了下來,夜幕降臨。
帝霆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桌上的煙灰缸裡已經裝滿了煙頭。
胃部隱隱作痛,帝霆一陣煩躁,拿起衣服想要離開,卻不小心把放在桌上的文件掃落在地上。
男人正想大步跨過去,卻在瞥到文件的那一刻,停住了目光。
皇霆會所。
黎時若穿著十釐米的高跟鞋從車上下來,精緻的小臉上帶著淡淡的妝,在夜光的照耀下更顯得膚如凝脂。
「時若,你別擔心,今天這個應酬去的都是各界大佬,你只要去露個臉,安安靜靜的坐在那裡就行了,就當吃個飯啊。」
一路走到包廂門口,侍者停住了腳步,「黎小姐,就是這裡。」
黎時若孤零零的站在門口,深呼吸一口氣,打開了包廂門。
燈光朦朧的包廂裡一片安靜,沙發上,一道黑色的身影隱沒在黑暗裡。
聽到動靜,房間裡面的人抬起了頭。
朦朧的燈光勾勒出那人的剪影,深沉如夜的眸光熟悉而又令人懷念。
黎時若瞳孔猛然睜大,不可思議地往後退了幾步。
怎麼會是他?
帝霆晃了晃手裡的紅酒杯,晦暗的燈光看不清臉色,「怎麼,這麼快就不認識我了?」
心頭最柔軟的一塊仿佛被人擊中,委屈、難受、痛哭,各種各樣白日裡被掩蓋的情緒鋪天蓋地襲來。
黎時若原本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堅強,然而在他面前卻無所遁形。
她嬌小的身影孤零零的現在門口,慌亂而手足無措。
「對……對不起,我走錯地方了。」
在情緒失控之前,黎時若飛快地轉身想要逃走,誰知道下一秒身後一陣大力襲來。
黎時若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背脊一陣劇痛傳來,已經被人粗暴地抵在了門板上,動彈不得。
帝霆嘴角勾起一抹笑,伸出手毫不留情地捏住了黎時若的下巴,看著面前妝容精緻衣著暴露的黎時若,眸光裡滿是冰冷。
「怎麼?打扮成這個樣子要來幹嘛?黎小姐,從前我當你金主的時候,可沒有這個待遇。」
「金主」兩個字如同一根倒刺深深紮在黎時若的心頭。
如今這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讓黎時若徹底清醒過來。
「二爺,和你在一起三年,我黎時若從未碰過你一分錢,而你買的那些包包衣服,我也一件都沒有碰。」
黎時若臉上恢復了冷靜,抬起頭對上帝霆逐漸變得危險的眼神,一字一句,毫不畏懼。
「從前跟在二爺身邊沒人敢動我,而如今,我只需要打扮的漂漂亮亮來這裡吃一頓飯就,有大把的錢拿,我何樂而不為呢?」
帝霆的目光陡然變得冰冷,握著黎時若下巴的手越發用力。
黎時若微微往後面退了一步,她知道,這是帝霆發怒之前的預兆……
果然,帝霆臉上揚起一抹森冷怒意,一把抓住黎時若的手腕把她狠狠地帶到沙發上,「嘩啦」一聲響,男人把信用卡都重重地扔到她的面前,笑容微笑而陰冷。
「黎時若,既然你這麼需要錢?那就把桌上的這些酒全部喝完,這些信用卡全部是你的!」
黎時若狼狽的跌落在沙發上,渾身微微顫抖著,所有的自尊在帝霆銳利的眸光下無所遁形。
她最不願意在他面前丟臉,露出自己純白皮囊下低入塵埃的卑微,那種讓她覺得哪怕自己終其一生努力也沒辦法配上他的醜惡自卑。
黎時若忍著眼眶裡的淚水,一言不發的直接拿起酒杯仰起頭大口大口的往嘴裡灌,火辣辣的液體直接灌入喉嚨,把黎時若嗆出了眼淚。
帝霆坐在旁邊,冷著眼睛看著那個在他的保護下滴酒不沾的女人臉頰逐漸變得通紅,被嗆得流出了眼淚卻依然不要命一般一杯又一杯地喝。
黎時若,低頭有這麼難嗎……
「夠了,黎時若!」
帝霆再也忍不住,一把搶過黎時若手裡的酒瓶,狠狠地砸在包廂的牆壁上,玻璃碎花四濺。
坐在沙發上的黎時若突然趴在桌子上,像個孩子一樣大哭起來。
她那樣無助,整個人被悲傷籠罩著,哭得瘦弱的肩膀一抖一抖,如同第一次見面的模樣,這麼多年過去了,她依舊還是像當年一樣。
帝霆的一顆心被軟成了棉花,握住黎時若的肩膀,把哭的正慘的人抱到腿上,輕輕的用指腹擦著她臉頰上的淚花,「別哭了。」
黎時若已經醉了,卻知道身邊的人是他,邊哭拳頭就落到了帝霆的胸口上,「你明知道我不會喝酒,你還要我喝酒,你這個混蛋,就是故意的……」
帝霆「嘖」了一聲,知道懷裡的人這下真的是醉了,看著她哭的梨花帶雨,小臉上滿是淚水,鼻尖通紅的樣子,帝霆心裡的怒氣一下子就消了。
這一個月她不在身邊的日子仿佛度日如年,帝霆微微歎了一口氣,算了,那個人是她,還能怎麼辦?
不知道哭了多久,懷裡的人終於累的睡了過去,帝霆拿起衣服蓋在黎時若的身上,把睡的像小貓一樣的黎時若抱著往外面走去。
然而,燈火輝煌的會所大廳裡,兩道身影夾路相逢。
江南與看著迎面而來的帝霆,垂在兩側的手緊緊握在一起。
沐浴著燈光的男人周身冷漠,如同俾倪天下的帝王一般,甚至沒有看旁邊的江南與一眼,直接抱著懷裡睡的正香的黎時若往會所門外走。
江南與臉色變得鐵青,額頭上的青筋隱隱浮現。
「二爺。」江南與突然轉身,臉上恢復了溫和,直直的看向躺在帝霆懷裡的黎時若,「您是不是應該把我的未婚妻還給我?」